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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萨德 当前章节:1651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6

接着我们商议了行动计划。在两三天之后,或早或晚,看我的方便,由我把勃瑞萨克给我的一小袋毒药放进夫人习惯于每天早上喝的巧克力杯子里。伯爵保证接下来的事由他处理,还答应在事成之日将给我开一张两千埃居年金的契约。他和我表明了这些承诺,却没有明言让我怎样享用。接着,我们就分手了。

在此期间,发生了一件非常意外的事情,完全足以让您看穿我打交道的恶魔的丑恶灵魂,我必须马上告诉您,不得不中断一下叙述,――您想必急于知道我被牵扯进去的这个阴谋结局如何。

我们制定罪恶协议的第三天,伯爵得知他的一位叔叔刚刚给他留下了八万利弗尔的年金,本来他对继承其遗产不抱任何希望的……唉!上帝啊,得知这个消息时我对自己说,公道的上帝就是这样惩罚罪恶阴谋的吗? 这样诅咒上帝,我立即就后悔了,双膝跪下,请求宽恕,以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情况至少会改变伯爵的计划……我是大错而特错了!

“啊!我亲爱的泰瑞丝,”他当天晚上就来到我的房间,对我说,“运气降临到我的头上了!我不是常对你说,罪恶的念头或者犯罪是得到幸福最可靠的手段吗?只有为非作歹的人才会走运。”

“啊!怎么,先生?”我回答说,“这笔您没有想到的财富没有使您决定耐心地等待一下吗?”

“等待?!”伯爵断然说,“我连一分钟也等不了!泰瑞丝,你想到没有,我二十八岁了,这个年龄是很难等待的。……不行,这丝毫也不能改变我们的计划,求求你,让我放心,我希望在咱们返回巴黎之前结束一切……明天,最迟后天。……我要付给你年薪的四分之一,并且要你采取保证你得到年金的行动……这已经有些晚了……”

我竭力掩饰这种疯狂使我产生的恐惧,我只好重下决心。我深信,如果我不执行伯爵让我干的罪行,他很快就会发现我耍弄了他。假如我去警告勃瑞萨克夫人,即使只是稍稍透露这罪恶的计划,伯爵还是会觉察到受了骗,就会立刻采用更可靠的措施,一样会置婶娘于死地,一样会对我进行报复。所以我决定通知侯爵夫人,我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我采取了这个方法。

我跟伯爵这次谈话之后的第二天,就去对夫人说:“夫人,我有最重要的事情向您禀报,不过,尽管此事对您生死攸关,但如果您不事先以名誉保证不向您侄儿表示对他胆大妄为的罪恶的愤慨,那我就下决心什么也不说。……您可以采取行动,夫人,可以采用最好的方法,但是不要吐露一个字。请您答应我,要不我什么也不说。”

勃瑞萨克夫人还以为要谈的是她侄儿平常的胡作非为,就答应了我的要求,于是,我就将一切都告诉了她。这个可怜的女人得知这个卑劣的行径之后嚎啕大哭起来。

“魔鬼!”她大叫一声,“我不遗余力只为他好!我想防止他的恶行,纠正他的恶行,还能有什么别的动机吗?对他严厉,无非是为了他好。他刚刚继承的那笔遗产,没有我的干预他能得到吗?啊!泰瑞丝,泰瑞丝,向我证明你说的这个图谋是真的,让我无法怀疑。我需要一切东西,用来彻底灭绝我受蒙蔽的心还对这个恶魔保留的全部感情……”

于是,我把那包毒药拿给她看,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证据了。侯爵夫人想做一下试验,我们让一条狗吞下很少的一点毒药,然后把它关起来。不到两个小时,它就在痛苦的抽搐中死去。不再怀疑的勃瑞萨克夫人作出了决定:她命令我把余下的毒药交给她,她立即写信,打发一名信差给她的亲戚松兹瓦尔公爵送去,请他悄悄到部长大臣那里去,向他报告即将谋害她的侄儿的暴行,然后,要他弄回一封有国王印的信函,赶紧到她的领地来,尽早除掉这个阴谋要害死她的罪犯。

然而,这个万恶的罪行还是得逞了。想必是不可思议的上帝允许恶棍的图谋终究战胜美德。我们拿来做试验的那条畜牲向伯爵暴露了一切。他听到了狗的叫声,他知道婶娘非常喜欢这只狗,便打听是怎么回事。他问的人一无所知,不能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这时,他产生了怀疑。虽然他一声不吭,但是我看出来他心神不定。我把这个情况报告了侯爵夫人,她更加恐慌,但是她想不出其他方法,只有催促信使赶快出发,并且尽可能严密地掩盖信使的任务。她对侄儿说,派人尽快赶到巴黎去,是去请松兹瓦尔公爵立即负责处理刚刚去世的叔叔的继承事宜,因为倘若无人在场,就有打官司的危险。她又说,她请公爵前来向她说明情况,以便如果事情需要,她就决定和侄子一起到巴黎去。伯爵善于察颜观色,当即看出婶娘面露尴尬,同时也觉察到我脸上有些不正常。他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更加严密地防范。他借口去散步,离开了城堡,到信使必经的地方等着。信使更忠实于伯爵,毫不犹豫地就将所带信函交给了伯爵。勃瑞萨克相信他所谓的是我出卖了他,给了此人一百路易,命令他今后再也别出现在婶娘家里。他怒火满腔地返回城堡,不过他克制住了自己,碰见我的时候,他还像往常一样对我甜言蜜语,还问我是不是第二天下手,又对我指出必须赶在公爵到达以前了结,然后,不动声色、泰然自若地去睡觉了。当时我还一无所知,全然被蒙在鼓里。倘若像后来他告诉我的那样,这个可怕的罪行得以实现了,那无疑是他自己干的,至于他是怎样干的,我就不知道了。我作出过许多推测,不过,告诉您这些有什么用处呢?还是谈谈我因不愿干这件事所受到的残酷虐待吧。截住信使的第二天,夫人像往常一样喝了她的巧克力,她起床,梳洗打扮,只是看上去有些激动,接着她就坐在桌子前面了。我刚刚走出屋来,伯爵就靠近我。

“泰瑞丝,”他极其镇静地对我说,“为了完成咱们的计划,我找到了比向你提出过的更可靠的方法。但是得细说,我不便常去你的房间,这样吧,你五点整在庄园的角落里等我,我去找你,咱们一起到树林里走走,散步时,我再向你解释一切。”

夫人,我得向您承认,或者是因为上帝的旨意,或者是因为我太天真,或者是因为太盲目了,总之,没有任何东西使我察觉等待着我的不幸。我自己觉得秘密保守得严实,侯爵夫人的安排也万无一失,丝毫也想象不到伯爵已经发觉。但是,我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

“背叛犯罪是一种美德。”法国的一位悲剧作家这样说过。然而,对一个不得不背叛犯罪细腻、敏感的灵魂来说,违背诺言总是令人厌恶的。所以,我要扮演的角色使我极为尴尬。

不管怎样,我还是如约前往了。伯爵很快也来了。他表情轻松愉快地向我走来。我们朝森林走去,什么事也没有,他就像通常和我在一起时那样,说说笑笑,还跟我开玩笑。当我打算将话题转向他约我来谈话的原因时,他总是对我说等一会儿,说是担心有人注意到我们,我们还不够安全。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我曾经惨遭捆绑的那四棵树跟前。一见这个地方,我吓得直哆嗦,那个恐怖又悲惨的情景一下子又浮到我眼前。请您想想当我再见着这索命的场所时,我是多么胆战心惊! 一棵树上悬挂着几根绳索,其他三棵树下面拴着几只英格兰巨犬,张开血盆大口,白沫直喷,仿佛只等着我,就要扑上来饱餐一顿。伯爵的一个亲信看护着它们。

他叫道:“贱货!你还认识这个地方吧?我把你从灌木丛里像只野狗那样拖出来,救了你一命……你还记得这几棵树吗?我告诉过你,一旦你让我对我的善举感到后悔,我就要把你重新捆上去!既然你存心要背叛我,为什么还要接受我杀害婶娘的要求呢?你怎能想出牺牲你的救命恩人的自由来换取为美德服务?既然必须在这两种罪行中间选择,你何以偏偏选择了最可恶的罪行?”

“上帝呀!我不是选择了最轻的罪行吗?”

伯爵暴跳如雷,一把抓住我的一只胳膊,猛烈地摇晃着我,吼道:“你应该拒绝!是的,毫无疑问,应该拒绝,应该为了不背叛我而拒绝。”

然后,勃瑞萨克向我讲了为截获夫人的密函,他所做的一切和促使他截获信件的疑虑是如何产生的。

他继续说道,“无耻的贱人,你的虚伪都让你干了些什么!你以为拿你的贱命冒险,就可以救我婶娘的性命了?我已经下手了,等我回到城堡,就能看到结果了,而你也必须死。在死之前,必须让你明白:道德之路并非总是最可靠的道路,在世上的有些境况之中,做犯罪者的同谋比揭发罪行要有利得多。”

他不给我回答的时间,对我的悲惨处境没有表示丝毫的怜悯。他把我拖到要把我捆在上面的树下,他的那名亲信正在那里等着。

“就是这个女人,”他对亲信说,“就是她打算毒死我的婶娘,她大概已经犯下了这个罪行,尽管我曾竭力制止过她。我无疑应该把她送上法庭,那她就会丢掉性命,可我要让她活着,让她多受受罪。”

于是,这两个恶棍抓住我,片刻功夫就扒光了我的衣服。

“漂亮的屁股!”伯爵极其残酷地讥讽说,同时野蛮地揉搓我的屁股,“肉多么肥美!够我的狗美美吃上一顿的!”

他们把我剥得一丝不挂,还用绳子把我拦腰捆住,这样,我的双臂还能活动,还能够尽最大努力抵挡。由于绳子够长,我就能在大约六法尺范围内进退闪避。一见我这样,伯爵十分激动,过来查看我的表情。他围着我转来转去,使劲地揉掐我,似乎他那伤人的双手要与狗尖利的牙齿疯狂地争夺我的肉体。

“来吧,”他对亲信说,“把狗放开,是时候了。”

狗被放开了,伯爵鼓动着,三条狗同时朝我可怜的身体扑了上来,仿佛要分而食之,我身体的任何一部分都无法躲过它们疯狂的进攻。我轰开它们是白费力气,它们只会更猖狂地撕咬我。在这个可怕的过程之中,勃瑞萨克,无耻的勃瑞萨克,好像我的痛苦点燃了他可鄙的欲火……他一边欣赏我,一边把自己送给那个亲信,让他罪恶地爱抚。

过了几分钟,他说:“够了,拴上狗,让这个贱货自己去受罪吧!”

他一边砍断捆绑我的绳子,一边对我说:“好了!泰瑞丝,你看见了吗?道德常常要付出更高的代价。你不想想,两千埃居的年金不比你被咬得遍体鳞伤强得多吗?”

以我当时的惨状,哪里听得见他说些什么。我颓然倒在一棵树下,几乎失去知觉。

我的痛苦反而激怒了那恶棍,他说:“我救了你一命,够发善心的了。至少你要留心使用这分善心……”

接着他命令我站起来,穿上衣服,尽早离开这个地方。因为我全身鲜血淋漓,为了使我剩下的惟一的一身衣服不被污染,我扯下一些青草用来擦去血污,使自己干净一些。我的身体肿胀,血流不止,我必须强忍着剧烈的痛苦。这一切几乎使我难以穿上衣服,可是那恶棍――刚才那样残酷虐待我的恶棍,先前我可以为他献出我的生命的人,丝毫也不屑于稍稍对我表示怜悯。我刚拾掇好,他就对我说:

“滚吧,你爱到哪儿去都行。你应该还有点儿钱,我不拿走。不过,您要,不要再出现在我在城里或乡下的任何一栋房子里!有两个有力的理由反对你这样做。首先,你以为结束了的那件事并没有了结。他们告诉你说官司不存在了,其实是使你误入歧途,逮捕令并没有取消,这样告诉你是想看看你怎样行动。其次,公众都会知道你是杀害侯爵夫人的凶手。如果她还有一口气,我就让她把这个看法带到坟墓里去,而且全家都会知道。这样就不是一件而是两件案子在等着你,你的对手就不再是那个放高利贷的,而是一个有钱有势的男人。假如你滥用他由于怜悯而留给你的生命,他决心要把你追逼到地狱。”

“噢!先生,”我回答说,“不管您对我多么严酷,请您丝毫不要怀疑我的举动。当涉及您婶娘的性命时,我认为应该反对您;但是如果仅仅涉及不幸的泰瑞丝,我永远不会采取反对您的行动。再见了,先生,希望您的罪行使您幸福,如同您的残酷使我痛苦一样!不论上帝要我遭受怎样的命运,只要还允许我苟延残喘,我就会以悲惨的余生为您祈祷。”

听我这么说,伯爵抬起头来,禁不住对我上下打量。他看见我摇摇晃晃,泪流满面,大概他害怕自己激动,这残忍的恶棍赶紧走开,立即不见了踪影。

这时,我完全被痛苦所占据了。我倒在一棵树下,任痛苦恣意施虐。我痛苦的呻吟响彻森林,伤痕累累的身躯紧伏在地面上,泪如雨下,浇灌着草丛。

“噢,我的上帝!”我大声呼唤,“这是您的旨意啊!让无辜的人成为凶手的猎物是您永久的旨意。主啊,我听从您的吩咐,我受的苦远远不及您为我们遭受的痛苦。但愿我为崇拜您而忍受的痛苦终有一日使我值得接受您许诺给弱者的奖励――只要弱者历经磨难一心还念着您,在苦难中还赞颂着您!”

夜幕降临,我几乎没法站稳,不可能行走多远。我看了一眼我四年前在差不多同样悲惨的情况下躺过的灌木丛。我尽力朝那里爬过去,安顿在以前的位置上。伤口还在流血,我受尽疼痛的折磨,心灵也受尽伤害,内心不胜悲痛,就这样度过了任何人所不能想象的最残酷的一夜。

天亮的时候,我的年轻和坚强意志给了我一些力量。在这座残酷的城堡附近使我感到恐惧,我赶快远远地离开了这个地方。我走出森林,决心随便碰上一户人家,就去投宿。我走到了距巴黎五法里远的圣马塞耳镇。我打听外科医生家在哪里,人们指给我看,我就去请求他给我包扎伤口。我对他说我是因为爱情的原因从在巴黎的母亲家里跑了出来,夜里在森林中遇到了强盗,我拼命抗拒他们奸污我的欲望,为了报复,他们放狗把我咬成这样。

这位医生姓罗登。他给我做了非常仔细的检查,认为我受的伤没什么危险,还说,如果我当时就到他家里来,他保证不出半个月我就会和出事之前一样水灵。但是,一夜的时间恶化了我的伤口,这就得一个月才能康复。罗登让我住在他家里,无微不至地照顾我,一个月之后,果然,我身上勃瑞萨克残酷折磨过的任何痕迹都没有了。

我刚一能够出去呼吸点新鲜空气,头一件急于要做的事就是到镇上去找个聪明伶俐的姑娘,请她去侯爵夫人的城堡打探我离开之后发生的一切情况。好奇心并不是使我决定采取这个行动真正的原因,这样的好奇心看来是非常危险,完全不合时宜的。真正的原因是我在侯爵夫人那里挣的钱留在了我的房间里,现在我身上只有六个路易,在城堡里的远远超过四十个路易。我想象不出伯爵会那么残忍,不让我拿如此合法地属于我的东西。我深信他的怒气消了之后,他不会对我这么不公平的,我便竭尽可能委婉地写了封信给他。我小心翼翼,没把我住的地方告诉他,恳求他把我的几件破衣烂衫以及我房间里我的钱赐还给我。我把信交托给一个二十五岁活泼机警的农家姑娘,她答应我暗中打探更多的情况,以便回来后满足我不同的需要。我让她明白,了解这些情况对我来说是至关重要的。我再三叮嘱她千万别透露我所在的地方的名字,无论如何,也别提到我,就说信是一个男人从十五法里以外的地方带来的。

那姑娘去了,二十四个小时之后,她带来了回信。信还在,就在我身上,夫人,不过在您看这封信之前,请先听我说说在我离开之后伯爵家里发生的事情。

罪大恶极的女人

罪大恶极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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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瑞萨克侯爵夫人在我离开城堡的当天就得了重病,第三天就在令人胆颤心惊的痛苦与痉挛中死去了。亲戚们都来了,她的侄子看上去痛苦万分,他声称是她的一个女侍把她毒死的,那个女人当天就逃跑了。大家到处搜寻,意思都是如果找到她就让她去死。此外,伯爵由于继承了遗产,富有的程度超出了他原来的想象,侯爵夫人的保险柜、皮包、珠宝,一切原来不知道的财宝统统归侄儿所有。于是,他除了原来的收入之外,一下子拥有的实物和现金超过了六十万法郎。有人说这个年轻人在装模作样的痛苦中很难掩饰他的喜悦之情。亲戚们被召集来,按照伯爵的要求解剖了侯爵夫人的尸体。他们沉痛哀悼侯爵夫人不幸的命运,发誓一旦逮住罪犯就要把她碎尸万段,然后就留下伯爵尽情安享罪恶赐予他的果实了。勃瑞萨克先生还亲自同那姑娘说了话,对她提了种种问题。年轻姑娘的回答是那么坦诚和坚定,以致他下决心将回信交给她,并且不再过多地追问。

泰瑞丝把这封信交给洛桑热夫人,又说:“信就在这儿,是的,就是这封,夫人,有时候我的心灵需要它,我一直到死都要保存它。请您看看,要是您能克制住不发抖的话,您就读读这封信吧。”

洛桑热夫人从这历经千难万险的姑娘手里接过信来,读到以下的词句:

有个罪大恶极的女人胆敢毒死我的婶娘,还敢在犯下这桩十恶不赦的罪行之后给我写信。她尽其所能隐瞒她藏身的地点,大概是相信只要我们找到了她,就没有她的好下场!她竟然还敢提要求!还说什么钱不钱的!她丢在这儿的东西能抵得上她在我们家的时候所犯的罪吗?叫她别再让人送信来,否则将逮捕送信的人,直到法院得知凶手藏匿的地点。

“我亲爱的孩子,说下去,”洛桑热夫人把信还给泰瑞丝时说:“这种行为真令人发指!一个不幸的小姑娘根本就没想过犯什么罪,只是请求归还她的合法所得,那个人钱多得不得了,居然拒绝,这真是闻所未闻、蛮不讲理的卑劣行径。”

“唉!夫人。”泰瑞丝继续讲述她的经历。

看了这封令人悲伤的信,我哭了两天。悲伤的与其说是他拒绝了我的请求,不如说是信中表明了他可耻的做法。我现在又成了罪犯!我大声哭喊,我这样遵守法律,倒要再一次被提交司法审讯!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一点也不后悔。不管多大的灾难降临到我头上,只要我的灵魂是纯洁的,我就不后悔。我只是过于听从了永远不会泯灭的公正而正直的情操的支配,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过错!

但是,我不能相信伯爵对我说的搜寻是真实的。搜寻的可能性极小,并且把我送上法庭对他来说是极其危险的。我认为他从心里来讲更怕见到我,因此,我没有必要因他的威胁而发抖。这样思考之下,我决心就留在这个地方,甚至只要可能,一直待到我稍微多攒点钱,能够离开的时候。我把这个打算告诉了罗登,他表示赞成,甚至建议我就在他家住下去。不过,在向您谈到我的决定之前,有必要向您说说罗登及其周围的人。

罗登是一个四十岁的男人。他肤色稍深,浓眉毛,两眼有神,看上去很有力气,体格健壮,同时又显得有些淫荡。他的社会地位比他的职业高得多,他拥有十一二万利弗尔的年金,他只是出于兴趣才从事外科医生这个行当。他在圣马塞耳有一幢非常漂亮的房子,他的妻子去世已经好几年了,所以他只和女儿、还有两个服侍他的姑娘住在里面。他的女儿名叫罗萨莉,刚满十四岁。她集最能引人注目的魅力于一身:仙女的腰肢,圆圆的脸庞极其鲜艳,甜甜的容貌非常逗人喜爱,最漂亮的嘴巴使人赞叹,充满活力与情感的黑色大眼睛,栗色的头发披拂至腰下,皮肤光滑,细腻得令人难以置信,胸部已经高高隆起,世所罕见,此外,人非常聪明,活泼,心灵之美得天独厚。那两个我将和她们一起在这个家庭里服务的同伴都是农家女子,一个是管家,另一个是厨娘。前者可能有二十五岁,另一个女子才十八九岁。两个人都极为漂亮。这种选择使我对罗登留下我的意图产生了怀疑。

我暗自琢磨:他怎么还需要一个女仆呢? 又为什么一定要漂亮的呢?这里面定有蹊跷,有悖于我绝对不愿背离的正常道德规范。

我利用这个间歇增进了与罗萨莉的关系,决定只有在她父亲家中没有任何东西使我感到不安的情况下,才在他们家安顿下来。怀着这样的意图,我便细心观察一切。第二天,我就发现这个男人有了安排,使我从一开始就对他的行为疑惧重重。

罗登先生在自己家里开办了一个男女儿童寄宿学校,这个权利是他从亡妻那里继承来的,他妻子去世时,人们认为没有必要剥夺他的这个权利。罗登先生的学生不多,但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总共只有十四个女孩和十四个男孩。他从来不收十二岁以下的,而一过十六岁,他就把他们打发走。罗登收进来的学生再标致也不过了。如若有人向他推荐身体上有点毛病或者没有漂亮脸蛋的学生,他总有办法拒绝,种种借口全是诡辩,但令人无法驳斥。这样,要么他的学生不能满员,要么就是个个都标致得很。这些孩子们不在他家里吃饭,但他们一天来两次,上午七点到十一点,下午四点到八点。先前我并没有见到这些孩子们,因为我来的时候正在放假,孩子们没有来上课。等我将近痊愈的时候,他们才回来了。

罗登自己给男孩班授课,女管家照料女孩们。他给男孩们讲完课再给女孩们上课。他教孩子们书写、算术、历史、常识、绘画、音乐,所有这些课程只有他这么一个教师。

我首先向罗萨莉表示惊讶:她的父亲在当外科医生的同时还要做学校的老师。我对她说我感到奇怪,他用不着从事这两个职业就可以过得很舒服,他为什么要这样忙活呢?与我已经相处得很好的罗萨莉对我的想法笑了起来。她这样对待我的探究,更引起了我的好奇,于是,我请求她将一切都告诉我。

这位可爱的姑娘以她那个年龄的真诚无邪、可爱性格的天真烂漫,回答说:“你听我说,泰瑞丝,我要把一切都告诉你,我看清楚了你是个正直的姑娘……不会泄露我将告诉你的秘密。我亲爱的朋友,当然,我父亲完全用不着忙活。他从事你所见的这两种职业,有两个原因。我来告诉你吧。他出于兴趣才当外科医生,他的乐趣就在于在他的领域内获得新的发现。他的发现层出不穷。他发表了一些颇受赏识的学术著作,因而一般都认为他是现今法国最高明的医生。他在巴黎工作了二十年,为了消遣他才退隐到乡下来。圣马塞耳真正的外科医生是一个名叫隆博的人,他把此人纳入自己的管理之下,为自己的实验服务。泰瑞丝,现在你想知道促使他办寄宿学校的原因了吧?……是淫荡,亲爱的朋友,就是因为淫荡,在他身上这种欲望达到了极点。男女生因为在这里寄宿,只好顺从他的欲望,他就加以利用。对了,你来,跟着我。今天正好是星期五,一星期有三天他要惩戒犯了错误的学生,今天就是一天。父亲正是在这种惩戒之中找到了快感。我跟你说,跟着我,你来看看他是怎么干的。从我卧室旁边的一个小屋里可以看到一切,小屋就在他的手术室隔壁。咱们悄悄地到那里去,但你要答应我,我对你说的事情,你将要看到的事情,你永远不会吐露一个字。”

对我来说,搞清楚给我提供避难所的这个人品行如何是太重要了,所以我不会放过任何可以向我有所揭露的机会。我紧跟着罗萨丽去了。她让我紧靠着不怎么严丝合缝的板壁,木板与木板之间有足够的空隙,足以让我看清另一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事情。

我们刚刚安顿好,罗登就进来了。他带着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少女皮肤白皙,如爱神一样美丽。可怜的少女泪流满面,对即将遭到的惩罚胆战心惊。她呻吟着跟在严厉的教师后面。她跪倒在他的脚下,苦苦哀求饶恕。但是,铁石心肠的罗登就在这种严厉之中点燃了情欲的星火,这点点火花已经通过他凶狠的目光从他的心中喷涌出来。,

“噢!不,不!”他大声叫嚷道,“不,不!茱丽,这样的错误你犯得太多了。我后悔自己过于宽容了,结果只是让你一次次再犯错误。但这一次,即使我愿意,这个错误的严重性能让我宽恕你吗?……走进教室就向一个男孩递条子!”

“先生,我发誓绝对没有!”

“哼,是我亲眼看见的,我看见的。”

“别信他的说辞,”罗萨莉对我说,“这些都是他捏造出来的错误,目的是证实自己有借口。这个女孩是个天使,他这样严厉对待她,全是因为她抗拒。”

这时,罗登激动起来,抓住姑娘的双手,将它们捆在惩罚室中央一根柱子的铁环上。茱丽再也无法抵抗,只见她有气无力地把美丽的面孔转向那刽子手,浓黑的秀发披散着,眼泪淹没了那世间少有的标致的脸庞,那最温柔、最令人心疼的脸庞。罗登审视着这幅图画,心中火烧火燎。他用布条蒙上了那乞求的双眼,茱丽什么也看不见了。于是,罗登更加放肆地撕碎她娇羞的面纱,上衣撩了起来,乳褡退至腰际……多么白呀!多么美呀!这是美惠三女神的手将玫瑰花瓣铺在百合花上。这样鲜艳、这样令人心神荡漾的美艳玉体惨遭摧残,多么残忍!哪有这样的恶魔于对方泪雨滂沱、万分痛楚中,如此寻欢作乐?罗登欣赏着,他那迷茫的眼睛巡视着,双手亵渎着残忍采摘的花朵。我们正好就在他们的对面,他的一举一动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这淫棍把使他如醉若狂的甜美诱人之处以各种姿态展现在眼前,但也只限于此。尽管真正的爱的殿堂就在他手边,但是忠实于自己信仰的罗登连看都不看一眼。他甚至惧怕它的外表,一旦她的姿态使之暴露,他就赶紧把它掩盖,稍稍偏离他都觉得有失敬意,不愿意略略分心。……终于,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狂怒,便对那在重击下快要粉碎的颤抖着的可怜小姑娘破口大骂,用各种恶毒的言词咒骂她,竭尽威胁之能事。罗登控制不住自己了,他从水盆中抄起一把荆条,荆条在醋水的浸泡中更绿了,也就更具鞭笞的威力了……

“来吧,”他一边说,一边走近他的受害者,“你准备好了吗,得吃点苦头了……”这个残忍的家伙抡起强健有力的臂膀,使荆条直直地抽在姑娘身上所有暴露的部位。先打了二十五下,那娇红的细皮嫩肉顿时一片血肉模糊。

茱丽不断嚎叫,一声声刺人的叫喊撕裂着我的心。泪水从遮眼布中流下,像串串珍珠一样落在美丽的面颊上。看到这些,罗登更加癫狂了。他把双手再次放在被蹂躏的那些部位,使劲揉搓,又捏又掐,仿佛要她准备好再经受一次次袭击。果然,这次攻击紧接着第一次的打击,罗登又开始了。每一鞭打下去,必定先破口大骂,不断威胁,不断责难……血流了下来。罗登欣喜若狂,他如痴如醉地欣赏着他的暴虐行径的这些生动而有力的证明。他无法自持,最低级下流的状态露出了它的火焰,他不怕将这一切都展现出来。茱丽看不见他……有那么一会儿,他很想作为胜利者骑上去,但又不敢,于是,又开始一次次残暴的虐待。他抡圆了胳膊抽打,在使劲的抽打之下,他终于使那个藏匿美与肉欲的地方敞开了门户……他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了,他陶醉了,以致无法使用自己的理智了。他诅咒,他辱骂,他发狂,任何东西都逃不脱他野蛮的打击,眼底呈现的一切东西都遭到同样残酷的对待。这恶棍到底还是停了下来,他觉得再打下去就只能耗尽力气――他还要保留着力气,再接着动别人的手术。

他给茱丽松梆,吩咐道,“穿上衣服,”同时也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又说,“你再干那种事情的话,好好想想,不会这么便宜就放过你的!”

茱丽返回教室,罗登到男孩们的教室去了。不一会儿,他领回来一个十五岁的男孩,男孩非常漂亮。罗登责骂他。无疑,和这个男孩在一起让他更加放肆,他甜言蜜语,还吻他,一边又教训说:

“你该受惩罚,这就要让你受了!”

说着,他便同小男孩一起超越任何羞耻界限。这一回,一切都令他感兴趣,任何东西都没有排除在外,外衣掀起来了,任何部位都摸了个遍。罗登威胁着、抚摸着、亲吻着、漫骂着,他的大逆不道的手指竭力挑唆小男孩也如他所要求的性欲大发。

“好吧,”这个色情狂人看到自己的成功时对男孩说,“不过,你现在也处在我禁止的状态之中了……我保证,再有两个动作,你的东西就会喷到我的身上……”

这个淫荡之徒对自己制造的酥痒的感觉十分陶醉,他大声称赞着,他的嘴巴就奉献给这种温柔的恭维话的殿堂。他的双手刺激着喷发,他吸引它们、吞噬它们,而他自己也几乎要爆发,不过他还要达到自己的目的。

“啊!我要惩罚你。”他一面说着,一面站起身来。

他抓住男孩子的两只手,俘获了它们,他将祭坛完全献给了自己,他想在祭坛上熄灭他的愤怒。他打开了祭坛,吻遍了它,他的舌头深入进去,迷失在里面。情欲与残暴使罗登如痴如醉……

突然,他吼道,“啊!小混蛋,你引起我的幻觉,我要报仇!”

罗登又抓起了荆条进行抽打。无疑和男孩在一起更刺激他,他的抽打变得更有力、次数也更多了。少年哭泣起来,罗登欣喜若狂。不过,新的快感在呼唤着他,他松开男孩,飞快跑去叫来其他牺牲品。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接替了男孩,另一个男孩替下了小姑娘,接下去又是一个姑娘。罗登抽打了九个:五男四女。最后一个是个十四岁的男孩,面目娇嫩。罗登要好好享受一下。这个男孩有些反抗,被淫荡冲昏了头脑的罗登抽打他,这个恶棍再也控制不了自己,把欲火的泡沫状的东西喷射在年幼的学生身体上受折磨的部分,把学生的腰部直至脚后都弄湿了。我们的处罚者因为没有足够的力量坚持到最后而气愤,他很不高兴地放开少年,把他打发回班上去,还向他保证说他不会损失什么的。这些就是我听到的话语,就是使我震惊的场面。

这令人大为惊骇的场面结束之后,我立即对罗萨丽说:“上帝啊!怎能搞到这样不堪入目的地步?虐待别人怎能让他得到乐趣?”

罗萨丽回答说:“啊!你知道的还不是全部,” 她一边带我回到她房间去,一边又说:“你听着,你刚才看见的,只是使你知道了我父亲对男女学生方便行事得到的乐趣,其实,他恶劣的行为远远不止这些,他还用玩弄男孩的方式玩弄女孩(罗萨丽对我讲述的这种罪恶方式,也就是我逃出监狱,落入匪首掌握时,他想要享用我的那种方式。后来里昂商人玷污我也是用了这种方式)。”这位姑娘接着说道,“用这种方式,女孩们的贞操不会受到破坏,不用担心怀孕,不会妨碍她们找到丈夫。他年年都这样玷污几乎所有的男孩和至少一半女孩。在你看见的十四个女孩中,他已经这样摧残了八个,还这样玩弄了九个男孩。服侍他的两个女人也遭到同样的残害。……噢,泰瑞丝,”罗萨莉说着,扑倒在我的怀里,“噢,亲爱的朋友,我也一样,早在我童年的时候,他就诱惑了我,我刚满十一岁就被残害了……唉!我成为了受害者,我无法自卫……”

“可是,小姐,”我吓坏了,打断了她的话,“还有宗教呢?至少您还有这条路可走……您不可以找个忏诲的神父,向他吐露一切吗?”

“啊,你不知道,在他折磨我们的过程中,已灭绝了我们心中一切宗教的种子。他禁止我们进行任何忏悔,再说,我根本就不会忏悔。他从来就没教过我。关于宗教,他告诉我的那么一点点,无非是因为担心我要是全然无知,会泄漏他的不信仰上帝。我从来没去作过忏悔,也从来没有领过圣礼。他善于丑化宗教,并使之深入到我们最细微的思想之中,凡是受治于他的女孩都被他引导得永远远离了宗教义务。即使她们因为家庭的原因而不得不履行这些义务,也是冷漠地、完全无动于衷地进行,因此他一点也不担心她们守不住秘密。你可要相信,泰瑞丝,用你自己的眼睛来证实吧,” 说着,她急速把我重新推进了我们刚才出来的小屋里,“你过来,这间他用来惩戒学生的房间就是他拿我们取乐的房间。现在课上完了,预备性的活动使他浑身燥热,他就要为有时不得不谨慎而受的约束索要补偿了。亲爱的姑娘,还站在你原来的位置上,你的眼睛将发现一切。”

尽管我对这新的丑恶把戏并不好奇,但是对我来说,与其在上课期间被人发现与罗萨莉在一起,不如躲进这间小屋里去。罗登没准已经产生了怀疑。我刚刚安顿下来,罗登就走进了女儿的房间,并把她领到先前那间房里,那两名女仆也去了。在那里,厚颜无耻的罗登已经毫无顾忌,恣意纵欲,毫不掩饰他异乎寻常的淫乱行为。他抡圆胳膊用力抽打那两个完全赤身裸体的女人,当他抽打一个女人时,另一个女人也抽打他。同时,他对罗萨莉的祭坛施以最龌龊、最疯狂、也是最令人恶心的爱抚,罗萨莉被捆绑在柱子上,倾斜着身子向他献出祭坛。终于轮到这个不幸的姑娘了。在那两个女人一个接着一个,有时是两个人同时抽打他时,他鞭打自己的女儿,从腰际一直打到小腿下端,乐不可支,激动万分。他狂叫,他咒骂,他鞭笞。他的嘴唇立刻吻在他的鞭子落在的地方,还吻祭坛和受害者的嘴巴……吻所有的地方,除去前面,所有的地方都被他吮吸过了。很快,他没有改变姿势,只是让这种姿势对自己更加有利,就深入到快感的狭小的避难所中去了。与此同时,他的女管家将同样的宝座献给了他的吻,另一个女人则用尽全身的力气来鞭打他。罗登渐入仙境,他又劈又撕,千百个吻一个更比一个热烈,对奉献给他淫乐的对象发泄着旺盛的情欲,炸弹终于爆炸,这淫棍竟敢以可耻的乱伦饱尝最兽性的快感。

我根本动弹不得

我根本动弹不得

2-4

罗登要去吃饭了。在这样的战斗之后,需要恢复体力。晚上还要上课,还有惩戒要办,只要我愿意,尽可以把新的场面看个够。但是,为了说服自己和对这个恶魔的挽留作出回答,这些已经足够了。我必须答复的日子已经来临了。目睹这些肮脏把戏的两天之后,罗登亲自到我房间来问我是怎样决定的。他进来时,我还躺在床上。他藉口看看我的伤口是否留下了疤痕,我无法反对,他有权查看我赤裸的身体,因为一个月以来他每天要给我这样检查两次,我并没有发现他有任何有损于贞操的举动,所以我认为不应该反抗。然而,这一回,罗登另有打算。当他摸到他崇拜的对象的时候,他翘起一只腿来,缠绕着我的腰部,紧紧压着,使我根本动弹不得。

“泰瑞丝,”这时他对我说,同时双手到处摸索,其动作让我不再有任何疑虑,“你现在完全康复了,亲爱的,我已经看见你心中充满感激之情,是你向我表示的时候了。办法很简单,我只要求这个……”这个恶棍继续说道,同时用尽力气把我固定于那个姿势,“是的,只需要这个,这就是对我的报答,我从来只要求女人做这个……不过,”他继续说下去,“你这儿是我一生见过最美的!多圆润呀!……多有弹性哇!……皮肤多么细腻!……噢!我绝对要享受享受……”

罗登一边说着,好像已经准备好了要执行他的惩戒。但为了能完成他的惩戒,他不得不放开我片刻工夫。我便利用这个空隙,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先生,”我对他说,“我请您相信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使我参与您似乎要做的可怕的事情。我是应该感激您,这我同意,可我绝不以罪恶为代价来报答您。我无疑是个贫穷的、十分不幸的姑娘,这没什么关系,我这里还有一点钱,”我边说边将干瘪的钱包给了他:“请您拿去,您认为该拿多少,都随您,只要您让我离开这房子,求您啦!一旦我的身体状况允许我离开这所房子,就让我走。”

我的拒绝大大出乎罗登的意料之外,他没有料到一个一无所有、无依无靠的姑娘居然会这样抗拒。他根据男人常有的偏见,原以为就因为贫困而必定不规矩。罗登仔细地审视我。

“泰瑞丝,”片刻之后他又说道,“你跟我玩什么贞节可不合适呀!我觉得我有让你感激我的权利。没关系,我不要你的钱,但是不要离开我。家里有个贤德的姑娘,我心里非常高兴,我周围的姑娘这方面太差了!……既然你在这方面这样讲道德,我希望你在一切方面都这样。这也是我的利益所在,因为我的女儿喜欢你,她刚才还求我要你别走。我请你留下来和我们在一起。”

“先生,”我答道,“我在这里不会愉快的,那两个服侍您的女人希望得到您赋予她们的全部感情。她们只会以嫉妒的眼光看待我,迟早我会不得不离开这儿的。”

“不必担心这件事,”罗登回答,“不必担心那两个女人的嫉妒起什么作用,我有办法叫她们安分,同时让你保持你的位置。只有你一个人享有我的信任,并且不会让你因此产生任何危险。不过,为了继续赢得这种信任,你最好是知道我要求于你的主要品德就是经得起任何考验的守口如瓶。这里发生了许多事情,许多事情违背你的道德准则。应该全都看看,我的孩子,全都听听,但是永远什么都不说……啊,泰瑞丝,留下吧,就跟我们在这儿,孩子,把你留下我是太高兴了。我的火暴的脾气、无节制的思想和已经败坏的道德把我卷入许许多多的邪恶之中,因此,在我身边有你这样一个品德高尚的女孩,至少对我是个安慰。当我对我的淫荡感到厌倦的时候,我将投入你的怀抱,也就如同拜倒在上帝的脚下……”

这时,我想:“噢,上帝啊!这么看来,道德是必须的,是人类必不可少的,因为邪恶之人也不得不用它来使自己安心,把它作为避难所!”我又想起罗萨莉那样恳求我不要离开她,相信在罗登心里还残存着某些善良的本性,于是,我决定留在他家里了。

几天之后,罗登对我说:“泰瑞丝,我打算把你安排在我女儿身边,这样,你和那两个女人就不会有什么纠葛了,我付给你三百利弗尔的工钱。”

以我当时的情况而言,这样的位置简直是一笔财富。我希望能够帮助罗萨莉,使她回到正确的道路上来,也许能促使她的父亲也这样做。这种愿望使我浑身像着了火一样,因此,我对自己作出的决定并不后悔。罗登让我穿好衣服,当即就把我领到他女儿的房间,对她宣布就让我跟着她了。罗萨莉惊喜不已,拥抱了我,我很快就安顿下来了。

还没过一个星期,我就着手进行我切望的改造工作。然而,罗登的顽固不化使我的一切方法都无济于事。

他对我的明智的劝告答复说:“不要认为我对你的道德表现出某种尊重,就证明我看重道德,就证明我打算喜欢道德而放弃邪恶。泰瑞丝,不要这样设想,否则,你就是自己骗自己。根据我对你做的事情,就坚持认为美德重要或者必要的人,是大错而特错了。倘若你认为我是这样想的,我将非常气愤。打猎时,炽热的阳光直射到我的身上,于是我躲进一个破房子里去。但是这破房子肯定不是什么丰碑似的建筑物,它只是一时应急的东西,只是因为我遇到危险,找到了可以保护我的某种东西,我就拿来用了,但是,这个什么玩艺难道就变得确定有用了,难道它就不那么可鄙了吗?在一个完全邪恶的社会之中,道德毫无用处。但既然我们的社会不是这样的,就绝对必须或者假装有道德,或者加以利用,使我们自己少畏惧那些遵守道德的人们。要是谁都不遵守,道德又有何用呢?因此,我主张道德的必需性只是个看法问题,只是个权宜之计,我说的没有错。道德不是一种具有无可争议的价值的准则,它只不过是一种行为的方式。这种方式随着环境变化,因此,它不具有任何实实在在的东西,仅此一点就足以说明其毫无意义。只有实实在在的东西才真正是好东西,持续不断变化的东西就谈不上是好的。这就是为什么人们把一成不变看作是上帝的一种尽善尽美的道德的原因。然而,道德绝对没有这样的性质:大地上没有两个民族具有相同的道德标准,所以道德实质上没有任何真实的、好的东西,丝毫也不值得我们崇拜。只应该把它当成支柱来利用,从政治方面来讲接受你生活的国家的道德,以便让那些出于兴趣遵从或者出于所处境遇尊重这种道德的人们不找你的麻烦,以便让当地的人们尊敬的道德以它那约定俗成的形式保护你不受到施虐作恶的人的攻击。不过,我再说一遍,所有这一切只是应时的,所有这些并不能赋与道德任何真实价值。况且,某种道德对某些人来说是不可能的。你怎能叫我相信反抗、违犯情欲的道德存在于自然之中呢?如果它不存在,它怎么能是好的呢?可以肯定的是,在涉及到的男人们中间,与这些道德相反的邪恶变得更受欢迎,因为这将是与他们的肉体或者肌体更相符合的惟一的存在方式或方法。所以,在这个设想之中,邪恶将是十分有用的,那么,道德又怎能是有用的?因为你向我证明与道德相反的东西是有害的。对此,有人又会对你说,道德对其他人有用,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它是好的。如果同意只应该对别人行善,那我也会只接受道德,因为我得到的全是别人作的好事。可这种推理只是一种诡辩。因为,他们遵守道德,我得到了他们的一点好处,于是我也不得不遵守道德,这样就作出了千万种牺牲,并且根本得不到补偿。我得到的比付出的少,我做了赔本的买卖。为了讲道德而经受的贫乏之苦远远超过从实行美德的人们那里得到的好处,这是不平等的。既然这种安排不平等,我就没有必要服从这样的安排。并且,可以肯定的是,作为具有道德的人,不能为别人提供与我不得不遵守道德而得到的痛苦等量的好处,那么我不是更应该放弃向他们提供使我产生这么多痛苦的幸福吗?现在剩下来的问题,只是我由于邪恶而可能对别人造成损害,以及假如人人都像我一样,我自己也会经受祸害。假设邪恶到处流行,我当然有危险,这我同意。但是我因冒危险而引起的忧伤被我使别人担心受怕而带来的欢乐所补偿。这样就恢复了对等,于是,人人都差不多同样快乐了,而这在一个有些人善良、另一些人邪恶的社会中是办不到的,也不可能办到。因为这样混杂的结果是产生持续不断的圈套,而这样的圈套换一种社会就是不存在的。在混杂的社会之中,所有的利益都出自不同的个体,这就是无穷的不幸产生的根源。在另一种社会之中,一切利益均等,每个成员都具有同样的兴趣、同样的倾向,大家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进,大家都是幸福的。然而,傻瓜们告诉你说,邪恶不会使人幸福,当人们都同意崇拜道德时确实如此。可是,假若你把你所谓的善看得分文不值,那你就只会崇敬你愚蠢地称做邪恶之事。那么,人人都会由于作恶而得到乐趣,而这,并不是因为作恶是被允许的――有时候,这恰恰是减少了作恶的吸引力的一个原因;而是因为法律不再予以惩罚,而是因为人们畏惧法律,法律削弱了大自然赋与罪恶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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