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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劳伦·维斯贝格尔/译者:谷红丽 当前章节:15391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7

给他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改在明天晚上见面。艾米莉就站在我旁边,她已经检

查了她的电话留言。从她稍微平静的表情来看,米兰达可能没有给她留下任何死

亡警告。我冲她摇了摇头,表示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听到她打来的电话。“嘿,

安德里亚,我是卡拉。”米兰达家的保姆。“米兰达刚才往这儿打过电话”——

心跳停止——“说她往办公室打了电话,没有人接听。我想你们那儿可能有什么

事吧,所以我就告诉她我刚刚还给你和艾米莉通过电话。不过别担心。她想要一

本《妇女时装日报》,我这里刚好有一本,就给她传真了过去。她已经拿到了那

本杂志,所以别紧张。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一下这件事。无论如何,祝你们周末

愉快。以后再聊,再见。”救世主。这女孩真是个圣人。简直不敢相信我才认识

她一个星期——甚至还没见过她本人,只不过通过电话而已——我就觉得我已经

非常喜欢她了。她在任何方面都和艾米莉截然不同:镇静、说话有理有据、对时

尚一无所知。她意识到了米兰达为人处事的荒诞可笑,却并不对此说三道四;她

拥有一种自嘲和揶揄他人的独特迷人的气质。“不,不是她。”我如释重负,却

仍然心有余悸地微笑着对艾米莉说,“我们得救了。”“你得救了,就这一次,”

她毫不客气地说,“你记着我们是一体的,但是我是主管。如果偶尔我想出

去吃午饭,你要替我值班——我有这个资格。永远不能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记

住了吗?”

我忍住自己想和她恶语相向的冲动,说:“记住了。”那天晚上直到7点钟

我们才把剩下的葡萄酒包装完,并把它们交给了邮递员。艾米莉没有再提我离开

办公室的事。我终于在8点钟的时候坐上了一辆出租车(下不为例),像张开翅

膀的鹰一样瘫倒在车里,仍然穿得整整齐齐的。10点钟我才回到房间,躺到床

上。

我还没有吃东西,因为我害怕自己像前四天晚上一样,出去买东西时会再次

迷路。

于是,我开始用全新的Bang&Olufsen 话机给莉莉打起了电话。“嘿!我还

以为你和亚历克斯去约会了呢。”她说。“是啊,原来的计划是这样的,不过我

改主意了。他同意明天晚上见面。我想到时候再说吧。不管它了。你今天过得怎

么样?”

“我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糟糕。好吧,那就是两个字。你永远无法想象发

生了什么事。哦,你当然能,情况总是这样——”“废话少说,莉莉。我随时都

有昏过去的可能。”“好吧。今天我在看书的时候,一个非常可爱的家伙走了过

来。

他一直坐在我面前,看起来对我非常着迷。我看完书之后,他问是否可以请

我去喝一杯,并顺便听我讲一讲我在布朗大学发表的那篇论文。他说他已经读过

那篇文章了。”“听起来挺好的嘛。他怎么样?”莉莉几乎每天晚上下班后都和

不同的男人出去,但是这个人必须符合她为他打的分数。一天晚上她听了我们的

几个男朋友为他们的女友按照十分的标准进行打分之后,她发明了爱的分数值打

分法。

“她可以得七、八分,属于B 级偏上水平。”杰克这样评价他前天晚上刚刚

认识的广告助理。假设总分是十分,外貌得分对他们来说肯定是第一位的,其次

是身材,个性是最不重要的因素。他们往往用比较模糊的字母形式把女性的这些

特点表现出来。衡量男人显然要考虑更多的因素,所以莉莉就设计了一个分数值。

总共要考虑十个方面,每个方面占一分。完美的男人当然要得到最主要的五

个方面的所有得分:才智、幽默感、高雅的体态、英俊的相貌和至少属于“正常”

范畴之内的工作。因为几乎不可能找到完美的男人,所以他可以在后五个方

面多赚取一些分数。它们包括:他绝对不能有患过精神病的前女友或患过精神病

的父母;不能有约会时有强奸行为的室;不能有任何与运动项目无关的、正常功

课之外的兴趣或者业余爱好;也不能有与色情的东西有关的兴趣或爱好。到目前

为止,曾经有个人得到过九分的高分,不过,他和她分手了。“噢,一开始他得

到了七分。

他在耶鲁大学学习戏剧专业,而且,是个异性恋者。他能够非常理性地分析

以色列的政治形势,从没有说过让我们‘用核武器摧毁他们’之类的话,所以还

不错。”

“当然不错。我非常想知道决定成败的因素。是哪个方面?他告诉你他最喜

欢的游戏是任天堂吗?”“比这还要糟糕。”她叹了口气说。“他比你还瘦吗?”

“比这还要糟糕。”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挫败感。“到底是什么比那一点还要

糟糕?”

“他住在长岛——”“那么,莉莉,从地理位置方面考虑他不是你理想中的

男朋友。那也不能成为你不和他约会的理由呀!你知道这比——”“他和父母住

在一起。”她打断了我的话。噢!“在过去四年里。”噢,我的天哪!“而且他

非常喜欢那样的生活。他说他的父母那么好,他无法想象在这样一个大城市一个

人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停!别说了。我从来没有想过第一次约会之后,一个

人的得分就从七一下子降到了零。你的朋友创造了新记录。恭喜你!看来你今天

的情况比我的还要糟糕。”我用脚把我房间的门关上,因为我听见香提和肯德拉

下班回来了,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不知道我的两个室友有没有男朋友。这一个

半星期我见她们俩的时间加起来不会超过10分钟,因为她们工作的时间好像比

我还要长。“有那么糟糕?怎么回事?你可是在时尚界工作。”她说。有人在轻

声地敲我的门。“等一下,有人敲门。进来!”我冲着门喊了一声。在这么小的

空间里,我的声音显得太大了。我还以为是我其中的一个室友蹑手蹑脚地进来,

羞怯地问我是否给房东打了电话,告诉他把我的名字写到租约上(忘记了)或者

是否买了纸盘子(没有)或者是否有给她们的电话留言(没有),可是,进来的

却是亚历克斯。“嘿!我回头再给你打,好吗?亚历克斯来了。”看见他我太激

动了。

我很高兴他给了我一个惊喜,可是,我还是有点想洗个澡,然后爬到床上去

睡觉。

“好吧。代我向他问好。不要忘了你有多么幸运,因为他已经达到了你所要

求的分数。安迪,他很棒,要珍惜他哟。”“我当然知道。这家伙简直是个圣人。”

我朝亚历克斯微笑着说。“再见。”“嘿!”我打起精神坐起来,然后站起

身向他走了过去。“太让我吃惊了!”我去拥抱他,他却背着手后退了几步。

“怎么了?”“没什么。我知道你辛苦了一个星期。而且,据我对你的了解,

我猜你还没有吃东西,所以我给你带了点儿吃的。”他从背后拿出一个棕色的大

纸袋,是那种以前学校杂货店常用的款式。袋子上沾着诱人食欲的油渍,阵阵香

味扑面而来。我突然觉得饥饿难耐。“真的?你怎么知道这会儿我正坐在这儿,

想着怎样才能使自己产生找东西吃的欲望?我刚刚还想着放弃呢。”“那么,过

来吃吧!”

他很高兴地打开了纸袋,可是,房间太小了,我俩无法一起坐在地板上。因

为没有厨房,所以我决定在客厅里吃。可是,肯德拉和香提一起在电视机前瘫坐

着,她们买回来的外卖沙拉虽然摊在面前,却一点也没有吃。我想她们大概是想

等看完了《真实体验节目》之后才吃的吧,结果她们俩都睡着了。我们大家的生

活真甜蜜。“等一下,我有个主意。”他说。之后,他蹑手蹑脚地进了厨房。回

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个超大号的垃圾袋。他把它们铺在了我蓝色的床罩上,然

后把手伸进油渍斑斑的纸袋里,拿出两个巨大的汉堡,还有一大包薯条。他还记

着给我拿了几袋番茄酱和辣味酱,甚至还拿了餐巾纸。我高兴地拍起了双手,虽

然此时我想起了米兰达,我想她可能会无比失望地说:“你?你在吃汉堡?”

“我这儿还有呢,看,这是什么?”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小小的香草蜡烛,

一瓶有螺旋盖的红葡萄酒和两个软纸杯。“你在开玩笑吧!”我温柔地说,仍然

不相信在我取消了我们的约会之后,他还能这么做。他递给我一杯酒,把他的酒

杯在我的杯子上轻轻碰了一下说:“不,我不是在开玩笑。你认为我会错过听你

讲述你第一个星期上班所发生的故事的机会吗?为我最好的女孩干杯。”“谢谢

你。”

我慢慢呷了一口酒说,“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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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这不是时装编辑吗?”吉尔打开大门的时候带着嘲弄的口吻尖叫着,

“快过来,让你大姐好好欣赏一下。”“时装编辑?”我哼了一声说,“还差得

远呢。我正在走时尚霉运。欢迎你重返文明世界。”我和她大概拥抱了10分钟,

仍然不想松开。她去斯坦福大学上学的时候我才九岁。当时,我感到非常难过,

因为家里只剩下我和父母了。可是,当她跟随她的男朋友——现在的丈夫——去

休斯敦的时候,我感到更加难过了。休斯敦!那个地方好像异常潮湿,蚊子多得

让人难以忍受,如果这还不够糟糕,我姐姐——我成熟、漂亮、酷爱新古典艺术

的大姐,她背诵诗歌的时候会让你的心跟着融化——已经沾染上了一口南方口音。

那可不是一种轻微地带有轻快活泼的南方调子的口音,而是彻头彻尾的、明

明白白的、能够洞穿耳膜的、乡下人那种拉长调子的口音。我仍然不能原谅凯尔

把她拖到了那个悲惨的地方,虽然他是个相当不错的姐夫。而他开口说话的时候

更让人难以忍受。“嘿,亲爱的安迪,我每次见你,你看起来都比以前更漂亮一

些。”

我—哦—每—次见你,你看起来都比以前更漂—噢—亮一—些。“在《天桥

》,他们都让你吃了些什么,嗯?”我真想把一个网球塞到他的嘴里,让他不要

再说话了。可是,他在冲我微笑。我只好走过去拥抱了他。虽然他说话的口音像

个乡下人,也太爱笑了点,甚至笑的时候嘴巴咧得也有点太大,可是,他真的在

努力做得更好,而且他真的很爱我姐姐。我暗暗发誓在他说话的时候,自己尽量

不要露出厌烦的表情。“那里的吃饭环境真的不怎么样,如果你懂我的意思的话。

无论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我敢肯定是在水里,而不是在食品堆里。不过,

没关系。

凯尔,你的气色也不错呀。我姐姐在那个悲惨之城过得还算充实吧?”“安

迪,到我们那儿去看看吧,亲爱的。带亚历克斯一起去,你们可以去那里度假。

那儿可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糟糕,你看了就会知道的。”他先对我笑了笑,然

后又笑着看吉尔,吉尔也微笑着看着他,同时用手背轻柔地摩挲着他的脸颊。他

们是那么令人讨厌地深爱着对方。“真的,安迪,那是一个富有文化底蕴的地方,

在那里可以做很多事情。我们两个都非常希望你能经常去看我们。我们不应该总

是在这座房子里见面,”她用手指着我父母家的客厅说,“我是说,如果你能够

适应埃文,你当然能够适应休斯敦。”“安迪,你回来了!杰伊,大纽约市的职

业女孩来了,快过来问候一声。”我妈妈从厨房里出来了,她一边回头喊着我爸

爸一边和我说着话。“我还以为你到火车站的时候会给家里打个电话呢。”“埃

里卡和我坐同一班火车,麦耶斯太太去接她的时候顺便把我接回来了。我们什么

时候开饭?我快饿死了。”“现在。你想不想去洗一洗?我们可以等你。你刚下

火车,看起来蓬头垢面的。哦,没关系如果——”“妈!”我瞪了她一眼。“安

迪!

你看起来棒极了。过来让你爸爸拥抱一下。”我爸爸在过道里微笑着对我说。

他个子很高,虽然五十多岁了却依然很帅。他把一个拼字游戏盒子藏在背后,

偷偷地朝我快速晃了一下。

等大家的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开之后,他才指着盒子,扮着鬼脸对我说:“我

会击败你的。我警告你啊。”我微笑着点了点头。我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这

么渴望在未来的48小时里与我的家人呆在一起,这种感觉在我离开家后的四年

时间里从来都没有过。感恩节是我最喜欢的节日,今年我准备好好地庆祝一下。

我们在餐桌旁坐下,用塑料刀叉开始狼吞虎咽地猛吃我母亲从餐馆买来的丰

盛饭菜。这是具有传统犹太风味的感恩节前夜的盛宴。百吉饼、熏鲑鱼、奶油干

酪、白鲑鱼和土豆烙饼都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供一次性使用、日后可以被转化成

小纸盘子的大浅盘里。我们吃的时候,母亲慈爱地看着我们,脸上洋溢着自豪的

表情。

好像是她亲自忙碌了一个星期为我们准备了这桌饭菜似的。我给他们讲述了

关于这份工作的所有情况,尽我所能给他们描述这份连我自己都还没有完全了解

的工作。

总之,我不知道我给他们讲的那些内容听起来是否可笑:裙子是如何通过打

电话叫人送过来的、我花了多长时间包装和发送礼物,以及一个小小的电子身份

卡是如何跟踪你的所有行为的。我很难用合适的语言去表达我当时的紧迫感,以

及我上班的时候怎样感觉得到我工作的相关性乃至重要性。我不停地讲着,却不

知道如何解释这个从地域上说离我家只有两个小时的路程,可实际上却像是在不

同的太阳系的那个世界。他们都点着头,微笑着,并不时问我一些问题,装出很

感兴趣的样子。可是我知道,这一切对他们来说太遥远、太陌生、太不寻常了,

而且,对于那些——几个星期前我还是如此——甚至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米兰达·

普里斯利的名字的人来说,是毫无意义的。目前,这对我来说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有时候似乎极富戏剧性,而更多的时候则有点像一个专制机构。不过,很刺激。

而且很酷。这的的确确、毫无疑问是一个可以被称为工作的超酷的地方。是

吧?”

噢,安迪,你觉得你可以在那里坚持一年时间吗?或许你还想在那里多呆一

些时间?”妈妈一边问我,一边往咸味百吉饼上抹奶油干酪。

在伊莱亚斯—克拉克大楼签合同的时候,我同意为米兰达·普里斯利工作一

年时间——如果我没有被炒掉,目前看来这好像真的是“如果”。而且,如果我

能够出色地完成我的工作,并且在工作的过程中极富热情,又显示出一定的工作

能力——虽然这一点没有在合同中写出来,不过人力资源部的几个人以及艾米莉

和埃里森的经历都暗示了这一点——那么,我就能自由选择我今后喜欢干的工作。

当然,无论是什么样的工作,都会是在《天桥》,或者,至少是在伊莱亚斯

—克拉克工作,即便如此,我也有了要求在专栏部写书评的自由,那样的话,我

就可以在好莱坞的名流和《天桥》之间充当起联络员的角色。最近10个在米兰

达的办公室工作过的助理全都选择了《天桥》的时装部,不过,我是不会那样做

的。大家都认为,在米兰达办公室工作的短暂时光可以让你省去三到五年有伤自

尊的助理生涯,然后去从事那些受人尊敬的、有意义的工作。“的确如此。到目

前为止,大家似乎都挺友好的。艾米莉有一点,嗯,哦,太敬业了,不过,在别

的方面都挺好的。我也搞不清,听莉莉谈起她的各种考试或者听亚历克斯说起他

上班时处理的那些讨厌的事情时,我觉得我还是相当幸运的。还有谁能够在上班

的第一天坐在有专职司机的轿车里兜风呢?我真的这么认为。所以,我认为这将

会是很棒的一年。我在期待着米兰达回来。我觉得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吉尔翻

了一下眼珠,快速瞥了我一眼,好像在说,别说废话了,安迪。

我们都知道你的老板很可能是个精神变态的婊子,她周围的人都是些患有神

经性厌食症的时尚追随者。我们知道你由于过分担心,所以在努力粉饰你的工作

状况。不过,她说出来的话却是:“听起来棒极了,安迪,真的很棒。绝好的机

会。”她可能是坐在餐桌旁的人当中惟一一个了解我的人,因为,她在去第三世

界之前,曾经在巴黎的一个私人小博物馆里工作过一年,并对高级女士时装产生

过浓厚的兴趣。虽然她的兴趣更多地存在于艺术和审美层面,而不是一种消费者

视角上的爱好,然而,她对于时尚界至少还有一定的了解。“我们也有好消息。”

她继续说着,并把手伸向桌子对面的凯尔。凯尔放下咖啡杯,朝她伸出了双

手。

“啊,感谢上帝!”我母亲马上惊叫起来。好像有人终于举起了在过去20

年间一直压在她肩上的200磅重的哑铃似的,她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是时

候了。”

“恭喜你们!我必须要说的是,你们真的让妈妈担心死了。要知道,你们已

经不是新婚夫妇了。我们还以为……”坐在餐桌主要位置上的爸爸扬起了眉毛。

“唉呀,太好了。我该做姨妈了。小家伙什么时候出生?”他们两个看起来

都有点目瞪口呆的样子,我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他们的“好”消息也

许指的是他们准备在他们生活的那片沼泽地上建一座大一点的新房子,或者是说

凯尔终于下决心离开他父亲的律师事务所,准备和我姐姐一起开设一个她一直都

在梦想着的画廊。也许是因为我们太想听到一个外甥女或外孙将要出生的消息了,

所以我们过早地提到了这个话题。我父母最近总在谈论这个问题,他们不断地反

复讨论着我姐姐和凯尔还没有生孩子的种种原因——他们都已经三十多岁了,结

婚也已经四年了。在过去的六个月内,这件事情从长期的家庭焦虑发展成了一种

可以明显察觉得到的家庭危机。

我姐姐看起来很忧虑。凯尔皱起了眉头。我父母好像会在令人窒息的静寂中

昏死过去一样。很明显,大家都很紧张。吉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凯尔身边,

沉重地坐在了他的大腿上。她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脸上,对他耳语了几

句。我匆匆看了母亲一眼。她看起来大约有10秒钟的时间处于无意识状态。由

于担心,她眼睛周围的细纹加深了许多。他们终于,终于,吃吃地笑了。他们坐

直身子,异口同声地宣布:“我们快有孩子了。”然后是兴奋、尖叫、拥抱。我

母亲迅速离开了她的座位,由于速度太快,她把椅子弄倒了,结果,又撞翻了一

盆放在推拉玻璃门旁边的仙人掌。我爸爸抓住吉尔,在她的双颊和额头亲吻起来。

在他们结婚后,我记得这是第一次他也亲吻了凯尔。我用塑料叉子敲击着布

朗博士牌子的樱桃罐头,大声说我们需要庆祝一下。“请大家举起酒杯,为即将

到来的萨克斯家的小宝贝儿干一杯。”凯尔和吉尔严厉地瞪着我。“好吧,从法

律意义上说,他是哈里森家的孩子,不过从感情上说,他是萨克斯家的孩子。为

凯尔和吉尔,世界上最完美的孩子的最完美的父母干杯!”我们撞击着手里的汽

水瓶子和咖啡杯子,为这对咧开嘴笑着的夫妻和我姐姐24英寸粗的腰身表达着

我们的祝福。当我母亲在试图强迫我姐姐给孩子起一个已故亲戚的名字时,我清

理了桌子,把上面的所有东西全都倒进了垃圾袋。凯尔啜饮着咖啡,显出一副很

享受的样子。就在午夜将至之时,我和爸爸悄悄溜进他的书房准备玩游戏。

他把白天诊治病人时使用的充满着白色噪音的机器的音量调得很高,不仅以

此来抵消家里人的声音,而且可以避免让屋子里的其他人听到他办公室里所讨论

的事情。像其他优秀的神经科医生一样,我爸爸在房间的远角处放了一个灰色的

皮沙发椅。沙发很柔软,我喜欢把头靠在扶手上。还有三张椅子面朝前方,人坐

在那里会有一种在吊索上的感觉。在他的办公室我觉得就像在母体中一样地舒适。

他的书桌很光滑,是黑色的,上面放着一台纯平显示器。皮椅同样是黑色的,

靠背很高,而且非常柔软舒服。满墙心理学方面的书籍用玻璃罩着。他收藏的一

些竹茎放在地板上一个很高的水晶花瓶里。一些彩色印制的版画——房间里惟一

真正有色彩的东西——连同其他装饰使整个房间呈现出未来主义的风貌。我懒散

地坐在沙发椅和他的书桌之间的地板上,他也坐了下来。“现在,给我讲一讲情

况到底怎么样,安迪,”他说着递给我一个小小的木制牌盒,“我敢肯定你现在

一定觉得不知所措。”我挑选出我的七张牌,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摆放在我的面前。

“是的,这几周确实过得相当狂乱。开始是搬家,然后是上班。真是个怪异

的地方,很难解释清楚。每个人都很漂亮、很瘦,都穿着华丽的衣服。而且她们

真的似乎都很不错——每个人真的都很友好。她们简直就像在服用经过医生许可

的毒品一样。我不知道……”“什么?你想说什么?”“我说不清楚。我只是有

种感觉,觉得满屋子的卡片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总是觉得为时装杂志工作是一

件荒谬的事情,我无论如何都摆脱不掉这种感觉,你知道吗?到目前为止,这份

工作不需要我动太多的脑筋,可是,我甚至觉得无所谓。然而,由于一切对我来

说都是新的,所以又充满了挑战,你明白吗?”他点了点头。“我知道这是一份

很‘酷’的工作,但是,我一直不明白这对于我进入《纽约客》工作到底有着怎

样的帮助。我一直担心可能会出现某种错误,因为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得让人

难以置信。也许,我只是有点疯狂而已。”“我并不认为你疯狂,亲爱的。我认

为你有点敏感。不过,我同意你的看法,我也认为你的运气不错,能够得到这份

工作。

人们穷极一生也无法经历你在那里的一年将要见识的事情。想想看!这是你

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你在为全世界最大的杂志出版公司中效益最好的那份

杂志的最重要的女人工作!你将居高临下地观察到将会发生的一切。

你只要瞪大眼睛,利用好你的优势,你就能够在一年的时间里比这个行业中

的大多数人在他们整个职业生涯中学习到的东西还要多。”他在游戏板的中央摆

出了第一个英语单词JOLT. “开局不错。”我边说边计算他这一步的分值。因为

人们往往会把第一个单词摆放在粉红色的星状空间,所以他摆出的第一个单词得

到了双倍的分数。我把他的分数计算出来之后,翻动了记分卡。爸爸:22分,

安迪:0分。我手中的字母没有太大的选择空间,所以就在他的字母L 下面摆出

了字母A ,M 和E.这样我就得到了可怜的六分。“我只是想知道你的选择是否正

确,”他边说边在他的牌盒里调换着字母牌,“我越想越觉得这件事的意义对你

来说将会不同寻常。”“噢,我当然希望你是对的,因为我已经花了很长、很长

的时间去剪纸和包装礼品。我希望能够做些别的事情而不仅仅做那种无聊的事。”

“会的,亲爱的,会的。将来你就知道了。你可能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很愚

蠢的事情,相信我,其实不然。这是美好事情的开端,我能感觉得到。我对你的

老板做过认真的研究。这个米兰达好像是个很难对付的女人,这一点不容置疑,

不过,我相信你会喜欢她的。而且,我相信她也会喜欢你的。”他利用我的E 字

母,在下放摆放了一个单词TOWEL.之后,他流露出很满意的样子。“我希望你是

对的,爸爸。我真的希望你是对的。”“她是《天桥》杂志的主编——你应该知

道,就是那个时装杂志?”我对着话筒急切地小声说,并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失望

情绪。

“噢,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朱莉娅说。

她是学者出版社的广告部助理。“很棒的杂志。我非常喜欢上面刊登的那些

女孩子在月经期所遭遇的尴尬故事。那些都是真实的故事吗?你还记得那篇文章

——”“不,不,不是那本青少年杂志。我可以非常肯定地说,这本杂志的读者

群是成年女性。”至少,在理论上是这样的。“你真的从来都没有读过《天桥》

杂志?”按照常理来说,她怎么可能没有从来都没有读过《天桥》杂志呢?我感

到非常纳闷。“无论如何,它是这样拼写的:P —R —I —E —S —T —L —Y.

米兰达,是的。”我表现出了无限的耐心。我很想知道如果米兰达知道我在和某

个从来没有听说过她名字的人通电话,她的反应会怎么样。可能不会很好吧。

“噢,如果你能尽快给我回音的话,我真的会非常感激的,”我告诉朱莉娅,

“如果有高级广告人员回来的话,请让她尽快给我打个电话。”这是12月中旬

一个星期五的上午,离周末美好的自由时光只有10个小时的时间了。我一直在

努力说服对时装界一无所知的朱莉娅,米兰达·普里斯利真的是一个重要人物,

一个你值得为她通融、在原则上为她做出一定让步的重要人物。这比我预料的要

困难得多。我完全没有料到,会有人从来没有听说过地球上这份最有声望的时装

杂志——或者它最著名的编辑。为了影响她,难道我还必须向她解释米兰达职位

的重要性?在做米兰达助理的四周时间里,我已经领会到,像这样向别人解释米

兰达的重要性、让别人去喜欢米兰达只不过是我工作的一部分;不过,在通常情

况下,只要我一提起我声名狼藉的老板的名字,我本来试图去说服、去恐吓,或

者在无计可施的时候甚至去强迫的对象就会完全屈服。遗憾的是,朱莉娅在一家

教育出版社工作,像诺拉·埃弗伦或者温迪·瓦瑟尔斯泰因这样的人才很有可能

在她那里享受到贵宾待遇,而对于毛皮有着无可比拟的鉴赏能力的人则不会。我

完全了解这一点。我试图去回忆我听说米兰达·普里斯利的名字之前的日子——

五个星期之前——却记不起来了。不过,我知道这样不可思议的时刻确实曾经存

在过。我嫉妒朱莉娅漠不关心的态度,可是这是我的工作,而她却不愿帮忙。可

怜的哈利·波特系列的第四本书在第二天——一个星期六——就要公开发行了。

米兰达两个10岁的双胞胎女儿都想要这本书。第一批书星期一才能到书店,

而我必须在星期六上午——它们从书库运送出来几分钟之后——弄到它们。

最后,哈利和他的伙伴们将乘坐私人飞机飞往巴黎。我的思绪被电话铃声打

断了。我像往常一样拿起电话,艾米莉现在对我已经有了足够的信任,她同意我

直接和米兰达说话。噢!我们的通话——每天可能有二十次。甚至从遥远的外地,

米兰达也能溜进我的生活,完全控制住它。她从早上7点钟就开始像连珠炮一样

对我发号施令,直到晚上9点才允许我离开。“安—德—里—亚?喂?有人在吗?

安—德—里—亚!”我听到她叫我名字的一瞬间马上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我才想起来并且确信,其实,她不在办公室——或者甚至不在

国内,至少,暂时,我是安全的。艾米莉非常肯定地告诉过我,米兰达完全不知

道埃里森已经升职了,也不知道我已经被聘用了。她根本不知道这些无关紧要的

细枝末节。

只要有人接听电话,满足她的需求,那个人的身份并不重要。“我真是不明

白你拿起电话后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开始说话。”她说。换了任何人,这句话听起

来都像是句牢骚话,可是,从米兰达的嘴里说出来,这句话却是那么恰如其分地

冷淡和严厉。就像她本人一样。“除非你在电话旁边的时间不长,没有注意到电

话响了。我打电话的时候,你要马上接听。其实很简单。明白吗?我打电话,你

接听。

你认为你能做得到吗?安—德—里—亚?”我像一个六岁的孩子一样点着头,

好像因为把意大利面条扔到了天花板上而刚刚挨了训斥一样,尽管她看不到我。

我提醒自己千万不要称她“夫人”,我一个星期前犯过这样的错误,我差点

因此而被炒掉。“是的,米兰达,对不起。”我躬身站着,轻声地说。在那一刻,

我确实为自己没有把她的话更快地印到脑海里,为自己没有更迅速说出“这是米

兰达·普里斯利办公室”感到非常非常抱歉。她的时间,正如我时刻提醒自己的

那样,比我的时间要宝贵得多。“那么好吧。我们已经浪费了那么多时间,现在

可以开始谈正事了吗?你已经为汤姆林森先生预订餐位了吗?”“是的,米兰达。

我为汤姆林森先生在四季酒店预订了1点钟的餐位。”我预料到将会有什么

事情发生。

仅仅在10分钟之前,她打电话要我在四季酒店预订一个餐位,并让我打电

话给汤姆林森先生、她的司机和保姆,告诉他们她的计划。现在,她可能想让我

重新安排这一切。“哦,我改主意了。

汤姆林森先生和欧文一起吃午餐,四季酒店不是合适的地方。给他们在勒—

瑟克预订一个餐桌。记着提醒领班,他们想坐在餐厅的最后面。不要安排在前面

的醒目位置。最后面。就这些。”第一次跟米兰达通电话的时候,我曾经说服自

己米兰达说“就这些”的时候,她的意思其实是“谢谢你”。到第二个星期的时

候,我对这句话又有了新的认识。“没问题,米兰达,谢谢你。”我微笑着说。

我能够感觉到她在电话的另一端停顿了一下,也许是在想如何做出回应吧。

难道她知道我是在提醒她她不愿意说谢谢你这件事吗?最近每次听完她带有

讽刺口吻的评论或者令人讨厌的电话命令之后,我都会向她表示感谢。这个策略

让我感到一丝莫名的安慰。她知道我是在讽刺她,不过,她又能说什么呢?安—

德—里—亚,我再也不想听你说谢谢你了。我不准你用这样的方式表达你的感激

之情!

想想看,她是不可能那么说的。①纽约著名的法式餐馆。勒—瑟克,勒—瑟

克,勒—瑟克,我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这个名字,决定尽快预订餐位,这样我就

可以继续去解决哈利·波特,这个更棘手的问题了。勒—瑟克的订餐员马上就同

意为汤姆林森先生和欧文预留一个餐桌,而且他们什么时间去都可以。艾米莉从

办公室外面悠闲地走进来,问我米兰达是否打过电话。“就打了三次,这几次她

都没有威胁说要炒掉我。”我自豪地说,“当然,她确实有点吓唬我的意思,不

过,她没有说出来。有进步,不是吗?”她大笑起来。只有在我自嘲的时候她才

会这样笑出声来。她又问我米兰达——她的精神领袖——给我下达了什么样的命

令。

“她只是想让我改变一下为盲聋哑预订的午餐地点。他自己也有助理,我不

知道她为什么要让我做这样的事情。不过,我没有问这个问题。”盲聋哑是我们

给米兰达的第三任丈夫起的外号。虽然在普通人看来他并非如此,但是那些熟悉

内幕的人却相当肯定地说,他具备上述三个特征。原因很简单,他们实在找不出

其他理由来解释,像他这样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受得了和她生活在一起。接下来,

该给盲聋哑打电话了。如果我不马上给他打电话的话,他就不可能按时赶到饭店

了。

为了参加这几天的商务会议,他专程从度假的地方飞了回来。和欧文·瑞维

兹——伊莱亚斯—克拉克的执行总裁——一起吃的这顿午餐是其中最重要的商务

活动之一。

米兰达希望每个细节都要做到非常完美——好像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

事情一样。盲聋哑的真名叫亨特·汤姆林森。他和米兰达是在我来公司之前的那

个夏季结的婚。我听说他们的恋爱过程相当独特:她穷追不舍,他犹豫不决。据

艾米莉说,他是由于疲于应付她坚持不懈的追求才与她结的婚。她离开她的第二

任丈夫(60年代晚期一个著名乐队的主唱,也是她双胞胎女儿的父亲)之前,

没有一点预兆,她的律师送去离婚材料的时候他才知道。她在办完离婚手续的第

十二天就再次结了婚。汤姆林森先生按照她的安排,搬进了她在第5大道的屋顶

公寓。我只见过米兰达一次,还从未和她的新丈夫见过面;不过,我和他们两个

都通过很长时间的电话,我觉得,遗憾的是,他们很像一家人。电话响了三声、

四声、五声……哎呀,不知道他的助理跑到哪里去了?我希望他们有电话答录机,

因为我可没有心情听盲聋哑盲目而友好的闲聊,他好像挺喜欢那样似的。不过,

他的秘书拿起了电话。“这里是汤姆林森先生的办公室,”她拖着满口浓重的南

方口音说,“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嘿,玛莎,我是安德里亚。听着,我不

需要和汤姆林森先生说话了,你能替我转告他一件事吗?我预订了——”“亲爱

的,你知道汤先生一直都很愿意和你说话的。等一下。”我还没有来得及提出异

议,就听到了经常可以在电梯里听到的《别担心,快乐点》。这是鲍比·麦克弗

伦的一句歌词。太好了。盲聋哑选用这首令人讨厌的最为乐观的歌曲来安慰那些

被接通电话的人是再合适不过了。“安迪,是你吗?亲爱的?”他温和地问,声

音深沉独特。“汤姆林森先生还以为你在回避他呢。我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享受

到和你说话的乐趣了。”确切地说,是一个半星期。除了盲、聋、哑,汤姆林森

先生还有一个令人难以忍受的习惯:他总是喜欢用第三人称指代他自己。我深吸

了一口气。“你好,汤姆林森先生。米兰达要我告诉你,今天的午餐订在1点钟,

在勒—瑟克饭店。她说你应该——”“亲爱的,”他缓慢地,平静地说,“先别

说那些计划好吗?给一个老人片刻的欢愉,给汤姆林森先生讲讲你的生活情况好

吗?你愿意为他这么做吗?那么告诉我,亲爱的,你为我的妻子工作感到快乐吗?”

我为他的妻子工作感到快乐吗?嗯,让我想一下。当食肉动物把幼小的哺乳

动物整个吞噬下去的时候,它们会快乐地尖叫起来吗?当然啦,你这个白痴,为

你的妻子工作我感到极度快乐。

我们两个都不忙的时候,我们会相互为对方涂上面膜,谈论我们的爱情生活。

很像是朋友间的一种睡衣聚会,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话。我们在一起嬉笑怒骂,

热闹非凡。“汤姆林森先生,我喜欢我的工作,也很喜欢为米兰达效劳。”我屏

住呼吸,祈求他别再问我别的问题。“哦,一切进展顺利,汤先生感到非常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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