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3时25分
浅井爱丽继续沉睡。
但是,刚才坐在旁边椅子上专心盯视爱丽睡相的那个无面男人不见了。椅子也消失了,利利索索地。这样弄得房间更加煞风景,更加空旷。在房间大致正中央的位置有一张床,床上躺着爱丽,看上去仿佛一个人坐着救生艇在静静的海面上漂游。我们从此侧、即从现实中的爱丽房间通过电视荧屏注视这一情景。似乎存在于彼侧房间的摄像机将爱丽的睡姿摄下来传递给此侧。摄像机按一定时间转换角度,或略略拉近,或稍稍远离。
——此刻,浅井爱丽的唇角似乎微微颤动了。不,或许很难称之为颤动。因为实在微乎其微,若有若无。有可能不过是图像的闪烁罢了,也可能是眼睛的错觉,或者是寻求某种变化的心理促成了如此的幻视亦未可知。我们为了确认这点而愈发保持锐利的目光。
摄像机镜头仿佛领会了这一意志而接近所摄对象。爱丽嘴角上翘。我们屏息敛气盯视电视荧屏,耐心等待理应继之而来的变化。嘴唇再次颤动。肌肉瞬间痉挛。是的,动静一如刚才,一模一样,不是什么眼睛的错觉。浅井爱丽身上正有什么发生。
渐渐地,我们已不再满足于只是被动地从此侧面对电视荧屏,而想以自己的眼睛直接确认房间的内部,想更切近地注视爱丽开始显现的微小的变动(恐怕是意识的胎动),想进一步具体地推测其含义。正因如此,我们才决定移到荧屏的另一侧。
一旦做出决定,事情并没有多难。只要离开肉体抛开实体,而化作无质无量的观念性视点即可。这样一来,任何墙壁都能穿过,任何深渊都能飞越。并且实际上我们也化作一个纯粹的点而穿过了将两个世界隔开的电视荧屏。从此侧移往彼侧。当我们穿过墙壁、飞越深渊之时,世界剧烈扭曲,天崩地裂,一度消失。一切都变成别无杂质的微尘四溅开去。之后世界重新组合,新的实体将我们围拢。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
现在,我们置身于彼侧,置身于电视荧屏推出的房间中。我们环视四周,察看动静。一股长期未打扫的房间的气味。窗扇紧闭,空气不流通,凉瓦瓦的,什么东西在微微发霉。深度的沉默几乎使得耳朵作痛。没有任何人,也没有有什么潜伏着的感觉。即使有什么潜伏着,也早已去了哪里。此时位于这里的,只有我们和浅井爱丽。
房间正中的单人床上,爱丽还在沉睡。似曾相识的床,似曾相识的床罩。我们走到她身旁,注视她的睡脸,花时间细细观察每一细部。刚才也已说了,作为纯粹视点的我们所能做到的,无非观察罢了。观察,收集情报,做出判断(倘若可能)。用手碰她是不被允许的,搭话也不成,甚至间接地暗示我们的存在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