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份稿件,"埃德温看着他那堆垃圾稿件中的最后一份说道,"处理完它就走。我会马上解决它的。"他把一大沓稿子抽出纸袋,真厚,起码两令纸,超过一千页。天哪!有树木因此而死亡了!这封投稿信(埃德温翻查了一下,果然是整部书稿)都是使用老式的打字机手工打出来的。这一奇观致使埃德温暂缓拿取退稿信的动作。他翻到书名页,此书名为《我在山上的洞见》,是一个叫做拉吉·图帕克·索利的家伙写的。稿纸上散落着的--看到这里,埃德温几乎笑了出来--是小张的雏菊纸贴(请注意,是雏菊!),稿纸底部还有手写的按语:"求存!求爱!求知!"
埃德温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求存!求爱!求知!他的脑子里已经给出了下联:滚蛋!操蛋!混蛋!埃德温抽出随稿附上的信函,读了起来:
致垃圾稿件的编辑:
我想,就是你吧,此刻正在看我写的这封信的人,说不定你正暗自讥笑我那光辉灿烂的三句人生箴言。此时你正坐在你的办公室里,你那乏味的暗灰色办公室里;说不定那根本不是办公室,甚至不是乏味的暗灰色──也许你正迷失在一个隔子间里,一个大盒子中的小盒子,你的希望以及失落的梦想同这些盒子一样默默无名、空虚落寞;你把希望和梦想锁在隔子间里,唯有夜深人静,四下无人时,才敢喃喃自语,道出心声。除了上帝,没人能够听得见(如果真有上帝的话)。倘若世间并无上帝呢?这时又会怎样?人生的空虚感,若不加以填充,它只会被推延下去,走投无路……啊!但你已经知道这些了,是不是?
埃德温感到胸口略微一紧。他的笑容消失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侵袭着他,使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感觉就像你知道有人在盯着你,埃德温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克制住自己,使自己不至于跑去关上走廊的百叶帘并暂避到桌子底下。幸好,埃德温的隔子间没有窗户,因此不必担心有人偷窥、遭人狙击,抑或更糟糕的,被窗外的景象分了心。
我为人类开的这帖良方──称之为"书"未免太小觑了它──乃是我在西藏高原静思隐居七个月的成果,我在该处粒米不进,滴水不沾,终日静坐冥思。渐渐地,人类纠葛牵连的难题和解决方法在我面前展开。现在,我要将它们呈现给你,我将出版这部重要作品的权利授予你。我的这本"书"将意欲何为呢?它将把幸福赐给每位读者,它能助人减肥与戒烟;它将治愈赌瘾、酒瘾和毒瘾;它将帮助人们达到内在的平衡;它将教人如何释放左脑天生的创意能量,找到启示,获得慰藉,赚到大钱,享受生活并改善性生活(通过应用我发明的突破性的"力勃克性爱术")。读者将变得更自信,更自立,更善解人意,更有人缘,更安详自足。它也有助于读者改善姿态和写作能力,赋予他们的生活以意义及目的。它是人们一直以来期盼的一切,是人们一直以来渴求的一切。它将给这个世界带来幸福。(在此处,"幸福"二字下面用圆珠笔画了好几道线。信纸下方的空白处,又被贴上了一堆雏菊纸贴。)置身于窄小、简陋的隔子间里的人哪,我赐予你阳光--真正的阳光。
端此
图帕克·索利
埃德温立即拿出笔复信:
亲爱的索利先生:
嗯,收到此种投稿信确实是头一回。我不知道阁下怎么会有此等念头,以为侮辱像潘德瑞克公司这样杰出优良的出版社的组稿编辑,是个好伎俩,不过,相信我,这一招不管用。(顺便提一句,我是在一间饰有抛光橡木壁板、可俯瞰海洋景致的宽敞办公室办公,并非阁下所臆测的阴沉灰暗的隔子间。)我原想把你手工采集的、愚蠢的"感觉良好"的处方退还给你;但鉴于你显然是个神经错乱、胡言乱语的疯汉,我决定把你的稿件,拿来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