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我是否应该称呼您将军?――您那甜菜有什么不对劲吗?”
“不对劲?没有!非常好吃!可口极了。”
“您怎么知道?您连碰都还没有碰一下?”
“我……在等您先动口,夫人。”
“我习惯在吃完肉馅饼后吃甜菜。”
“您以为我不是这样吗?我吃东西总讲究一个先后次序。”(这当然是弥天大谎;戈尔洛夫吃东西时就像只野狗,如果有人敢在他饿极了时把手指伸到他跟前,他一定会把那些手指吞进肚里。)“再说,效仿女主人也是一种礼貌,对吗?”
“太对了!也许让我感到吃惊的正是您或其他俄国贵族的这种礼貌。”
“既然您如此急于要我吃下您做的甜菜,夫人,我这就照办!嗯!唔!不错,这甜菜做得非常好吃!我一定要告诉大家。”
“这么说,您还是知道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知道什么是礼貌什么是不礼貌。这让我感到更加吃惊。”
季孔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切,眼睛在戈尔洛夫和他母亲之间来回穿梭,完全被他们这种交锋迷住了。在我看来,每次交锋中败下阵来的总是戈尔洛夫,而她则一路高歌。不过,也许真正败下阵来的并不是戈尔洛夫。当玛尔季娜·伊凡诺夫娜把盘子端到厨房、季孔也跟她进去帮忙时,戈尔洛夫和我站在壁炉前烤火,他凑到我耳边悄声说,“这女人真了不起,是不是?”
“那当然,”我说。
“你知道吗?”他非常兴奋地说,“我昨天来拜访过她。”
“你知道季孔是她儿子?”我问。
“不知道!根本不知道!我从米特斯基那里要到了她的地址!我……我只是想谢谢她给我们做了那么漂亮的军装。就这么简单。真的。我为我那身军装感到骄傲,所以想谢谢她。”
“戈尔洛夫,我还以为我们之间没有秘密可言呢。你可真是够忙的。”
“你……”看到玛尔季娜·伊凡诺夫娜进来端走桌上最后一个盘子,戈尔洛夫立刻不吭声了,只是盯着天花板,来回晃动着身子,直到她重新走了出去。“你以为你去宫廷搞阴谋时,我就整天躺在那里睡觉?”他接着说道,“好了好了,我来到了这里!我正准备敲门时,你猜谁从门里蹦了出来?季孔!他上午不用去客栈,所以当然会在家里!我随即想起他曾经说过他母亲是个裁缝。嗯……我第二次见到她时,话全让季孔说了。她只是望着我。我告诉她我非常喜欢那身军装……我说她要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把军装赶出来,而且做得那么好,我想再给她一些额外报酬。钱当然是我刚刚拿到的那些报酬。你猜怎么着?她拒绝了!拒绝了!‘有人已经给了我报酬,’她说,‘那是我同意的价格。我不会接受任何多余的报酬。’你看她多么了不起,她……”
戈尔洛夫再次住嘴,因为女主人又走了进来,而且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冒着热气的俄国式茶炊,以及拌着奶油的草莓。那些草莓个儿很小,品相也不好,属于温室里长出来的,可那却是我吃过的最可口的甜点。
我们离开时,玛尔季娜·伊凡诺夫娜站在店铺的门口,一只手搂着季孔的肩膀,而季孔则在使劲地挥手。佩奥特里驾着马车带我们离开时,戈尔洛夫在轻轻哼着歌。
就这样,戈尔洛夫找到了每个士兵在开赴战场的前一夜最希望得到的东西:心中有了一份爱情、有了一份希望;如果他战死在疆场,这个世界上将会有某个人为他伤心;如果他平安回来,将会有人为他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