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好好看看我的前任农业大臣,”她说,“上一个播种季节他是在酒中度过的,现在我的一些臣民遭受了饥荒,所以我现在要饿死他。”她挥了一下手,卫士立刻将犯人抬了出去。叶卡捷琳娜越过餐桌看着她那些新任大臣们一张张惊恐的脸,然后带着灿烂的微笑说,“我希望你们都有一个成功的春天。”
宫廷乐师们奏起了一首欢快的曲子,客人们伸手去拿水或者酒。
音乐暂告一段落时,波将金站起身,举起了酒杯。宴会厅立刻重新安静了下来。“为我们的统治者、我们的保护人、我们的领路人和永远的同伴、我们的朋友、我们的母亲……”
“胡说!我没有那么老!”女皇拍了一下他的腰说。大家哄堂大笑。
波将金假装受到了侮辱。“那么好吧,”他说着又举起了酒杯,“为给我们安排了如此丰盛的飨宴的女主人干杯!”
我们都大声叫道“干杯!”,然后将酒杯举到嘴唇边,却又被酒呛得咳了起来,因为女皇说道,“啊,不,亲爱的将军,这顿饭要算在你的俸禄上!”
波将金鞠了一躬,吻了一下他的手,显然让她很高兴。他直起腰来时,立刻从一个与女皇亲近并与女皇调侃的角色变成了一个傲慢的人物。他起挺胸,仰着脸。
“朋友们,”他说,“春天就要到了,涅瓦河上的冰已经开始溶化。南方的河流已经开河,俄罗斯的河流重新流淌了起来。但这些只是水构成的河流。我们国家现在还有其他的河流――血的河流。一位名叫普加乔夫的哥萨克首领声称自己是真正的沙皇,正领着一支军队横扫乌克兰,洗劫城镇和庄园,强迫农民加入他的军队。他显然得到了土耳其人、波兰人的支持,可能还得到了奥地利人和其他阴谋家的煽动。这群叛逆者已经发起了进攻,其目的非常明显,就是尽可能多地烧杀抢劫。”
在座的女宾们个个倒吸了一口凉气,男宾们个个说不出话来。波将金所说的正是给整个俄国社会的政治和宗教带来巨大打击的叛逆。他们相信沙皇是上帝安排的,叶卡捷琳娜就是按照上帝的旨意在统治俄国。但这一切现在所面临的威胁不是简简单单的道听途说;俄国的每位贵族都有几百名农民,这些农民出于对其他出路的无知,出于对皇权的敬畏和恐惧,过着凄惨的奴役生活。如果这些广大的老百姓被一些像好战的哥萨克这样的领袖动员起来,那确实是真正的危险。
“他已经聚集了大批像他一样的罪人,对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平民进行肆意屠杀。中央政府原来希望地方政府能解决这个问题,因为地方政府出面解决这种问题最有效;但外来影响太大,苦难已经到了我们现在不得不采取联合行动的地步。”
波将金就这样滔滔不绝地说着,闭口不提这支哥萨克率领的反叛军队有多少人(我在“白雁”客栈听到过小道消息,说他们的人数将近3万),从不说那是支军队,只说他们是“乌合之众”,是“暴民”。
他的这番演说持续了一个小时,对酒足饭饱的人来说真是个折磨。即使对于没有喝多少酒的我来说,波将金的长篇大论仍然让我感到昏昏欲睡。突然,他的语调发生了变化,我猛地来了精神。他说,“我要宣布一件事。我们今天有两位客人,也许是在不知道为我们效力的情况下为我们效了力。他们冒着生命危险保护了几位宫廷里的小姐和夫人,使这几位我们最喜欢的人免遭我今晚刚刚提到过的那些叛贼的凌辱。两为先生请站起身来!我向大家介绍我们的朋友:谢尔盖·戈尔洛夫伯爵和基兰·塞尔科克爵士!”
我当时只隐约意识到他在我的名字前加上了英国爵士称号,因为我的脑子当时一片混乱;我后来意识到他是故意说错的,为的是不让我的头衔显得与戈尔洛夫的不相称。不过我当时站起身来时口干舌燥,呼吸急促。
戈尔洛夫面红耳赤,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我估计我的表情大概和他差不多。我们在大家的掌声中站在那里,隔着桌子不停地望着对方,免得我们俩当中有人先落座。我们最后匆忙重新坐了下来。
“两位先生们,”波将金接着说道,不再使用他刚才一直使用的复数代词,改用了亲王所用的第一人称单数代词,“我非常欣赏你们所做的事。我知道你们表现得非常勇敢;我亲耳听到了当事人……和非当事人的叙述。在过去两天中,宫廷里的女士们只要一张口,谈论的就是这件事!”听他说到这里,桌子四周发出了女士们的笑声,女皇也冲着那些被波将金弄得不好意思的女士们露出了笑脸。叶卡捷琳娜似乎对波将金与自己后宫的女士们如此熟悉一点也不在意。“两位先生,你们的行为理应得到奖赏。那几位女士的父亲个个都有能力表达他们的感激之情,我也一样。不过我相信当生命危在旦夕,当敌人近在咫尺,当他们人数占优时,人可以有各种求生的办法,可以一个人逃走,也可以用那些自己本该保护的人的贞操和生命与敌人进行交换――一个人真正的品质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显示出来。你们所显示的正是我所钦佩、我想嘉奖的品质。因此,我以全俄国女皇叶卡捷琳娜的名义委任你们为皇家军队的将军!”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便是一片喧闹声――又是欢呼又是祝酒,左右两边的女士们亲吻着戈尔洛夫和我,男人们则在欢呼。我从戈尔洛夫脸上的表情中看出,他和我一样惊呆了,也和我一样不知所措。我从眼角看到安妮·谢特菲尔德在紧紧地凝视着我,而她父亲则盯着自己的膝盖,没有丝毫惊讶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