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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劳伦·维斯贝格尔/译者:谷红丽 当前章节:1539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7

知道Gucci 呢?)。

可是,我当然连这些品牌的一针一线都没有。即使我的小壁橱里堆满了这三

种品牌的衣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穿。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或者,更确切地说,

是一个从这面墙到另一面墙的垫子,我把它称为房间——瘫倒在那个漂亮的大床

上,脚踝碰在了宽大的床沿上。真倒霉!现在该怎么办呢?经过一番痛苦的思考

和不停地换试衣服之后,我最后决定穿一件淡蓝色的羊毛衫和一条齐膝长的黑色

短裙,再配上我那双长至膝盖的黑色靴子。我已经知道拿手提包去那里是不合适

的,那么惟一的选择就是拿我那个黑色的帆布小钱袋了。

关于那个晚上,我还记得的一件事情是,我穿着高跟靴子、短裙,没穿衬衣,

在我的大床边艰难地走来走去,直到筋疲力尽。我可能因为极度焦虑而昏死过去

了,早上5点半的时候,纯粹是肾上腺素让我惊醒的。我闪电般地从床上跳起来。

一个星期以来我的神经一直处于极度的紧张状态,头脑像要爆炸似的。我只

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洗澡、穿衣打扮,从位于第96大街和第3大街之间像兄弟

会一样的大楼里出来,乘公交车到市中心。那种不祥的令人恐惧的感觉我至今仍

然记忆犹新。那意味着我必须分配一个小时在路上,半个小时来修饰打扮。沐浴

的过程令人毛骨悚然。淋浴器发出的尖叫声就像驯狗时的口哨声。水温一直不冷

不热的,等我刚要走出浴室去冰冷的卫生间的时候,它突然开始变得滚烫起来。

那种情况只持续了三天,后来,我就改变了策略。我先从床上冲刺般地跑到

浴室,提前15分钟打开淋浴器,再钻回被窝。当我听着闹钟再打三次盹儿,然

后第二次来到浴室时,玻璃全被蒙上了蒸汽,因为水实在是太热了—虽然只是滴

滴答答的细流。我穿上紧绷的、别扭的套装,走出大门,只用了25分钟时间最

高记录。

然后我仅用10分钟就找到了最近的地铁站。

我本来昨天晚上就应该出来试试看的,只是觉得母亲的建议——她让我先

“演练一遍”,以免迷路——太可笑了,才没有那样做。我上个星期去面试的时

候是乘出租车去的,因为我早就听人说过,坐地铁就像做噩梦一样难受。不过,

让我吃惊的是,售票处的服务员会说英语,她还告诉我去第59大街需要乘坐六

号线地铁。她说我可以在第59大街口下地铁,向西走两个街区就会到麦迪逊大

街。容易。我静静地坐在寒冷的车厢里。

11月中旬这么早就起床坐车的人还是挺少的,而我就是其中的一个。到目

前为止一切顺利——没有什么意外的状况发生。不过,等我出了地铁来到大街上

的时候,情况就不同了。我沿着最近的台阶走出地铁,来到了寒冷的大街上。只

有通宵营业的酒店里发出些许光亮。我的身后是Bloomingdales ,除此之外,

一切都很陌生。伊莱亚斯—克拉克,伊莱亚斯—克拉克,伊莱亚斯—克拉克。她

在哪儿呢?我站在那里左顾右盼,终于看到了一个路牌:第60大街和列克星敦

大街。那么,第59大街离第60大街应该不会很远吧?可是,哪个方向是西?

麦迪逊又在列克星敦的什么方位呢?我没有看到任何眼熟的东西,因为我上

个星期来的时候是在伊莱克斯—克拉克大楼门前下的车。我随便逛了一会儿。

高兴的是我还有足够的时间,即使暂时迷路也没有关系。最后我决定去一家

熟食店喝杯咖啡。“你好,先生!我好像找不到去伊莱亚斯—克拉克大楼的路了,

你能告诉我往哪个方向走吗?”我问收银机后面那个神情紧张的人。我克制住自

己,尽量不要露出笑容,因为我记得大家都对我说,这里与埃文不同,人们并不

善待讲究礼貌的人。他怒视着我,我有点紧张,还以为他觉得我不够礼貌。于是,

我赶快亲切地微笑起来。“一美元。”他伸出手说。“你在向我要问路钱吗?”

“一美元,加奶或者不加奶,你自己决定。”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意识

到他是在问我要喝咖啡的钱,他只懂一点这方面的英语。“噢,不加奶。非常感

谢。”

我递给他一美元就走了出来,心中更加茫然了。我问了书报摊的小商贩、街

道清洁工,甚至蜷缩在手推车后面卖早餐的人,没有一个人能完全听懂我的话,

可以指给我去第59大街和麦迪逊大街的方向。我忽然想起了在印度德里时的情

景:沮丧、痢疾。不!我一定会找到的。我又在黎明时分的市中心漫无目的地徘

徊了几分钟之后,终于来到了伊莱亚斯—克拉克大厦的门前。层层玻璃门后面的

大堂在清晨的昏暗中发着亮光,乍一看,很像一个温暖、令人愉快的地方。可是,

当我推着旋转门准备进去的时候,它却开始与我对抗起来。

我不停地用力推着它,直到我用尽全身的力气,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它才

微微挪动了一下。它刚开始移动时,只是慢慢地滑动。我想用更大的力气去推它。

但是,这时它已经有了一定的冲力,大玻璃门突然开始旋转起来,打在了我

的后背上,差点把我绊倒,我不得不赶快移动双脚,努力使自己站稳。坐在保安

桌后面的一个人大笑起来。“好玩吧?嗯?我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况,也不

会是最后一次,”他得意地咯咯笑着,肥胖的大脸不停地颤动着,“它们做得很

好。”

我很快打量了他一下,感觉有点恨他,并且知道他永远不会喜欢我,不管我

说什么或者怎么做。不过我还是笑了笑。“我叫安德里亚。”我边说边把一只编

织手套从手上取下来,并伸过手去与他握手。“今天是我来《天桥》上班的第一

天。

我是米兰达·普里斯利的新助理。”“我是对不起!”他大声叫着,圆圆的

脑袋往后面靠着,非常高兴的样子。“就叫我‘对不起你’吧!哈!哈!哈!嘿,

艾德瓦尔窦,你来看一下,她是米兰达的新奴隶!你从哪儿来,姑娘,这么友好

而又可笑?是他妈的堪萨斯州的托皮卡吗?她会把你生吃活剥了的,哈哈哈!”

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一个穿着同样制服、身材肥胖的男人走了过来。他毫

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我。我打起精神准备迎接更多的挖苦和嘲笑。可是,他却没

有那样做,只是和善地看着我。“我叫艾德瓦尔窦,这个白痴叫米基。”他指着

第一个人说。米基看起来有点生气,因为艾德瓦尔窦表现得太斯文了,破坏了整

个玩笑的气氛。

“别在意他说的话,他在和你开玩笑。”他的字里行间夹杂着西班牙和纽约

口音。他拿出一个签到本说:“你就在这儿填上相关信息,我给你一张临时通行

证。告诉他们你需要一张人力资源部发的卡,上面要贴上你的照片。”我看他的

眼神一定充满了谢意,因为他有点不好意思了,把本子扔到了桌子上。“那么,

现在就填吧。祝你今天好运,姑娘。你会需要这个的。”这时,我又紧张又疲倦,

也不想让他解释他刚才说的话了。况且,我也没必要真的那么做。在我接受了这

份工作和开始上班之前的那个星期,我惟一有时间做的事情是,对我的新老板做

了一定的了解。我在Google惊奇地发现,米兰达·普里斯利出生在伦敦东区,原

名叫米里亚姆·普林柴克。她家像其他所有正统的犹太家庭一样穷困潦倒,但是

对于宗教却异常地虔诚。她父亲偶尔做点零活儿,不过他们家主要依靠社区的救

济过生活,因为他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学习犹太教的经文上了。她母亲生她的时

候去世了,是她外婆搬过来,帮助她父亲把孩子们抚养成人的。那么多孩子!一

共11个。她的哥哥和姐姐大都像他们的父亲一样做一些蓝领工作,除了祷告和

工作,很少有时间做其他事情。有几个孩子终于设法读了大学,没想到很早就结

了婚,生了很多孩子,又有了他们自己的大家庭。米里亚姆是这个家庭的一个例

外。为了节省开支,她的兄长任何时候都有可能终止她的学业。

米里亚姆刚刚17岁的时候,就退学了——还差三个月就中学毕业了——并

很快找了一份工作,成了一位刚刚崭露头角的英国设计师的助理。每个季节她都

帮助他举办时装秀。几年后,她就成了伦敦新兴的时装界的知名人物。通过在夜

校进修法语,她在巴黎的法语杂志《潇洒》编辑部谋到了一份初级编辑的工作。

直到此时,她和她的家庭都没有太多的联系:他们不了解她的生活和志向;

她对于他们那种旧式的对于宗教的狂热和极度单纯的生活态度感到十分难堪。在

她24岁刚刚加盟《潇洒》的时候,她更名为米兰达·普里斯利,用一个比较华

丽的名字取代了原来那个带有明显种族痕迹的名字。这时,她彻底与她的家庭疏

远了。

不久,她粗糙的伦敦东区口音就被一种经过精心雕琢、有教养的优雅腔调所

取代。

还不到30岁,米里亚姆从一个犹太农民彻底转变成了世俗的社交名流。经

过残酷的竞争她迅猛地攀到了杂志界最高峰。她在法国的《天桥》杂志当了10

年的舵手,此后,伊莱亚斯把她调到了美国的《天桥》当一把手。这是她所取得

的最高成就。她把两个女儿和她当时的摇滚歌星丈夫(他自己也想在美国得到更

多的机会)都迁到了纽约第76大街第5大道的屋顶公寓,开始了她在《天桥》

杂志工作的新时代:普里斯利时代。我开始去上班的时候,她正即将步入这个时

代的第六个年头。幸运的是,在米兰达回来之前我有将近一个月的适应时间。她

每年在感恩节前的一个星期就开始去度假,过了新年才回来。通常情况下,她会

在伦敦的公寓住上几个星期。可是,我听说,今年她拖着她的丈夫和两个女儿先

去奥斯卡·德·拉·伦塔在多米尼加共和国的庄园里住两个星期,然后再去巴黎

的里兹饭店过圣诞和新年。

不过,也有人提醒我,即使表面上看她“在度假”,其实,她仍然离你很近,

而且无时无刻不在工作,所以每个人都应该坚守岗位。我可以在她老人家不在场

的情况下接受一些必要的培训,做些必要的准备工作,这样的话,米兰达就不会

看到我在学习过程中所犯下的那些不可避免的错误。这对我来说是件好事。因此,

早上7点钟我准时在艾德瓦尔窦的本子上签上了我的名字,第一次走进了嗡嗡作

响的十字转门。“摆个姿势!”在电梯门关上前的一瞬间,艾德瓦尔窦朝我喊了

一声。艾米莉正坐在接待区等我。她一只手端着星巴克,另一只手不停地翻动着

12月出版的新杂志。她穿着一件非常合身却有点皱巴巴的纯白色T 恤和一条超

流行的工装裤,样子看起来非常憔悴、邋遢。高跟鞋稳稳地放在玻璃咖啡桌上,

黑色蕾丝胸罩透过完全透明的棉质T 恤清晰地显露出来。由于喝了咖啡,她的口

红微微溢了出来。散落在肩膀上的蓬乱的红鬈发使她看起来好像刚刚睡了三天三

夜一样。“嘿,欢迎。”她咕哝着说。除了保安,她是第一个正式地上下仔细打

量我的人。“靴子真漂亮。”我感到不安起来。她是认真的?还是在讽刺我?她

的口气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我的脚背已经开始疼痛起来,脚趾头挤在一起顶着

鞋尖。

可是,如果我的某一部分穿着真的能得到一个《天桥》人士的赞美,那么痛

苦也值得了。艾米莉盯着我看一会儿,然后优雅地摆动双腿,突然叹了口气说:

“噢,我们开始工作吧。你真的很幸运,她不在这儿。”“并不是说她不好,当

然不是,因为她很好。”她又补充了一句。我不久就意识到——我自己也开始这

样做——这种说话的方式是典型的《天桥》多疑变卦综合症。当人们顺口说出对

米兰达的不敬言辞时——不管是多么合情合理——出于会被米兰达发现的恐惧心

理,他们很快就会转变说话的语气。观察我的同事们如何否定她们刚刚说过的对

米兰达的亵渎之词就成了我工作时间的一个最大的乐趣。艾米莉在电子识别器上

刷了一下她的卡,我们静静地并肩走过弯弯曲曲的走廊,来到这层楼的中心——

米兰达的办公所在地。她把套房的法式房门一一打开,我觉得米兰达的办公室看

起来就像洞穴一样。艾米莉把她的手提包和外套扔到她在米兰达的办公室外面的

办公桌上。“这个是你的办公桌。”她指着她桌子正对面的那张光滑的L 形Formica

牌木制桌子说。桌子上有一台全新的绿松石色苹果电脑、一部电话和一些文件夹,

抽屉里已经放了一些钢笔、回形针和几个笔记本。“我把我的很多东西都留给了

你,这样我就可以为自己添置一些新东西。”艾米莉刚刚被提升为高级助理,把

初级助理的位置留给了我。她对我说,她会在高级助理的位置上做两年时间,然

后就会被迅速提升到《天桥》时装专栏令人艳羡的职位上去。

她正在完成的三年助理计划是她进入时装界的根本保证,而我却坚持认为我

的一年刑期就足够让我进入《纽约客》了。埃里森已经成功地离开米兰达的办公

区到她在美容部的新职位上去了。在那里她将负责测试新的化妆品、保湿霜以及

美发产品,并负责写文章详细地描述它们。我虽然不知道做米兰达的助理如何让

她具备了在那个部门的工作能力,但是,这仍然让我很受鼓舞。这就是活生生的

例子:为米兰达工作的人有晋升的机会。大约10点钟的时候,其他职员开始蜂

拥而入,总共有大约五十位编辑人员。最大的部门当然是时装部,包括服饰配件

部的所有助理将近有三十个人。其他人分散在特别栏目部、美容部和艺术部。几

乎所有人都在米兰达的办公室外停了一下,和艾米莉闲聊了一会儿,顺便打听一

下关于他们老板的流言蜚语,同时看一眼新来的助理到底怎么样。那天上午我见

到了许多人。他们都面带灿烂的微笑,露着洁白的牙齿,对我似乎很感兴趣的样

子。所有的男人都是打扮得艳丽耀眼的同性恋者。他们穿着软皮裤子,紧身的T

恤使他们强健的二头肌和胸肌显得尤为惹人注目。年龄稍长的艺术总监看起来好

像终生都在致力于效仿埃尔顿·约翰的样子。他穿着兔皮的懒人鞋,描着眼线,

香槟色的头发已略显稀薄。男同性恋者通常都不描眼线。我们学校有同性恋组织,

最近几年我有几个朋友也成了同性恋者,可是,没有人像他这个样子。我好像置

身于一群《房租》中的同性恋者之中——当然,他们的穿着要好一些。女人们,

或者说是女孩儿们,个个都很漂亮。总体来看,她们的美丽令人惊愕、令人兴奋。

大部分女孩看起来大约25岁的样子,少数看起来刚刚三十出头。虽然她们

的无名指上几乎都带着闪闪发亮的巨大的钻戒,可是,没有人看起来像是已经生

过孩子——或者准备生孩子的样子。进进出出,进进出出,她们穿着4英寸高的

细跟鞋,优雅地踱着步子,轻快地走到我的桌子旁边,伸出牛奶般白净的双手。

她们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精致。她们称自己是,“在‘希望栏’工

作的乔斯林”,“时装部的尼古拉”,或者“助理主管斯蒂芙”。只有夏娜不超

过69英寸,但是,她娇小的身躯好像不可能再承受得起哪怕一英寸的高度了。

她们的体重都不超过110英磅。我坐在转椅上,努力地记忆着每个人的名

字。

这时,那天我见到的最漂亮的那个女孩突然进来了。她穿着一件玫瑰色的开

司米毛线衫,那种颜色就像是从粉红色的云彩上抽出来的纱线纺织而成似的。令

人惊异的白发在她的后背上盘旋而下。她73英寸高的身材看起来与她的体重不

太相配,她好像勉强才能站直身子似的,不过,她走起路来却有着令人吃惊的舞

蹈演员的优雅步态。

她满面红光。完美无瑕的大订婚钻戒发射出一种不可思议的光亮。我想她一

定注意到了我在看她的钻戒,因为她突然地把手伸到了我的鼻子底下。“我自己

做的。”她大声说,微笑着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我。我把目光转向艾米莉,希

望她能给我一点暗示,告诉我这是谁。可是她又在接电话了。我估计这个女孩说

的是她的戒指,她的意思是说是她自己设计的款式,不过,她又接着说:“颜色

很漂亮吧?一层用的是蜀葵,另一层是无色亮油。其实,我先涂了一层无色亮油,

然后又上了一层蜀葵。太完美了——虽然涂的是浅颜色,①相当于1。7米。可

是指甲看起来并不像是乳白色。以后每次修指甲我都用这种指甲油。”她转身走

了。啊,是的,见到你我也很高兴。她昂首阔步走出去的时候,我默默地对着她

的背影说。我很高兴见到我所有的同事,她们看起来都很友好可爱。除了这个漂

亮、古怪、对整修指甲有着特别癖好的女孩,所有人对我似乎都很感兴趣。艾米

莉从来没有离开过我,她总是在不失时机地教我一些东西。她不停地告诉我谁真

的很重要、不要去激怒谁、和谁做朋友有好处——因为她们举办的舞会最诱人。

当我给她讲起那个修指甲的女孩时,艾米莉突然变得兴奋起来。“啊!”她

长长地出了口气,看起来比她谈起其他任何人的时候都要激动一些。“难道你不

觉得她很与众不同吗?”“哦,是的,她好像很不错。其实我们并没有机会交谈,

她只是,你知道吧,给我看了看她的指甲油。”艾米莉大笑起来,然后自豪地说

:“是的,哦,你知道她是谁,对吧?”我开始挖空心思地想着,她是否看起来

像某个电影明星、歌星或者模特,但是,我仍然一头雾水。那么,她一定很出名!

也许那就是她没有作自我介绍的原因——我应该能认出她来。但是,还没有。

“不知道,说实话,我不认识她。她很有名吗?”艾米莉的眼神里一半是怀

疑,一半是反感。“啊,是啊,”艾米莉在“是啊”二字上加强了语气,斜眼看

着我,好像是说,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傻瓜。“那是杰西卡·杜尚。”她等待着我

的反应。

我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没人说一句话。“真的,你知道她是谁,是吧?”

我再一次快速搜索我头脑中储存的名单,试图把这个新信息和某些东西联系

起来,但是,我非常确信自己从来不曾听说过她的名字。况且,这种游戏已经过

时了。

“艾米莉,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她,她的名字听起来也不熟悉。你告诉我她

是谁好吗?”我问道,并努力保持镇静。可笑的是,我根本不关心她是谁,而艾

米莉很明显不愿就此打住,她非要弄得我看起来像个完全、彻底的失败者才肯罢

休。

这一次,艾米莉的微笑有点神气十足的味道。“当然,你这样说很自然。杰

西卡·杜尚是……哦,杜尚!那可是纽约市经营得最成功的法国餐馆!餐馆的所

有权属于她的父母——这难道不是件令人疯狂的事情吗?他们的财富多得令人难

以置信。”“哎哟,真的吗?”我假装对此很感兴趣的样子。这个超级美人之所

以值得人们关注是因为她的父母是餐馆老板。“太棒了!”我接电话时都用了必

须要说的“米兰达·普里斯利办公室”的套语,虽然我和艾米莉都很担心米兰达

自己会打电话过来,而我接到她的电话时会不知所措。

当我听见一个不明身份的女人打来电话,用很浓的英国口音语无伦次地大声

说着什么时,我感到无比恐慌,没敢多问,赶快把电话扔给了艾米莉。“是她,”

我急切地耳语着说,“你接吧。”艾米莉看了我一眼,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

此后经常流露出来的那种眼神。那绝不是一种委婉地表达情感的眼神。她的眉毛

上挑,下巴下垂,那眼神明显地表达出两种相等的情感:厌恶和怜悯。“米兰达

吗?我是艾米莉。”她说着,灿烂的微笑使她的面颊熠熠生辉,好像米兰达有可

能透过话筒看到她似的。沉默。皱眉头。“哎呀,是咪咪,太不好意思了!新来

的那个女孩把你当成米兰达了!我知道,太可笑了。

我想我们不应该把每个有英国口音的女人都当成我们的老板!”她特意看了

看我,拔得过多的眉毛挑得更高了。她又和咪咪聊了一会儿,不停地讲着米兰达

生活中的一些重要事情。我继续接电话,并为艾米莉做好记录,以方便她给他们

回电话。大约中午时分,就在我刚刚觉得有点饿的时候,我拿起电话,听到了电

话那端传来的英国口音。“嘿,埃里森,是你吗?”声音听起来虽然有点冷漠,

却具有帝王气概。“我需要一条短裙。”我用手把听筒捂住,双眼圆睁。“艾米

莉,是她,这次肯定是她,”我低声说着,摇动着听筒以引起她的注意,“她想

要一条裙子。”艾米莉转过头看到我惊慌失措的表情后马上就把电话挂断了,连

一句“我过一会儿再打给你”,甚至“再见”都没有说。她把米兰达的电话转到

她的线路上,脸上又浮现出灿烂的笑容。“米兰达?我是艾米莉。需要我做些什

么吗?”她拿起笔开始在记事簿上飞快地写起来,眉头紧锁,神情专注。“是的,

当然。很正常。”通话很快就结束了。我用充满期待的眼光看着艾米莉。她白了

我一眼,好像在责怪我表现得太急切了。“哦,你的第一件工作好像马上就要开

始了。米兰达需要一条明天穿的裙子,还有其他一些东西,所以我们最迟要在今

晚之前把这些东西送上飞机。”“好吧,啊,她需要什么样的裙子呢?”我仍然

惊魂未定。我们必须把一条裙子千里迢迢地运往多米尼加共和国,只是因为她要

求我们这样做。我的头脑一片混乱。“她没有明确告诉我。”艾米莉一边咕哝着

一边抓起了电话。“嘿,乔斯林,是我。她需要一条裙子,我今晚必须把它送到

德·拉·伦塔夫人的班机上,因为她会在那里见到米兰达。不,我也不知道。不,

她没有说。我真的不知道。好吧,谢谢。”她转过身来对我说:“她说得不具体,

事情就会更难办一些。她太忙了,不可能操心那样的细节问题,所以她没有说她

需要什么样的料子、颜色、款式或者牌子。不过,没问题。我知道她的尺码,我

当然也很了解她的欣赏品位,所以我能准确地预测到她喜欢什么样的东西。刚才

那个是时装部的乔斯林。她们马上就去叫人送过来一些裙子。”我的头脑中闪现

出杰瑞·刘易斯电视节目、手持一个计分板的样子。瞧!Gucci 胜出,掌声四起。

不完全相像。“叫人送来”裙子是我在《天桥》上的可笑的第一课,虽然我

确实不得不承认这种办事方法的效率很高,就像一项军事行动一样。我或者艾米

莉会去通知时装部的助理——总共大约有八个,她们和一些专门的设计师和专卖

店都保持着很好的关系。这些助理马上就会打电话给各种各样的时装设计工作室,

与她们所有的关系户取得联系,如果需要,她们会打电话给曼哈顿那些迎合高消

费阶层口味的商店,告诉他们米兰达·普里斯利——是的,米兰达·普里斯利,

没错,确实是她本人要穿的——正在挑选一件衣服。不出几分钟,为Michael Kors,

Gucci ,Prada ,Versace ,Fendi ,Armani,Chanel,Barneys ,Cholé,

Calvin Klein,Bergdorf,Roberto Cavalli 和Saks服务的公关部业务经理和助

理都会把米兰达·普里斯利有可能感兴趣的每一种裙子的有关信息传过来(或者,

有时候,亲自送过来)。我发现整个过程就像一支经过精心编制的芭蕾舞,每个

演员都很清楚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以什么样的方式把下一个动作跳出来。当

这个近乎日常的事情正在进展的同时,艾米莉派我去取那天晚上要和裙子一起送

走的其他东西。“你的车会在第58大街上等你。”她跟我说话的同时在接听着

两个电话,而且手不停地在《天桥》信纸上快速写着我需要去办的事情。

她停了一下,扔给我一部手机说:“拿着它,万一我要找你,或者你有问题

要问我的时候用。任何时候都别关机。做到有呼必应。”我拿起电话和那张纸直

接朝大楼靠近第58大街的那一侧走去,同时想着我怎么才能找到“我的车”。

或者甚至,真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刚刚走上人行道,怯懦地往四周看

了一眼,一个蹲着的灰发男人,嘴里噙着烟斗,就朝我走了过来。“你是普里斯

利的新助理吗?”他声音嘶哑,嘴唇上烟渍斑斑,红棕色的烟斗一刻都没有离开

唇边。

我点了点头。“我叫里奇,是车辆调度员。需要车,就给我说,知道了吗,

漂亮妹?”我又点了点头,急忙钻进一部黑色凯迪拉克轿车的后座。他砰的一声

把车门关上,然后朝我挥了挥手。“小姐,你去哪儿?”司机问我,他的声音把

我带回了现实中。我意识到自己对于去哪里一无所知,赶快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

第一站:汤米·希尔夫格的工作室,第57大街西355号,6层。找利恩。

她会给你我们需要的一切。我把地址告诉司机,然后望着窗外。一个寒冷的

冬日下午,一点钟,我23岁,坐在专车的后座,行驶在去汤米·希尔夫格工作

室的路上。

饥肠辘辘。午餐时分,我们已经在45分钟之内走了市中心的15个街区,

我第一次真正见识了城市交通大堵塞。司机说他在这个街区周围随便转转,等我

出来。

我下了车去找汤米工作室。当我在六楼的接待处问利恩在哪里时,一个18

岁左右的可爱女孩蹦蹦跳跳地从楼上跑下来。“嘿!”她大声叫着,把尾音拖长

了几秒钟时间。“你一定就是安德里亚,米兰达的新助理。我们非常希望她常来

这里,那么,欢迎你的加入!”她咧开嘴笑着说。我也咧嘴笑了。她从桌子底下

拉出一个很重的塑料袋,并马上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了地板上。“我们这里有卡罗

琳最喜欢的牛仔裤,有三种颜色。我们也装进去了一些孩子们穿的T 恤衫。卡西

迪就喜欢汤米设计的卡其布裙子——我们给她挑了一些橄榄色和暗青灰色的。”

牛仔裙、粗斜纹棉布夹克,甚至还有几双短袜都从袋子里抖落出来。我帮不

上忙,只有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些衣服足够填满四个或者更多儿童的

衣柜了。

到底谁是卡西迪和卡罗琳?我盯着这些衣服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谁这么注

重衣着,要穿汤米·希尔夫格设计的牛仔裤——还要三种不同的颜色?我的表情

一定显得非常茫然,因为利恩重新把衣服装起来的时候,故意背对着我说:“我

知道米兰达的女儿肯定喜欢这些衣服。她们穿我们设计的衣服已经有几年时间了。

这些衣服是汤米亲自为她们挑选的。”我感激地扫了她一眼,把袋子背到了

背上。

“祝你好运!”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冲我叫了一声,脸上挂着纯真的微笑。

“你真幸运能得到这样一份让人羡慕的工作!”她还没有说完,我在心里就

已经替她完成了这个句子——成千上万个女孩子都对此梦寐以求。在那一刻,当

我刚刚看了一个著名设计师的工作室,同时背着价值几千美元的衣服时,我认为

她说得没错。

我拿到这包东西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好久。我对于自己是否应该吃点东

西犹豫了几分钟时间,不知道如果我花一分钟的时间买一个三明治吃,是否会有

人气得发狂。但是我别无选择。我早上7点钟吃了一个羊角面包后还没有吃任何

东西,而现在已经将近下午两点钟了。我让司机把我拉到一个熟食店门口,最后,

我决定也给他买一个。当我递给他一个火鸡和甜芥末夹心三明治时,他的下巴沉

了下来。我不知道我的做法是否让他觉得有点不爽。“我只是觉得你可能也饿了,”

我说,“噢,你整天开车到处转,可能没有太多的时间吃午饭吧。”“谢谢

你,小姐。谢谢你对我这么好。我给伊莱亚斯—克拉克大楼的女孩们开了12年

的车,她们都没有你这么善良。”他从后视镜里看着我说。他的口音很重,不太

容易辨认出到底是哪里的口音。我对他笑了一下,忽然有种不祥的感觉。不过,

那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堵车的时候,我们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火鸡三明治,一

边听他最喜欢的光盘。在我看来,那种音乐听起来更像一个女人不知在用什么语

言一遍又一遍地尖声叫喊着同样的事情。整个歌曲都是根据印度的锡塔尔琴谱出

来的。

艾米莉的下一个书面指令是要我去取一条米兰达急需的、打网球时穿的白色

短裤,我猜我们可能要去Polo专卖店了,可是她却写着Chanel.Chanel 生产白色

的网球短裤?司机把我带到一个私人沙龙,一个年龄较长的售货员递给我一条棉

料和莱卡混纺的零号白色紧身短裤。它挂在一个丝绸衣架上,松松地裹在一个天

鹅绒质地的衣服袋子里。我看了一下这条短裤,觉得它太短了,好像给六岁的小

孩穿也不一定合适。我又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她的眼袋使她的眼睛看起来就像两

条狭长的裂缝。“嗯,你能确定这真的是米兰达穿的短裤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她,觉得她可能会张开无情的大嘴把我囫囵吞进去。她生气地看着我。“啊,我

希望是这样,小姐,因为它是根据她的尺寸量身订做的,”她把那条超短裤递过

来的时候吼叫着说,“告诉她,科佩尔曼先生向她问好。”好吧,夫人。管他是

谁呢。

我的下一站是艾米莉写着“在市中心”、离市政厅不远的J &R 电脑世界。

米兰达想让我们在这里为奥斯卡和安妮特·德·拉·伦塔的儿子莫瓦西斯买

一个名叫“西部勇士”的电脑游戏软件,好像这里是整个城市惟一销售这个电脑

游戏的商场一样。

过了一个小时,快到市中心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手机是可以打长途电话的,

于是,我很高兴地拨通了我父母家的电话,想给他们汇报一下我的工作情况。

“喂,爸爸吗?嘿,我是安迪。你猜我现在在哪儿?是的,我当然在工作,

不过我现在正坐在一部专车的后座上,游览曼哈顿呢。我已经去了汤米·希尔夫

格和Chanel,我买完这个电脑游戏后,就去奥斯卡·德·拉·伦塔位于公园大道

的公寓,把所有的东西都送到那里去。不,不是给他买的!米兰达在DR,安妮特

准备今天晚上飞往那里和他们会面。乘坐私人飞机去,是的!爸爸!DR当然指的

是多米尼加共和国!”他好像有点不放心,不过听着我高兴的样子,他仍然很开

心。

我觉得自己有点像受过大学教育的信使。不过,我非常满意我的工作。我在

一个非常豪华的公园大道的休息室里把装着Tommy 牌衣服的袋子、紧身短裤和电

脑游戏交给了一个气质非常高贵的看门人(这就是公园大道给人们的印象),之

后,就返回了伊莱亚斯—克拉克大楼。我走进办公区的时候,艾米莉像印度人一

样正盘膝坐在地板上,忙着用纯白色的纸张和带子包装礼品。她的四周堆满了小

山一样红白相间、形状相同的盒子。几百个,也许几千个盒子零零散散地堆在我

们的办公桌之间,甚至延伸到了米兰达的办公室里面。艾米莉没有觉察到我在看

她,我发现她只需要两分钟的时间就能包好一个盒子,再用15秒钟的时间就能

系上一个白色的缎带。她的动作娴熟利索,效率很高,一秒钟的时间都不会浪费。

包好的白色盒子在她的身后堆起了新的小山,而没有包装的盒子似乎也没有

减少。

我估计她再包四个小时也包不完。她的电脑里播放着80年代的歌曲,我大

声喊着她:“哎,艾米莉?嘿,我回来了。”她转过身看着我,好像一下子没有

反应过来我是谁。头脑完全空白。不过,她马上就意识到我是新来的那个女孩。

“事情办得怎么样?”她的语速很快,“清单上的东西都拿到了吗?”我点

点头。

“包括那个电脑游戏?我打电话的时候,就剩一套了。你去的时候还有吗?”

我又点点头。“你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公园大道德·拉·伦塔的门房了吗?

衣服、短裤,所有东西?”“当然。没问题。一切都很顺利,我几分钟前把

所有东西都放在那里了。我在想,米兰达真的会穿那条——”“听着,我一直在

等你回来,现在我得去趟卫生间。守在电话旁边,哪儿都别去,好吗?”“我走

后你一直没去卫生间吗?”我有点不大相信,因为已经有五个钟头了。“你为什

么不去呢?”

艾米莉在她刚刚包装好的盒子上系上缎带,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米兰达不

喜欢别人接听她的电话,除了她的助理。所以,你不在这儿的时候,我就不敢离

开。

我想也许我离开一分钟也没什么问题,可是,我知道她每天都很忙,我希望

任何时候她都能找得到我。所以就没去。我们不能去卫生间——或者别的地方—

—在我们相互之间没有协调好的情况下。我们需要共同努力,保证为她提供最好

的服务。好吗?”“好吧,”我说,“赶快去吧。我会守在这儿的。”她转身走

开了。

我把手放在桌子上,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没有做好联合作战计划连卫生间

都不能去?她真的在办公室坐了整整五个小时而没有去卫生间,就因为担心在她

去卫生间的那两分半钟之内,那个远在大西洋彼岸的女人会打电话过来?很明显

就是这样。这似乎有点夸张,我猜艾米莉可能有点过于热心了。米兰达决不可能

真的那样要求她的助理。我敢肯定。或者她真的是那样要求的?我顺手从打印机

上拿起几页纸,看到上面的标题是“圣诞节收到的礼物”。一页、两页、三页、

四页、五页,整整六页以单倍行距的格式打印出来的礼物单,寄件人和所寄物品

都写在同一行。总共有256件礼物。好像英格兰女王的结婚礼单一样,多得让

我目不暇接。有鲍比·布朗亲自寄来的Bobby Brown 整套化妆品、凯特和安迪·

斯佩德寄来的Kate Spade单类单件皮包、格雷顿·卡特从邦德大街购买的Smythson

酒红色皮制文件夹、缪西娅·普拉达寄来的貂皮衬里睡袋、阿琳·兰黛寄来的多

线式Verdura 镶珠手镯、多娜特拉·范思哲寄来的镶有钻石的手表、辛西娅·罗

利寄来的一箱香槟、马克·巴德格利和詹姆士·米西卡寄来的非常匹配的镶珠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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