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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劳伦·维斯贝格尔/译者:谷红丽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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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尚女魔头

作者:劳伦·维斯贝格尔

关于小说:

畅销职场小说《时尚女魔头》《TheDevilWearsPrada》,该书作者系全球顶

级杂志《VOGUE 》离职助理,以犀利幽默的笔触述了由一名大学毕业生跻身时尚

圈内部的曲折离奇经历,影射出时尚界的众生百态,从某种程度上也揭示了时尚

圈不为人知的内幕及真相。该书在国外一问世就引起广泛争议,尤其是时尚界反

响强烈,雄踞《纽约时报》畅销排行近三十周。……

内容介绍:

刚刚离开校园即将投身社会及工作的乡下姑娘安德丽娅·桑切丝幸运地得到

了世上似乎所有女孩都梦寐以求的机会:在大城市纽约最出名时尚杂志《Runway

》主编米兰达·普雷斯丽的手下担任助理工作。如果助理工作做得好,安德丽娅

将能留在这本整天与“Prada 、Armani、Versace ”等世界著名服装设计师打交

道的高贵杂志中担任羡煞旁人的编辑工作。当然,最重要的前提是她该如何能服

侍好挑剔的主编米兰达,并获得她的最终肯定。身为著名时尚杂志的高级管理人,

米兰达自身就有着高贵时尚、举止优雅的特点。这些无不令她手下的众人艳羡并

敬畏不已。然而她这一看上去美好的一面却只对外人展示。在杂志社内部,米兰

达绝对称得上是个不折不扣的“女魔头”……

编辑推荐:

顶级杂志VOGUE 离职助理影射时尚真相。《时尚·COSMOPOLITAN》中国版主

编徐巍强力推荐,奥斯卡影后梅丽尔·斯特里普领衔主演,本届奥斯卡热门、人

气时尚大片3 月内地热映。

献给每位职场中人,浮华是最好的成长。当梦想照进现实,你的灵魂是属于

自己,还是给了魔鬼?

“我认为正确的人生目标与选择职业有关,我的孩子们也正为此努力。《时

尚女魔头》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回答。”

——梅丽尔·斯特里普

“在办公室谈起此书,我的资深行政助理忍不住说:“哈!这书让我联想我

和你的关系……’”

——tw奥美广告董事长庄淑芬

“它真正能打动你的,其实是更肯普遍性的职场挣扎的辛酸……不断为了工

作牺牲私人生活,牺牲竞争对手,也随时被更强的对手牺牲掉。”

——某读者博客

1

第17大街和百老汇交叉路口的交通灯还没有完全转绿,大群自负的黄色出

租车就争先恐后地穿过了这个城市街道上最危险的地方。踩离合器、加油门、换

挡位(从空挡到一挡?或者从一挡到二挡?)、松离合器。我头脑中一遍又一遍

地重复着这些程序。在这个充斥着急刹车声的中午,即使是颂歌也难以给人带来

些许安慰,更不用说会给你带来什么方向感了。汽车猛烈地前冲了两次之后才东

倒西歪地驶过了那个十字路口。我的心怦怦地狂跳着。汽车渐渐平稳起来,我这

才开始加快速度。我低头瞄了一眼,想确认一下我是否在二挡行驶。可是一部出

租车的车尾影突然闪现在我的挡风玻璃上。我一下子手足无措,只好猛踩刹车踏

板。由于用力过猛,我的鞋后跟折断了。倒霉!又一双价值700美元的鞋子成

了我在压力之下完全缺乏优雅风度的牺牲品:这是我本月第三双遭此厄运的鞋子。

汽车停下来的时候我几乎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我紧急刹车的时候,显然

忘了踩离合器)。我用几秒钟的时间脱下我的Manolos 鞋子,把它们扔在乘客席

上——如果我不顾忌那些愤怒的喇叭声以及从四面八方朝我奔袭而来的各种形式

的咒骂声的话,这几秒钟还算平安无事。小山羊皮质地的Gucci 裤子把我的大腿

和臀部绷得太紧了,在我安全停下来的几分钟时间里,这两个地方都麻木起来。

除了裤子,我似乎无处擦拭出汗的双手。手指在柔软的小山羊皮上留下了一

条条潮湿的划痕。试图在午饭时间驾驶这部价值8万4千美元的手动敞篷汽车穿

越满是障碍物的纽约市中心,我觉得我应该抽根烟才行。“你他妈的倒是走呀,

小姐!”

一个黑人司机大声叫喊着,他茂密的胸毛好像要从衣服里窜出来似的,“你

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是他妈的驾校吗?快滚开!”我竖起中指朝他晃了晃,然后,

把注意力转向我眼前要做的事情:让尼古丁尽快从我的血液中通过。我的双手再

次浸满了汗水,火柴不停地从手中滑落。当我刚好把香烟点着的时候,绿灯亮了。

我只好把它含在口中,任凭烟雾随着呼吸的节奏进进出出,同时处理着踩离

合器、加油门、换挡位(从空挡到一挡?或者从一挡到二挡?)和松离合器之间

的复杂关系。再过三个街区汽车才能顺利地行驶,我才有时间去处理香烟的问题,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长长的烟灰径直落在了裤子上的潮湿部位。太可怕了。加上

鞋子,我已经在三分钟之内损失了价值3100美元的东西。还没来得及细想,

我的手机就响了。好像生命本身的精华在那一刻还没有被吸食干净,来电人的身

份使我感到了莫大的恐惧:是她,米兰达·普里斯利,我的老板。“安—德—里

—亚!

安—德—里—亚!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安—德—里—亚?”在我快速打开摩

托罗拉手机的那一瞬间,她颤动的声音立刻就飘了过来。这对于我正在疲于应付

各种事务的(赤裸的)双脚和双手来说绝不是一件小事情。我把电话支撑在耳朵

和肩膀之间,把香烟扔到窗外。它差一点落在一个骑自行车的人身上。那人用极

不纯正的英语大声骂了我几句,才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了。“能听见,米兰达。喂,

我听得很清楚。”“安—德—里—亚,我的车在哪儿?你把它开到车库了吗?”

我前面的交通灯识趣地亮起了红灯。看起来会亮较长时间。汽车颠簸着停了

下来,没有碰到人,也没有碰到任何东西。我如释重负地出了一口气。“米兰达,

我现在就在车上,再过几分钟我就到车库了。”我想她可能在担心一切进展得是

否顺利,因此我向她保证没出任何问题,我和车不久就会完好无损地到达车库。

“无论如何,”她粗暴地打断了我的话,“我需要你在回办公室之前把玛德

琳接到我的公寓去。”喀哒一声,电话断了。我盯着电话看了几秒钟才意识到她

是故意挂断的,因为她已经给我提供了所有我希望得到的信息。玛德琳,到底谁

是玛德琳?

她现在在哪儿?她知道我要去接她吗?她为什么要去米兰达的公寓?究竟为

什么要我去接她——米兰达既有专职司机,也有管家和保姆?考虑到在纽约开车

时打电话是违法的,其结果很可能是被纽约警局拘留,我便把车停到了公共汽车

专用道上,并打开危险警告灯。吸气,呼气。我指导着自己,甚至还记得在把脚

抬离正常刹车位前使用停车手刹。驾驶手动车对我来说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确切地说,是五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高中时的男朋友主动用他的车教了

我几次,后来我就决定放弃了。但是,一个半小时前,米兰达把我叫到她的办公

室的时候,她似乎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安—德—里—亚,我需要你把我的车

从那个地方开出来,然后开到车库。马上去,因为我们今晚去汉普顿家时要用它。

就这样。”我站在她巨大的办公桌前呆若木鸡,而她却全然无视我的存在。

我想大概就是这样。“就这样,安—德—里—亚。马上去办吧。”她又说,

仍然没有抬头看我一眼。啊,好吧,米兰达,我边往外走边暗自思忖,盘算着第

一步我该做什么。这里面肯定有一百万个始料不及的困难和危险。首先当然是要

弄清楚车在什么“地方”。它非常可能正在经销商那里接受维修,也极有可能停

放在五个城区中一百万家汽车经销店的任何一家。或者,她也许把它借给了一位

朋友,而目前它正在公园大道的某个提供全方位服务的停车场占据着一个非常昂

贵的车位?

当然,还存在另外一种可能性:她说的是一部新车——不知道是什么牌子—

—她刚买的,还没有把它从(不知哪家)经销商那里开回家。我有很多工作要做。

我先给米兰达的保姆打了个电话,但是她的手机里传出的是录音留言。我需

要找的第二个人是她的管家。这一次,她帮了大忙。她告诉我车不是新的,它实

际上是一辆“有着英国赛车那种绿色的敞篷跑车”。它通常停在米兰达居住的那

个街区的停车场,但是她对于车况如何以及目前它可能停放在哪里却一无所知。

我下一个要找的人是米兰达丈夫的助手。她告诉我,米兰达夫妇有一辆豪华

的黑色林肯“航海者”和一款绿色的保时捷小轿车。太好啦!我知道我该先做什

么了。

我很快给位于11大道的保时捷汽车经销商打了个电话,他们告诉我他们确

实刚刚为一位米兰达·普里斯利女士的绿色保时捷卡莱拉4上了油漆,并新安装

了唱片机的自动换片器。我叫了一部林肯城市轿车送我去经销商那里。到了之后,

我递给他们一张要求取车的便条,上面有我伪造的米兰达的签名。似乎没有人在

意我与这个女人到底有着怎样的关系,也没有人在意有个陌生人随意来到这个地

方并要求开走另一个人的保时捷。他们把车钥匙扔给了我。当我要求他们把车倒

出修理厂时——因为我不能肯定自己是否还会操作手动车的倒挡位——他们只是

笑了笑。

我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才走了十个街区,仍然弄不清身在何处以及如何转向。

也许我正在开往住宅区,开往米兰达的管家所描述的停车场。但是,我是不

可能在不严重伤害到我自己、车、骑自行车的人、行人或者别的车辆的情况下,

把车顺利地开到第76大道和第5大道的。米兰达的电话丝毫不能使我镇静下来。

我又打了一轮电话。这一次是米兰达的保姆接听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她

就拿起了话筒。“卡拉,嘿,是我。”“嘿,怎么啦?你在大街上吗?好像很吵。”

“是的,可以这么说。我必须从经销商那里把米兰达的保时捷开出来,可是

我不怎么会开手动车。现在她打电话要我去接一个叫玛德琳的人,并把她送到公

寓。玛德琳到底是谁?她在哪儿?”

卡拉笑了大概有十分钟的时间才说:“玛德琳是他们的法国种小哈巴狗,正

在兽医诊所,她刚刚被切除了卵巢。我本来想去把她接回来的,可是米兰达刚刚

打来电话,让我早点去学校接她的双胞胎女儿,因为她们要和她一起去汉普顿家。”

“你在开玩笑吧?让我用这部保时捷去接一只该死的狗?没有撞车?这种事

情永远不可能发生。”“她在东部动物医院,在第1大道和第2大道之间的第5

2大道上。对不起,安迪,我现在得去接那两个女孩了,不过,如果有我能帮忙

的地方请尽管来电话,好吗?”我驾驭着这个绿色的野兽在开往住宅区的路上就

已经感到筋疲力尽了。当我到达第2大道时已经被巨大的压力彻底击垮。不可能

有比这更糟糕的状况了。另一辆出租车离我的后保险杠还有四分之一英寸的时候

我这样想着。只要在这部车上留下任何划痕,我都将失去这份工作——那是显而

易见的——但是,它也许还会使我失去性命。因为在正午时分显然没有一处可停

车的地方,不管是合法的或是不合法的,所以我只好在外面给兽医的办公室打了

个电话,让他们把玛德琳送出来。几分钟后,一个和蔼可亲的女人抱着一只抽着

鼻子、呜咽着的小狗出现在我的面前(刚好够时间接听米兰达的又一个电话,这

一次是问我为什么还没有回到办公室)。这个女人让我看了看玛德琳缝过针的肚

子,并提醒我开车时一定要非常非常地小心,因为小狗正在“经受着某种痛苦”。

没错,小姐。我是开得非常非常小心,只是为了保住我的工作,也许还有我的性

命——如果小狗可以从中获益,那只是一个额外收获。

玛德琳蜷缩在乘客席上,我又点燃了一根香烟。为了使脚趾能够继续控制住

离合器和刹车踏板,我揉搓着冰冷赤裸的双脚。踩离合器、加油门、换挡位、松

离合器,我机械地重复着。每次加速的时候我都尽量不去理会小狗可怜的嚎叫声。

她时而哭喊,时而哀鸣,时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我到米兰达家的时候,

她几乎变得歇斯底里了。我试图去安慰她,但是,她能感觉到我毫无诚意——而

且,我的手也根本没空去爱抚她,或者拥抱她。看来,这就是我四年来认真阅读

和解构论著、戏剧、短篇小说及诗歌的用途:找机会去安慰一只弱小、雪白、像

蝙蝠一样的哈巴狗,同时还要十分小心,千万不能毁坏别人非常非常贵重的车子。

甜美的生活。正如我一直梦想的那样。我终于安然无恙地把车子停在了车库,

把狗交给了米兰达的门卫。当我爬进一直跟着我走遍整个市区的林肯城市轿车时,

我的双手仍然颤抖着。司机同情地看了我一眼,评论着开手动汽车的难处。可是,

我没有一点聊天的兴致。“开回伊莱亚斯—克拉克大楼吧。”我长长地叹了一口

气。

司机在这个街区转来转去,然后沿着公园大道往南开去。因为我每天都走这

条路——有时候走两次——所以我知道我刚好有八分钟的时间调整呼吸、稳定情

绪,甚至还有可能想出一个办法把我的Gucci 小山羊皮裤上永远无法褪去的烟渍

和汗渍处理掉。鞋子——噢,它们是没有希望了,至少在专门负责处理这类突发

事件的大批鞋子制造商对它们进行修理之前是没有希望了。整个行程其实只用了

六分半钟。我别无选择,只能像一只失去了平衡的长颈鹿,一只脚穿着平底鞋,

一只脚穿着4英寸高的高跟鞋蹒跚前行。我很快在储藏室里找到了一双齐膝长的

栗色Jimmy Choos 靴子。它和我刚换上的皮裙非常相配。我把小山羊皮裤扔到了

“需清洗的衣服”堆里(一件干洗衣服的基本价格是75美元)。最后一件需要

快速完成的事情是去美容室。那里的一位编辑看了一眼我汗渍斑斑的妆容,赶忙

抽出满箱的定影剂为我补妆。还不错,我看着四面墙上拖地长镜中的自己颇感得

意。

你根本无法想象在几分钟前,我还在大街上危险地游荡,随时都有杀死我自

己和周围任何一个人的可能。我信步走进米兰达办公室外她助理的套房,静静地

坐下,等待着米兰达几分钟后吃完午饭回来。“安—德—里—亚,”她从装饰刻

板、故意使之散发出一股冷漠之气的办公室里叫我,“车和狗都在哪里?”我从

座位上跳起来,尽快在长毛绒地毯上跑步来到她的办公桌前,虽然还穿着5英寸

高的高跟鞋。“我把车交给了车库管理员,把玛德琳交给了门卫,米兰达。”我

非常自豪地说。因为我在完成这两项任务的时候,既没有损坏车子,也没有伤害

到小狗和我本人。“你为什么那么做呢?”她吼叫起来,并在我进来后第一次从

《妇女时装日报》杂志上抬起头,“我特意要求你把它们都带到办公室来,因为

孩子们马上就要来了,我们必须得走了。”“啊,是这样,其实,我还以为你说

你希望把它们——”“够了。我对你无能的细节描述不感兴趣。去把车子和小狗

都带到这里来。我希望我们15分钟后做好出发的准备。你明白吗?”15分钟?

这个女人在做梦吗?我需要一到两分钟的时间下楼坐上一辆林肯城市轿车,

六到八分钟的时间赶到她的公寓,然后,我需要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在她总共有

18个房间的公寓找到那只小狗,并把她可恶的手动汽车从停车位上艰难地开出

来,最后再经过20个街区把车开到办公楼。“当然明白,米兰达,15分钟时

间。”

从她的办公室跑出来的一瞬间我又开始颤抖了。真担心我的心脏是否会在我

23岁高龄的时候停止跳动。我刚点燃的那根香烟刚好掉在了我刚刚换上的Jimmy

靴子上,烧出了一个小圆洞。太好了,我小声咕哝着。真他妈的太好了。粗算一

下,我今天刚好损失了价值4000美元的东西——我最好的东西。也许在我赶

回来之前她会死掉吧。我决定从现在开始要乐观一点。也许,仅仅是也许,她会

被某个稀奇古怪的东西击昏,我们大家可以因此脱离苦海。我美滋滋地吸了最后

一口,才把香烟踩灭,然后提醒自己要理智一点。你并不希望她死掉,我挺直身

体坐在后座上想着心事。因为,如果她真的死了,你就没有希望亲手杀死她了。

那将是一种耻辱。当我走进臭名昭著的伊莱亚斯—克拉克大厦,走进时尚东

西的传送者——电梯,去参加第一次面试时,我的头脑一片空白。我对于这座城

市那些八面玲珑,热衷于完美无瑕的妆扮,穿梭于光鲜考究而又安静优雅的电梯

之间的闲话专栏作家、社交名流和媒体经理人一无所知。我从未见过如此光彩照

人的金发女郎,也不知道那些品牌专区每年要花6000美元才能得以维持,而

对于那些瞥一眼成品便能辨认出配色师的内行人士更是闻所未闻。我从未见过如

此漂亮的男士。他们有着完美的气质——

2

不是强壮,因为“那样不够性感”——精巧、有棱纹的套领毛衣和紧身皮裤

炫耀着他们对于健身运动毕生的投入和执著。Prada.Armani.Versace. 我在现实

生活中从来没有如此频繁地见到这样牌子的手提包和鞋子。我曾经从一个朋友的

朋友处听说——她是《潇洒》杂志的一个编辑助理——服装设计师常常会在电梯

里和他们的作品不期而遇。如果缪西娅、乔治、多娜特拉能在电梯里再次欣赏到

他们在2002年展出的锥形高跟鞋或者在春季时装秀上推出的带有泪状坠饰的

手提包,那可真是件有趣的事。到目前为止,我过去23年的岁月是美国小镇生

活的缩影。我的整个生活轨迹只不过是陈词滥调的完美翻版。成长于康涅狄格州

的埃文镇,参加过中学的有关运动、青年团体集会以及父母不在场时在曼妙的郊

外农场举行的“饮酒派对”。我们穿着宽松的运动裤去上学,穿着牛仔裤度过周

末的夜晚,穿着有褶饰边的宽腿裤去赴半正式的舞会。然后是上大学!噢,那是

高中生活后的复杂世界。布朗大学为各种有想象力的艺术家、怪才和电脑奇才提

供了数不清的活动、班级和团体。无论我有怎样的知性或者创造性方面的兴趣,

无论这些兴趣是多么深奥或生僻,它都能在此找到释放的途径。高级时装业也许

是这个被广泛夸耀了的现实国度中的惟一例外。大学四年,我穿着羊毛织物和旅

游鞋在普罗维登斯附近度过了无数美好的时光,学习了法国印象派大师的作品,

写了一大堆令人讨厌的冗长的英语论文,可这一切——无论以任何可能的方式—

—都没有对我大学毕业后的这第一份工作有丝毫的帮助。我尽一切可能推迟找工

作的时间。大学毕业后的三个月时间里,我东拼西凑弄了一点钱,然后决定一个

人外出旅行。我乘火车在欧洲游览了一个月,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海边,而不是在

博物馆。其间,除了交往了三年的男朋友亚历克斯,我没有和任何人进行联系。

他在我旅行了大约五个星期之后才知道我的行踪。由于他参加的美国教师培

训课程刚刚结束,而离9月份的开学时间还有整整一个夏季的时间,所以,他就

令人吃惊地来到了阿姆斯特丹。那时,我已游历了大部分欧洲,而他在去年夏季

已经到过那里,所以我们在一间咖啡店度过一个不很冷静的下午之后,就把我们

的旅行支票凑在一起买了两张去曼谷的单程机票。我们设法一起游历了东南亚的

许多地方,每天的花费几乎都不超过10美元。我们着迷似的谈论着我们的未来。

他在曼谷的一所贫困学校找了一份教英语的工作,这份工作让他激动不已。

他完全沉浸于塑造年轻人心智的勃勃雄心之中,以他独有的方式指导着最贫

穷和最不被人关注的人群。我的目标没有那么崇高:我决心在杂志出版业谋求一

份工作。

虽然我知道刚刚大学毕业,不可能被《纽约客》录用,仍然下定决心在我毕

业之后的第五个年头能开始为他们写文章。那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也是我真正

想去工作的地方。我是在听了父母谈论他们刚刚读过的一篇文章后开始阅读《纽

约客》的。我妈妈说:“它写得太好了——你再也读不到像这篇文章这么好的东

西了。”

我爸爸深有同感地说:“毫无疑问,它是当今惟一一篇写得如此精美的作品。”

我喜欢它。我喜欢那些活泼有力的评论、机智诙谐的卡通画和那种被纳入某

种特别的、只有会员参加的读者俱乐部的感觉。我阅读了它过去七年的每一期杂

志,熟知它的每个部分、每个编辑和每个作者。我和亚历克斯憧憬着我们各自即

将开始的崭新生活。我们感到非常幸运,因为我们可以携手共创我们美好的明天。

然而,我们并不急于回国。我们莫名其妙地觉得,这将是我们在狂热忙乱的

生活开始之前最后的一段平静时光。我们愚蠢地延长了在德里的签证,因为我们

想在洋溢着异国情调的印度乡村多呆上几个星期。唉,没有什么比阿米巴痢疾更

能快速地结束浪漫的时光了。我在印度一个肮脏的旅店躺了一个星期时间,恳求

亚历克斯不要让我死在那个地狱般的地方。四天后我们到达纽华克。我母亲心急

如焚地把我塞进汽车后座,带着我往家的方向急驰而去。一路上她不停地唠叨着。

此后,她请了许多医生为我诊治病情,因为她想确定那些可恶的寄生虫是否

全都离开了她可怜的女儿的身体。我花了四个星期时间才重新找到了做人的感觉,

又花了两个星期的时间才开始感觉到在家的生活让人无法忍受。妈妈和爸爸对我

都非常好,但是,每次离家时他们都要问我去哪里——或者回来时问我去了哪里

——这很快就让我厌烦了。我打电话问莉莉,我是否可以搬到她在哈莱姆区的狭

小的工作室里,在她的沙发床上凑合一下。出于好心,她同意了。①美国加利福

尼亚州西部的城市。

我在莉莉那个狭小的工作室里醒来的时候大汗淋漓,头晕目眩、胃部疼痛难

忍,每一根神经都在异常地震颤着——以一种非常不性感的方式。啊!它卷土重

来了!我感到惊恐万分。寄生虫又回到了我的体内,我注定要忍受这无穷无尽的

痛苦!如果是更加严重的疾病该怎么办呢?也许我感染上了一种潜伏期较长的罕

见的登革热?疟疾?也许甚至是埃博拉病毒?我静静地躺着,设法与渐渐逼近的

死亡之神展开搏斗。这时,昨夜发生的一些事情闪现在我的脑海中。纽约东村一

个烟雾缭绕的酒吧。一种叫做爵士摇滚的音乐。一种马提尼酒杯中粉红色的热饮

——噢,恶心,噢,让它停下来。朋友们走过来欢迎我的归来。干杯,喝酒,再

干杯。啊,感谢上帝——它不是罕见的出血热,只不过是宿醉症状。没想到痢疾

使我的体重减掉20磅之后,我已经变得不胜酒力了。5英尺10英寸的身高和

115磅的体重已无法支撑我轻松地度过一个狂欢的节日夜晚(虽然,现在想来,

它支撑着我在时装杂志业得到了很好的发展)。我在摇摇欲坠的沙发床上睡了一

个星期之后,艰难地坐起身来,尽量不使自己再次病倒。适应美国的生活——食

物、礼仪、酣畅淋漓的沐浴——对我来说不算太难,但是,由于暂居异处,我的

衣物很快就有了异味。我仅有的一点泰国铢和卢比只够我维持大约一个半星期的

生活,而惟一能从我父母那里要钱的方法就是回去听他们永无休止的唠叨。那个

清醒的想法是我离开床铺,去参加一个小时后的第一次工作面试,从而避开不祥

的11月份的惟一动因。虽然我已经在莉莉的沙发床上躺了一个星期,可是仍然

感到虚弱、疲惫。她最后居然喊着要让我离开——如果她能让我每天在那里呆上

几个小时就好了。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于是就买了一张地铁卡,上了地铁,

无精打采地到处散发履历表。我把它们交给了所有规模较大的杂志社的保安人员,

同时附上一封信,三心二意地解释了我想做编辑助理以便积累一些杂志写作经验

的想法。虚弱和困乏使我无暇顾及是否真的会有人去读我的履历。我最终期待的

事情只是面试。可是,令我惊讶的是,昨天伊莱亚斯—克拉克大厦的人力资源部

就打来电话要我去“聊聊”。我不能肯定这是否应该算是一个正式的面试,但是,

“聊聊”这个字眼听起来更能让人感到愉快一些。我咽下艾德维尔和派普托,费

了很大力气才找到了一件夹克和一条裤子。它们虽然不太相配,看起来根本不像

一套衣服,但是它们至少可以裹住我瘦弱的身体。一件保守的蓝色上衣,一条不

算太洋洋得意的马尾辫,一双稍显破旧的平底鞋,这就是我的整体形象。这样的

装束不怎么样——事实上,几乎是极端丑陋——但是,也只能这样了。他们不会

只凭衣服就决定要我或者不要我吧,我记得当时就这么想。显然,我还不够清醒。

上午11点钟我准时赶到了伊莱亚斯大厦。当看到排着长队等待上电梯的那

些双腿优美、婀娜多姿的美女时,我开始感到难以名状的惶恐。她们的嘴唇不停

地蠕动着,只有纤细的高跟鞋击打地板发出的喀哒声不时地打断她们之间的闲谈。

喀哒喀哒。太好了。(电梯来了!)吸气,呼气,我提醒自己。你不会放弃

的。

你不会放弃的。你来这儿只是要谈一下做编辑助理的事,然后就回去躺在沙

发床上睡觉。你不会放弃的。“是的,我喜欢在《娱乐》杂志工作!哦,当然,

我想《巴兹》也挺适合我的。啊,什么?我可以自由选择?好吧,我需要一个晚

上的时间来考虑一下是去那里还是去《名家》。太爽了!”不久,我不受人欢迎

的所谓套装上就被贴上了一个不受人欢迎的“客人”标签(我很快就发现那些了

解内情的客人干脆把这些通行证贴在了他们的手提包上,或者,甚至更好一些,

马上把它们扔掉了——只有最愚笨的失败者才一本正经地戴着它们),朝电梯走

去。

然后……我上了电梯。上升,上升,上升,出来。我急速穿越时间和空间,

以及无数性感的人群,向人力资源部飞奔而去。在快而安静的电梯里我稍微放松

了一下紧张的神经。浓郁刺鼻的香水味混合着新鲜皮革的味道,把仅具实用性的

电梯几乎变成了一个声色场所。我们在楼层间飘动,电梯在《潇洒》、《曼陀罗

》、《巴兹》和《俏女郎》所在的楼层停下,美女们鱼贯而出。房门轻轻地、充

满敬意地打开,白色的接待区暴露无遗。线条整齐朴实、款式别致的家具公然挑

衅着想要坐下来的人们。它们时刻准备着痛苦地叫喊,如果有人(太可怕了!)

猛然坐下的话。杂志名称以形态各异的黑色粗体字镶在大厅的墙上,厚厚的

磨砂玻璃保护着它们。一般的美国人都会认得这些名字,但是他们很难想象自己

会置身于这样一座巨大的楼宇之中,被如此多的杂志名称弄得晕头转向。我承认

自己没有令人难忘的工作经历,但是我从刚刚进入职场的朋友那里了解到,其他

公司的生活和这里的情况完全不同。甚至没有任何相似之处。这里没有令人厌恶

的荧光灯,只有永远一尘不染的地毯;没有邋里邋遢、工作懒散的秘书,只有容

貌俏丽、举止优雅的年轻姑娘身着职业装尽职尽责地守在那里。没有办公用品!

你根本看不见那些诸如文件夹、垃圾桶和书等必备的办公用品。在电梯从六

楼飞驰而过的时候,我听到充满怨恨的抱怨声。“她。是。这样。一个。婊子!

我再也不能和她相处了。谁做的那件事?我的意思是,到底——是谁做的那

件事?”

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咬牙切齿地说。她穿着一条蛇皮短裙和一件紧身短背心,

看起来更像是深夜在邦格洛8工作的女孩而不像白天在办公室上班的白领。“我

知道。

我知——道。比如,你认为我为什么要忍受过去六个月的时间?十足的婊子。

而且品位极差。”她的朋友摇动着可爱的短发,赞同地说。谢天谢地,我终

于到了。

电梯悄然滑开。有意思,我想。如果你把这种未来的工作环境与某个初中女

生小集团的日常生活状态相比,它甚至还要好一些。刺激?哦,也许不是。友好、

甜美、有助于你进步?不,不完全如此。这是那种能让你快乐,能使你大显身手,

成就一番伟业的地方?不是,好吗?不是!但是,如果你想寻找敏捷、纤瘦、世

故、极端机灵、令人无法忍受的时髦女人的话,伊莱亚斯—克拉克大楼是你理想

的去处。人力资源部接待员的珠光宝气和完美无瑕的妆扮愈发使我觉得相形见绌。

她让我坐下,“随便浏览一下我们的栏目名称”。然而,我却发疯似的努力

去背诵公司下属的各种杂志所有主编的名字——好像他们真的要测试我关于他们

的情况似的。哈!我当然已经知道斯蒂芬·亚历山大是《娱乐》杂志的主编,《

巴兹》杂志的坦纳·米歇尔的名字也不难记忆。毕竟,我认为那些确实是他们出

版的惟一有趣的东西。我会做好的。一个自称莎伦的体态娇美的女人,领我走过

一排相貌酷似的长腿模特边,来到她散发着古板和冷淡气息的办公室。她边走边

问我:“亲爱的,看来你是准备进入杂志业啦?”“刚刚走出校门就做这一行可

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哟。僧多粥少,竞争激烈。工作机会少,哎呀!而薪水又不高,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廉价的搭配不当的衣服和那双非常不合

时宜的鞋子,纳闷我为什么要自讨苦吃。因为我已经在琢磨怎样才能买到足够我

在那个沙发床上消磨两个星期的芝士里兹和香烟,所以我差点儿没有听到她对我

近似耳语的告诫:“但是我必须告诉你,现在有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要快点

儿走!”

哦。我重新打起精神,想方设法与她进行视觉交流。机会?快点儿走?我的

大脑在飞速地运转。她想帮助我?她喜欢我?为什么?①美国的一种苏打饼干。

我甚至还没有开口说话——她怎么可能喜欢我?为什么她说话的口气听起来

像个汽车推销商?”亲爱的,你能告诉我《天桥》主编的名字吗?”她看着我直

截了当地问。这是我坐下来后她第一次看我。空白。完全彻底的空白。我什么都

记不起来了。我没有想到她会测验我!我一本《天桥》杂志都没有读过——她不

应该问我关于那个杂志的情况。没有人关注《天桥》。那是个时装杂志,天哪,

我几乎不能肯定里面是否有文章,只有许多看起来饥饿难耐的模特儿和花里胡哨

的广告。

我结结巴巴地说了一会儿。与此同时,我刚刚死记硬背下来的许多编辑的名

字一齐涌上了心头,交错闪动。我肯定知道她的名字,就在我记忆深处的某个地

方——毕竟,谁会不知道呢?但是,我的大脑一片混乱,无从想起。“嗯,哦,

我好像一下子记不起她的名字了。不过我很清楚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每个人都

知道她是谁!哦,我只是,嗯,一下子想不起来了。”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最

后,她褐色的大眼睛盯着我满是汗珠的面颊说:“米兰达·普里斯利。”她几近

耳语,其中掺杂着敬意和恐惧。“她的名字是米兰达·普里斯利。”接着是沉默。

好像有一分钟的时间我们两个都没有说话。后来,莎伦一定是下决心要原谅

我那个重大失误了。我当时并不知道她是多么急切地想为米兰达另聘一名助理,

也不可能知道她是多么强烈地希望终止这个女人对她日日夜夜的不停使唤。她只

是迫切地希望找个人,任何人,只要米兰达不拒绝。如果我能够——不管希望多

么渺茫——有丝毫可以被聘用,因而可以使她得到解脱的希望,她就不会放弃。

她勉强笑了一下,告诉我去见一见米兰达的两个助理。两个助理?”噢,是

的,”

她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语气肯定地说,“米兰达当然需要两个助理。她现

在的高级助理埃里森已经被提升为《天桥》美容栏目的主编,而艾米莉——现在

的初级助理——将要取代埃里森的位置。所以初级助理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安德里亚,我知道你刚大学毕业,可能还不完全熟悉杂志界的内部运作方

式…

…”她突然停下来,斟酌了一下,接着说,“但是,我觉得这是我的职责,

我的责任,来告诉你这真的是一个多么令人难以置信的机会。米兰达·普里斯利

……”

她又一次突然停了下来,好像在内心深处默默地鞠躬一样。“米兰达·普里

斯利是时尚界最有影响力的女人,而且是全世界最出色的杂志编辑之一。全世界!

能够为她工作、看她编辑杂志、会见著名的作家和模特、帮助她完成日常的

事务,哦,我真不应该告诉你这确实是成千上万个女孩子梦寐以求的工作。”

“嗯,是啊,我也这么认为。这听起来的确不错。”我说,只是纳闷莎伦为什么

要努力说服我接受这个成千上万个女孩子都梦寐以求的工作。可是,已经来不及

多想了。

她拿起电话轻声妙语地说了几句。几分钟后,她就送我进了电梯,去找米兰

达的两个助理进行面谈。我觉得莎伦说起话来有点像机器人。然后就是我和艾米

莉之间的会谈。我找到17楼,在《天桥》令人局促不安的白色接待区等待艾米

莉的到来。

刚过半个小时,一个高挑、瘦削的女孩子就突然从玻璃门里走了出来。长至

小腿的皮裙从腰部松松垂下,满头的红发在头顶扎成一个圆髻,虽然零乱但仍然

富有魅力。

白皙的皮肤完美无瑕,甚至没有一个斑点或者疤痕。她冷漠地在我旁边坐下,

仔细地打量着我,态度诚恳但是看起来并不是非常感兴趣。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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