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谈话节目不行的话,再回去脱不就好了!」我无心地就这样回答。
「不可能。」人家这样说。
「不会吧!那、我到底要怎么做?」我沮丧地说。
「所以说碍…」
虽然原本只是想要暂时栖身演艺界,却不知在何时开始喜欢上它了。
每一个在演艺界活跃的艺人,都有自己的个性、才华和吸引人的地方。
身为一个观众,透过电视的映像管来看的时候,常常会用「为什么这个家伙会红呢?」
或是「真是无聊的节目啊!」甚至「这个受欢迎的明星根本就是个白痴!」这样不好的态
度来看待,但是当自己试著做做看的时候,就会知道其中的困难所在。是幸运或是不幸,
就要自己认真地去面对了。
「真糟糕啊!怎么变得保守起来了?」
就在这种情况时,一个令我意想不到的人打电话到家里。
刚好在我工作结束、精疲力竭地倒在沙发里的时候,电话响了。我像往常一样,让电
话切换成语音留言信箱。「姊姊吗?你该不会在上电视节目吧?我想应该没有,是吧?如
果要回家,打个电话回来。」
从电话中传来的那个声音,是母亲。我不晓得她是从什么样的门路打听到的,但母亲
知道了我家里的电话号码。
我并没有拿起话筒。
从我14岁那年离开家里,转眼已经过了9年了。
「他们有没有看电视节目呢?」
家人究竟知道了多少?这个问题首先就浮上了我的脑海。
我在肚脐的地方有一颗黑痣。要拍AV的时候,为了怕被他们认出来,我都会在有痣的
地方涂上粉底才开始录影。还去了日光浴沙龙,头发也染成咖啡色,我做了相当程度的改
变。除了这些,我连出生年月也改了,这些事情如果被揭穿,那就糟糕了。
他们一定会很生气。
到目前为止,虽然我为了不想被揭穿而一直非常小心,但那并不是单纯地只因为怕他
们生气。
对於作父母的人来说,女儿是AVnvyou的事实无非是一种打击,而不管如何也太对不起
身为AV女星的父母。照著自己喜欢的方式来生活的代价,就是不想带给父母亲麻烦和困扰。
我一边凝视著电话,一边想著要不要告诉他们成为艺人之後的种种和被骗这些有的没有的
事?但这些不得不说却又难以启齿的都已经是过去的事,如今的我,已经没有任何内疚了。
手指按著记忆中熟悉的号码。
「这个号码暂停使用,请查明後再拨…」
嗯?怎么会不通呢?拨了好几次也没办法打通。
原来,我忘记了要在局号的前面加上3了,这让我更加感到自从离开家之後,已经过
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打电话给喜欢的人和父母,是不论何时都会感到紧张的。
「喂…」
和以前一样,母亲优雅的声音从电话的那一头传来。许久未曾听到母亲的声音,不可
思议地感觉不到她在生气。如果是十几岁的时候,她光是听到我的声音就会勃然大怒,如
今只是让人觉得感慨。
「我、是我……」
「啊!姊姊…」
回答是很有精神、让人放心的声音。我想要说的话如山那么多,但是要如何说出口?
我们彼此都不知道。断断续续的对话就这样持续了好几分钟。
「咦、果然是你?」
我提到了在电视节目上出现的事时,母亲好像已经能够理解了。总之好像是很久之前,
弟弟健太拿著色情杂志问说∶「这不是姊姊吗?」那是一个皮肤成古铜色的女孩子穿著T
字内裤露出屁股的样子。母亲看了那张照片,一时之间也无法相信。直到最近看到我在问
答节目中出现,才确信了这样一回事。
「那个时候虽然抱著不是吧的想法一笑置之,不过那的确是事实吧!」
我听到母亲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伴随著叹息声。
「你都在做些什么?现在的你好像满有朝气的…」
「嗯!」
「不过,也带给了家人和亲戚麻烦和困扰啊!好好想过之後再去做吧!但是,不管怎
么样希望你回家一趟。」
「嗯!」
我竟然说出连自己都意想不到且单纯直接的回答。挂上了电话,声音却似乎还在房间
里萦绕不去。虽然跟父母之间还是有隔阂,但是他们是我父母的事实是不会改变的。总之,
这一次的过年就回去一趟吧…我这么想著。
就像牵一发而动全身,所有的事情也开始有了改变。
一位怀念的友人也在这个时候打了电话到事务所。
「有一位叫做森的人来过电话喔!说有急事请你回电。是一位不知道叫什么石川先生
的怎么了,不过你认识吗?这个人?」
「认识是认识……」
听著经纪人的传话,我一边惊讶著一边回答。
像这样以商业交易性质为主的事务所里,以我为目标的乱七八糟电话,或是喜欢我的
影迷打来的电话是常有的事,所以经纪人一定会先询问打电话来的人名和连络方式,再跟
我确认。
是我认识的人还是不认识的?然後由我来做最後的回覆。但是真正亲近的人都知道我
的手机或是家里的电话,所以都不会打到事务所来。
不管情人、朋友,还是在工作当中无法取得联络而一定要找到我的紧急情况,到现在
是一次也没有。我一边想著莫非这不是恶作剧电话,一边又有些烦恼。打电话给我的森已
经久未联络,更何况我和石川先生更是处在完全不相往来的情况。
和讨厌到不想再见第2次面的石川先生断绝来往,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现在想起来,他算是我的恩人之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经纪人在记著电话号码的纸条上,写著∶「紧急,请赶快回电。」
我在中午来到了海边,一边欣赏著阳光在海潮上照映出来有如倒三角形的艺术品,一
边在沙滩上太阳。
石川先生在湘南的海边,穿著萤光绿色的比基尼泳裤,脸上戴著有如滑雪用护目镜般
将整个眼睛遮住的太阳眼镜。
「是我,认得我吗?」
用一种自信满满的姿态,像个模特儿般地走在岸边,是他一贯的方式。跟在他後面虽
然觉得不好意思,但也只能保持著距离一脸苦笑地跟著。
如果没有要求他带我去,我想我也不会到湘南。
到了晚上我们就去迪斯可,露出日过的肌肤,在舞厅里寻找猎物。
石川先生左手放在腰际、抬高著右手,随著节奏跳著笨拙的舞步。
一边说著「看到没?」一边跳著舞。
我将这种跳舞方式取名「石川舞步」,而且在远处嘲笑著他。因为很丢脸,所以我是
绝对不会跟他一起跳舞的。
但如果不是他带我去,我也不能在VIP房里奢侈地享受。
石川先生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的车。如果在六本木的交叉路口听到很大声的西洋音乐
传来,那大概就是石川先生的车子。
「矮真差劲,不要看这边啦!」我说了之後就赶快走开,却听到身後噗、噗噗的车声。
「小爱~你要去哪里啊?」我被叫祝
他买了一部敞篷的宾士,将敞篷打开往第三滨海公路奔驰而去。虽然天空阴沉多云,
但新车发表仍风雨无阻地举行。
「很舒服吧?」怎么可能会觉得舒服!雨越下越大了。
「嗯~有点冷,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呢……」
「啊!真的!你冷吗?」说著就把暖气开到最大。
不要这样,拜托把敞篷关上。
在我手上闪亮著大约二百万日元的CHOPARD手表,身上穿的是大约一百五十万日元的
黑貂皮大衣。这是我在看了明美穿了用八支狐狸做成的银狐大衣之後,非常羡慕而且在不
管怎样都要得到的情况下,向石川先生借钱去买的。
「真的非常谢谢你,我一定会努力工作把钱一点一点还给你的。」
这全是谎言。就连当时跟他借的房租和礼金,我都还没有还完。感谢的心情只在当时
那一瞬间存在著。
自己付出的时候是一定不会忘记,但是从别人那里得到的却马上遗忘。
「石川先生死了!」
森先生确实是这么说的。
但是死因不明,说他只穿了一件内裤倒在自己家里的客厅,也不知道是几天之後才被
他的父母亲发现。
不管问谁,都不知道他的死因。
尽管不是非常肯定,但似乎并不被认定是自杀。既然没有自杀的企图和动机,也完全
没有他杀的线索。
真是令人悲伤的事实。
石川先生应该只有30出头吧!
他虽然把离家的我安置在家里,却没有要求以我的身体作为代价;尽管将房间借给未
成年的我,却没有以(禁止)关系作为条件;即使将大笔的钱借给没有工作的我,却从来没有
叫我用身体来偿还。
我不能了解为什么,却满足於现况。石川先生的存在对我来说是很方便的事。
我们两个不在一起活动的日子里,不可思议地我总是和年轻的男孩子一起出去玩。
如今试著回想起来,石川先生身边的人,每一个都是牛郎气质的男人,森先生也是那
种店的店长,而信一跟京介也是在那种地方「赚钱」。
他以「朋友」的身份介绍给我认识的人,几乎每一个都是这样的人。
他有时候会到我工作的银座俱乐部里,以客人的姿态出现。
「今天我请客!」
「那还用说吗?也不想想你是托谁的福才有今天。」
他用鼻子发出高八度的笑声。不管有多少次发生这种讨厌的事情,我还是忍了下来。
是因为一种跟他借钱而感觉亏欠他的内疚,而他也并没有叫我要马上还给他的意思。现在
我工作的收入已经足够我出去玩乐,所以都只跟感情好的朋友出去。
如果想要什么高级品还是大笔的钱,我有更多有钱人可以去利用。
对我而言石川先生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性。
就在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就自然地和石川先生渐渐疏远了。
「到目前为止我借你的钱,全部还我!」石川先生很突然地这样要求我。
「……………」
终於到了这一天吗…………。
尽管我一直不去触碰这件事情,但我跟他借钱却是事实。
我没有还钱,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跟我要。
「我没有办法还你。」我只能这样说。然後他答应了。
我就和石川上床了。
他其实不是一个同性恋者。
「已经到了该搬出这里的时候了吧!」我做了决定。
这就是最後的事了,我只是利用他而已,我对於自己这样利用他而感到自责,但是其
他的人也是用相同的方式跟他交往。尽管如此,他对於每一个人都离开他这件事,难道不
感到寂寞吗?我们各随己意地说,藉由责备自己、反省自己,然後又再次的肯定自己。
人死了。
人如果已经死掉了,就不能去回报。
人如果已经死掉了,就只能感恩了。
「爱,我决定了。」
明美的确在电话的另一头如此地说。
「真的?去过医院了吗?你还好吧?」
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我自然会这样回答。面对我充满同情的声音,她边笑边说∶
「我不要拿掉。」
「啊?」
我留下了问号,并且听到她说∶「我想生下来。」
在明美的生日当天,我买了个电动按摩棒送给她当礼物。
原本只是想开她玩笑,而她也高兴地把按摩棒带回去了。没想到第2天就出事了。当
天晚上,一个她一直抱有好感的男性到她房里过夜,醉醺醺的她叉著腿站在他面前。
「有好东西喔,想不想试试看?」
明美手上拿的是发出「嗡~~」的声音,且震动激烈的电动按摩棒。
第2天,她回想著昨晚的记忆,我们两人一边大笑一边吃著午餐,吵得隔壁桌的客人
都有点不耐烦了。
这一对交往了很久的恋人後来吵了一架。「我们之间完了。」明美一边哭叫著一边闯
进别人的房间里。「我要去死!!」面对手拿著菜刀挥舞著的明美,从头看到尾我只有瞪
著她冷静地说「…玩够了吧。」然後两人立刻捧腹大笑。
「我要死!!」有一天,她一副要从我房间的阳台上跳下来的样子。「从4楼跳下来,
说不定会死喔!」我煽风点火地说。「…骨折很痛苦耶!」我想起了当时一边笑著一边这
么说的她。
「很棒吧!!」她突然把手上的表展现在我眼前。
那是一支没有五、六百万日元是买不起的白金级劳力士表,我还记得那时她的脸上满
是洋洋得意的可爱笑容。
在我寂寞的时候,她都会在我身旁。在没有恋人、单独一人的圣诞节时,明美和她男
朋友一起带著巧克力卷来我房间玩。我高兴地想紧紧抱住她,但是那个巧克力卷却被她一
个人吃个精光。虽然有像山一样多的男人追求她,但是她所烦恼的却是眼前的男朋友是否
了解自己的心意。
她几乎每天都为了和在六本木某酒吧中工作的他见面而前往六本木,两人也不断通电
话,最後终於如愿以偿,他到明美的房间中过夜,但是明美却烦恼他不对她出手。
「那家伙很奇怪耶!」
集合了女性朋友的恋爱讨论会开始了。
「他一定有什么缺陷。」
「什么?」
「就是早泄啦!」
「讨厌,真色!!」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他很喜欢你,所以不随便对你出手呀!你也了解那种害怕随便做爱而失
去更重要东西的心情吧?」
「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在六本木那种地方工作吗?」
混合著真心话和玩笑话的对谈,大家都笑了出来。
明美因为和他没办法顺利交往,某天晚上我听著她发牢骚。之後和男朋友一起在家里
吃饭的明美邀我去她家。
「原本是想吃涮涮锅,可是只有两个人太无聊了,可以的话过来一起吃吧!」
原本我担心当电灯泡妨碍他们两个人的时间,「来啦,来啦。」但是明美在我连考虑
都来不及的时候,就接连听到她单纯的邀请。
「那…我去没关系吗?谢谢。」
对於没办法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的我来说,当时我心里感觉到朋友真好。但就在这一
瞬间∶「不好意思,小爱,买个3人份的涮涮锅牛肉过来吧!我们两个人会伸长脖子等你
过来哟!」
什么东西嘛,这家伙。
「那我不去了,那算什么嘛!」
「就是必杀买肉大作战嘛!!」
结论出来了,照她的原定计划,我带了涮涮锅的高级牛肉前往她家。
他们两人已经准备好了锅子,不是等我而是等肉的到来。如果明美这样才像明美的话,
那么他也是这样才像他。
「太好了。如果小爱不来的话,今天就要吃蔬菜火锅罗!」
一边这么说,一边和他们打闹的时候,刚才的不高兴也随著笑声忘掉了。
就是这样,她经常高明地运用周围的气氛,她就是这样的女孩子。
年纪越大,外表就越来越有女人味的明美,事实上拥有爽朗又率直的个性。
「今天如果不做一次的话,我就一连48天都不跟你上床,你这家伙,快给我滚回来。」
打电话去恋人的公司说这种话可是司空见惯。
不过,同时也伤害到了对方。
「爱,我最近没有什么吸引力了吗?」
我和长年交往的他没有夜生活,好寂寞!我真的那么没有魅力吗?还是他有了其他的
女人呢?
虽然他们每天都面对面,但还是烦恼著许多事情。
我和其他同性同伴们热烈地讨论著这个问题。
「女人只能处於被动的一方吗…」
「难道不需要在哪一天奉献出自己吗?」
从昨天激烈做爱的无聊话题,到和技术差的男人睡过後,会不会想自慰啊?很想试试
看那种事情等等,什么话题都有。
在大家取好名字、商量好对策、整合大家的讨论之後,注意我大作战出炉了。
在最後讨论以内裤为作战武器之後,最终兵器我们决定采用红色的蕾丝内裤。
这是我拍AV时所得到的变态内裤。对於容易以视觉而感到兴奋的男性来说,红色是最
具吸引力的了。「这样的话就可以演出和平常不一样的夜晚啦!」「有这个的话绝对会成
功的!!」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最後的结果,还是失败。
她回到家之後,就突然向著正在玩电玩的他露出屁股,而且似乎还一边眨眼一边说
「如何?我性不性感呀?」电玩差一点点就破关了,却在这个时候被人挡住视线的他,哪
有可能不生气?
「小爱,这是一件令人害怕的变态内裤,请不要把它当作礼物送给我。」她得到了他
这样的注意。
明美怀孕了。
孩子的父亲是表演酒吧中的舞者,休假的时候他则是足球队队员。为了替他加油,每
到星期天明美就会帮他作便当。
对於他们的婚姻,我是反对的。对於他的事迹我是不大了解,但是就收入来说,明美
确实赚得比较多。无论怎么说,明美失去的是比得到的多。
「算了吧,明美,不要做这种让生活更难过的事了!」
明美对於自己无法谈一段正常的恋爱感到非常苦恼,直到她碰到这个男的。
人在寂寞的时候,总会想要把自己的生活重心寄托在别人身上,而且深信如果是这个
人的话,一定会一辈子好好对我的,不然就是和这个人在一起的话,就不会寂寞了,彼此
一定会互信互谅、互相扶持。但是,如果是为了期待而赌上一切,人际关系将会变得更为
复杂,更何况是男人和女人之间。大家应该知道这是世界最不安定的关系啊!
「没问题的,我会得到幸福。」
明美斩钉截铁地说。
「爱,别担心,我绝对会幸福的,我已经决定了。」
自己的事情由自己来决定,或许是我多管闲事了。
「恭喜你…」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泪,不断地流了出来。
不是因为後悔,也没有感到高兴。我悲伤的原因,大概是因为我认为明美被人从我身
边抢走了吧!
到现在为止,我们两个人都是随著自己的想法享受著单身生活,也曾经从各种人间炼
狱里走了出来,两人都是对方记忆中最好的朋友。这样的明美,即将要结婚生孩子了。可
以确信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即将划下句点了。
「真的恭喜你…」
我这副德性就像结婚典礼上新娘子的父亲一样,眼泪流个不停。有关於明美的每一
件事,不断绘声绘影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一个接一个不断地出现…「恭喜你。」
我的眼泪还是停不下来。
「爱,你为什么要哭呢?」
「因为你在哭呀!」
「真的耶…为什么我们两个都在哭呢?」
「要幸福喔!」
「谢谢你,爱。」
明美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孩。
「要来玩喔!」
常常有这种明美留的电话留言。虽然说演艺界的工作越来越忙是事实,但是如果要抽
出时间的话还是可以的。但是,我并没有为明美空出时间。
虽然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但是因为我自己的缘故,使得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在我还没找到机会前往明美他们位於神奈川的公寓拜访时,他们离婚了。
以「忙碌」为理由,不和她联络的我,实在是不知道他们两个人离婚的原因和心情。
只是,明美怀孕、生过孩子、当然也结过婚。对於不曾经验过这些事的我来说,明美
的立场和感受,我到底还是没办法理解,我甚至会想「最後的结果,果然还是这样。」
一直以来,明美和我的生活非常奢侈,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买回来的东西堆得像
山一样,以自由之身每天过著自己想要的生活。如果结婚了,一切当然就不一样了。丈夫
变得不顾家庭,还要搬到谁也不认识的夫家过著朴素的生活,在距离我们很远的地方,她
一天一天辛苦地过日子。
但是,那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我想,她真的吃了很多苦。到最後丈夫变心了,明美所描绘的理想未来也相继破灭,
但这不全都是她自己所选择的路吗?
当她说想要离婚而来找我商量时,我并不吃惊。
「结婚和离婚,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吧?如果要离婚的话,好聚好散是很好,但如果
结果是如此,结婚的时候就应该多加考虑啊!结婚是你的选择吧?我觉得不是你丈夫变了,
而是你变了。」
「爱,你变了!」
明美说完後,就把电话挂上了。
明美离婚⒈、⒉年之後,我见到了好久不见的她。
明美也25岁了,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呢!她完全变成了一个母亲,跟我说了好多关於
小孩子的事。但是我从她的眼神多少感觉了一些恶作剧的气息,她明知道我对小孩子很头
痛,还故意告诉我这些。她跟我说的不是参加母姐会、教学活动等,就是小孩子的运动会、
远足、教育方式、老师以及住在附近母亲们的话题。
尽管曾经是一身香水,和我一起穿著花俏的套装去钓男人的明美,现在也变成了一
个好妈妈了。明美现在是一个自然而不做作的妈妈。以前,比我年幼的明美把不工作、整
天闲晃又堕落的我当作姐姐看待,给我建议、担心我、对我生气、帮助我,现在有了孩子,
她或许将来会专心於养育孩子的工作上。
理想跟现实是不同的。女性一旦生了孩子,组织了家庭,自由便会理所当然地消失。
当女性变成母亲时,相对的也失去了「女性」的身份了。
可是,男性结婚之後却没有什么变化。本来,身为父亲、身为丈夫,如果没有持有那
份该有的自觉是不行的。但是男性却和单身时代一样地上班、和朋友喝酒,直到大半夜才
回到家里。女性原本对於夫妻及家庭生活是抱著「浪漫」的想法。结果丈夫晚回家,虽然
多少是忍耐下来了,但却累积了压力,之後夫妻之间的吵架也就越来越多了。
即使如此,她也踏出了这一步,掌握住幸福,勇敢迈向困难的未来。就算没有像一样
的人,但是时间仍然不断地流逝。虽然会想「现在就是幸福」,不过时间却永远不会允许
幸福长存。
如果站在明美身为妻子的不安、身为主妇的辛苦、身为母亲的艰难等立场上,去思考
其状况的话是可以理解的。纵使无法理解所有的细节,但是最少可以听她诉说吧!
虽然这或许是男人的理论,但我仍会竭尽全力追求自己的独立自主。对於不工作的家
伙,我想…我多少会数落他吧!
「你都不早点回来。」「都不理我。」
在发著自已丈夫牢骚的同时,我也想要听到对自己的批评。
明美已经远离了想要的东西说什么也要得到的奢华生活,而她所说的话,深深的刺进
我的心里∶「最想要的东西总是得不到的。」
「住在浦和的叔叔的儿子,前阵子好像进入证券公司工作了呢!不知道最近证券业如
何?」
「喔?!」
「你小学时常常一起玩的玩伴,那时只是街角一间美容院的孩子,他在前一阵子结婚
了。你都24岁了呢!」
「嗯…」
那天妈妈先报告最近家里还算不错的状况,然後我们两人在客厅里面对面坐著,没有
主题的闲话家常。有关於亲戚的儿子找到工作的事、有关於弟弟的事,还有附近的孩子结
婚的事。
这一年,我竟然回家了好几次。
我突然想起了明美。
明美是和谁都有话说的。但她在他的身边,没有同性朋友,只顾著等待丈夫回家,和
小宝宝面对面地过日子,就连发牢骚的对象都没有。
「啊,对了,妈妈是几岁的时候嫁给爸爸的呀?」
「23岁呀!」
「是喔…那是几岁生下我啊?」
「第2年,也就是24岁了。」
和现在的我同样的年纪。
妈妈也和明美一样。
妈妈在23岁时出嫁,和现在的我年纪一样,在24岁的时候生下我。
她在东京完全没有朋友或是认识的人,一个人从四国的乡下嫁过来,咬著牙一路撑过
来。
妈妈那时连左边右边都搞不清楚,身边包围著社会菁英分子的亲戚。具有大男人主义
的父亲,认为妈妈服从自已是理所当然的。妈妈应该从以前就没有任何朋友,而且在我小
时候的记忆中,妈妈无时无刻都是待在家里的。
说起亲戚间的谈话,八成是夸赞自己的孩子,或是进入有名的学校,不然就是成绩好
或坏。小孩子的成绩,同时也代表著母亲价值的判断标准。
我的失败就是母亲的失败。妈妈得负担我所有的教育问题、全心照顾祖父,连喘口气
的时间或是发牢骚的朋友都没有,照理说应该留下了很多不好的回忆,但她还是希望我能
够成为像利口先生般优秀的人来养育我。而我每每发生事情时,妈妈总是被严厉指责。
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曾经在晚上醒过来想去上厕所,却发现妈妈在被子中流著眼
泪…「我们离婚吧!!」
我也曾经在晚上突然因为妈妈尖锐的叫声惊醒并且感到不安。早上起来时,看到为味
噌汤调味,和平常一样准备早餐的妈妈,想著「只是一个梦吧…!」就安心了。
妈妈的眉心经常挤成一团,然後无时无刻以她的眼睛瞪著我。我一直有「被人家瞪著」
的感觉,但是她身受来自周围的各种压力和孤独感,要她不皱眉头是不可能的。因为我自
顾自的逃家,妈妈应该也受到父亲和周围的责备吧!
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在战斗,同时也皱著眉头显露出吓人的表情,很少有和颜悦色的时
候。
对於这种情况,我……「对不起…」
我自然地说出了这句话。
「妈…对不起…」
「怎么了?」
「妈真是了不起,如果是我一定会受不了的,妈妈一定很恨我,但是我也留下了痛苦
的回忆,我一直只想得到妈妈的称赞。」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泪就是停不下来,而且脸颊也好热。
「…对不起,该道歉的应该是妈妈才对,对不起,我错了…」
「我错了。」一直以来,坚持「我的教育方法没有错」的妈妈,如此说著。
「可是那时候我真的是太过分了,对不起,不管怎么说我都要道歉。」
「……」
我听到了妈妈的呜咽声。
「或许是我给姐姐的母爱太少了,对不起…姐姐…」
「妈…」
两个人就像傻瓜一样不停地流泪,也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
那是幸福的眼泪。在流下眼泪的同时,似乎也有什么掉落了。
「对不起、对不起!!」
妈妈激动的哭声,混杂在呜咽声之中。
妈妈一直是为我著想的,24年来,我第一次如此感受到。
父亲将啤酒倒进手中的玻璃杯里,然後也为母亲和我各倒了一杯,接著全家一起乾杯。
谁都没有再对过去的事激进、痛苦、悲伤地发著牢骚,只是像朋友一样起劲地聊天。
「爸爸」」
我也过了25岁了,但还是假装向父亲撒娇。小时候叫「爸爸」、「妈妈」是会被骂的,
当时我必须叫「父亲」、「母亲」,现在则是叫「爸爸」、「妈妈」。
在我叫「爸爸」的时候,爸爸笑了…「对了,给你看看这个。」
爸拿出了和妈妈两人一起登山的照片。
「这是南阿尔卑斯山脉吧?这个是雾峰嘛!这是藏王山。」
照片里面,是正襟危坐准备拍照的父亲和母亲,但是从照片中两人生硬的笑容中,可
以看得出幸福的存在。看自己双亲的登山纪念照片并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我喜欢看两人快
乐地对话著。
父亲从以前就很喜欢山,我还勉勉强强地记得小时候全家出游的事。游乐尝动物园,
一到星期天全家就一定会到某处游玩。
父母亲平常为了扛起这个家而辛勤地工作,一到周末就努力地服务全家,如果是以勉
强应付的心态是无法办到的。当自已也开始工作了,才体会到父亲亲情的表现方式。对於
不擅表现的父亲来说,只有以行动来表现他满满的父爱。
父亲现在会跟我说他工作上的烦恼,以及身为一个男人但没有男人的样子等等的话题,
这是因为他已经承认我是个大人的缘故。
现在我也承认他是我父亲了。
「爸爸没有外遇过吗?在外面有没有喜欢的公关小姐?在外面有过情人吧?」
「全都没有。」
在母亲的面前,我一次问了许多令人难以回答的问题,父亲也毫不犹豫地给我答案。
「不可能的吧…」
妈妈被女儿突如其来没有礼貌的问题吓呆了。而印象中还是个小学生的弟弟,则是一
边用电胡刀刮著胡子,一边苦笑著。
「妈妈有没有想过要外遇呀?」
「在说什么蠢话啊!」
「姐姐,别管这些了,借我钱吧!我欠人家钱呢!」
「少来了,你不会去卖身啊!」
弟弟手也不伸回去地一直笑著。
「你有在工作嘛,分一点给我有什么关系。」
「要不然你去卖屁股好了,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二丁目那里的店啊?」
我一副很了解地说明著男性的卖春系统。妈妈生气了,但父亲则是一脸不知道的表情。
「懂得真多耶!」
弟弟留下了这句意味不明的话,然後就站起来离开了。这时的气氛,也变得有点奇怪,
但是我是认真的。自己的债务就应该由自己来还清,就算是出卖(禁止),借来的钱也要由自
己来还,这就是我所认为的生存之道。
「如果父亲有外遇的话,你怎么办?」
我恶作剧的念头一起,突然就丢给母亲这个问题。
「这种老男人是不可能有人会要的!如果想在外面捻花惹草的话,那就尽管去吧!」
妈妈一字不漏很顺地说。
「我还是很受欢迎的喔!」
父亲好强又可爱地说。
「唉呀,只要付钱,无论如何也会受欢迎嘛!」
什么时候我的家人也会如此轻松地聊天了?
在我当初不断地不告而别、离家出走和接受辅导的过程中,妈妈写了日记。我在家里
无意中发现了这本日记,而笔记本里面的所有心声,都没办法传达给当时的我了解。
我打开了妈妈的笔记本。
九月二十八日她上学迟到,晚上7点才回家,星期一她总是不乖乖地上学。一直问她
为什么?
她却怎么也不说出原因。她父亲为了能够让她确实上学,反而上班迟到了。
十月三日「我要跟孝则去动物园」,虽然她这么说,并且说完就出门,但是她没有去
动物园。事实上是跑去上野的购物街玩,一直到晚上9点才回家。她说了谎,但似乎毫不
在意。
十月四日因为今天是弟弟们的运动会,所以让女儿一个人看家。我发现丈夫的西装口
袋中,原本放著的四千元不见了?她下午4点时跑出去玩,晚上9点时回家。
十月五日她今天准时上学,但是在早上却请假了,原因是「发烧」?她穿著制服告欣
我「我要治疗眼睛上面的疣子」,然後就拿著健保卡跟两千元出门了。因为挂念她,我跟
著去医院看看,hushi小姐却告诉我她并没有来看玻到了晚上6点了还是没回来。最後,直
到晚上9点半才回家。
十月七日我接到一通电话,电话里说她的朋友清美没有回家。为了寻找清美,她在晚
上10点左右骑著脚踏车出去了。虽然我当时说「妈妈也一起去」,但是她却不接受我的好
意,并且丢下一句「你这么罗嗦,连我都想出去了。」接著就出门,也就没有回来了。
十月八日今天是教学参观日,但是她却不管,昨晚出门直到今天早上才回家。她也不
管母亲会怎么想,一直到早上才回来,然後穿了制服马上就出门。不久又回来,换上便服
後又出门了。晚上…也是很晚才回来…。
十月九日她穿上制服出门後,中途又折回家来换上便服出门了。「我不会做坏事啦!
马上就会回来。」这句话已经变成她的口头禅了。我叫她不要出门,她也不听。在晚上11
点的时候她打了电话回来,说是要在鹭沼那边的朋友家中过夜。我要她坐计程车回 来,
但她还是没回来。
十月十日她下午4点左右回到家里。之前她也从朋友那儿打了好几通电话回来,敷衍
我说她就要回来了,之後似乎是要去和安藤约会,而且为了出门,她对著不准她出去的父
亲大声哭叫。「如果回来的话,把我送进少年感化院还是监护所,送到哪里都好。
朋友进去了之後,多少都会变好,但是对我来说没用!!」
十月十一日她睡到早上12点半,起床後马上就出门去了。
在晚上10点半的时候,她从公园打电话回来,说明美因为制止齐藤抽烟,之後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