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说道,"你想要知道这本书从何而来?它来自艾伦。它来自我的儿子。他的老婆几年前生了一个孩子,我过去看望这个小家伙,而艾伦却离开了房间。'我不想同你处于同一个空间。'他说道。而之后,他又冲了回来,并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什么在他成长期间我如何从未尽到责任以及我如何是他离婚的根源,以及如何--喔,主要就是他生活中的一切麻烦,无论大小,都不是他的错。然而,就像我说的,艾伦不是一个反常的人,他是主流。所以,当我决定要写一本书去赚一笔大钱的时候,我就想,哪种垃圾是我儿子会买的呢?哪种自我安慰的信息对他来说具有吸引力呢?什么东西覆盖面最大呢?什么会挣来最多的钱呢?答案就是图帕克·索利和《我在山上的洞见》。"
"就是这样?"埃德温问道,"世界就是这样毁灭的:不是随着一声巨响,而是一个温暾暾的拥抱?"
"里德,"埃德温说道,"你在一页纸的背面写了几句话,是关于奥利弗·里德的。字迹很潦草,看上去像是你喝醉后写下的。"
"可能是吧。"
杰克要给埃德温再倒一杯酒,但这一次埃德温拒绝了。
"有朝一日,"杰克说道,"当未来的人类学家挖掘我们的时代灵魂,当他们推断我们出了什么问题,在哪里飘离的,他们无疑会顺着我们的陷落轨迹追溯到1999年5月2日这一天。这一天,奥利弗·里德去世了。"
"一个二流演员。为什么?"
"哦,奥利弗·里德可不仅仅是一个演员,他是最后一个地狱来客。而世界从此开始迅速下滑。致奥利弗!"杰克举起了一个杯子,不是冲埃德温,而是冲着天上,冲着虚空。然后,他转向埃德温,说道,"你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死的,但你知道是怎么死的?你知道是在哪里吗?"
埃德温摇了摇头。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奥利弗·里德是在马耳他岛上把英国海军喝倒之后死的。他喝了不下十品脱的啤酒和十几杯的朗姆酒,然后他同皇家海军护卫舰'英国皇家海军坎伯兰'号上的水兵比斗臂力。他请他们喝了一轮又一轮酒,但他们支持不住。水兵们投降了并脚步踉跄地散去,他们失败了。而奥利弗·里德胜利地死去。他死在马耳他一个酒吧的地板上,而他最后的道别、他最后的临别礼物,就是他请这些水兵狂欢乱饮后欠下的账目:超过七百美元的酒钱。"
"你认识他?奥利弗·里德?"
"不,不算认识。我见过他一次。在马尼拉。他被两个保镖从一家妓院里赶了出来,我把他拉开,使他避免了一顿拳脚。我们在街上漫步到天亮,他和我,我们唱着、笑着、喝着把黑暗驱走。我只在那个晚上认识他--他也欠我最后一轮酒钱,四十多美元。那天晚上我们跟死亡干杯。我们跟那个脸色苍白的大个子干杯。那个死神。'去死吧!'奥利弗说道,'好让一切葆有情趣。'那天晚上我问他。我问他是否害怕死亡,而他说,'是的。'就这样,'是的。'多年之后,我看到某个狗屁传记,里面提到他曾说过:'我不相信我们会死去,那是因为我们将通过其他人而继续活下去,活在他们的记忆中,活在我们的子孙以及我们子孙的子孙的生活中。'他是一个家庭型男人,他有过几个他深爱着的妻子和孩子。但他就是太大了--你明白吗?大于生活,并且害怕死亡。'尽管如此,燃烧总比腐烂强,'他会说,'我宁愿死在酒吧的喧闹中,也不愿死在晚期癌症的病房里。'你瞧,奥利弗紧紧地抓住了生活,掐住了它的喉咙,使劲摇动直至它流出血来。一个女人,我想是一个名叫吉莉安的作家,她说'奥利弗·里德有着深蓝色的眼睛和一个深蓝色的灵魂'。我想她也许是对的。他就是太大了,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他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