那就是他为什么会笑的原因。他的思绪已经飞到了别处;当他想象着同梅在一个湛蓝的天空下那长长的白色沙滩上重逢的情景时,他的心便开始随意地翱翔。自由在向他招手示意。
然而,米德先生并没有像埃德温那样沉醉在白日梦中。对于美国历史上唯一一个最成功的出版企业的首脑来说,他的表现显得极为怪异。没有任何真正的目的和站得住脚的理由,使他现在将他那食人魔似的怒火发泄到奈杰尔身上。奈杰尔,穿着他那件破烂的灰色背心和那条灰绿色运动裤的奈杰尔。对米德先生而言,这不啻于公然的挑衅:全国首屈一指的出版公司的高级编辑竟如此衣冠不整,甚至连扎领带这一基本礼数都不讲。
"我在等着呢,"米德先生说道,"你要为自己解释一下吗?"
奈杰尔笑着,一种温和的、虚幻的笑。"衣服只是薄薄的一层面纱,米德先生。在生活中,我必须学会透过面纱看问题。"
"管它是不是面纱,我才不在乎呢。公司规定必须打领带。所以,除非你找到一条套在你那个狗--"
大约就在这时,埃德温从他那个千层酥饼似的世界中返转回来,望向他那个遭到报应的宿敌。这真让人毛骨悚然。奈杰尔的眼睛,它们是……空洞的。那是埃德温所能想到的唯一的词。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敌意,没有诡诈,没有个性。
那种空洞的幸福感同他在大楼管理员罗里眼中看到的一模一样,与他在外面街上一次又一次看到的那些空洞、慈祥的眼神相同。这使他想到了安娜·卡列尼娜,这给托尔斯泰最初的洞察力赋予一种具有启迪性的全新阐释:不幸的人以其各自的方式感受不幸,埃德温想道,但幸福的人却以相同的方式去体验幸福。
奈杰尔·西蒙斯消失了。他就像柴郡猫那样突然不见了,身后只留下一点印迹。奈杰尔消失了,而一个温和的、空洞的躯壳取而代之。一般来说,奈杰尔的毁灭应该会引发埃德温那"幸灾乐祸"的甜美感觉,但现在这个毫无生气、沉浸于至福之中的奈杰尔,并没有激起埃德温任何这样的反应。如果说真的有什么的话,那埃德温感受到的却是"幸灾乐祸"的对立面:"从他人的幸福中体验到的悲哀。"
而在那一刻,埃德温在奈杰尔身上看到了西方文明真正的毁灭。这使人看到奈杰尔身上曾经体现和反映出来的多种多样的产品和文化影响:发胶、牙齿漂白剂、电动鼻毛钳、用炼金术的方法提炼出来的古龙香水、裁缝手工制作的服装、拔眉钳、剃须水、润肤露、指甲剪、时尚杂志--这复杂、多层次的生活方式。所有行业都是依靠奈杰尔来维持生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