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了很长时间了?”
“是啊,差不多三年了。”
“一直做这种工作?”
“嗯,这里那里。”
“那么,你要逃避的对手,很可怕吗?”
“可怕,绝对可怕。不过不能再往下说了,我也注意尽可能不说出口。”
两人之间沉默有顷。玛丽喝茶,蟋蟀眼望什么也没有的电视荧屏。
“那以前做什么来着?”玛丽问,“就是说,在这样逃来窜去之前?”
“那以前当普通女职员来着。高中毕业后进了大阪一家算是有名的贸易公司,身穿制服从早上九点干到傍晚五点,在你那样的年龄。那还是神户大地震时的事情,如今想来,像做梦似的。另外……有个小小的起因,很小很小一件事。起初觉得没什么了不得,不料意识到时,已到了动弹不得的地步,前进不得,后退不得。所以扔掉了工作,扔掉了父母。”
玛丽默默注视着蟋蟀。
“呃——,抱歉,你叫什么名字来着?”蟋蟀问。
“玛丽。”
“玛丽,我们站立的地面,看上去很结实,但稍有风吹草动,就会 ‘忽’一下沉下去。一旦沉下去就报销了,再也别想上来,往下只能独自一人在下面黑乎乎的世界里活着。”
蟋蟀再次思索自己说的话,反省似的静静摇头。
“当然,也可能我作为一个人太软弱了。正因为软弱,才稀里糊涂地随波逐流。本该在哪里觉察出来停住不动,却没做到——虽然我没有对你言传身教的资格……”
“万一被发现怎么办?就是说,被追你的人?”
“这——,怎么办呢?”蟋蟀说,“不清楚啊,懒得想那么多。”
玛丽默然。蟋蟀拿起电视遥控器,左一下右一下摆弄按钮,但没打开电视机。
“干完活钻进被窝时我总这么想:但愿睡了别醒,就让我这样一直睡下去,那样就可以什么都不用考虑了。对了,还做梦,同样的梦,梦见有人一个劲儿追赶自己,最后被追上逮住,带去哪里关进电冰箱那样的地方,盖上盖子——这当儿突然睁眼醒来,出汗出得身上穿的东西都湿漉漉的。醒着时被追,睡梦中也被追,总是提着一颗心。多少能舒一口气的,只有在这里喝着茶同阿薰和小麦天南海北闲聊的时候……对了,说起这个,玛丽,这还是头一次。跟阿薰没说过,跟小麦也没说过。”
“说逃避什么这件事?”
“嗯。当然我想她们也隐约觉察得出。”
两人沉默片刻。
“我说的你肯信?”蟋蟀说。
“信。”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