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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劳伦·维斯贝格尔/译者:谷红丽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7

好极了,可恶的家伙,可是,你居然感到非常激动?”太好了,汤姆林森先

生。

祝您午餐愉快!”在他问我的周末计划之前,我打断了他的话,并挂断了电

话。

我靠在椅子上,仔细看了看办公室里坐在我对面的艾米莉。她正在全神贯注

地处理米兰达的又一个两万美元的快递账单。她经过精心修整的眉毛紧紧地皱在

了一起。哈利·波特的事情还没有办妥呢,如果我想在这个周末彻底轻松一下的

话,必须马上开始行动了。我和莉莉计划在周末举行一个电影马拉松比赛。我上

班累得精疲力竭,莉莉则被课程耗尽了精力,所以我们决定整个周末都呆在她的

沙发床上,只喝啤酒和吃多力多滋。不吃斯纳克威尔斯。不喝健怡可乐。绝对不

穿黑色的裤子。虽然我们一直在讨论这事,可在我搬进市区之后,我们还没有真

正聚过呢。我们从八年级开始就成了最好的朋友。我第一次见到莉莉的时候,她

正在一家自助餐厅的餐桌旁大声地哭叫。

那时,她刚搬到她奶奶家,也刚刚转入我们学校。后来我才知道,她父母很

长时间都没有回家。他们几个月前离开家,跟随死亡乐队走了(他们生她的时候

都只有19岁,那时,他们对打击乐比对孩子更加痴迷),把她留给了他们在新

墨西哥州一个公社的一帮疯狂的朋友们(或者,用莉莉更喜欢叫的名称来说,是

“集体”)。过了将近一年,他们还没有回来,于是,莉莉的奶奶就把她从公社

(或者,用莉莉的奶奶更喜欢叫的名称来说,是“团体”)领到了她在埃文的家,

和她一起生活。那天我见到莉莉在自助餐厅哭的时候,她奶奶正在强迫她剪掉脏

兮兮的长发绺,逼她穿上套装。莉莉对此感到非常不悦。我对她的谈话方式和说

话的样子,比如“你太禅宗了”和“让我们减压吧”都非常感兴趣。我们很快就

成了朋友。我们在整个中学时期都非常要好,形影不离。在布朗大学时,又在一

个房间生活了四年。莉莉仍然没有拿定主意她是否喜欢MAC 牌口红,或者麻制项

链,也仍然有点“怪僻”,不愿意去做任何绝对主流的事情,可是,我们却彼此

心有灵犀。我想她。因为她刚刚考上了博士研究生,而我也刚刚成为一个十足的

奴隶,所以我们最近没怎么见面。我盼望着周末快点到来。每天工作14个小时

的工作日在我的脚上、上臂和腰部都留下了深深的印记。我去掉戴了10年的隐

形眼镜,换上了眼镜,因为我的眼睛过于干燥疲劳,已经不再适合戴隐形眼镜了。

我每天吸一盒香烟,只喝星巴克(当然,是要花钱买的)和外卖的寿司(更

多的开销)。我的体重已经开始减轻了。我患痢疾时减掉的体重早就恢复了,可

是,我在《天桥》工作后不久,恢复的重量又消失了。

我想,是那里的空气,或者也许是我们在办公室经常不吃东西造成的。我已

经患上了轻微的鼻窦炎,脸色黯淡无光。我才工作了四个星期。我才23岁。而

且米兰达还没有在办公室。他妈的!我应该过周末了。哈利·波特不合时宜地跳

进了这摊浑水。我很不高兴。米兰达今天早上打了电话,用很短的时间给我概述

了她想让我做的事情,虽然我要用很长时间去领会她的意思。我很快就明白了,

在米兰达·普里斯利的世界,把事情做错,然后再花费大量的时间和金钱进行弥

补,要比老老实实地承认你没有听懂她带有浓重的口音的模糊的令人费解的指令,

并且要求她进行解释说明的做法要好一些。所以,当她含糊地要我为她的双胞胎

女儿弄到哈利·波特的书,并把它们通过飞机送到巴黎去的时候,我的直觉告诉

我这件事会干扰到我的周末计划。几分钟后她突然挂断电话时,我惊慌失措地看

了看艾米莉。“什么,噢,她到底说了什么?”我抱怨着,痛恨自己由于胆怯而

没有让米兰达重复一下她说的话。“我为什么连一个字都听不懂这个女人说的话

呢?我原来不是这个样子的呀。我说的是英语,一直都是如此。我知道她这么做

是想把我逼疯。”艾米莉看了看我,脸上的表情像往常一样既有厌恶也有同情。

“因为书在明天公开发行,而他们不在这里,因此无法买到,所以她想让你

弄两本送到特特波罗去。直升机会把书送到巴黎的。”她冷淡地帮我概括了一下,

也不怕我觉得可笑。我又想起来了,艾米莉什么都会做的——真的,任何事情—

—只要那样做会让米兰达感到更加舒心。我白了她一眼,没有吱声。因为我不准

备为了执行她的命令而牺牲我周末的分毫时间,也因为我可以支配无限的金钱和

权力(她的),所以我就把那天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安排把哈利·波特用直升飞

机送到巴黎的事情上去了。首先,我给学者出版社的朱莉娅写了几句话。我最亲

爱的朱莉娅:我的助理——安德里亚——告诉我,我应该向你表达我最真挚的谢

意,因为你太慷慨可爱了。她对我说,你是惟一一个能够在明天给我找到几本这

种令人喜爱的书的人。我想让你知道,我非常欣赏你认真工作的态度和你的精明

能干。

你肯定会让我的宝贝女儿感到非常开心的。如果你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任

何事情,请一定告诉我。我很乐意为你这样出色的女孩子效劳。吻你抱你米兰达

·普里斯利我用夸张的字体伪造了她的签名(我练习了很长时间,艾米莉站在旁

边,教我把最后的那个字母“a ”多划了一圈,后来证明这样做起到了作用)。

我把这封短信和最新一期的《天桥》杂志——还没有上书报摊呢——放在一

起,打电话叫了一个急件邮递员把这包裹送到了学者出版社在市中心的办公室。

如果这样做都没有用的话,那我真的是毫无办法了。米兰达不会在意我们伪

造了她的签名——这让她省掉了许多繁琐的细节问题。

不过,如果她看到我以她的名义写了这么客气可爱的语句,很可能会勃然大

怒的。如果是在三个星期前,米兰达给我打电话让我为她在周末加班的话,我很

快就会取消我原来的计划,不过,现在我已经有了经验——更何况我已经疲惫不

堪——可以稍微灵活一点了。既然哈利·波特第二天到达新泽西州时,米兰达和

她的女儿不会亲自到机场去迎接,那么也就没有理由一定是我去送他。我估计并

且真诚地期望,朱莉娅会帮我这个忙,会为我弄到两本书。于是,我开始考虑比

较具体的细节问题。我打了一通电话之后,不到一个小时,我的计划就出炉了。

布赖恩,学者出版社一个乐于助人的编辑助理——我相信他在几个小时之内

会得到朱莉娅的许可——“吉尔,别那么大声地叫你妹妹了!”我妈妈尖叫着说。

“我估计她还在睡觉呢。”然后,一个更大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安迪,你

还在睡觉吗?”她冲着我的房间大声喊着。我费力地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钟表。

早上8点15分。亲爱的上帝,不知道这些人都在想什么?我翻来覆去折腾

了几次,才好不容易坐了起来。可是当我终于坐起来的时候,我的整个身体好像

都在恳求我再睡一会儿,再睡一小会儿。“早上好。”莉莉微笑着说。她转过头

看我的时候,脸离我只有几英寸远。“看来他们起床都很早。”因为吉尔和凯尔

还有他们的小家伙回来过感恩节,莉莉不得不从吉尔以前睡的那间屋子里搬出来,

睡在了那张带脚轮的矮床的下铺。那是我童年时经常睡的床铺,她和我现在睡的

对床差不多高。“你在抱怨什么呢?你这会儿看起来很激动,我不知道你为什么

会这样。”

她用一只胳膊支着头,一边看报纸,一边不停地从床边的地板上端起一杯咖

啡小口抿着。“我不断被艾萨克的哭声吵醒。”“他哭了吗?真的吗?”“我不

相信你没有听见他的哭声。大概从6点半开始他就没有停过。他太可爱了,安迪,

不过,这很正常。”“孩子们!”我妈妈又大叫起来,“有人睡醒了吗?有人吗?

我不管你们是不是还在睡觉,你们无论如何都必须告诉我你们是不是要起来,

这样我才知道我到底要解冻多少华夫饼!”“让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告诉她?我简

直想杀了她,莉。”然后我对着我们仍然关着的房门说,“我们还在睡觉,你难

道不知道吗?沉睡。也许还要再睡几个小时。我们没有听见孩子的哭声或者你的

尖叫声,或者其他任何声音!”我大声冲她喊着,说完又一头栽到了床上。莉莉

笑了起来。“放松一点儿,”莉莉说话的样子好像变了一个人,“他们只不过是

对你的回来感到高兴而已。我也很高兴能够来到你家。而且,再过几个月我们就

可以单独在一起了。这真挺不错的。”“再过几个月?这才过了一个月,我就想

自杀了。”我把我身上的男式睡衣脱掉——那是亚历克斯以前穿过的衬衣,穿上

一件运动衫。我已经穿了几个星期的牛仔裤皱皱巴巴地堆在衣柜旁边。我把它提

过臀部的时候,发现又紧了一点。由于我不用仅靠一碗汤或者香烟和星巴克咖啡

度日,我的身体状况已经得到了恢复,体重也比在《天桥》工作时增长了10磅。

我对此并不担心。莉莉和我父母都说我看起来健康了,而不是胖了,我相信

他们说的话。莉莉在她睡觉时穿的拳击短裤上套上了一条宽松的运动裤,用一条

丝质花手帕把她乱蓬蓬的鬈发包了起来。由于头发被拢到了脑后,她额头上那些

由于撞到汽车挡风玻璃而留下的红红的伤口变得更醒目了。不过伤口的缝合线已

经露了出来。医生说,不会留下什么伤疤的,如果有,也不怎么起眼。“快点,”

她边说边抓起靠在墙上的拐杖,“他们马上就要走了,所以我们今晚也许能

睡个好觉。”“如果我们不下楼,她是不是要不停地叫下去呀?”我咕哝着说。

我扶着她的胳膊,帮她站起身来。她右脚踝上打着石膏,上面写着我们全家

的名字。

凯尔甚至还把艾萨克咿咿呀呀的儿语涂在了上面。

“你们没有机会了。”我姐姐抱着孩子出现在了门口。小家伙圆鼓鼓的下巴

上淌着口水,这会儿正开心地傻笑着。“看看谁来了。”她像小孩一样嗲声嗲气

地说,同时还不断地让兴奋的小家伙上下耸动着。“艾萨克,告诉你安迪小姨,

别这么凶,因为我们很快就要走了。你能替妈妈说话吗,宝贝?你能吗?”艾萨

克打了个可爱的喷嚏,算是对他妈妈的回应。吉尔欣喜若狂地说:“你看见了吗,

安迪?你听见了吗?哦,我的小宝宝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东西!”好像他已经走

出她的怀抱,长大成人,刚刚背诵了几首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一样。“早上好,”

我边说边在她的脸上吻了一下,“你知道我不想让你走,是吗?只要艾萨克

能想办法在午夜和上午10点之间只睡觉别吵闹,我们也欢迎他住下来别走。天

哪,如果凯尔能答应我们不要说话,他也可以留下来。你瞧,我们是很容易相处

的。”

莉莉一瘸一拐地下楼,向我父母问了好。他们都换好了衣服,正准备去上班。

凯尔正在和他们道别。我整理了一下床铺,把莉莉的靠垫塞到我的被子下面,

然后把她的枕头挂在了衣柜里,以便在白天把它弄得更加松软一些。我从巴黎回

来的时候,还没有下飞机,莉莉就苏醒过来了。除了亚历克斯,我是她醒过来后

见到的第一个人。他们对她身体的各个部位都进行了多次细致的检查,可是,除

了脸上、脖子上和胸部缝合的那些伤口,以及断裂的脚踝,别的地方都没有毛病。

当然,她的样子看起来仍然非常糟糕——就像其他与飞奔而来的汽车共舞过

的人一样。不过,她还可以四处走动,看起来甚至比经历过类似磨难的一般人还

要乐观一些。我爸爸建议我们把公寓暂时转租出去,搬过来和他们同住。我虽然

不太乐意这么做,可是,考虑到零工资状况,我还是无可奈何地同意了。

况且,莉莉似乎很愿意离开这个城市一段时间,这样她可以暂时把那些她不

得不面对的残留问题和流言蜚语抛到脑后。我们把我们的住址列在了克来格网站

上,并把我们的公寓描述为一个理想的“假期租用房”,因为在那里你可以看到

纽约市的全貌。让我们吃惊的是,居然有一对瑞典老夫妇——他们的孩子都住在

纽约——同意按我们的报价租住我们的公寓。这比我们自己要支付的月房租高出

六百多美元。我们每人额外收入的这300美元足够支付我们的生活费了,更何

况,我父母免费给我们提供吃住条件、洗衣条件,还让我们免费使用一辆破旧的

佳美汽车。那对瑞典夫妇在新年过后的一周之内就会离开,莉莉刚好可以回去继

续她新学期的学习生活,而我,哦,也可以回去做点什么。艾米莉是正式为我办

理解聘手续的人。这并不是说我的工作中存在着什么疑点,而是因为在我满口脏

话地怒斥米兰达之后,她已经气得不愿意再次面对我了。艾米莉只用了三到四分

钟的时间就为我办完了所有手续,这充分体现了《天桥》冷酷无情的高效率。我

非常欣赏这一点。我叫了一部出租车,刚刚坐上去,把紧绷在左脚上的靴子脱掉,

手机就响了。我的心脏本能地悸动起来,可是当我想起我刚才对米兰达说过的话

时,我才意识到这一次不可能是她打来的电话。我能想象出来我离开那个房间之

后米兰达的一系列反应:她首先把张大的嘴巴闭上,恢复平静的神态,因为所有

来自克拉克大楼的人都在看着她;然后拿出手机往艾米莉家里打个电话;接着对

她陈述我前所未有的丑恶行为;最后要求艾米莉向她保证,她自己可以“把所有

的事情全部搞定”。没错,虽然我在巴黎使用的这部手机上显示不出来电人的身

份,可是我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是谁打来的电话。“嘿,嗯,你好!”我一边用

轻快的语调接听着电话,一边揉搓着赤裸的脚丫,并尽量不让它碰到出租车肮脏

的地面。她好像没有料到我说话的口气会如此爽朗。“安德里亚?”“嘿,是我,

我听着呢。什么事?我正忙着呢,所以……”我本来想开门见山地问她打电话来

是不是准备炒掉我,可是我决定给她一个喘息的机会。

我打起精神准备迎接她对我振振有词的激烈抨击——你怎么可以让她失望、

让我失望、让《天桥》失望,它是全球性的时装杂志,等等,等等——可是她却

没有这样做。“噢,是的,当然。我刚刚和米兰达通过电话……”她的声音越来

越小,好像希望我能继续说下去,希望我对她说这件事完全是我的错,要她不要

担心,因为我会设法加以弥补。“我估计,你已经听说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嗯,是的!安迪,到底怎么回事?”“也许我应该问你这个问题,你说是

吗?”

她没有说话。“听着,嗯,我有一种感觉,你打电话是想告诉我,我被炒掉

了。

没关系。我知道这不是你的决定。那么,是她让你告诉我这个决定的?”虽

然这么多天以来我从来没有感到过如此轻松,可是我仍然感觉到我在屏着呼吸。

我在想,也许,由于某种莫名其妙的幸运或者不幸,米兰达没有被我的脏话

吓坏,反而对我更加尊重了。“是的。她让我告诉你,你被解雇了,马上执行。

她希望你能在时装秀结束之前离开里兹饭店。”她说话的声音很温柔,还带

有一丝遗憾。

也许是因为有很多小时很多天很多周她要面临再找新人和培训她。不过,她

的口气听起来好像还另有隐情。“你会想我的,是吗?嗯?你有什么就说出来吧。

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就我而言,我会当它从来没有发生过。你不想让我走,

是吗?”

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她居然大笑起来。“你对她说什么了?她只是不断地

重复着说,你很粗鲁,不像个淑女。我不知道你到底对她说了些什么?”“噢,

那可能是因为我对她说,她是个混蛋。”“你不会真的那样说了吧?”

“你打电话是要解雇我的,我没有必要对你撒谎。”“噢,我的天哪。”

“是的,噢,如果我说那不是我悲惨的生活中最让我满意的时刻,我就是在

撒谎。

当然,我现在被出版界最有权势的女人解雇了。这不仅会影响到我的收入,

而且会使我在杂志界的发展前途变得黯淡无光。也许我应该投到她的敌人旗下?

他们可能会欢迎我的加入吧?”“当然。把你的简历送给安娜·温图尔一份

——她们的关系一直都不怎么样。”“嗯。我可以考虑一下。听着,嗯,别为我

感到遗憾,好吗?”我们两个都清楚,除了米兰达·普里斯利,我们对任何东西

的看法都截然不同,可是,既然我们此时的谈话气氛这么融洽,我想,和她套一

下近乎也无伤大雅。“当然不会。”她尴尬地说。她清楚地知道,我马上就要进

入社会的最底层了。可是,如果想让她说出来她知道我今后的发展趋势,那是绝

对不可能的。

不过,这无所谓。也许十年以后,她会坐在Michael Kors时装秀的前排中央,

而我却仍然在菲林斯购物,在班尼哈纳吃饭,我们会对今天的一切一笑了之。可

是,也许不会。“噢,我很想和你聊天,可是我现在的情况有点糟糕,我不知道

下一步我该怎么办。我必须得想办法尽快回去。你认为我还可以用返程的机票吗?

她不会因为把我解雇了,所以就把我扔在异国他乡不管了,她不会这么做吧?”

“噢,她当然有理由这么做,安德里亚。”她说。啊—哈!狐狸尾巴终于露

出来了。看到一切并没有真正发生变化,我的心里颇感安慰。“毕竟是你主动放

弃了这份工作——你逼她把你解雇的。不过,我想她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我

想办法帮你解决回来的路费问题。”“多谢了,嗯。谢谢你。也祝你好运。你一

定会成为一个出色的时装编辑的。”“真的吗?你真的这么认为吗?”她急切地、

开心地问。作为时装界最大的一个失败者,我的话有那么重要吗?我不知道。

可是她听了我的话却非常非常地高兴。“当然啦。我对此毫不怀疑。”我刚

把艾米莉的电话挂断,克里斯蒂安就把电话打了过来。毫无疑问,他已经听说了

刚才发生的事。太不可思议了。可是他听了事情的整个过程之后所表现出来的那

种喜悦,以及他所做的各种许诺和邀请,使我再次产生了恶心的感觉。我尽量用

平静的口吻告诉他,我现在有很多事情要去处理,请他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如

果有必要我会和他联系的。因为雷诺先生和他的手下还不知道我已经丢掉了工作,

所以当他们听说我需要马上回去处理一件急事时,他们仍然表现得非常殷勤。酒

店的职员只用了半个小时时间就帮我在下一班飞往纽约的飞机上订到了一个座位,

帮我整理好了行李,并用一辆豪华轿车把我送到了戴高乐机场。司机很健谈,可

是我却没有说话的兴致:我只想好好地享受一下作为一个薪水最低,可是额外好

处却最多的助理的最后时光。我往高脚玻璃杯里倒了最后一杯上等的干香槟酒,

深深地、慢慢地、奢侈地品了一口。已经过了11个月、44个星期、3080

个小时我才领会到——最后一次——做米兰达·普里斯利的镜像可能并不是一件

好事。我走出海关的时候,没有看见举着牌子、穿着制服的迎接我的司机,却看

见了我的父母。他们看见我的时候显得非常高兴。我们相互拥抱了一下。他们看

到我穿的衣服之后先是吃了一惊(打磨过的紧身D &G 牛仔裤、无带钉鞋、完全

透明的衬衫——嘿,这些是属于“其他”类别的衣服,次目录是“来往于机场之

间”。这是他们给我准备的衣服中最朴素的一套),然后告诉我一个非常好的消

息:莉莉苏醒了,有知觉了。我们直接去了医院。莉莉看见我的时候甚至还对我

穿的衣服做出了反应。当然,她还必须要面对一个法律方面的问题,毕竟是她在

醉酒的情况下高速闯进了单行道。然而,她只被判处了强制戒酒以及相当于30

年社区服务的处罚,因为除了她,别人的伤势都不怎么严重,法官又特别仁慈,

虽然她有多次酒后驾驶的记录。我们对此没有多谈——她仍然不愿意承认她有酗

酒的问题——不过,我开车送她去参加在纽约东村举办的第一次小组讨论会之后,

她承认“感觉还可以”。一开始她说这种活动“既怪诞又令人讨厌”,当我扬起

眉毛,用非常专业的带有批评性质的目光看了她一眼之后——就像艾米莉对我那

样——她才改口说,那里有几个男孩子还挺可爱的,也许她可以找机会和某个不

酗酒的男孩进行约会。这样的态度还算可以。我父母建议她直接去找哥伦比亚大

学的系主任,这听起来就像一场噩梦,不过结果还算不错。他不仅同意让莉莉休

学,而且还签字同意莉莉在来年春季开学时重新申请助学金。莉莉的生活和我们

之间的友谊好像都回到了正常的轨道。可是我和亚历克斯之间的关系就没有这么

容易恢复了。我们到医院的时候,他就坐在她的身边。我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就

有点后悔没有让我的父母和我一起上来。我觉得不该让他们在下面的咖啡厅等我。

我们尴尬地相互打了声招呼,谈了莉莉的有关事情,可是,半个小时之后,

当他穿上夹克准备离开的时候,我们还没有真正说上一句话。

我到家的时候给他打了个电话,可是他把它转到了电话录音上。我像狙击手

一样又打了几次就挂断了。在上床睡觉之前,我又打了一次。这一次,他接听了

电话,可是听起来很谨慎的样子。“嘿!”我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爱、自

然。“嘿。”很明显,他对我可爱的声音没有做出相应的反应。“噢,我知道她

也是你的朋友,你对任何人都会那么做,可是我仍然要对你为莉莉所做的一切表

示感谢。因为你不仅设法与我取得联系、帮助我的父母,还连续几个小时陪伴在

她的身边。我真的非常感谢你。”“这没什么。任何人都会这么做的,只要他们

知道他们认识的某个人受到了伤害。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的意思当然是说,任

何人都会这么做,除了某个为了追逐某种特权而变得极度自私的人,比如我。

“亚历克斯,求求你了,我们能不能好好地谈一谈,就像——”“不行。我

们现在真的什么都不能谈。在过去的一年,我时刻都在准备着和你好好地谈一谈

——还曾经恳求过你——可是,你对此一直都不怎么感兴趣。我曾经爱过的安迪

已经不复存在了。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的。

可是现在的你与做这份工作之前的你简直判若两人。我的安迪从来不会为了

参加一个时装秀或者一个晚会或者别的任何事情而全然不顾一个的确的确需要她

的朋友的死活。真的很需要她。现在,我很高兴你还是决定回来了。你明白了这

样做才是正确的选择——可是,我现在需要时间去思考一下自己的问题、你的问

题,以及我们之间的问题。我并不是最近才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安迪,你也不是。

这种状况已经存在好长好长时间了——你只不过是太忙了,没有意识到这一

点而已。”

“亚历克斯,你甚至没有给我一点时间让我们面对面地坐下来,听我解释一

下整个事情的经过。也许你是对的,也许我的确和以前判若两人。可是我并不这

么认为——即使我变了,但我并不认为我所有的变化都是坏的。我们之间的裂痕

真的有那么大吗?”他之于我的友谊甚至超过莉莉。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对此

确信无疑。可是,他已经有好几个月不是我的男朋友了。我意识到他是对的:我

该把我的这一感觉告诉他了。我深吸一口气,对他讲了我当时的想法,虽然那时

的感觉也不怎么好。“你说得没错。”“是吗?你同意我的看法?”“是的。我

确实很自私,对你也很不公平。”“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呢?”他的语气听起来有

点失落,但并不悲伤。“我不知道。现在怎么办?我们不再说话?不再见面?我

不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可是我希望你能够成为我生活中的一部分,我

不敢想象失去了你,我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我也一样。可是我觉得短期内

我们不可能恢复到以前那种状态。我们开始约会之后才成为朋友的,所以现在我

们好像不太可能做朋友。不过谁知道呢?也许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我回来的

第一天晚上,和亚历克斯通过电话之后,我大哭了一场。不是为亚历克斯,而是

为所有在过去的一年中发生的变化和改变的事情。我溜溜达达走进伊莱亚斯—克

拉克大楼的时候还是个穿着寒酸的黄毛丫头,踉踉跄跄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

一个经历过些许风霜、穿着依然寒酸的半成年人(虽然人们对“寒酸”的理解不

大相同)。

可是,在此期间,我却经历了一个刚刚走出大学校门的毕业生干一百份工作

才有可能遇到的事情。虽然我现在的简历上又多了一个红色的字母“F ”,虽然

我男朋友把我的此次经历叫做“辞职”,虽然我离开的时候只带走了一个装着漂

亮时装的手提箱(哦,是四个Louis Vuitton 手提箱)——可是,也许这一切都

非常有价值呢?我把手机的声音关掉,从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旧笔记本,

开始写作。我下楼的时候,爸爸已经进了他的办公室,妈妈正准备去车库开车。

“早上好,宝贝。我不知道你已经醒了!我得赶快走了。我9点钟要见一个

学生。

吉尔是中午的航班,所以你们应该早一点出发,免得赶上交通高峰期。有什

么事就打我的手机。哦,你和莉莉今天晚上在家吃晚饭吗?”“我还不知道。我

刚刚睡醒,连一杯咖啡还没来得及喝。我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决定下来要不要在家

吃晚饭呢?”可是,她甚至没有停下来听我无礼的回答——因为我开始说话的时

候,她的一只脚已经迈出了屋门。莉莉、吉尔、凯尔和他们的小家伙都静静地围

坐在餐桌旁边,分别阅读着《纽约时报》的不同版面。餐桌中间的盘子里放着一

些看起来湿乎乎的令人大倒胃口的华夫饼、一瓶洁蜜玛果珍和一管刚从冰箱里拿

出来的黄油。惟一可吃的东西好像就只有咖啡了。那是我爸爸早晨出去跑步的时

候在当肯多娜买回来的——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一个可以理解的习惯,因为他实

在不愿意喝我妈妈自己煮的咖啡。我用叉子扎了一块华夫饼放到一个纸碟上,可

是当我用刀去切的时候,它马上就碎成了一堆可恶的面团。“这根本没法吃。爸

爸今天买油炸圈饼了吗?”“买了,不过他把它们藏在他办公室外面的那个柜子

里了。”

凯尔慢吞吞地说,“他不想让你妈妈看见。你去把那个盒子拿过来吧?”我

去搜查那个藏起来的赃物时,手机响了。“喂?”我不耐烦地说。我接电话的时

候终于不用再说“米兰达·普里斯利办公室”之类的话了。“噢,你好。请问你

是安德里亚·萨克斯吗?”“是的。请问你是谁?”“安德里亚,你好。我是《

十七岁》杂志的洛蕾塔·安德里亚诺。”

6

我的心怦怦跳了起来。我曾经给他们投过一篇两千来字的“小说”。它讲的

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的故事。她太想上大学了,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上面,

因而忽略了她的朋友和家人。我用了整整两个小时的时间才写出了这篇无聊的东

西,不过我认为它读起来还是挺有意思、挺感人的。“嘿!你好吗?”“我很好,

谢谢你。哦,我读了你寄来的小说,我必须告诉你——我非常喜欢它。当然有些

地方还需要修改,语言风格还需要调整一下——我们的读者大多数是青少年朋友

——不过我想把它登在二月号上。”“真的吗?”我简直无法相信这是真的。我

把这篇小说寄给了十几家青少年杂志,后来还写了稍微成熟一点的东西,寄给了

将近二十多家女性杂志,可是都杳无音信。“当然是真的。每个字我们给你1。

5美元,你需要填几张纳税表。你以前是个自由撰稿人,是吗?”“其实,

不是的,不过我曾经在《天桥》工作过。”我不知道我的这段经历会不会对我有

所帮助——特别是考虑到,我在那里工作时只写过一些恐吓他人的备忘录——不

过,洛蕾塔好像没有注意到我的逻辑失误。“噢,真的吗?我大学毕业后的第一

份工作是在《天桥》做时装助理。那一年学到的东西比我在之后的五年时间里学

到的东西还要多。”“我对此深有体会。很幸运我曾经有过这样的工作体验。”

“你在那儿做什么样的工作?”“实际上我是米兰达·普里斯利的助理。”

“真的吗?

可怜的女孩,原来是这样。等一下——你就是最近在巴黎被炒掉的那个助理

吗?”

我这才意识到我犯了个大错误。我回来之后,“第六页”曾经接连几天大肆

报道了那件尴尬的事情。可能是在场的一个克拉克职员向它透露了我的糟糕行为,

因为他们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地登了上去,所以不可能是其他人的行为。我怎么忘

了别人也有可能读到这篇文章呢?我预感洛蕾塔可能不会像三分钟前那么喜欢我

的小说了。可是我现在已经没有退路。“嗯,是的。其实没有那么糟糕,真的。

‘第六页’上登的那篇文章有点夸大其词。真的。”“噢,我希望情况就是

那样!

确实需要有人告诉那个女人她是个混蛋,如果那话的确是你说的,那么,我

应该向你致敬!我甚至从来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你瞧,我现在必须得去参加

一个新闻界的午餐聚会,可是,我们为什么不见个面呢?反正你得过来填一下这

些表格,我也想见见你。把你写的那些适合我们杂志的文章都拿过来,让我看一

看。”

“太好了。哦,这简直太好了。”我们约好下个星期五下午3点见面。我挂

断电话的时候仍然不太相信刚才发生的事情。凯尔和吉尔去换衣服、收拾东西了,

莉莉在帮他们照看孩子。小家伙已经开始啜泣,这好像是歇斯底里大哭的前奏。

我把他从椅子里抱了起来,让他骑在我的肩膀上。他很快就停住了哭泣。

“你永远不会相信刚才是谁给我打了电话。”我一边说,一边兴高采烈地驮

着艾萨克在屋里跳着舞。“是《十七岁》杂志社的一个编辑——他们准备发表我

的一篇文章!”

“闭嘴!他们是不是想发表你的生平故事呀?”“不是我的生平故事——是

‘詹尼弗的’生平故事。这篇文章只有2000字,所以这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

怪的,不过却是个良好的开始。”“当然啦,不管你写的是什么内容。一个年轻

女孩为了得到某件东西,由于过分投入而毁掉了她生活中所有重要人物的生活。

詹尼弗的故事。啊—哈!诸如此类。”莉莉咧嘴笑着,同时还冲我翻了翻眼

睛。

“没错,是诸如此类的故事。关键是,他们决定在二月号上发表出来,而且

还要付我3000美元的稿费。难道你不觉得这有点不可思议吗?”“祝贺你,

安迪。说实话,这确实有点不可思议。现在你会把它当做一个新的起点的,是吗?”

“是的。嘿,虽然这不是《纽约客》,可是开局还算不错。如果我能再多发

表几篇文章,也许可以在不同的杂志上发表,那么我就算小有成就了。星期五我

要去见一下那个女人,她让我把我写的其他文章也拿过去。她甚至没有问我是否

会说法语。而且她也痛恨米兰达。我可以和这个女人合作。”我把这几个德克萨

斯人送到机场之后,为我和莉莉买了一个味美的油腻的特大汉堡作为我们的午餐,

然后,在整个下午的时间——还有明天、后天——我准备开始为那个讨厌米兰达

的洛蕾塔写一些文章。

“请给我来一大杯香草卡布其诺。”我不知不觉来到了位于第57大街的星

巴克咖啡店。我上一次在这里买东西是大约五个月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经常

来这里为米兰达买咖啡和快餐食品。每当我想起当时端着咖啡和快餐盘,战战兢

兢、上气不接下气地往来于办公室和此地之间的情景,我就觉得因为冲她说了

“你混蛋”而被解雇,比因为没有买粗糖被解雇要好得多。结果虽然相同,可是

过程却截然不同。谁会想到星巴克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呢?我几乎看不到任何一

个似曾相识的面孔。这使我在《天桥》的生活显得更加久远了。我拉了拉身上那

条虽不是名牌却非常合身的黑色裤子,看一看翻边的裤脚上有没有沾染上街上的

烂泥。我知道在时装杂志工作的职员都不会赞同我的打扮,可是我却认为这对于

我的第二次面试来说是再合适不过的了。现在我不仅知道杂志社的人都不穿西装,

而且在时装界工作的那一年让我在某种程度上对这个领域有了一定的了解——我

想,主要是通过潜移默化。卡布其诺有点太烫了,可是在寒冷潮湿的天气情况下,

它却能给人带来一种非常舒服的感觉。这个傍晚昏暗的天空好像一块巨大的刨冰,

使整个城市变得薄雾蒙蒙的。这样的天气往往会让我感到十分沮丧。毕竟,这是

每年最让人沮丧的月份中(2月)比较阴沉的一天。在这样的天气里,乐观的人

甚至都只想钻到被窝里,悲观的人如果不吃一把郁乐复是无法熬过去的。可是,

①一种治疗抑郁症的药物。星巴克里面却亮着温暖的灯光,顾客不多不少恰到好

处。我蜷缩在那里的一个特大号的绿色扶手椅子里,全然不顾刚才是谁的肮脏头

发在这里蹭过。在过去的三个月,洛蕾塔成了我的导师、伙伴和救星。我们第一

次见面就觉得非常投缘,此后她每次见到我都是非常开心的样子。我一走进她宽

敞凌乱的办公室,看见她——天哪!——那么胖的一瞬间,我就产生了一种奇怪

的感觉:我喜欢她。她让我坐下,逐字逐句地阅读了我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写出

来的东西:几篇讽刺时装秀的小文章和一个关于做名人助理的长篇故事。这个故

事涉及的问题比较敏感,它探讨了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你和一个你爱着却无法

很好相处的人长达三年的关系彻底决裂。故事虽然令人讨厌,却在顷刻之间使我

们产生了惺惺相惜的感觉,使我们回想起了我们曾经在《天桥》度过的噩梦般的

日子(我仍然会做这样的噩梦:最近做的那个噩梦中最令人恐怖的一段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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