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叫什么来着?”
“萨泼斯坦,”雷伯说。“我要向你建议的事情十分简单。”
“我完全懂得你建议的内容。我不太清楚的是这件事对你有些什么好处。顺便提一下,你的依地语带有一种很特别的口音。”
“我是从电台函授班学的。收听广播时干扰很大。”
“我相信,到了有人会做不要好处的事情那一天,一定比今天热得多,”苏斯曼说。“你在这笔交易中会得到什么呢?”
“咱们还是从头谈起吧,”雷伯耐心地说。“你在布鲁克林工作、居住。你还到你的住所以外的地方工作。你没有很多场地。甚至可以说,你的工场里如果有人要伸出胳膊量一块料子,他必须把窗子打开。”
“这样他们可以吹到一点几风,”苏斯曼苦笑道。
“你把你们缝制的成衣卖给曼哈顿果园街的批发商店。往返一次要好几个小时……你希望有较大的场地,最好距离你们的销售点近些,这样你们就可以提高产量,有较好的居住条件,较好的……”
“如此等等,”苏斯曼说。
“我不必一一列举了。现在我知道,在那儿附近某人有一个货栈,货栈楼上还有四间一套公寓。他的货栈并不派用场,那套公寓对他来说也太大。而他自己在布鲁克林的布希维克区工作。他可以住你的房,你们去住他的。他付你的房租。你付他的。你用货栈的一半面积做你们的工场,我把另一半租金付给你。当然,你得多花一些租金,但这将从你增加的收入中大大地得到补偿。”
“你打算用那货栈的另外一半地方做什么?”
“开一家犹太食品餐厅,”雷伯说。“将来你们甚至不用自己做饭了。”
十分钟以后,迪耶戈问道:“你把这类事情叫做什么?”
“物物交换。也可以说是各得其所。”
“你只要直接向原来那个主儿租用货栈的一头不就完了吗?”
“你说说,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呢?”
他们坐地铁返回曼哈顿。
“还有,”雷伯说,“我这是在实习。我有一个相当有趣的主意……”
这个“相当有趣的主意”就是“神话一般不可思议的华尔街行动”,它将为雷伯·克立姆罗德在两天内赚到三百五十万美元,在十个月内赚到一亿美元。
迪耶戈·哈斯是在九月十一日傍晚抵达纽约的。这不是他的第一次美国之行。过去,在妈咪塔玩弄了一次马基雅弗利式的权术之后,他差点儿没在美国结婚。“她象害了偏执狂似地非要我娶一个至少和她一样有钱的老婆不可,”事后迪耶戈说,“她为我设下了一个可怕的圈套,诱饵是不折不扣的美国驻阿根廷大使的女儿。我宣称自己搞上了同性恋才得以脱身。但我掂量到了脚镣手拷的份量。”他在华道夫—阿斯托贝亚大饭店包一个套房住了两个月,然后和两三个舞女一起去佛罗里达和加利福尼亚。“但妈咪塔切断了我的财路。”
一九五○年九月,他没有住进华道夫饭店。他在格林威治村的一间斗室下榻,那是雷伯住的地方。租金是一星期十美元,比夜晚收留所好不了多少。
他现在奉雷伯之命到处去跑,而且总是彻底完成各项稀奇古怪的使命。他就是这样出没于克立姆罗德的生活圈子,而其时克介姆罗德为他的初期扩张打下基础以后,正准备把他的活动向其他州展开。
迪耶戈指出,十月十四日这一天,雷伯忽发奇想用那个犹太裁缝在布鲁克林的两间房去交换一个保险业务游说人在曼哈顿的一个统楼层,同时得到地方开设他的第十四家餐厅。
他认为,三天后的十月十七日是“华尔衔行动”正式开始的日子。
“瞧,”雷伯说。
迪耶戈抬起头来,看见著名的纽约证券交易所正门。
“很漂亮,”他说。“你是不是想要把它买下来,还是仅仅租用?”
“往低一点儿的地方瞧。瞧柱头下面。”
迪耶戈把视线放低,只见一个露天小摊在卖热狗、三明治和苏打水。一群穿深色套装、系领带的男人站在摊子周围边吃边喝。
他问道:“是你的吗?”
“也可以这么说。”雷伯笑着说。“但我还没有把股票投放到市场上去。我卖过几天热狗。在这里可以听到很有意思的消息。好了,咱们走。”
他们走到松树街的一座建筑物前停下。
“你在这里看到的是什么?”
迪耶戈抬起头来。
“亲爱的耶稣啊!”他故作惊人之叹:“如果这不是一家银行的话,我将感到惊讶,就让魔鬼立刻把我置予死地!在曼哈领的这一个地区,银行少说也有五六万家之多!我简直傻了服!”
他装做近视的样子,几乎把他的鼻子贴在一块刻着“亨特曼哈顿”字样的巨大铜牌上。
“这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大银行。不过是不是最好的呢,嗯?”
“向后转,”雷伯说。
几乎就在街对面有一块用篱笆围起来的空地。
“你明白不,迪耶戈?”
“—点也不。”
“来。”
他们走到该区的另一条街上。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在一栋办公楼前的便道上等侯他们。雷伯作了介绍。那人叫丹尼尔·哈森多夫,是个高级间掮客,在专门代办不动产交易的韦伯斯持、瑞安、卡尔布公司当经纪人。三人一起走进办公楼,乘电梯上十五楼。那是一九五○年十月十七日的上午九点十五分。
一个名叫诺曼的男人认识哈森多夫,向他现出友好的微笑,但是慢条斯里地把另外两个人——迪耶戈·哈斯和雷伯.克立姆罗德——打量了一番,尤其是对仍穿着布裤子、布衬衫的后者。
他问道:“是你想买这块地皮?”
雷伯点点头。
“开价是四百五十五万美元,”他说时语调不无讽刺的意味。他的神气有点儿象英国白金汉宫的侍从长推备把一群寻找宿处的美国游客撵出去。
“我准备出四百七十万,”雷伯心平气和地说。“我希望先付定钱取得选择权。”
“我们已经有一个买主了。”
“现在你们就有两个了。我准备今天就进行谈判,在两小时三十分钟以后。有银行保付的支票。”
“你愿意先付多少?”
“按定金的惯例:百分之五,也就是二十三万五千。”
诺曼看了看哈森多夫,后者点点头。
“行吗?”雷伯说。
到了外面,哈森多夫摇摇头,感慨地说:“在我的老家密苏里州,卖一头牛要谈一个星期!”
“如果真是一头牛的话,我也会花这么多时间,”雷伯说。“那个约会怎样了?”
“我跟他通过电话,我还得给他打回电。他将在一点钟见你。是我好说歹说才答应的。”
“不用费心。你不会得到比百分之十更多。回头见。”
雷伯把迪耶戈推进一辆出租汽车。
“出租汽车!咱们简直是在挥金如土!接下来要买一辆卡迪拉克高级轿车了!”
在纽约或其他任何地方,除了地铁、公共汽车或两条腿以外,迪耶戈从未见雷伯使用过其他任何交通工具。他们穿过荷兰隧道前往纽瓦克。
“咱们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干什么?”
“去张罗那二十三万五千美元。我能到旁的什么地方去弄这笔钱?”
过了一小时,克立姆罗德从与他形影不离的布袋里取出一批开业证书,放到纽瓦克的银行家面前,经过对方最后一次验证,克立姆罗德得到了那笔钱。
迪耶戈凭有限的法律知识也懂得,雷伯几乎把他成立的公司全部抵押出去,才得到这笔二十三万五千美元的贷款。协议就此达成。
“咱们走吧,”雷伯说。
又来到了华尔街。这回不是哈森多夫在便道上等侯,而是已经和迪耶戈在芝加哥和巴尔的摩一起工作过的本尼·贝尔科维奇。“但我们从来没有真正相处得很融洽,”后来迪耶戈指出,“这是有原因的:本尼开口的次数仅比蛤蜊多,几乎不相—上下。”
他们见到了诺曼。诺曼宣布说,卖方经过商议,同意选择权以三个月为期。随后有一番争论,诺曼企图把定金从百分之五提高到百分之十。不过,他显然并不指望达到目的。半小时后,他们走出去,回到松树街的亨特曼哈顿银行大楼。
“一点正我和大卫·费洛斯有个约会,”雷伯说。
他和迪耶戈穿过一间间庄重幽暗的办公室。“我们像两个来修抽水马桶的管子工,”他们通过一道又一道栅栏的时候,迪耶戈思忖,“至少他应该甩掉那只该死的布袋!”又是一批秘书对他们进行最后一次盘问后,才让他们进去。他们终于站在大卫·费洛斯面前。
“十分钟,”费洛斯说,“那还全然是因为哈森多夫这个王八羔子一再坚持的缘故。”
“王八羔子”正站在那里,神情有些紧张。
“事情极其简单,”雷伯说,“我们生活在、而且还将生活在一个不断扩充发展的时期。一切迹象都指出这一点,看起来这种局面还有继续上升的趋势。其中获得好处最多的莫过于银行。你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大银行的总裁……请原谅,你是银行董事会的一员。凭这一点,你是鸿运亨通的。你现在遇到一个问题,你们的各个部门目前分散在八栋大小不等的楼里,有的还相当远。你在考虑一个合并的办法……”
“你是在哪儿产生这样一个念头的?”
“卖三明治和苏打水给你的低级职员的时候,”迪耶戈在一旁喃喃自语,而且差点儿忍不住纵声大笑。他简直欣喜欲狂。他刚刚开始明白雷伯的这一策略,并感到极大的兴趣和快乐。
“你在考虑一个合并的办法。在你们的董事会里,你是这一步棋最积极的支持者,”雷伯语调和婉地说,“你正计划在曼哈顿岛南区与岛北区交界的中间地带实行合并。别的银行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但在重要性上跟你们不能相比。谁也不想首先走这一步棋,孤零零地落到离此好几公里的地方去。这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因为离开华尔街去第五街或麦迪逊大街会导致中间地带发生拥挤,造成整个岛南区的房地产价格暴跃,投资锐减,包括你们的在内。你们在这个地区有七栋重要的建筑,价值在三千万美元左右。”
“四千万,”费洛斯面带讥笑插了一句。
“三千五百万,”雷伯不假思索地说。他也露出微笑。
“你这人真逗,”费洛斯说。
“等到你对我有较深的了解时再说。你只有一种选择,把你们各个部门集中在一栋大楼里。”
“这大楼在哪儿?”
“哪儿也没有。它还不存在。但是你将把它建造起来。大约花一亿美元。”
“这样的价格为什么只建一栋?”费洛斯笑着问道。
“为什么不造它十二栋?我将在哪儿建造这些大楼?”
“你从左边第二个窗户望出去。在街的另一边。前往下看。”
费洛斯几乎站起身来。但他没有这样做。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我当然知道这块空地。我的一名助手已打算到那里去看看。”
“告诉他不必费神了。
“已经卖了?”
“是的。”
“卖给你了?”
“是的。卖给我了,”雷伯说。“我要把它以八百万美元的价格卖给你。就在今天。正是今天。”
这一回费洛斯可坐不住了。他绕着写字台转了一圈,不过没有走到看得见空地的那扇窗户前,尽管他的神情象是要走过去瞧瞧。
“我知道,”雷伯说,“你要对我说,你担心别的银行最终都将离开华尔街,单单把你们留在这一带。这将是一种非常尴尬的局面。但是他们不会离开。”
“为什么?”
“因为你们不走。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几乎同样重要。他们中大都也有和你们一样的问题:没有地方。”
“你为他们也都买下了地皮?”
“那没有必要。你们的银行是东海岸最重要的一家。别的银行需要的空间大大少于你们。假定我把我们所在的这栋大楼卖给别家银行……”
“别的哪一家银行?”
“一家大银行,其财力足以购买你们所要卖掉的。在华尔街范围内已有这么一家。他们买了这栋大楼,就将留在这一带。”
费洛斯走过去重新坐下。
“以后你还有什么东西卖给谁?”
“你还有什么想卖掉?”
“一切。”
“你们的七栋大楼?”
“如果我们买下你的地皮,盖起一栋——比方说盖起一栋六十层的大楼,那么我看不出我们还有什么必要抱住那些旧大楼不放。即使一家银行有时候也不反对拥有一些现钱。”
双方有片刻都不作声。
雷伯的眼睛迷迷蒙蒙,仿佛罩上一层灰色的烟雾。
“那我表示同意,”他说。“我就把你们的七栋大楼全卖出去。当然是卖给银行。或者某一类金融机构。”
又是默不作声。
然后费洛斯说:“我得跟董事会的其他成员商量一下。我不能自作主张采取这一决定。”
“不,你可以决定,”雷伯说。“亨特曼哈顿银行董事会的每一个成员都可以代表银行做五千万美元以下的交易。我那块地皮今天的价格是八百万。明天会涨到九百万,星期一是一千万。而一栋六十层的大楼将花掉你们一亿二千万左右……我有一个建议,再过两小时三十四分钟,我还会到这儿来。我将向你们递交你认识他本人的一位银行家的信。在这封信里,他将同意买下你们的大楼,条件当然是你必须购买我的地皮并在上面盖一栋新大楼。如果这样的话,你是否愿意买我的地皮?”
“我全明白了,”迪耶戈说,“你要把两小时以前出四百七十万买下来的一块地皮以八百万美元的代价卖给这个家伙。其实,你也没有出四百七十万,而只是付了二十三万五千美元定金——这笔钱是一家银行给你的贷款。你的利润是三百三十万。除去银行贷款和各项开支,粗略说来也有三百万。此外,你还可以得到出售松树街那栋大楼的一笔佣金。而你没有掏一分钱腰包。让我表示一下我的喜悦和惊讶吧!”
“你什么也没有弄懂。”
下一个约会地点在百老汇,走过去大约十分钟。这是那天的第四个约会,跟其他几个一样(纽瓦克银行的约会除外),也是由哈森多夫牵的线,时间安排在两点三十分。纽约工商银行董事长哈维·巴尔身材魁伟,肤色微红,态度耐心。他让雷伯·克立姆罗德说,一次也不打岔,并且象是为了进一步证实他没有理解错似的,一直到雷伯的话告一段落时说:“第一,你向我保证亨特曼哈顿银行不会离开华尔街;第二,你说该行要迁到目前所在地点的对面它将兴建的一栋大楼里去;第三,为此目的该行要向你买一块地皮;第四,对我们有利的做法是买下或保证买下松树街的亨特大楼,一俟该行从那里迁走我们就搬进去;第五,新大楼落成大约需要六年时间;第六,我们应当放弃曾经考虑过的迁往曼哈顿中间地带的设想,理由有两层——我们不用象白痴似地孤零零挂在那里,而且我们一走,本来会使华尔街一带的房地产,特别是我们的房地产跌价;第七,宣布我们留下的决定,相反将导致这些房地产的价格上涨;第八,你有七栋大楼可出售、交换和再交换,按这样的方式其他六七家银行或金融机构肯定会仿效亨特和我们带头迁移的榜样;第九,也是最后的一点,我必须给你一封信,信中我以我的银行的名义保证,一俟亨特大楼腾出来,即在六七年内,我就把它买下,不过条件是我们要得到亨特曼哈顿的保证——该行不得悄俏迁往曼哈顿中间地带,该行将购买你的地皮并在上面建造价值至少一亿美元的新大楼,而该行的各个部门及其总部将集中在那里。”
“总之,是这样,”雷伯说。
迪耶戈拼命忍住自己格格地笑出声的强烈冲动——这已经是一天里的第二次。
“来一支雪茄?”巴尔建议。
“我不吸烟,谢谢。”
“那么,来一杯威士忌?”
“谢谢,不了。”
巴尔摇摇头。
“我要告诉你的是,我有一些对你来说不大妙的消息。我们所在的百老汇这栋大楼,并不是我们银行的财产。我们还有不到三年的租借权。租约将于一九五三年六月三十日到期。我们试过种种办法希望延长租借期。但没有成功。房东断然拒绝延期。换句话说,我们不能等待六年、七年或八年之后亨特曼哈顿乔迁了再搬。我们必须在一九五三年六月三十日之前撤走。你认为新的亨特大楼到那时能落成吗?”
“不。”
“你认为我们会愚蠢到这样的程度:先搬一次家,过三四年再搬一次?”
“这不是十分明智的做法。”
“我不说你也明白。你的计划行不通,基姆罗德。”
“敝姓是克立姆罗馅。K,l,i,m。我可以请你看一些东西吗,巴尔先生?”
他向贝尔科维奇打了个手势,贝尔科维奇便把一些文件放在桌上摊开。
“巴尔先生,你的房东姓丘契尔,詹姆斯·安德鲁·丘契尔。昨天我跟他见过面。他同意把这栋楼卖给我。你现在看到的是已经签字的出售承诺书。现在你同意购买松树街的大楼了吧?硬性规定的附带条件是:至多不超过一年,我将向你提交我是你的房东的证明,据此,我同意把你的租约延期,直到你们能迁入亨特曼哈顿的原址时为止。”
第二天,十月十八日,亨特曼哈顿银行由该行未来的大股东和最有实权的行政负责人大卫·费洛斯为代表,就购买松树街该行总部对面那块地皮一事付了地价百分之十的定金,即八十万美元,取得选择权。
当天,雷伯·克立姆罗德就把这笔钱存入纽瓦克银行——正是这家银行同意给了他三万美元贷款购买卡车和摩托车,二十三万五千美元的第二笔贷款也是该行给他的。
靠了边笔存款,再仗着亨特曼哈顿已付定金这一点的力量,克立姆罗德可以得到同一家纽瓦克银行提供的四百五十万美元短期贷款,最终把地皮买下来。
随后他便能把地皮卖给大卫·费洛斯(十月二十六日交割),从而全部偿还纽瓦克银行的贷款。
克立姆罗德从这一宗买卖获得的纯利为二百九十二万美元。对王崇拜得五体投地的阿根廷人宣称,这笔钱是王在四十八小时内赚来的,这话过头了,应该说在九天之内。
不过,真正的好戏还没有开场。
黑狗 —— 5
若要理解“华尔街行动”,必须记住四点。
其一:整个行动历时十个月左右。
其二:雷伯·克立姆罗德在指挥这次战役的同时,还主持了十项、二十项、三十项别的业务而且各不相同,不仅超出纽约的范围,也超越了美国的国界。对他来说,这仅仅是他同时在下的数十盘棋中的一盘。
其三:雷伯·克立姆罗德照例独当一面,只相信自己的记亿力。他先后成立了二十九家公司,其中好几家一旦达到目的立即解散。他用了好些人,丹尼尔·哈森多夫便是其中出面最多的一个,但他们中任何一个对于全局连一点概念都没有。
其四:华尔街这次调整地盘和重新布局实际上改变了这个金融区的未来,它牵涉到六十七家银行、好几家金融机构和保险公司。投入周转的总金额达到并且可能超过十亿美元。
大卫·费洛斯说:“我终于得到了其他董事的同意。首先,在我从你手中买下的那块空地上,我们要盖一座六十层的大楼,我们将把所有各个部门集中到那里。那么,原有的七栋楼……”
“关于这栋楼的问题,我已经作了安排。”
“我的朋友哈维·巴尔已保证买下这栋搂。他的信真是一件杰作。我大概会用镜框把它柱起来。不管怎样,还有其他六栋楼。”
“我已经宣布我愿代你把它们卖出去。”
“巴尔告诉我说,有关属于他的银行的两栋大楼——一栋在威廉街,另一栋在布鲁克林——你向他也作了同样性质的保证。这是不是真的?”
“也可以这么说。”
“我们的六栋巴尔的两栋,一共八栋。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把华尔街的一切统统买下来再卖出去?”
“我想没有谁会设想这样一个疯狂的计划,”雷伯从容不迫地说。“你愿意全权委托我代你把另外的六栋楼卖出去吗?”
“愿意。”
“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份正式的授权书,这样我就有资格洽谈卖楼事宜。我的律师称之为‘包销协议’兼代理证书。这是否可行?”
费洛斯朝在场的他的几位律师之一看看,对方点点头。
“我授权给你,”费洛斯说。“具体的细节由你的律师和我的律师去解决。”
“现在来说说价吧。你估计这批大楼值多少钱?”
“包括这一栋还是不包括?巴尔信上并没有提到任何具体数字。他保证在六年内买下这栋大楼,可是这个缺德鬼始终没有提到任何具体数字……这是你的主意,是不是?”
“是的。”
“你在考虑全部七栋大楼的一揽子交易,包括这一栋楼在内,是不是这样?”
“是的。”
“我记得,我曾经提到过所有这些大楼的一个总值。”
“四千万。当时我的回答是三千五百万。如果现在我说三千七百万,称意下如何?”
“这是一个在理的价钱,其他董事可能会接受的。克立姆罗德!”
“嗯?”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心目中已经有了买主,对不?”
雷伯望着地上,然后举目微笑。
“就是我,”他说。“我希望从你手中买下这些大楼。”
费洛斯哈哈大笑。
“可我跟你几乎素未谋面。要是真的错过了,我将在我的余年抱恨终身!你有些什么建议?”
“我希望付定钱得到一年的选择权,从明天算起。合同上并不开列每栋楼的价格,但有一条实质性的明文规定:那六炼楼的售价和这一栋楼的售价合在一起,总额为三千七百万美元。”
“克立姆罗德!”
“嗯?”
“你愿意到我们这儿来工作吗?”
“眼下我还不想买一家银行,但不管怎样,我还是要谢谢你。”
十月二十六日,松树街那块空串地的契据由一家公司签字(迪耶戈·哈斯并不十分惊讶地发现自己成了这家公司的总经理),正式交给亨特曼哈顿银行。
次日,有了二百六十万美元(丹尼尔·哈森多夫的佣金已经扣除),通过仍由迪即戈·哈斯出面的另一家公司,雷伯·克立拇罗德交付一百八十五万美元的定金(即总价三千七百万的百分之五),取得了买卖亨特曼哈顿银行的七栋大楼的选择权。
又过了一天,仍然运用同样的“杠杆作用”原理(你还没有从A那里买下东西,只是付了货价百分之五或十的定金,就可以把东西卖给B,而且在B付了钱以后你再付给A),雷伯·克立姆罗德又得到了属于哈维·巴尔那家工商银行的另外两核大楼。
为此,他使用了第三家公司的名义,这一回出面的是丹尼尔·哈森多夫。他付了巴尔索价(六百五十万)的百分之五即三十二万五千美元,取得为期八个月的选择权。
换言之,在他发动华尔街攻势之后的十一天,除偿还纽瓦克银行向他提供的贷款外,他已经成为九栋大楼的合法所有者(至少他能以任何价格把它们转卖出去),而最初他完全是白手起家的,但也不欠任何人一分钱。
他还有四十二万五千美元剩下。而且不光是这几栋大楼……
“这叫‘抢椅子’,”哈森多夫说。由于佣金源源而来,他的心境一直很好。
迪耶戈不解其意。于是这位高级掮客向他解释。这种说法尤其在不动产交易中指的是抢手的房地产,就象儿童游戏中的座位。
随着这第一批椅子成为争夺的目标,交响乐开始了。
亨特曼哈顿银行作出的决定,经巴尔的工商银行响应,掀起了一场势不可挡的运动。一下子人人感到摆脱了束缚。当时有一种说法,现在是华尔街需要‘重新稳定下来”的时候了……
百老汇十五号以两千一百五十万卖给了J.P.弗林特银行。最初,亚历山大·海恩斯表示拒绝,声称他不需要增加面积。但他获悉相互担保公司正在考虑与弗林特银行合并,于是突然让步,结果三天后就成交。哈森多夫运用了一个论点,很可能是克立姆罗德设计好的,尽管哈森多夫相当聪明,自己也想得出来,这个论点是:“等到相互担保的公司建议跟你合并的时候,你的地位就会加强,而且你将需要比较大的地方。”
迪耶戈在自己的一本帐上写下了“两千一百五十万美元”。从整个这套高级理财学中他记住了一个数字:三千七百万。这是雷伯答应付给亨持曼哈顿银行的七栋楼的总价。
“三千七减去两千一百五,还差……一千五百五十万。可是还有六栋楼可卖。圣母啊!雷伯,只要巴尔老兄稍微再加一把劲,剩下的五栋楼就全是赚头了!”
他的眼睛遇到了那双灰眼睛似乎觉得挺可笑的目光。
他问道:“我还是什么也不懂,对不对?”
“也可以这么说。”
哈维·巴尔同意出一千七百五十万买亨特的旧大楼。哈森多夫由于服务质量高而得到双倍的佣金,通过出售亨特曼哈顿银行这批大楼的头两栋,他额外多得了四十万美元。
标为该批中三号楼的一栋坐落在海狸街。克立姆罗德没有把它卖掉,而是用它做交易,换取纽约市银行主动向他提出的较小的两栋楼,该行表示只要能让他们在海狸街那栋楼旁边另建一栋新楼,便同意交换。
隔壁一栋楼给华盛顿信托公司的一个分支机构占着。
克立姆罗德建议华盛顿信托公司象亨特曼哈顿银行准备实行的那样,把各个部门合并到威廉街的三小块地皮上去,这几块地皮克立姆罗德正准备买下来,因为占用该地的岛上贸易信托公司和纽约市银公司已接受他提出的迁往百老汇两栋楼的建议。
这两栋楼估计将给腾出来,因为大西洋人寿保险公司同意迁往华尔街大陆纽约市民银行原址,后者即将搬到拿骚街上克立姆罗德已经付了定金获得选择权的两栋楼之一(多么美妙的巧合!),这两栋搂也在他跟纽约市银行的交易范围之内,至于另一栋……
“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雷伯问迪耶戈。
“只有一件事,”嘴里塞满食物的迪耶戈说。“我是几家公司的经理?”
“九家。”
他们正站在纽约证券交易所门前狼吞虎咽地吃着雅瓦食品总公司供应的热狗。
“九家?上星期不是有十家吗?我在走下坡路了吗?还是咱们正处在萧条中?”
“昨天你解散了三家。”
“那应该只有七家啊。”
“可是今天上午你又成立了两家。”
“老弟,我可太忙了!”迪即戈发出一声感叹。
黑狗 —— 6
如果把那一大堆令人头昏脑胀的选择权、交换、转让以及克立姆罗德当时进行的其他各类交易理一理,至少可以发现三十八份选择权合同:仅隔几天,有些很快就正式交割,有些则悬了好几个月。塞梯尼亚兹始终无法确定当时动用的资金总额究竟是多少,涉及的银行、金融机构和公司之多,“需要一大批专家花一年工夫功夫可能理出一点头绪来,还只是可能而己。他成立的那些仅起走马灯作用的公司,百分之八十已经解散,其资产转到国外的银行并消失在巴拿马一些银行的帐户中。”有一点是肯定的:雷伯·克支姆罗德最初只有新泽西州的纽瓦克银行给他的二十三万五千美元一笔贷款,那家银行还是在艾比·莱文干预下向他开的门。此后,他一直是用自己的利润进行再投资在那里呼风唤雨。他从来不从刚开始赢利的其他行业抽调“新赚得的”资金,这也许是他的一种姿态或者有意在这种不可思议的投机买卖和其他行业之间保持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充分利用了银行的信贷。他这样做处于一种有利的地位:他的活动使他得以接触东海岸几家最大的银行的实权人物。他往往与一些银行家有私交,如大卫·费格斯就始终是他很秘密的朋友。
在若干情况下,为了通过银行买下什么,他就用他的许多公司中的一家的名义向同一家银行贷款。
所有这些活动是完全合法的。一九五二年国内收入署对迪耶戈·哈斯进行全面检查,结果什么也查不出来。雷伯·克立姆罗德从来没有成为任何调查的对象。这是有道理的:他的名字和签字从未在任何地方出现。
华尔街四十号这栋楼的交易要复杂些,至少在它的结尾阶段是这样。开始时克立姆罗德轻而易举地获得了这决地皮中原属亨特曼哈顿银行的那一部分的选择权。
第二部分分散在艾卡博持家族的一些脾气很坏的远房甥侄手中。通过尼克·佩特里迪斯的大力斡旋,雷伯把这部分产权也弄到了手。尼克·佩特里迪斯是未来的王臣。
剩下的就是第三部分。
这部分产权属于一九二○年承建大楼的那家公司。
“这是一家只做场外交易的公司,由居间人报价,”哈森多夫解释道。“大楼本身以及他们对这块地皮所持有的股份,是今天仅有的资产。可是他们拒绝出售。这是有充分理由的,因为根据纽约州的法律象这样的出售事宜必须得到三分之二以上股东的同意。”
哈森多夫决不是笨蛋。克立姆罗德刚琢磨出一个主意,哈森多夫就从他的眼睛里看了出来。
“哦,不!”他急忙说。“不能那样办!”
“不能怎样?”迪耶戈问。
哈森多夫在留神观察雷伯迷离恍惚的神情。他解释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想要促成一次标卖,以便买下至少百分之六十七的布鲁贝克股票。掌握了该公司三分之二的股份他就能随意把公司的资产变成现金。他完完全全疯了。”
迪耶戈的黄眼球露出凶光。“说话留点几神,丹尼尔。”他气得浑身哆嗦。
哈森多夫立刻举起双手。
“O.K.。”
“迪耶戈!”
“是,雷伯。”
“得了。”
这一幕发生在克立姆罗德寓所的一个小房间里,他在格林威治村这所老掉了牙的陋屋中一共住了十年。
过了一会儿,迪耶戈问:“雷伯,你真的想这样干吗?"
“是的。”
克立姆罗德转脸问哈森多夫:
“一共有多少股票?”
“二十万股。”
“掌握在什么人手中?”
“布鲁贝克和纳什的继承人大约各有百分之十五。其余全是些小股东。”
“市价多少?”
“昨天是五十三点七五美元。”
“行情的趋势怎样?”
“最近几个星期略有浮动。是向上的。先是涨了两档,接着跌了半档,以后来又略有回升。可能还将继续坚挺。”
“会到六十吗?”
哈森多夫有些怕克立姆罗德,除此以外,最使他感到诧异和吃谅的是雷伯那种满不在乎的态度,这不是佯装的,他甚至不屑于这样做,正如他压根儿不考虑在外表、衣着,饮食习惯、居住条件方面保持体面一样,而这一切对于哈森多夫等等不计其数的人来说乃是生活的基本要点。哈森多夫本人刚刚在公园大街购得一套带阳台的豪华公寓。但是克立姆罗德还住在这间陋室内,双手枕着脑袋躺在床上,除了堆在地板上的一两百本书外,屋子里几乎空空如也。
“如果涨到六十,我将大吃一惊,”哈森多大说。“上帝啊,那就是一千二百万美元啦!而……”
他骤然住口。他本想说:而你当然没有一千二百万美元。可是克立姆罗德的眼睛盯着他的眼睛,哈森多夫只觉得浑身极不自在。
“丹尼尔,”雷伯和蔼地说,“自从你跟我一起工作以来,你赚了多少佣金?”
“相当多,”哈森多夫承认。
“我头脑里没有确切的数字,”克立姆罗德仍然神态自若,可是却令人不安地说。“我也许能记起来,如果我想知道的话。我猜大约在三百七十五万零九百十二美元上下,误差不超过一美元。我是不是错了,丹尼尔?”
“没错。正是这个数字。”
迪耶戈·哈斯感到一阵非同小可的骄傲。他不把哈森多夫放在眼里。“这个狗东西,”他暗自思忖,“在整整一条华尔街上招摇过市,直到第五街,到处吹嘘自己在用他那些鬼花招拯救华尔街和整个纽约的经济。但在雷伯面前他只是一名奴隶,和我一样,但我以此为乐。在雷伯面前,他吓得屁滚尿流……”
“丹尼尔,”雷伯说,“如果我决意跟你捣乱的话,你估计会怎样?”
“我可一句话也投说。”
“你是否想要停止和我一起工作?”
“不。”
“你是否认为你有可能——哪怕只是极小的一点可能性,自己干而不让我知道?我甚至不想提跟我对着干。”
“不。”
“你绝对相信?”
“是的。绝对相信。”
雷伯点点头。
“你愿意推荐哪家经纪行办这件事?”
“阿夸维瓦。那是这方面最好的一家。而且他们跟布鲁贝克家属沾亲。哈里·布鲁贝克娶了阿夸维瓦的一个女儿。”
雷伯芜尔一笑。
“真巧,今天上午我以你的秘书的身份跟他们通过电话。四点钟你去会见托尼·阿夸维瓦。你准备出每股七十五美元的价钱买布鲁贝克的三万股。我相信你能说服他接受这一建议。你要使他着手把布鲁贝克有限公司持有的另外一些股票全部卖出去。价格相同,直到够十三万五千股为至,也就是股份总额的三分之二。乔治·纳什也持有三万股,并且已开始跟第一国民银行谈判把我们所要的那栋大楼包括里面的一切一股脑儿出售的问题,你可知道?”
“我不知道。”
“你应当每隔一段时间去卖卖热狗。这样做会比读《华尔街日报》使你了解更多情况。丹尼尔,告诉阿夸维瓦,要他别声张也不要去见纳什,那一头由我自己处理。丹尼尔!”
“是。”
“当然,名义上是你买这些股票,跟往常一样。你跟此刻在这里的迪耶戈·哈斯合伙昨天成立了一家公司。具体细节去找列尔内了解。还有既然现在我想到了,就说一下:看来你对钓鱼的爱好有些离了格儿。最近一个星期日你在基韦斯特买的一条船并不值这个价钱;你可以少花五百美元把它买下来。不过有人给我看了这条船的一些照片。非常漂亮。希望你钓到很多鱼。还有问题吗?”
“一切都非常清楚。”
“我想也是这样,”雷伯说着打了个呵欠。
“事情极其简单,”克立姆罗德对亨特曼哈顿的人说。
“你们希望把这块地皮属于你们的那部分卖一千万美元。你们已经收下我付的定金,我一等到有钱行使购买权的时候,我立刻这样做。因此,我们在一定程度上是同盟者。我已经买下了艾卡博特的股份。剩下的就是布鲁贝克的股份。我正在努力从他们那里买下十三万五千股。每股七十五美元。加上佣金等费用,这要花去我一千二百万至一千三百万美元。我可以在别的银行得到这笔钱但我不愿使你们失去我的这笔生意。你们的服务一直是最令人满意的。”
他们认为他的神经之坚强超过了可以想象的限度。不过他们没有说出来罢了。他们问他需要多少钱,他回答说他最多可以凑起三百万。他微笑着。
“还缺一千万。这笔钱由你们借给我,是一点一点给,就象我逐步购买股票一样。
他将如何为这笔贷款提供保证呢?
他解释道:“我准备把我能买下的每一股布鲁贝克的股票都交给你们。当然,我还要把已经买下或最近几天将要买下的价值三百万美元的股票存入贵行作为抵押。”
他举起一只大手阻止即将提出的异议。
“我知道,你们会对我说,万一我不能取得对布鲁贝克服份有限公司的控制权——换言之,万一我不能达到三分之二的股份——我将以每股七十五美元的代价买下的股票,立即会跌到五十美元左右。但是对你们来说,风险等于零。我们来举一个例吧。假定我在所需要的十三万五千股中只能购得十一万股,我的计划将告失败。股票大约会跌到五十美元。可是你们的保管库里不是有东西吗?你们只要提供购买八万股股票的款项,也就是六百万美元。就算股票跌到五十五美元——这是可能发生的,那八万段仍值四百四十万美元。可是你们还有我的三百万对不对?这笔钱肯定能抵偿差价。所以你们可以明白,你们根本无须冒任何风险。何况……”
他从布袋里取出一封信的副本。
“何况我已经有一个买主要那栋楼。都市人寿保险公司。这扰是他们给我的一封信,其中表示了这样的意向;一但我得到那栋楼,他们就愿意把它买下。我希望尽早得到你们的回答,请考虑。属于哈森多夫和哈斯两位先生的一家公司已经购得价值超过二百万美元的股票。实际上是三万股。标卖不久即将举行。时间是至关重要的。”
迪耶戈·哈斯在两件事上有绝对把握:王是个万无一失的天才,此其一;他——迪耶戈——自己生来没有算术才能,此其二。
尽管如此,他把亨特曼哈顿那部分产权的价格(一千万)、艾卡博特的股份(四百五十万)和购买布鲁贝克有限公司百分之七十一股份的款项(一千二百五十万)加在一起,连续演算二十遍以后,终于有信心得出结论:一共付去两千七百万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