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祝你圣诞快乐。”重新回到大街上后,我感到这漫天的大雪就像是在欢庆。看到这个姑娘出现在这么一家顾客熙熙攘攘的店铺里,干着体面的活,我暂时把对人性的悲观看法搁到了一旁。我带着这种快乐的心情走进了隔壁的餐具店,买了两把瑞典折叠钢刀――一把给佩奥特里,另一把给戈尔洛夫。(我这个人从来都不知道给人买什么礼物好。)我看到这家店里还有染胡子的颜料和蜡,便给戈尔洛夫买了一些,因为我觉得这很幽默,也想给他另外单买点东西。我在调味品店看到了一大罐法国式白兰地泡樱桃,便给玛吉娅买了一罐。然后,我走进街对面卖酒的店铺,给拉尔森买了一瓶葡萄酒,再给麦克菲买了一瓶店铺里最好的威士忌。
完成了这些比较容易的采购任务后,我再次走到街上,看着雪花飘落下来,在店铺明亮的橱窗透出来的光亮中显得晶莹剔透。我的马打了个寒战,马鞍上已经有了积雪,但我还想在街上再逛一逛。没走几步,我就经过了一家珠宝店,我站住脚,隔着布满了雾气的橱窗向里望去。橱窗里有一个用黑色天鹅绒做成的女人的脖子形状,周围挂着一个椭圆形的象牙球,上面雕刻着圣母像,周围镶嵌着黄金。我走进了店铺。
女店主身材矮胖,皮肤稍黑,正坐在角落里看书。我进去时,她头也不抬,只用耳朵跟着我的一举一动。我假装看了几样东西,最后说,“橱窗里的那个项链坠子……请拿给我看一下好吗?”
女店主从凳子上滑下来,蹒跚着走到橱窗旁,拿出陈列在里面的坠子。这番活动让她气喘吁吁,不过她把项链灵巧地绕在手指上,让坠子悬在空中对着亮光给我看。“这里还有一个,”她说,“雕刻的图案不同,但同样精美。我称它们为姐妹。”她把两根项链一起绕在手指上,让坠子荡在空中给我看。
“两样都买要多少钱?”我问。
“一百卢布。”
“三十。”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屋角,然后又盯着天花板,最后盯着地板。她撅着嘴说,“四十卢布。”
买下这两个坠子之后,我手里抱着采购的东西,重新走到街对面,进了烟草铺。我把手中的东西放到柜台上后,那姑娘又走到了我面前。“先生,您是否忘了给谁买礼物?”她问。
“我来请你给我帮个忙。我想给一位朋友买件礼物,但我又吃不准自己的判断力。这个朋友是位夫人,所以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下?”
她瞟了一眼店主,然后望着我说,“一位夫人?我……恐怕……”
“你的意见对我将会非常重要。我刚刚在街对面买了这些东西,”我掏出那两个坠子,伸出手来给她看。“我必须选择一个送给一位年轻女士,她是否会喜欢对我将是至关重要的。你能不能告诉我哪一个更漂亮?”
“一位女士?”她又喃喃道,“我……恐怕……”不过她的确在看那两个象牙坠子,慢慢地,温柔地,然后摇摇头说,“我很想帮助您,可我实在是说不上来。这两个坠子同样漂亮。”
“是的,”我说,然后从她手中拿过最先吸引住我目光的那个坠子。“我也正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把这个送给我刚才提到的那位女士,而这一个则送给你。”
我抱起买好的那些东西,飞快地走到了店铺。我为自己做出这样的善良之举而感到不好意思,也担心自己只是表面上显得对人友善,心里一点也不是。我没有回头,但当我骑到马背上,策马慢慢穿过积雪时,我一点也不感到后悔。
我先去了麦克菲的住处,结果发现他不在家,所以只好把给他的礼物放在他家的门廊上。
当我重新上路时,雪下得小了一些。尽管现在夜幕在降临,我仍然可以看到雪花在杉树枝条间飞舞,在树尖上集成优美的树冠。马蹄踏在积雪上悄然无声,它很听话,一路小跑后马的身子暖暖的。我来到了米特斯基亲王家。我坐在马鞍上,静静地听着雪花悄然无声地落到地上,看着窗户里烛光明亮的屋子。我转身走了几步,但又停了下来,调转马头,驱赶着马向米特斯基家走去。
我直接骑到正门前。这次没有人留意我的到来,也没有人出来迎接我。我下了马,走到门口,用力敲着门。
门开了,一位浑身透着香水味的法国男仆探出头来。“什么事,先生?”
“我……我想见比阿特丽斯。”
“比阿特丽斯?比阿特丽斯?”他用不同的发音将这名字念了两遍,仿佛对这名字不熟悉。
“米特斯基公主娜塔莎的侍女。”我坚持说。
“哦,哦,是的,”他说。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就像我是个盗贼,然后又说,“您可以进屋来等。”
我进了屋,站在门厅里。除了厨房传出了隐隐约约的笑声外,屋子里非常安静。仆人们好像已经开始庆祝圣诞节了。
“啊,塞尔科克将军!”娜塔莎从客厅走了进来,她的声音清脆,而且像她脸上的表情一样热情。
“娜塔莎,”我尽量装出高兴的样子说,“我有话要对比阿特丽斯说,如果可以的话。”
“比阿特丽斯,啊,是的,比阿特丽斯。请跟我来。”
她领着我穿过整个屋子。我听到她在哼着歌,觉得那是一首俄国圣诞歌曲,旋律显得非常忧伤。她就这么哼着歌,使我们一路上根本不可能进行交谈。我们终于来到了屋子后面的厨房门口,娜塔莎站住脚,眼睛紧紧盯着我,把门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