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温下了车,手搭凉棚遮着太阳,眯着眼睛向活动房屋张望着。道德先生和米德先生也加入了进来,《地狱三镖客》的主题音乐在背景处轻轻地响起。
"等等!"是米德先生。"你们看见了吗?旁边那扇窗户,就在那儿,那儿的窗帘动了。刚才……那儿!又动了,你们看见了吗?"他的声音压低了下来。"有人在看着我们。"
米德先生挺直了肩膀并将一本《我在山上的洞见》像一座灯塔般高举过头。这就是他们一离开城市他就一直带在身边、已浸满了汗水的那本书,而他举着它的方式就像东部的欧洲人在出示护身符或是避开危险或邪恶的大蒜。
"麦克格瑞利先生!"他大声叫道,高举着书,声音隆隆滚过虚空。在天堂沼地外的这片沙漠平地上,这就像是对着真空呼喊;没有任何回馈,声音像是溶解在寂静中。这是一个没有山的地方,一个没有回声的地方。"麦克格瑞利先生!我们可以和你谈一谈吗?我们是你的崇拜者。我们热爱你的书!"
回答来得迅速而意外:一声枪响,随着 "砰"的一声巨响,那本书在米德先生的手中炸裂开来,纸片和碎屑在空中飘洒。
"耶稣基督啊!"米德先生跌跪下来,道德先生一头扎进了后车厢。埃德温下意识地闪避了一下,但他还是坚持住了。他没有逃跑,也没有躲藏。
埃德温转过身来,厌恶地蔑视着那两个蜷缩在车里的人。"米德先生,如果他想要杀死你,你早就死了。他瞄准的是那本书。"
"我不管!结束了。看在上帝的分上,快进来开车。"
他们跑了。埃德温现在孤单地站在那里,无处躲藏。他转回身,双手举在空中,等着第二枪。什么都没有。相反,从房车深处,传来一阵隆隆的声音。它开始时是"扑哧"一声轻笑,接着发展为哈哈大笑,之后便成了声音洪亮的狂笑了。这是我将会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吗?埃德温想。这是魔鬼的笑声?这就是我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别开枪,"他嚷道,"我要进来了,我没带武器。所以不要开枪!"
啊,但那不完全是事实。埃德温实际上带着武器呢。一把子弹上膛并准备发射的小手枪正由一条维可牢绷带捆在他的小腿内侧。"我没有恶意!"埃德温说道。而他在说谎。
纱门"砰"地被推开,出现了一个闷热、黑暗、充满了浓重刺鼻的汗味和腐臭的烟草味的空间。"杰克?"埃德温迈脚进来时说道。
他本以为进来后面对的将是一个枪筒,而枪筒的后面将是一双魔鬼般的死灰眼睛。然而,他看到的却是一个堆满了--书的房间。一箱箱的书。在箱子和书中间,站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的,正是杰克·麦克格瑞利先生。
多年以后,当这次相遇的记忆早已转化为某种神话之后,埃德温能够回想起的不是这双眼睛--令人寒彻骨髓的灰色眼睛,或是这个人雄伟的身材--身高少说也有六尺五、不下二百九十磅的体重。不是。而是那双手,那双结实的、超大号的手。那才是埃德温记得最清楚的部位。
那声音,当它发出来的时候,是一种粗粝、深沉的男中音:这声音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实体。"哟,哟,哟。埃德温·狄·瓦陆。编辑兼职业笨蛋。你终于找到我了。"
"你好,杰克。"
"喝一杯?"
埃德温点了点头,"也给你自己倒一杯吧。"死前的最后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