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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劳伦·维斯贝格尔/译者:谷红丽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7

身背心和一个晚宴手提包、欧文·瑞维兹寄来的Cartier 钢笔的收藏品、维拉·

王寄来的南美栗鼠围巾、阿尔伯托·弗莱特寄来的印有斑马图案的夹克、罗斯玛

丽·布拉夫寄来的Burberry牌开司米毛毯等。这仅仅是开始。还有很多人寄来的

各种款式和大小的手提包,这些人包括:贺伯·里茨、布鲁斯·韦伯、吉赛尔·

邦德钦、希拉里·克林顿、汤姆·福特、卡尔文·克莱恩、安妮·莱博维茨、妮

可·米勒、阿特里娜·维塔迪尼、迈克尔·科尔斯、赫尔默特·朗、乔治·阿玛

尼约翰·萨哈、布鲁诺·马格里、马里奥·泰斯蒂诺以及纳西斯蔻·罗德里格兹

等。

还有很多以米兰达的名义给各种各样的慈善团体捐赠的物品,大概有100

瓶葡萄酒和香槟、八个或十个Dior手提袋、几十根香味蜡烛、几件东方陶器、丝

绸睡衣、用皮革包边儿的书、洗浴用品、巧克力、手镯、鱼子酱、开司米毛线衫、

装裱好的相片、用来装饰在中国的足球场举办的有五百对新人参加的集体婚礼的

插花和(或者)盆栽。啊,我的天哪!这是真的吗?真的有这种事情发生吗?我

正在为之工作的女人在圣诞节收到了256件礼物?这些礼物来自世界上最著名

的一些人物?或者不是非常著名?我不太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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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出了少数真的非常著名的名人和设计师,可是,我那时还不知道剩下的

人里面,有一些是最受欢迎的摄影师、化妆师、模特和社交名流,还有许许多多

伊莱亚斯—克拉克大楼里的经理主管人员。不知道艾米莉是否真的知道这些人究

竟是谁,我正在胡思乱想,她回来了。我试图装着没有看那个礼品清单,但是,

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件事。“不可思议,是吗?她是个最酷的女人。”她动情地说,

然后,猛地从桌子上拿起那几张纸,凝视着上面的内容,那种神情只能用渴望二

字来描述。“在你的一生中还见到过比这更令人惊讶的事情吗?这是去年的清单。

我刚刚把它打出来,这样我们就可以有个大致的把握,因为我们已经开始收

到一些礼物了。那可真是我们这份工作中最好的一件事情——拆开所有的礼物。”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我们拆开她的礼物?她为什么不亲自打开?我又问了一

些问题。

“你疯了吗?有百分之九十的礼物米兰达都不喜欢。有些东西简直就是对她

的侮辱,那些东西我甚至不会让她看到。比如这个。”她说着拿起一个小盒子。

那是一个Bang&Olufsen 牌移动电话机。它有着闪亮的银色标识,形状柔和,

在方圆两千英里的距离内信号都很稳定。就在几个星期前,我还在商店里见识过

亚历克斯对这些设备垂涎三尺的样子。我知道一部电话的价格可能高达500美

元,质量却不怎么样。“一部电话?你相信吗?居然有人有勇气给米兰达·普里

斯利送一部电话?”她把电话扔给我。“你想要的话就留着吧,我是永远不会让

她看到这个的。如果她知道有人送她电子的东西她会不高兴的。”她说“电子的”

这个词的时候流露出了极端厌恶的表情,好像它与“覆盖着体液”这个词同

义似的。

我赶快把装着话机的盒子塞到我的桌子下面,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喜形于

色。

太完美了!我正计划着买一部移动电话放到我新搬的房间去呢。我却刚刚免

费得到了一部价值500美元的移动电话。“现在,”她一屁股坐在米兰达办公

室的地板上继续说,“我们再花几个小时包装一些红酒,然后你可以去拆开一些

今天刚刚收到的礼物。它们就在那边。”她指着她桌子后面那一小堆五颜六色的

盒子、包和篮子说。“那么,这些礼物是我们代表米兰达要寄出去的,对吧?”

我一边问一边拿起一个盒子,开始用厚厚的白纸包装起来。“是的。年年如

此。

高层人士会收到我们寄去的几瓶Dom ,这包括伊莱亚斯的经理和重要的设计

师,他们不一定是米兰达的私人朋友。还包括她的律师和会计。给中层人士我们

寄去Veuve ,几乎人人有份——她那对双胞胎女儿的老师们、发型师、尤里,等

等。

无足轻重的人会得到一瓶Ruffino Chianti 通常这些酒会送给公关部的人,

这些人也会送给米兰达一些普通的、不是给她个人用的小礼物。她还会让我们把

Chianti 送给兽医、一些临时替卡拉看孩子的保姆、她经常光顾的商店里的服务

员,以及康涅狄格州她的避暑别墅里的所有管理人员。总之,在11月初我订购

了价值2万5千美元的葡萄酒,雪利·莱曼公司负责送货,我们通常要用将近一

个月的时间包装这些礼品。还好她现在不在办公室,①Dom ,Venve 和Ruffino

Chianti 都是葡萄酒的名称。否则我们就得把这些东西拿回家包装。还算不错,

伊莱亚斯帮我们贴标签。”“我猜如果让雪利·莱曼公司为我们包装,那费用可

能要翻一倍吧,啊?”我有点纳闷,同时还在想着发送礼物的等级问题。“我们

管那么多干吗?”

她轻蔑地说,“相信我,你很快就会知道费用在这里不是问题。只是米兰达

不喜欢他们用的包装纸。我去年给了他们这种白色的纸张,可是,他们干的活儿

就是没有我们的漂亮。”她看起来很自豪的样子。我们一直干到将近6点。艾米

莉不停地给我讲着这里的情况。在这个陌生刺激的环境里,我努力保持着镇静。

艾米莉正在给我描述米兰达喜欢喝什么样的咖啡(小杯拿铁,两包粗糖)时,

一个金发女郎拿着一个有婴儿车大小的柳条筐上气不接下气地进来了,我记得她

是时装部的一个助理。她在米兰达办公室外面徘徊着,样子好像是说,如果她敢

跨进那个门槛的话,她脚上的Jimmy Choos 鞋子下面柔软的灰色地毯就有可能变

成流沙。

“嘿,嗯。裙子就在我这儿。不好意思这么长时间才拿过来,因为刚好是感

恩节前夕,人手比较少。无论如何,希望你们能够找到她喜欢的裙子。”她低头

看了看筐子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裙子。艾米莉抬起头,用几乎不加掩饰的轻蔑眼神

看着她说:“就把它们放在我的桌子上吧。我会把不合适的给你们送回去的。就

你的品位来看,我估计大多数都不会合适。”最后一句话是低声说出来的,只有

我能听得见。那个金发女郎看起来很困惑的样子。她当然不是天空中最亮的星星,

不过她看起来已经够漂亮的了。我不知道艾米莉为什么这么讨厌她。已经工作一

整天了,再加上不停地听艾米莉说三道四,我又在市里到处跑了几圈,还有几百

个名字和面孔需要我去记忆,因此,我也懒得去问。艾米莉把那个大筐放在她的

桌子上,双手卡腰,低头看着。从我看到的情况来看,米兰达办公室的地板上起

码有25条质地、颜色和尺码各异的裙子。她真的没有详细说明她想要什么样的

裙子吗?她真的甚至没有告诉艾米莉她需要的是去参加正式晚宴的裙子?或者是

去参加某种情侣之间相互比赛的裙子?或者只是用来遮蔽游泳衣所用的裙子?她

是喜欢粗斜纹棉布料的呢,还是薄绸料的更好一些呢?我们怎么可能准确地预料

到什么样的裙子可能使她满意呢?答案就要浮出水面了。艾米莉把柳条筐拿到米

兰达的办公室,然后,小心翼翼地、谨慎地把它放在我身边的豪华地毯上。她坐

下来,开始把裙子一条一条从筐里拿出来,在我们四周呈环状摆开。其中有一条

是Celine做的紫红色的裙子。它是用钩针编织的,色彩鲜艳,非常漂亮。还有一

条Calvin Klein做的珍珠色的裹身短裙,一条德·拉·伦塔先生亲手做的黑色小

山羊皮裙,底边缀着黑色的珠子。一些裙子的颜色是红色的,一些是米色的,还

有一些是淡紫色的;一些裙子有饰边,一些裙子是开司米织物。有几条裙子长达

脚踝,雍容华贵;有一些则短得看起来更像无吊带紧身背心。我选了一条长至小

腿的裙子,很漂亮的褐色丝绸料子,我把它拿到腰部比了一下,裙子很窄,只能

裹住我的一条腿。我拿起另一条裙子,轻薄的纱绸使裙子蜿蜒盘旋垂至地板,看

起来好像很适合查尔斯顿的花园舞会。一条牛仔裙已经预先经过了打磨,一条极

大的棕色皮带环绕在腰间;另一条裙子的表层是褶皱状的银灰色料子,衬里也是

不透明的银色料子。我们到底该选哪一条呢?”哇,看起来米兰达对裙子有特别

的兴趣,啊?”我搭讪地说。“其实,不是这样。米兰达对围巾有点着迷。”艾

米莉拒绝与我进行视觉接触,好像她刚刚泄漏了自己也有这方面的癖好似的。

“这只是她其中一个可爱而又怪异的癖好。”“啊,真的吗?”我努力使自

己的语调显得很感兴趣而又没有被吓坏的样子。对围巾着迷?我像其他女孩一样

喜欢衣服、手提包和鞋子,但是我不能确切地说我对哪件东西“着迷”。而且,

艾米莉说这件事时的样子也有点怪怪的。“真的,哦,她一定是为了出席某种场

合而临时需要一条特别的裙子,但是,围巾才是她真正喜欢的东西。你注意到她

那些标志性的围巾了吗?”她看了看我。我的神情一定告诉了她我的茫然无知。

“你一定记得面试时见到她时的样子,你不会不记得吧?”“我当然记得。”

我急促地说,心想我可不能让这个女孩知道我面试的时候几乎不记得米兰达

的名字,更不用说记得她穿什么样的衣服了。“不过,我不能确定她是否戴了围

巾。”

“她总是、总是、总是戴着一条白色的Hermès 围巾,大部分时间她都把它

围在脖子里,但是有时候,她会让她的理发师把它系在假发髻上,偶尔她也会拿

它当皮带来用。

它们就像,她的标记。每个人都知道米兰达·普里斯利戴一条白色的Hermè

s 围巾,不管是什么样子的。很棒吧?”就在那一刻,我注意到艾米莉腰间的皮

带上系着一条酸橙绿颜色的围巾,在白色的T 恤衫下面时隐时现。“她有时候喜

欢混合在一起用,我猜这一次就是这样。不管怎样,时装部的那些傻瓜永远都不

知道她喜欢什么。看看这些东西,多令人讨厌!”她拿起一条非常华丽耀眼的裙

子说。

它比其他的裙子稍微考究一些,一些金色的斑点在深褐色的衬底上闪闪发光。

“是的。”我附和着她。这是我第一次这么随意地赞同她说的话,后来我曾

经几千次(如果没有几百万次)赞同她所说的任何东西,目的只是为了不让她再

说下去。“这看起来太可怕了。”我认为它很漂亮,我甚至愿意在我的婚礼上穿

上它。

艾米莉继续唠叨着款式和质地,以及米兰达的需求和爱好方面的事情,偶尔

冒出一句对同事尖刻的辱骂。她终于为米兰达选出了三条截然不同的裙子,把它

们放在了一边,同时仍然喋喋不休地说着。我尽量集中精力听她唠叨,但是已经

将近七点了,我不知道自己是饿坏了?或者是极度的恶心?或者仅仅是累过了头?

我想这三种情况都有。我甚至没有注意到,一个我印象中身材最高的人突然

进了米兰达的办公室。“你!”我听到有人在我身后说,“站起来让我看一看!”

我转过身来刚好看到这个人,他正用手指着我。他至少有7英尺高,皮肤被

晒成了褐色,头发黑黑的。250英磅的体重和他令人吃惊的身高非常相配。他

肌肉发达,身材健美,身体看起来好像要从他的粗斜纹棉布……女式紧身连衣裤

里迸发而出了!我的天哪!他穿着一条女式紧身连衣裤!没错,没错,一条粗斜

纹棉布单件女式紧身连衣裤。他的裤腿紧绷,腰部系着皮带,袖子被高高地卷了

起来。

还披着一条披肩。其实那是一条毯子大小的毛皮披肩。它在他的粗脖子里缠

了两圈。

一双网球拍大小的黑色军靴在他的大脚上发着亮光。他看起来有35岁左右,

虽然他发达的肌肉、深褐色的皮肤以及轮廓分明的额骨使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

了十岁或者大了五岁。他冲我摆动双手,示意我从地板上站起来。我站了起来,

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开始研究起我的身材。“哎呀!这是谁呀?”他用很

好听的假声叫喊着说,“你真漂亮,而且非常健康。这身衣服一点都不适合你!”

“我叫安德里亚。是米兰达的新助理。”他上下打量着我的身体,看得非常

仔细。

艾米莉看着这一切,脸上挂着冷笑。让人无法忍受的沉默。“齐膝长靴?配

一条齐膝长的裙子?你在开玩笑吗?宝贝,除非你不知道——除非你没有看到这

扇门上贴着的黑色的大字——这里是《天桥》杂志,全世界他妈的最时髦的杂志。

全世界!不过,别担心,亲爱的,奈杰尔会帮你去掉那种新泽西商场老鼠的

样子。

你不久就会大变样的。”他把两只大手放在我的臀部,让我旋转了一圈。我

能感觉到他在看我的腿和犬齿。“很快,亲爱的,我向你保证,因为你是块很好

的璞玉。腿美、头发好,人又不胖。我很会雕琢不胖的人。很快,亲爱的。”我

希望自己表现出不愉快的样子,从他对我下半身的控制中挣脱出来,给自己几分

钟的时间思考一下目前的情况:一个陌生人——一个同事,没有别的什么关系—

—主动过来对我的衣服和我的身材毫不留情地作了真实的评价。可是我却没有。

我喜欢他那双充满善意的绿色眼睛,它们好像是在笑而不是在嘲弄。也许不

止这些。

我已经通过了他的审查,我喜欢这种感觉。这就是奈杰尔——一个独特的名

字,就像麦当娜或者普林斯——一个我可以在电视、杂志、社交专栏,几乎任何

地方见到的时尚权威,他说我很漂亮。还说我的腿很美!我对他关于商场老鼠之

类的评语毫不在乎。我喜欢这个家伙。我隐约听见艾米莉叫他放开我,可是我不

想让他走。太晚了,他已经向门口走去,毛披肩在他的身后飘扬着。我想大声叫

他,告诉他,见到他很高兴。还想告诉他,我对他说的话一点都不介意,并且对

于他要为我重新塑形的想法感到非常兴奋。但是,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奈杰尔

就突然转身,只迈了两步就走完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每一步都像跳远跳出的长度

一样。

他径直来到我面前,把我的整个身体搂在他结实、健美的双臂里,并紧紧地

抱住了我。我的头刚到他的胸脯下面。我闻到了一股强生婴儿霜的香味。就在我

准备也去抱紧他的时候,他忽然把我放开,抓住我的双手,尖声叫喊着:“欢迎

来到玩偶之家,宝贝!”

“他说什么?”莉莉舔着一勺绿茶冰激淋问我。晚上9点钟,我和她在寿司

—桑巴①见面了。我要告诉她我第一天的上班情况。我在拿到第一份收入之前,

再次使用了我父母勉强给我、让我在紧急情况下才能拿出来使用的信用卡。吃辛

辣的金枪鱼春卷和海藻沙拉对我来说当然也是紧急情况,所以我只有默默地感谢

我的妈妈爸爸对我和莉莉的眷爱。“他说:“欢迎来到玩偶之家,宝贝。’多棒

啊!”她瞠目结舌地看着我,勺子停在了半空中。“你的工作是我所听说过的最

棒的一个。”莉莉说。她总是说她本来应该先工作一年再回去上学。“这听起来

确实很棒,不是吗?非常怪异,不过也很棒,不管怎样。”我说着,开始埋头吃

已经溢出来的巧克力果仁冰激淋。“我说这话的意思,并不是说我不愿意再去当

学生而更愿意做这样的工作。”“是的,我当然知道你更愿意去做一份兼职工作,

供你完成贵得离谱却又毫无用处的博士学位的学习任务。是这样的吧?我在大学

生酒馆当侍应生,每天晚上为大学生服务到凌晨4点,偶尔还会遇见新生,然后

直接去上课,你嫉妒我这样的生活,不是吗?大家都知道如果——极有可能——

你在未来17年的某个时候终于拿到了你的博士学位,而你永远也无法找到工作

了,无论在哪里。”她不自在地笑了一下,喝了一大口札幌酒。莉莉在哥伦比亚

大学攻读俄罗斯文学专业的博士学位,业余时间分秒必争地打零工。她的祖母几

乎无法养活她自己,而莉莉直到硕士毕业都没有具备领取助学金的资格,所以,

她那天晚上能够出来,确实让我感到吃惊。当她抱怨她的生活的时候,我像往常

一样又上了她的圈套。“那么,你为什么还那么做呢,莉莉?”我问,虽然我已

经无数次听到过这个问题的答案。莉莉哼了一声,又白了我一眼。“因为我喜欢!”

她用自嘲的口吻大声地说。虽然她从来没有承认过——因为她无法对此事进

行解释——但是她是真的喜欢她的专业。她上八年级的时候,一个老师告诉她,

她圆圆的脸蛋和黑色的鬈发使她看起来和他想象中的洛丽塔非常相像。自此她就

渐渐喜欢上了俄罗斯文学。然后她就开始阅读纳博科夫那部充满色欲的代表作。

不过她从来没有让自己受到这个关于老师—洛丽塔的故事的影响。后来,她

阅读了纳博科夫写的所有作品。还有托尔斯泰、果戈理、契诃夫。大学快毕业的

时候,她向布朗大学提出申请,希望跟随一位俄罗斯文学教授学习俄罗斯文学。

这位教授对17岁的莉莉面试之后,说她是他所见过的学生中对俄罗斯文学

阅读最多、对俄罗斯文学也最有激情的学生之一,不管是大学生、研究生,或是

别的学生。

她仍然喜欢它,并继续学习着俄语语法。她能够阅读任何俄语原版的东西,

但是,她更喜欢抱怨了。“是啊,哦,我承认我的生活非常刺激。我是说,汤米

·希尔夫格?Chanel?奥斯卡·德·拉·伦塔的公寓?只是第一天。我不得不说,

我不太肯定这一切怎么会让我更接近《纽约客》?不过,也许问这样的问题太早

了点。

我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很不现实,你知道吗?”“哦,当你想和现实有所联系

的时候,你知道去哪里找我。”莉莉说着从钱包里掏出她的地铁卡。“如果你渴

望去狭小的少数族裔居住区,如果你真的想去哈莱姆体验真实的生活,那么,我

那个250平方英尺的豪华工作室就是你的了。”我付款后,我们拥抱着说了再

见。

她非常认真地给我讲解了从第7大道和克里斯托弗大街到我在住宅区的住房

的具体路线。我不断地向她保证我真的知道在哪里乘坐L 地铁,然后到第6大道,

以及怎样从第96大街地铁站到我的公寓。但是,她刚一离开,我就跳上了一辆

的士。下不为例,我心里想着。我舒服地坐在温暖的后座上,尽量避免吸入司机

的体臭味。我现在是《天桥》女孩了。第一个星期后来的情况和第一天没有很大

的区别,这使我感到非常释然。星期五,我和艾米莉早上7点又在赤裸的白色大

厅里见面了。这一次她把我自己的身份证给了我。我不记得他们是什么时候给我

拍摄上面的照片的。“是监视器拍的,”我看照片的时候她说,“这里到处都是,

你知道就是这个样子。他们感到很头疼,因为总是有人去偷那些从外面送进来的

拍摄用的东西、衣服和珠宝。那些跑腿的人,有时候甚至是编辑们都会不自觉地

拿东西用。所以现在他们跟踪每一个人。”她把她的卡在一个狭槽里刷了一下,

厚厚的玻璃门喀哒一声就打开了。“跟踪?你说的‘跟踪’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很快沿着走廊朝我们的办公室走去,屁股不停地左右摇摆着。她身上褐色

的Seven 牌紧身灯芯绒衣服发出沙沙的响声。她前一天曾经对我说,我应该慎重

考虑一下去买一件或者十件这样的衣服,因为米兰达只允许我们在办公室穿这种

牌子的牛仔裤或者灯芯绒裤子。MJ牌的也可以,但是只能在星期五穿,而且只允

许配高跟鞋穿。MJ牌的?”Marc Jacobs.”她被我无知的问题惹恼了。

“噢,通过监视器和刷卡手续,他们基本上都知道每个人在做什么。”她把

她的Gucci 手提包放在桌子上,开始解开皮夹克的扣子。这件外套非常合身,不

过,看起来与11月底的天气格格不入。“我认为他们不会真的去看监视器,除

非丢东西了,但是这些卡会告诉他们一切。比如,每次你下楼经过保安柜台的时

候,或者在这一层楼要进房间的时候,你都要刷卡,这样,他们就会知道你在哪

里。那就是他们了解人们是否在工作的手段。所以,如果你要外出——你永远不

能,不过,万一迫不得已的时候——你就把你的卡交给我,我替你刷。那样的话,

你不在办公室的时候仍然能得到所有的报酬,即使你逛遍了整个大楼。你也要替

我这么做——大家都是如此。”我还在思考着“你永远不能”这句话的意思,她

就继续给我讲解起来。“在餐厅吃饭时也是如此。我们用的是借记卡:你只需存

进去一些钱,每次买饭时扣除所用金额。当然,那就是他们了解你在吃什么的方

式。”她说着打开了米兰达办公室的门,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然后,马上拿起

装在盒子里的葡萄酒开始包装起来。“他们还管你吃什么吗?”我问,感觉自己

好像刚刚走进了《偷窥》①的一个场景。“嗯,我不太肯定。也许吧?我只是知

道他们了解一切。在体育馆也是一样,你必须在那里健身,在书报亭买书或者杂

志。我想这只是有利于他们管理吧。”有利于管理?我为之工作的公司被称为具

有很好的“管理”,是因为他们对每层楼每个员工的活动情况、对于他们午餐时

是喜欢喝洋葱汤或是喜欢吃恺撒沙拉,以及他们能够在那个椭圆形的机器前面忍

受多长时间都了如指掌吗?我真是个幸运的女孩。我第四次在早晨5点半钟醒来,

感到精疲力竭。我又用了五分钟时间才勉强打起精神,脱下外套,在桌子旁边坐

了下来。我刚①1993年由莎朗·斯通和威廉·鲍德温主演的一部电影。想趴

在桌子上稍微休息一会儿,艾米莉就大声地清了清嗓子。“嗯,你可以过来帮我

一起做吗?”她问,虽然这显然不是问题。“来这儿,包东西吧。”她扔给我一

堆白纸,又继续做她手头的工作。她苹果牌电脑的外挂音箱里播放着珠儿震耳欲

聋的歌声。剪、放、折叠、贴起来:我和艾米莉干了整整一个上午,只有在每次

包装完25个盒子的时候才会停下来打电话给楼下的送货员,让他过来取货。他

们先把礼品存放在他们那里,等到12月中旬,我们开始让他们送货的时候,他

们才把礼品送往曼哈顿的各个地方。我刚来两天,我们就把送往外地的葡萄酒全

部包装好了,先把它们放在储藏室里,等敦豪速递公司前来取货。既然我们要求

每件礼品都必须享有优先送货权、都必须在第二天最早的时候送到目的地,我不

知道为什么还要赶这么紧——现在还只是11月底——但是我已经知道,还是不

要问那么多问题的好。我们要通过联邦快递把大约150瓶葡萄酒送往世界各地。

以普里斯利夫妇的名义送出的葡萄酒将被运到巴黎、戛纳、波尔多、米兰、

罗马、佛罗伦萨、巴塞罗那、日内瓦、布鲁日、斯德哥尔摩、阿姆斯特丹和伦敦。

送往伦敦的酒最多!联邦快递公司还将把这些葡萄酒空运到北京、香港、南

非、特拉维夫和迪拜(迪拜!)。人们会在洛杉矶、火奴鲁鲁、新奥尔良、查尔

斯顿、布里奇汉姆普敦和楠塔基特岛为米兰达·普里斯利干杯。那些礼物将在送

往纽约市区内的礼物送出之前寄出——纽约市有米兰达的朋友、医生、女佣、发

型师、保姆、化妆师、心理医生、瑜伽老师、私人教练员、司机和为她购物的人。

当然,大多数都是时尚业业内人士。设计师、模特、演员、编辑、广告商、

公关部的朋友,以及各个方面的时尚专家都会收到一瓶由伊莱亚斯—克拉克可爱

的邮递员送出的、适合他们身份的葡萄酒。“你觉得置办这些礼品要花多少钱?”

我问艾米莉。我觉得自己已经剪了一百万张厚厚的白纸了。“我跟你说过,

我订购了价值2万5千美元的葡萄酒。”“不,不——你觉得总共要花多少钱?

我是说,一个晚上要把所有这些包裹送到全世界要花多少钱,哦,我敢打赌

在某些情况下,运送的费用可能比酒本身还要贵,尤其是当他们给地址不详的收

货人送货的时候。”

她好像对我的话有点感兴趣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看我的眼神不再是厌恶、

恼怒或者冷漠。“哦,我们来算算看。如果国内的运费大约20美元,国际邮件

的运费大约60美元的话,那么我们要付给联邦快递公司9000美元。我好像

在哪儿听说过,邮递员每个包裹还要收11美元,那么我们送出250个礼物就

要给邮递员2750美元。还有我们付出的时间,哦,如果我们用了一个星期的

时间来包礼物的话,那么加在一起,就是我们两个两个星期的薪水,这又是40

00美元”听到这里,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们两个整整一个星期的工作所挣得

的薪水现在看来是最微不足道的费用。“是啊,总共要花大约1万6千美元。太

不可思议了,嘿!不过,有什么办法呢?她是米兰达·普里斯利。”大约1点钟

的时候,艾米莉说她饿了,准备下楼和其他部门的几个女孩去吃午饭。我猜她的

意思是,她要把午饭拿回来吃,因为我们一个星期以来一直是这么做的,所以我

就等了10分钟,15分钟,20分钟,可是她再也没有回来。自从我上班以来,

我们两个其实都没有真正在餐厅吃过饭,因为担心米兰达会打电话过来。可是,

这一次太可笑了。两点钟,然后是两点半钟、三点钟,我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

饥饿难耐。我试着打艾米莉的手机,可是,听到的只是语音信息。她会不会是死

在餐厅了?我感到纳闷。难道是吃生菜的时候噎住了?或者是和一个善于讨女人

欢心的男人做爱之后昏过去了?我想让人为我带点吃的东西回来,可是,我又担

心要求一个陌生人为我买午饭,会让人觉得我这个人有点过于自负。

别人会认为我把她当成了帮人送午餐的人:啊,是的,亲爱的,我的工作太

重要了,我要继续包礼品,我不能离开我的职位,所以我想你能不能为我带一个

火腿和法国布里白乳酪羊角面包?太好了。我不能这么做。4点钟的时候,艾米

莉还没有露面,米兰达也没有来电话,所以我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举动:我离

开了办公室。我偷偷摸摸地走出大厅,在确定艾米莉不在附近之后,赶快跑到接

待区,按了20次向下方向的电梯按钮。索菲娅,那个漂亮的亚裔接待员,吃惊

地扬起了眉毛,然后把目光转向了别处。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不耐烦的神情使

她流露出了那样的眼光,或者是她因为知道没有人守在米兰达的办公室?我已经

无暇顾及。电梯终于到了。一个头发直竖、穿着酸橙色的Puma牌衣服、脸上挂着

轻蔑的表情、瘦得像大烟鬼一样的男士在按“关门”按钮的时候,我急忙挤了进

去。没有人给我让地方,虽然电梯里还有很大的空间。但是我对此已经无心计较,

只想赶快去弄点吃的东西。快去快回。越快越好。餐厅全部是用玻璃和花岗岩装

修而成的。一群叽叽呱呱的人堵在餐厅的门口,他们全都探着头往里面看着、轻

声议论着、仔细观察着每一群进出电梯的人。伊莱亚斯雇员的朋友,他们溢于言

表的兴奋劲儿马上让我想起了艾米莉对这些人的描述。莉莉也曾经要求我把她带

到餐厅来,因为几乎在曼哈顿的每一家报纸和杂志上都会有对这个餐厅的报道。

它们介绍食品质量和花样的精美和丰富——更不用说那些打扮华丽入时的人

了——不过,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另外,鉴于我和艾米莉商量好的每天复杂

的坐班时间,我还必须花更多的时间在办公室,去餐厅挑选和付账买饭的那两分

半钟对我来说已经够奢侈的了。所以我不能肯定我是否可以带莉莉来这里。我推

开那些女孩子挤进餐厅,感觉到她们转向了我,她们想看一看我是不是重要人物。

不是。我急忙迂回前行,走过摆放在门口的诱人的羊排牛排以及马萨拉白葡

萄酒,凭着一股坚强的自制力,我没有在晒干的番茄和极富特色的山羊奶酪比萨

饼面前过多地停留(它们被放置在旁边的小桌上,那个区域被人们称为“碳角”)。

走过耐力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沙拉吧台(也被简单地叫做“绿色食品区”,

比如人们会说“我们在绿色食品区见面”)有机场的跑道那么长,人们可以从四

个不同的方向去那里取食物,不过那里仍然非常拥挤。当我大声宣布我不准备吃

剩下的那点豆腐时,熙熙攘攘的人群才腾出地方让我过去了。餐厅的最后面,在

一个看起来像化妆柜台的帕尼尼架子后面是无人光顾的惟一一个盛汤的地方。无

人光顾是因为做汤的厨师是整个餐厅惟一一个拒绝烹饪低脂、脱脂、无脂、低钠,

或低碳食品的厨师。他就是不愿意那样做。结果,卖汤的柜台是整个房间里面惟

一一个不用排队的地方。所以我每天都直接跑到他那里去。因为全公司好像就只

有我一个人买汤——我到那里才一个星期的时间——所以管理层规定他每天只能

做一个汤。我希望是英式的番茄切达干酪汤。结果,他舀给我一大勺新英格兰蛤

蜊杂烩汤,并骄傲地说是用浓奶油煮制而成的。三个站在绿色食品区的人都转过

头盯着这边。惟一的障碍就是要避开周围的人群。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见习厨师

正在为那些看起来对他相当仰慕着迷的人摆放大块的生鱼片。我从他白色衣领的

名条上看到他的名字叫松久信。我心里想着我上楼的时候一定要记着向他表达我

对他的敬意,因为我似乎是惟一一个没有讨好他的员工。难道没有听说过松久信

先生或者米兰达·普里斯利的名字就那么糟糕吗?娇小的收银员在记入款项的时

候先看了看我的汤,又看了看我的臀部。她必须这样做吗?其实我已经习惯了被

别人上下打量的目光。我敢肯定她看我的表情和一个体重500磅的人看到我把

八个麦当劳巨无霸摆在他面前时的表情是一样的。她的眼睛瞪得溜圆,好像在问

我:“你真的要吃这些东西吗?”但是,我来不及多想,只是提醒自己这个女人

只不过是餐厅的收银员而已,又不是体重顾问,也不是时尚编辑。“噢,最近没

有多少人买汤喝。”她一边轻声说着一边把数字打进收银机里。“是啊,可能是

因为没有多少人喜欢喝新英格兰蛤蜊杂烩汤吧。”我刷着卡咕哝着说。希望她的

动作能够快一点,再快一点。她停了下来,眯起褐色的眼睛盯着我说:“不,我

认为是因为煮汤的厨师总是做这些让人容易发胖的东西——你知道那里面含多少

卡路里吗?你知道那一小杯汤会让人长胖多少吗?我的意思是说,有的人喝了那

样一杯汤体重就可能增加10磅——”而你不是那种体重会增加10磅的人,她

暗含着这样的意思。哎哟!所有那些高挑、苗条的《天桥》女郎肆无忌惮地审视

我的时候,我曾经非常努力地说服自己,我的体重相对于我的身高来说是正常的,

而现在这个收银员居然——明目张胆、别有用心地——在告诉我我很胖?我突然

拿起我的包,冲出人群,来到餐厅外面的卫生间里。它就在餐厅的外面,很方便

人们去排解他们所遇到的任何问题。我虽然知道镜子不可能向我透露更多的东西,

可我还是把脸凑了过去。一张怒气冲冲的、扭曲变形的脸从背后盯着我。“你到

底在这里干什么?”艾米莉对着镜子中的我几乎喊叫起来。我转过身的时候刚好

看到她把太阳镜推到了头顶,皮夹克挂在Gucci 手提包的带子上。我突然理解了

艾米莉在三个半小时之前所说的话的意思:她要出去吃午饭。是出去吃。而我却

毫不知情地一个人守在办公室等了整整三个小时,实际上就是守在电话旁边,不

敢去吃饭也不敢上卫生间。而这一切还不算什么,因为我知道离开办公室是不对

的,而且还要受到和我年龄差不多的人的训斥。谢天谢地,门突然被打开了,《

俏女郎》的主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她仔细打量了我们俩一下。这时,艾米莉

抓住我的胳膊,拉着我从卫生间出来,朝电梯走去。我们就那样站在一起,她抓

着我胳膊的样子,就好像我刚刚尿了床一样。我们好像在上演一幕戏:绑匪在光

天化日之下用枪顶着一个女人的后背,准备把她带进地下室去进行严酷的折磨,

在路上,他还不停地小声威胁着她。“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她推着我走进《

天桥》接待区的几道门之后,咬牙切齿地问我。我们两个一起飞快地冲向我们的

办公桌。“作为高级助理,我负责我们办公室的一切事务,我知道你刚来,但是,

我在第一天就告诉过你:我们不能同时离开办公室。”“可是米兰达不在这里。”

我低声咕哝了一句。“可是你不在的时候她随时都有可能打电话过来,而没

有人去接那个该死的电话!”她把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尖声叫喊着。“我

们的第一个责任——我们惟一的责任——就是为米兰达·普里斯利负责。仅此而

已。

如果你不能处理好这件事,你记着有无数个女孩子都渴望得到这份工作。现

在赶快查一下你的电话留言。如果她打过电话,我们就死定了。你就死定了。”

我真想钻进我的苹果电脑里,死了算了。我怎么可能在上班的第一个星期就

把事情弄得这么糟糕呢?米兰达还没来办公室,我就已经让她失望了。那么,我

如果饿了该怎么办呢?还可以等嘛。这里有许多真正重要的人物都在忙着做事情,

这些人需要我,而我却让他们失望了。我拨通电话留言。“嘿,安迪,是我。”

是亚历克斯。“你在哪儿?你以前从来没有不回我的电话。我在迫不及待地

盼望着今晚的到来我们还在谈恋爱,对吧?你想去哪儿都可以,你选地方吧。你

听到我的留言后给我回个电话,4点钟后我都会在教师休息室的。我爱你。”我

立刻产生了愧疚的感觉,因为午餐事件发生后,我决定那天晚上不和亚历克斯一

起吃晚饭了。

我上班的第一个星期实在太忙了,我们几乎没怎么见面,那个晚上我们本来

决定共进晚餐的,就我们两个。可是我知道如果我喝了点酒,睡着的话,那就太

扫兴了。而且我觉得我需要一个晚上的独处时间来放松一下紧张的神经。我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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