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面前的暴民继续不断增加,黑压压的一片,超出了我们左右两翼的范围;我们面临着被包围的危险。“你们各自保命吧!”戈尔洛夫旁边那位年轻的雇佣军吓得喊叫着,开始调转马头。戈尔洛夫一巴掌将他打落到马下。
“不许逃跑!”戈尔洛夫恶狠狠地吼道,然后回头对其他人喊道,“不许逃跑!”他看了看我,眼睛里冒着怒火。“我们必须趁着他们的骑兵还没有准备好,赶紧向这群暴民发起进攻!”
我抽出马刀作为回答。戈尔洛夫盯着我,笑了;他一直非常看重有我时刻准备在他身边作战。
戈尔洛夫也抽出了自己的马刀,然后调转马头对着他的手下。“俄国有句谚语!”他大声说道。“‘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后必定会走三条道路中的一条。走左边那条道,狼会吃了他;走右边那条道,他会把狼吃了;如果走中间那条道,他会把他自己吃了。’”戈尔洛夫将手中的马刀举过头顶。“我对你们说,‘吃掉那些狼!’”
他调转马头,对着敌人,喊叫着带头冲了过去。
我策马跟在他身旁,其他人雷鸣般地跟在我们身后。在过去几个星期中,我们在篝火旁就现在这种战术讨论过许多次,甚至在向南方挺进时还练习过;我率领一对人马冲进了我面前的农民当中,戈尔洛夫率领第二支人马向我们左边的人群冲去。我所遇到的第一个农民好像喝醉了,见我们冲过来根本不知道退缩;他朝我挥舞起大刈刀,但他的动作太慢,我轻而易举地砍倒了他,然后马刀向左边一挥,砍倒了另一个挥舞斧头向我袭来的农民。其他农民像我们所希望的那样开始后退;要想顶住骑兵的冲锋,就必须有严格的纪律、沉着的指挥官、有素的训练,而这一切我们面前的暴民都不具有。他们大多数人都不是懦夫,但他们也不是职业军人。不管他们是什么,许多刚才还冲着我们的方向挥舞着血淋淋的武器的那些排在队伍前面的暴民都是杀人犯,当他们转身逃跑时,我们的刀刃砍进了所有那些我们够得着的人的后脖子。
我朝左边望了一眼,看到戈尔洛夫也冲到了人群中,正在把他们砍倒在地。他甚至比我还要具有攻击性;当暴民后退时,他催马追了上去,结果发现自己冲到了其他人前面,已经陷入了暴民当中,根本脱不了身。有些暴民已经意识到他与其他战友分散了,便又潮水般地想回来将他围住。戈尔洛夫砍倒了一人,开枪打死了另一个,还在大声喊叫着,“冲啊!”然而就在这时,离他最近的两个雇佣军被拖下马背砍死了。
我呼喊我的人马后撤,重新编队,然后我自己不是跟他们一起向前冲,而是向戈尔洛夫那边冲去。我的坐骑是匹母马,步伐轻盈,是全队跑得最快的马。它比我还要清楚我的意图,几步就冲到了戈尔洛夫身旁,并用它的前胸撞倒了袭击戈尔洛夫的暴民,然后我再补上一刀。我们赶到戈尔洛夫身旁时,发现他已经打疯了,虽然敌人已经再次后退,他仍然在挥刀砍着他们。我抓住他的缰绳,冲着他大声喊道,“戈尔洛夫!后撤!后撤!”
我拉住戈尔洛夫的马,领着他和幸存下来的他的手下撤离了哥萨克编队。我们大家――我的手下和他所剩下的一半人马――重新编成原来的队形。“重新装弹上膛!”我对大家喊道。
“下次动作别这么慢!”戈尔洛夫冲着我吼道。
“如果你真的是在打仗,”我也不甘示弱地吼道,“而不是在空中挥舞马刀,我们就能驱散这些乌合之众!”
“我?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只关心自己优雅姿势的骑兵!”
这种在激战中互相对骂是骑兵指挥官不应有的做法,但在差一点看到对方被敌人杀死的朋友之间却并非稀罕事。我和戈尔洛夫竭力控制住情绪,命令我们的手下重新编好队形。大家立刻遵命,在我们身后排好队。我朝哥萨克首领们望去,从城市方向飘来的烟雾使我们几乎看不到他们。
“哥萨克骑兵马上就要过来了,”戈尔洛夫说,“目的是让他们的军队看看他们并不害怕!”
“让他们来吧!”我说。
我们看着“狼头”挺起身来,挥手示意他的手下向前冲;他身旁那位高大魁梧、身穿缎袍的哥萨克,那位我们知道就是普加乔夫的哥萨克,伸出手来拦住了他。普加乔夫似乎在笑,但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无法肯定。他朝他自己的骑兵――也就是“狼头”的手下对面的那些人――挥了一下手,这些年轻的骑兵尖叫着策马向我们冲来。
我注视着他们向我们冲来的样子,然后仔细研究着他们,发现他们像当天已经出来战斗过的步兵一样。他们个个露出一副醉态,骑在马背上松松垮垮,没有队形,但他们仍然在高声尖叫,其中一些吼叫着,仿佛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狼头”,甚至想象自己已经变成了“狼头”。
我们喊叫着,策马过去与他们交锋。马刀高举在空中,马匹扭动着身子,人在喊叫。两支冲锋的队伍碰到了一起。
我们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我这么说丝毫没有骄傲的意思,只是在讲述一个事实。不过,当我今天回想起来时,我感到非常骄傲――因为我们保持住了队形,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在这种队形中,每位骑兵都能感到来自其他人的支持和保护。这种训练有素的做法在战斗中并不容易保持。我们队伍的职业化显露了出来,不仅打垮了骑在马背上的哥萨克乱军,而且又一次杀进了跟在他们身后的那些乌七八糟的步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