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时,埃德温已经设法慢慢地移到了那个橱柜台面的旁边,甚至设法"漫不经心"地将杰克的步枪枪口移向了一边。当埃德温坐到台面上去时,他随意地将手放到了自己的腿上,拉了一下维可牢绷带。只是为了检查一下。他能够感受到那个枪把,平滑而诱人。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埃德温说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是怎么得出那些关于人类幸福的完美公式的?我猜,并不是在什么西藏的高山上吧。"
听到这句话杰克笑了,"我是那么说的吗?西藏?我以为我说的是尼泊尔呢。那倒没什么关系。"
埃德温移上前去,将声音压低,用一种神秘的口吻说道:"我原来以为你也许设计出了一个复杂的电脑程序。或也许你是施展了某种大众催眠术的邪恶天才。"
"你想要知道我的秘密?根本就没有秘密。我只是坐下来打字。我一气呵成地写完了这本该死的书,从未停下来重写或甚至是检查一下我写的东西。我认为励志书是个金矿。你想要知道我为什么要写那本书?就是为了钱,纯粹而简单。"
"但你为什么不去投资短期债券然后将它在时区间来回运动呢?"
"那真的管用吗?"杰克说道。
"几百万美元,杰克。人们通过这个办法赚到了几百万美元。"
"哎呀!该死!妈的,我当时在银行排队,等着把我的社会保险支票兑换成现金,而我就开始随便翻翻关于政府银行规则的小册子。里面的漏洞非常明显。傻瓜都能看出来。"
一阵沉默。一阵很久、很久的沉默。
"就是这样?"埃德温怀疑地说道,"你只是坐下来打字?"
"没错。我没有一份提纲或是别的什么东西。我只是一直打字,直到我的手腕开始发酸、脑袋开始疼痛,然后,我就停下来了。"
"更妙的是,"杰克意外地咧嘴笑了一下说道,"我甚至从未把它寄给任何别的地方。这不是一稿多投,而是一锤子买卖。妈的,我根本没钱把它寄给任何别的地方。在我买完那些该死的平装书以后,剩下的钱几乎不够付邮费了。"
"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是潘德瑞克?"
"因为你们这些人出版了'道德先生'系列,而我认为如果你们出版了那堆大便,那你们什么都会出版的。"
"实际上,刚才在外面的就是'道德先生'。我和他一起开车来这儿的。他本该做我的后盾。"
"真的?"杰克说道,"'道德先生'?那个摇晃我的书的人?"
"不,是另一个。那个把车开走并扔下我让我等死的人。"
杰克的脸色愉快起来,"不是开玩笑?那真他妈的妙极了。该死的。我也瞄准他了。我当时真该一枪崩了他,作为对文学史的贡献。"
"你为什么要杀死一个像我这样不中用的老家伙呢?"杰克说道,"七十八岁的年纪,独自一人住在荒蛮遥远之地的一个活动房屋里。你何必费这个力气呢?"
"因为,"埃德温粗声粗气地说道,"你是一个凶手。你所做的一切,你那本书所做的一切,都是谋杀。大屠杀。"
"真的?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埃德温抬起头来,毫不畏缩地直视着杰克的眼睛。"我们是什么,杰克?我们是谁?我们不是我们的肉体。我们不是我们的财产、或金钱、或我们的社会地位。我们是我们的个性。我们的弱点、我们的嗜好、我们的怪癖、我们的挫折和我们的恐惧。去掉那些东西,我们还有什么?什么都没有。只有幸福、没有头脑的人类躯壳。空洞的眼睛和空洞的表情,杰克。那是我现在看到的唯一东西。它没影响到天堂沼地--现在还没有。但放心,它会的。而那时会怎样?等天堂沼地沦陷了,你还上哪儿去躲避幸福?很快,所有人都会讲着同样的话,有着同样的笑容,想着同样的内容。每个人的个性将变得越来越不明显。人们将会消失。而那都是因为你,杰克。你是一个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