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往薰脸上打量一番,然后表示:“旅馆钱、我不付。那个男的付。”男子的声调缺乏起伏,单调,不带感情。
“那自是晓得。”薰声音嘶哑,她清了清嗓子,“问题是,大家可都是在这狭小地方做买卖的。这回的事,我也麻烦不小。毕竟是暴力伤害事件,给警察打电话都可以。可那样一来,你们也怕不好办吧?所以嘛,先把六千八百元付了,我也就此了事。啤酒钱算我的了,损失分摊。”
男子以不含情感的眼神注视着薰,又扬脸看看旅馆的霓虹灯招牌:“阿尔法城”。之后再次摘下手套,从夹克口袋里掏出皮钱夹,数出七张,扔在脚下。无风,纸币笔直掉在地面停住。男子又戴回手套,抬起手腕觑了手表。每一个动作都迟缓得近乎不自然。他绝不着急,仿佛是向在场的三个女人演示自己存在的重量。不管怎样,他可以尽情消费时间。这时间里,摩托的引擎如性急的野兽一声接一声发出低沉的吼声。
“你、够胆量的嘛!”男子对薰说。
“谢谢了。”薰说。
“如果给警察打电话,这里没准会起火。”男子说。
滞重的沉默持续有顷。薰目不转睛地抱臂注视对方的脸。面部受伤的妓女听不懂两人的交谈,惶惶不安地来回看着两人。
男子拿起头盔,扣在头上,招手让女子坐在摩托后座。女子双手抓住他的夹克,然后回过头,看玛丽,看薰,再看玛丽。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男子使劲一踩踏板,拧动加速柄离去。排气声沉甸甸地回荡在深夜的街头。薰和玛丽剩下来。薰弯下腰,一张一张拾起掉在地面的七张千元钞票,对好票面,折成两折塞进衣袋。她深深吸了口气,用手心“喀嗤喀嗤”摩挲金色短发。
“一塌糊涂!”她说。
第二部分
在床上沉睡不醒的美貌少女。笔直的黑发在枕上摊成意味深长的扇面。柔柔地闭起的嘴唇。沉入海底的心。电视荧屏每颤抖一次,她侧脸上的光都会随之摇曳,阴翳化为难以破解的符号随之跳跃。坐在简易木椅上无声地凝视着她的“无面人”。他的双肩随着定时的呼吸而悄然起伏,一如在清晨平稳的海面上飘浮的无人小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