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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挪威-乔斯坦·贾德 当前章节:1503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7

苏菲,你现在坐得舒服吗?你必须完全了解“智者”与“哲学家”之间的差异,这样我们才能继续上以后的课程。诡辩学家教人道理,并收取学费,而他们所说的道理或多或少都有吹毛求疵的意味。这样的诡辩学家千百年来不知凡几。我指的是所有的学校教师、那些自以为无所不知而以既有的一丁点知识为满足的人,以及那些自夸博学多闻但实际上一无所知的人。你年纪虽小,但或许已经遇见过几位这样的诡辩学家。一个真正的哲学家则完全不同,事实上他们与诡辩学家正好相反。他们知道实际上自己所知十分有限,这也是为何他们不断追求真知灼见的原因。苏格拉底就是这些稀有人物之一。他知道自己对生命与世界一无所知,并对自己贫乏的知识感到相当懊恼。这点非常重要。

所以说,所谓哲学家就是那些领悟到自己有很多事情并不知道,并因此而感到苦恼的人。就这一方面而言,他们还是比那些自称博学但实际上非常无知的人更聪明。我曾经说过:“最聪明的是明白自己无知的人。”苏格拉底也说:“我只知道一件事,就是我一无所知。”

请你记住这句话,因为很难得有人会承认自己无知,即使哲学家也不例外。最重要的是,当众说这句话是很危险的,可能会使你丧命。最具颠覆性的人就是那些提出问题的人,而回答问题则比较不危险。任何一个问题都可能比一千个答案要更具爆炸性。

你是否听说过国王的新衣这个故事?故事中的国王其实浑身一丝不挂,但他的臣民却没有人敢说出真相。这时,一个小孩突然脱口而出:“可是他什么衣服都没穿呀!”苏菲,这个孩子很勇敢,就像苏格拉底一样。苏格拉底也敢于告诉我们人类所知多么有限。哲学家与小孩子的相似性我们已经谈过了。

确切来说,人类面临了许多难解的问题,而我们对这些问题还没有找到满意的答案。因此现在我们面临两种可能:一个是假装拥有所有的知识,借此自欺欺人。另一个则是闭上眼睛,从此不去理会,并放弃一切我们迄今所有的成就。就这方面而言,人类的意见并不一致。人们通常不是太过笃定,就是漠不关心(这两种人都是 在兔子的毛皮深处蠕动的虫子)。苏菲,这就像切牌一样。你把黑牌放在一堆,红牌放在一堆,但不时会有小丑牌出现。他们既不是红桃也不是黑桃,既不是红砖也不是梅花。在雅典,苏格拉底就像是小丑一样。他既不笃定也不漠然。他只知道自己一无所知,而这使他非常苦恼。因此他成为一个哲学家,一个孜孜不倦追求真理,永不放弃的人。

据说,一个雅典人问戴尔菲的神谕:“谁是雅典最聪明的人?”

神谕回答说:“在所有的凡人中,苏格拉底是最聪明的。”苏格拉底听到这件事时,大为震惊(苏菲,我想他一定曾经放声大笑)。他直接去找城内公认聪明出众的一个人问问题。但是当此人也无法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时,苏格拉底便知道神谕是对的。

苏格拉底认为人类必须为自己的知识奠定巩固的基础,他相信这个基础就是人的理性。由于他对人的理性具有不可动摇的信念,因此他显然是一个理性主义者。

正确的见解导致正确的行动

正如我先前讲过的,苏格拉底声称他受到内心一个神圣声音的指引,同时他的“良心”也告诉他什么是对的。他说:“知善者必能行善。”

他的意思是人只要有正确的见解,就会采取正确的行动。也唯有行所当行的人才能成为一个“有德之人”。我们之所以犯错,是因为我们不知道何者是对的。这是人何以必须不断学习的原因。苏格拉底想为是非对错找出一个清楚明白,而且放诸四海皆准的定义。他与那些诡辩家不同的是,他相信辨别是非的能力就存在于人的理性中,而不存在于社会中。

你,也许会认为最后一部分有些大过含糊。让我们这样说好了:苏格拉底认为,人如果违反自己的理性就不会快乐。而那些知道如何找到快乐的人就会遵照自己的理性行事。因此,明白是非者必然不会为恶。因为世间哪有人会想要成为一个不快乐的人?

你怎么想呢?苏菲。如果你一直做一些自己深知不对的事,你还会活得很快乐吗?有很多人撒谎、舞弊、中伤别人,而他们本身也深深明白这些行为是不对或不公平的。你想这些人会快乐吗?

苏菲看完有关苏格拉底的信后,匆匆将信放在饼干盒内便爬出密洞。她想在妈妈买菜回家前进门,以免妈妈啰哩啰唆地盘问她的行踪。再说,苏菲答应要帮妈妈洗碗。

苏菲刚在碗槽里放满水,妈妈就提着两个大袋子,跌跌撞撞地走进来了。也许是因为这样,妈妈才说:“苏菲,最近你很心不在焉。”

苏菲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脱口就说:“苏格拉底也是这样啊!”

“苏格拉底?”

妈妈睁大眼睛看着她。

“他因此而非死不可,这真是太悲哀了。”苏菲悠悠地说。

“天哪!苏菲,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苏格拉底也是。他只知道自己一无所知,然而他却是雅典最聪明的人。”

妈妈差点说不出话来。最后,她说:“这是你在学校里学到的吗?”

苏菲用力摇摇头:“我们在那儿什么也学不到。教师和哲学家的不同之处在于老师自认为懂得很多,并且强迫我们吸收。哲学家则是与学生一起寻求答案。”

“瞧,现在我们又回到兔子的问题了。苏菲,我要你告诉我你的男朋友究竟是谁。要不然我会认为他脑筋有点问题。”

苏菲转过身来,背对着碗槽,手拿着一块洗碗布指着妈妈:“脑筋有问题的可不是他。不过他喜欢让别人伤一伤脑筋,让他们脱离窠臼。”

“够了!我看他有点目中无人。”

  苏菲转回身去。

“他既不是目中无人,也不是目中有人,他只是努力追寻真正的智慧。一个真正的小丑和其他纸牌是大不相同的。”

“你是说小丑吗?”

苏菲点点头。“你有没有想过一副牌里面有很多红心和红砖,也有很多黑桃和梅花,但只有一个小丑。”

“天哪!你看你多会顶嘴。”

“你看你问的什么问题嘛!”

妈妈已经把买来的东西都放好了,于是她拿着报纸走进起居室。苏菲感到,她今天关门的声音比平常都大。

苏菲洗完碗后,就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已经把那条红色的丝巾和积木一起放在衣柜的上层。现在她把丝巾拿了下来,仔细地看。

席德……

008、雅典

……废墟中升起了几栋高楼……

那天傍晚,苏菲的妈妈去拜访一位朋友。她一出门,苏菲立刻下楼,跑到花园中老树篱内的密洞。她在里面发现了一个厚厚的包裹,就放在饼干盒旁。苏菲拆开包裹,里面是一卷录影带。

她跑回屋里。一卷录影带!这次特别不同。哲学家怎会知道她家有录放影机?录影带内又是什么呢?

苏菲将带子放进录影机。电视荧屏出现了一座面积辽阔的城市。当摄影机镜头带人到巴特农神殿时,苏菲知道这座城市一定是雅典。她从前常常看到当地古代废墟的照片。

这卷录影带拍的是真实的情景。一群穿着夏装、的游客背着相机在废墟之间走动。其中有一个人好像拿着一块告示牌。又来了。

苏菲心想,牌子上面写的可不是“席德”这两个字吗?

一两分钟后,镜头变成一个中年男子的特写。他个子甚为矮小,留着一脸整齐干净的黑胡子,头上戴着一顶蓝扁帽。他看着镜头说:

“欢迎你来到雅典,苏菲。我想你大概已经猜到了,我就是艾伯特。如果你还没猜到,我可以再说一次,那只大兔子仍然可以被魔术师从宇宙的帽子之中拉出来。

“我们现在正站在雅典的高城(Acropolis)。这个字的意思是‘城堡’,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山城’的意思。自从石器时代以来,这里就有人居住。这自然是因为它地理位置特殊的缘故。它的地势高,在盗匪入侵时容易防守。从高城这儿俯瞰,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地中海的一个良港。古代雅典人开始在高地下面的平原发展时,高城被当作城堡和神庙。公元前第四世纪的前半,雅典人对波斯人发‘动了一场惨烈的战争。公元前四八O年时,波斯国王齐尔克西(Xerxes)率兵掠夺了雅典城,并将高城所有的古老木造建筑焚烧净尽。一年后,波斯人被打败,雅典的黄金时代也从此开始。雅典人开始重建高城,规模更大,气象也更雄浑,而且完全做为神庙使用。

“就在这个时期,苏格拉底穿梭在大街小巷与广场上,与雅典

人民谈话。他原本可以目睹高城的复兴,并看到我们四周这些雄伟建筑的进展。你瞧,这是一个多么好的地方。在我后面,你可以看到世界上最大的神庙巴特农神殿。巴特农(Panhenon)的意思是‘处女之地’,是为了崇奉雅典的保护神雅典娜(Athene)而建造的。

这整座宏伟的大理石建筑看不到一条直线。它的四面墙壁都稍微有些弧度,以使整栋建筑看来不致太过沉重。也因此这座神庙虽然硕大无朋,却仍给人轻巧之感,这就是所谓的视觉幻象。神殿所有的柱子都微向内弯,如果继续朝上发展,将可以形成一座一千五百公尺高的金字塔。神殿内只有一尊十二公尺高的雅典娜雕像。此处所用的白色大理石是从十六公里以外的一座山上运来的,当年上面还有五彩的图画。”

苏菲的心差一点跳出来。哲学家真的是在跟她说话吗?她只有一次在黑暗中看过他的侧影。他真的就是这位站在雅典高城的男人吗?

他开始沿着神殿的前方走,摄影机也跟着他。他走到台地边缘;指着四周的风景。摄影机把焦点放在高城高地的正下方一座古老的戏院。

“你在那里可以看到古老的酒神剧院。”这位戴着扁帽的老人继续说:“这也许是欧洲最古老的剧院。在苏格拉底时期,伊思齐勒斯(Aeschylus)、索福克里斯(Sophoeles)与尤瑞皮底斯(Euripides)等希腊剧作家写的伟大悲剧就在这儿上演。我以前曾经提到命运凄惨的伊迪帕斯国王。这出悲剧最先就是在这儿上演。不过这里也演喜剧。当时最知名的喜剧作家叫亚里斯多芬尼斯(Aristo—phanes)。他曾经写过一出恶毒的喜剧,将苏格拉底描写成雅典的一个丑角。在剧院正后方,你可以看到一块当年被演员们用作背景的地方,叫做skene,英文的scene(场景)这个字就是由此字衍生的。顺便一提的是,英文theater(剧院、剧场)这个字是源自古希腊文,原意是“看”。不过,到这里,我们得回头谈谈哲学家了。现在我们要绕过巴特农神殿走下去,经过大门口……”

这个矮小的男人绕过巨大的神殿,经过右边几座较小的神庙。

然后他开始沿着两边排列着高大石柱的梯阶走下去。到达高城的最低点时,他走上一座小山丘,用手遥指着雅典的方向:“我们现在站的这个小山丘是古代雅典的高等法院(Areopa—gos),也是雅典人审判杀人犯的地方。几百年以后,使徒保罗曾站在此处对雅典人宣扬耶稣基督的教诲。以后我们会谈到他所说的。

在左下方,你可以看到雅典古老的市区广场(Agora)的遗迹,如今除了供奉铁匠与金属工人之神贺非斯托思(Hephaestos)的大神庙之外,只剩下几块大理石了。现在我们继续往下走……”

不久,他出现在这片古废墟中。在荧屏上方,只见高城的雅典 娜神殿巍然矗立在天空下。她的哲学教师已经坐在一块大理石上。

一两分钟后,他看着摄影机说:

“现在我们正坐在从前雅典的市区广场上。如今这里的景象令人唏嘘,不是吗?但从前这里四周环绕的都是壮丽的神殿、法院和 其他政府机构、商店、音乐厅,甚至还有一个大型的体育场。这些建筑物环绕着广场,而广场本身则是一个宽阔开放的空间……整个欧洲的文明都在这个朴实的地方扎下根基。

“今天我们听到的一些字眼,如政治与民主、经济与历史、生物与物理、数学与逻辑、神学与哲学、伦理学与,b理学、理论与方法、概念与系统以及其他许许多多的字眼,最先都是由以这个广场为日常生活中心的一小群人发明的。这里也就是当年苏格拉底花了许多时间与人谈话的广场,那个时候,他可能会抓住一个扛着一瓶橄榄油的奴隶不放,并且问这个倒楣的人一个哲学问题,因为苏格拉底认为奴隶与一般人一样有常识。有时他也会与别人争辩得脸红脖子粗,或与他的学生柏拉图进行一场温和的讨论。想起来,这是多么奇妙的事啊!现代人仍然时常提到‘苏格拉底式’与‘柏拉图式’的哲学,但真正做苏格拉底或柏拉图却是两码子事。”

一时之间,苏菲也觉得这件事想起来真是很奇妙。

不过,她认为,她的哲学老师居然派他那只很不寻常的狗把录影带送到她在花园中的密洞,而现在他本人正在荧屏上对她说话,这件事不是也很奇妙吗?

哲学家从大理石上起身,平静地说道:

“苏菲,我原来只打算到此为止,让你看看高城和古代雅典广 畅的遗迹就好了。但是现在我还不确定你是否能够想象从前这儿四周的景象是多么壮观……因此我很想……再进一步……当然这是不太寻常的……但我确实想要这么做。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告诉别人吧?不管怎么说,我们看一下就够了……”

他说完后站在那儿静默了好一会儿,眼睛看着摄影机。就在这段时间,废墟中突然升起了几栋高大的建筑。就像魔术一般,所有昔日的建筑又突然再现。高城依旧巍然矗立天际,但不同的是,无论高城或是广场上的屋宇建筑,如今看来都焕然一新,上面镶着金箔,绘着艳丽的色彩。服饰鲜明的人群在广场四周慢慢走着。有人佩着剑,有人头上顶着瓶子,其中有一个人腋下夹着一卷纸草做成的纸。

这时,苏菲看到了她的哲学老师。他还是戴着那顶蓝色的扁帽,只是换了衣裳。如今他穿着一件长及膝盖的黄衫,与其他人没有两样。他走向苏菲,看着镜头说道:

“这样好些了。我们来到了古代的雅典城,我就是希望你能亲自来这儿。你瞧,现在的年代是公元前四O二年,也就是苏格拉底逝世的三年前。我希望你喜欢这次游览,因为我可是费了很大的劲才雇到一个摄影师的……”

苏菲觉得头昏。这个奇怪的人怎么会一下子就到了两千四百年前的雅典?自己怎么可能看到另外一个时代的录影带?古代并没有录影机呀!难道这是电影吗?

然而,那些大理石建筑看起来却是如此逼真。如果他们为了拍片而重建整座雅典广场与高城的话,那光是布景一定就要花一大笔钱。如果这样做,只是为了让苏菲了解雅典昔日的景象,那花费实在是太大了。

戴着蓝扁帽的男人再度抬起头看着苏菲

“你看到那边廊柱下站的两个男人吗?”

苏菲看到一个年长的男子穿了一件皱巴巴的长衫,一脸乱七八糟的胡子,狮子鼻,目光犀利,两颊丰满。他身旁站了一个英俊的年轻人。

“这就是苏格拉底和他的学生柏拉图,你将亲自与他们见面。”

哲学家走到那两人身旁,取下他的扁帽,说了一些苏菲听不懂的话。苏菲想,那一定是希腊文。然后,他看着摄影机说:

“我告诉他们你是一个挪威女孩,很想见见他们。因此,现在柏拉图会问你一些问题让你思考。不过我们得快点,以免被警卫发现。”

当那位年轻人走向前来,看着摄影机时,苏菲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涌到太阳穴来。

“苏菲,欢迎你到雅典来,”年轻人用一种浓厚的外国腔调轻声地说。“我的名字叫柏拉图。我要让你做四件事。第一,请你想一想,一个面包师傅如何能做五十个一模一样的饼干。其次,你要问自己,为何所有的马都一样。第三,你必须肯定地回答人的灵魂是否不朽。最后请你告诉我们,男人与女人是否一样具有理性。祝你好运。”

然后,电视荧屏上的影像消失了。苏菲将带子转了又转,倒了又倒。不过再也没有任何影像了。

苏菲努力整理自己的思绪。不过她一件事还没想完,第二件事已开始在脑中浮现。

她一开始就知道她的哲学教师与常人不同。不过苏菲认为,他运用这类违反所有自然法则的教学方法也实在是太过分了。

她真的在电视上看到了苏格拉底与柏拉图吗?当然不,这完全不可能。但那看起来又绝对不像是卡通。

苏菲将带子从录影机内取出,拿到楼上房间。她把它放在柜子上层,积木的旁边,然后她就一股脑儿躺下,整个人疲倦不堪。不久就睡着了。

几个小时后,妈妈走进她的房间,轻轻地摇一摇她,说:

“苏菲,你怎么啦?”

  “嗯?”

“你衣服都没脱就睡了。”

  苏菲睁了睁惺忪的睡眼。

“我到雅典去了。”她含糊地说,之后翻个身又睡着了。

009、柏拉图

……回归灵魂世界的渴望……

第二天清早,苏菲猛然惊醒,看一看钟,才刚过五点,但她却已经没有一点睡意了,于是她便在床上坐起来。奇怪,自己为何仍然穿着白天的衣裳呢?然后,她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一切。

她爬到凳子上,检查一下柜子的上层。没错,带子还在那里。原来这真的不是一场梦。至少不完全是一场梦。

不过她一定不可能真的见到了柏拉图与苏格拉底……算了,真伤脑筋,她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想它了。也许妈妈说得对,也许她这几天真的有些神经兮兮的。

不管怎样,她是再睡不着了。也许她应该到密洞去,看看那只狗是否曾留下任何信件。

苏菲溜下楼,穿上一双慢跑鞋便出门了。

花园中一切都清朗宁静美好。鸟儿们唱得如此起劲,使苏菲忍不住想笑。草叶上的朝露宛如水晶一般闪闪发光。

这世界如此美好,令人不可思议。苏菲再一次深深受到感动。

老树篱内非常潮湿。苏菲没有看到哲学家的来信,不过她还是掸了掸一截粗大的树根,坐了下来。

她想起录影带上的柏拉图曾经要她回答一些问题。第一个问 题是面包师傅如何做出五十个一模一样的饼干。

苏菲暗忖,她得仔细想一想才行,因为这个问题一定不简单。

妈妈偶尔也会做一些饼干,但从来没有一次饼干形状完全相同。不过话说回来,妈妈不是专业的面包师傅,有时厨房甚至乱得像被炸弹轰炸过一样。即使是店里卖的饼干也从来没有完全一样的,每一块饼干在制饼师傅手中都捏成不同的样子。

此时,苏菲脸上浮现满意的笑容。她记得有一回妈妈忙着烤圣诞节的饼干,因此她和爸爸一起去买东西。他们回到家后看到厨房的桌子上散放了许多姜饼人。这些姜饼人虽然不很完美,但就某一方面来说,却都是一模一样的。为什么会这样呢?显然是由于妈妈做这些姜饼人时用了同一个模子的缘故。

想到自己居然记得这件小事,苏菲很是得意。因此她想这第一个问题应该已经答完了。

如果一个饼干师傅做了五十个完全一模一样的饼干,他一定是用了同样一副饼干模子。很简单,就是这样。

录影带上的柏拉图问的第二个问题是:为何所有的马都一样?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啊j相反的,苏菲认为没有两匹马是完全相同的,就像没有两个人是一模一样的。

苏菲正要放弃这个问题时,突然想到她刚才对饼干的看法。事

实上,也没有两块饼干是一模一样的,有些比较厚,有些比较薄,有些碎了。然而,每个人都可以看出这些饼干就某一方面来说是“一模一样”的。

也许柏拉图问的是为何马一直是马,而不会变成一种既像马又像猪的动物。因为,虽然有些马像熊一样是棕色的,有些则白得像绵羊,但所有的马都有一些共同点。举例来说,苏菲就从没有见过六条腿或八条腿的马。

但柏拉图不可能相信所有的马之所以相同,是因为他们是用同一个模子做成的吧?

然后柏拉图又问了她一个很深、很难的问题:人有没有不朽的灵魂?

苏菲觉得自己不太够资格回答这个问题。她只知道人死后,人体不是火葬就是土葬,因此实在没有未来可言。如果人有一个不朽的灵魂,那我们就必须相信一个人是由两个不同的部分组成的一个是用了多年之后就会老旧、损坏的躯体,还有一个是无论身体情况如何,仍然多少可以独立作业的灵魂。苏菲的奶奶曾经说过,她觉得变老的只是自己的身体而已,在内心她一直都还是一个年轻的女孩。

想到“年轻女孩”,苏菲就想到最后

有理性吗?对于这点,她可不敢确定。

性”是什么。

—个问题:女人和男人一样

这要看柏拉图所谓的“理

哲学老师在谈论苏格拉底时所说的一些话突然浮现在苏菲的脑海中。苏格拉底曾经指出,每一个人只要运用自己的常识,都可以了解哲学的真理。他也曾说奴隶与贵族一样有常识。因此苏菲肯定他也会说女人和男人一样有常识。

当她正坐在那儿想着这些问题时,突然听到树篱里有沙沙的声音以及类似蒸汽引擎“噗!噗!”喷气的声音。下一秒钟,一条金色的狗已经钻进了密洞,嘴里衔着一个大信封。

“汉密士!”苏菲叫它,“丢下来,丢下来!”

狗儿把信放在苏菲的怀中。苏菲伸出手摸摸它的头“你真乖。”她说。

狗儿躺下来任由苏菲抚摸。但过了两三分钟,它就站了起来,钻过树篱由原路回去。苏菲手拿棕色的信封跟着它,爬过浓密的枝叶,不一会就出了花园。

汉密士已经开始向树林的边缘跑去了。苏菲在后头跟了几码路,狗儿两次转过身来对她吠叫,但苏菲一点也不害怕。

这次她决心要找到那个哲学家,即使必须一路跑到雅典也在所不惜。狗儿愈跑愈快,然后突然跑到一条窄的小路上。苏菲紧迫不舍,但几分钟后狗儿转过身来面对着她,像看门狗一样的吠叫。

苏菲仍然不肯放弃,趁机会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汉密士一转身,向前飞奔。苏菲发现自己永远不可能迫得上。

于是她停下来,在那儿站了好久好久,听到它愈跑愈远,而后一切复归寂静。

她在林中空地旁的一截树木残桩上坐下,手里仍拿着那个棕色的信封。她把它拆开,拿出几页打着字的信纸,开始看信:

柏拉图学院

苏菲,谢谢你与我共度一段愉快的时光。我是指我们在雅典的时候。现在我至少已经算是做过自我介绍了。还有,既然我也向你介绍了柏拉图,因此我们还是开门见山地谈他吧。

苏格拉底服毒而死时,柏拉图(公元前四二七~公元前三四七年)才二十九岁。当时他受教于苏格拉底门下已经有一段时间。他密切注意苏格拉底受审的经过。当他看到雅典人民居然将他们当中最高贵的人判处死刑时,内心非常震动。这件事影响了他后来的哲学生涯。

对柏拉图而言,苏格拉底之死证明了当今社会与理想社会之间的冲突。柏拉图成为哲学家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苏格拉底对陪审团的陈情内容出版成《自辩》(Apo1ogy)一书。

你也许还记得,苏格拉底从未留下任何丈字。至于苏格拉底之前的哲学家虽然有许多人曾著书立说,但他们的文字到现在却几乎都荡然无存。至于柏拉图,我们相信他所有的重要著作应该都已经保存下来了。除了苏格拉底的《自辩》之外,柏拉图也写了好些书信与至少三十五篇哲学对话录。这些作品之所以能留存至今,一部分是因为柏拉图在距雅典不远之处的一个树林中创立了一个哲学学校,并以传奇中的希腊英雄阿卡戴慕士(ACademus)为名。因此这个学校被称为“学园”或“学院”(Academy)(从此以后全世界各 地成立了成千上万所学院,以后我们会谈到有关“学院”与“学科”的问题)。

柏拉图学园中教授的科目包括哲学、数学与体育。不过,说“教授”其实不太正确,因为柏拉图学园也是采取活泼的对话方式上课,因此柏拉图之所以采用对话录的形式来写作并非偶然。

永远的真善美

在这堂课的序言中,我曾经提到一个人可以不时问问自己某 一个哲学家研究什么课题。因此我现在要问:柏拉图关心的是哪些问题?

简单地说,我们可以断定柏拉图关心的是永恒不变的事物与“流动”事物之间的关系(就像苏格拉底之前的哲学家一样)。我们已经谈过诡辩论学派与苏格拉底如何将他们的注意力由有关自然哲学的问题转到与人和社会的问题。然而从某个角度来看,就连苏格拉底与诡辩学派也都关心永恒不变的事物与“流动”事物之间的关系。他们之所以对这个问题感兴趣,乃是由于它与人类道德与社会理想及美德之间的关系。简而言之,诡辩学家认为每一个城邦、每一个世代对于是非的观念各不相同。因此是非的观念是“流动”的。苏格拉底则完全不能接受这种说法,他认为世间有所谓永恒、绝对的是非观念存在。我们只要运用自己的常识便可以悟出这些不变的标准,因为人类的理智事实上是永恒不变的。

你明白吗?苏菲。后来,柏拉图出现了。他既关心自然界中永恒不变的事物,也关心与人类道德及社会有关的永恒不变的事物。

对于柏拉图而言,这两个问题是一体的两面。他试图掌握有关个人永恒不变的“真理”。

坦白说,这正是世间为何要有哲学家的原因。我们需要哲学家,不是因为他们可以为我们选拔美皇后或告诉我们今天番茄最低价。(这是他们为何经常不受欢迎的原因㈠哲学家们总是试图避开这类没有永恒价值的热门话题,而努力将人们的的注意力吸引到永远“真”、永远“善”、永远“美”的事物上。

明白了这点,我们才可以开始略微了解柏拉图课题的大概内容,不过还是让我们一样一样来吧。我们将试着了解一个不凡的心灵、一个对后来所有欧洲哲学有着深远影响的心灵。

理型的世界

恩培窦可里斯与德谟克里特斯两人都提醒世人:尽管自然界的所有事物都是“流动”的,但世间一定仍有“某些东西”永远不会改变(如“四根”或“原子”)。柏拉图也同意这个命题,但他的方式却大不相同。

柏拉图认为,自然界中有形的东西是“流动”的,所以世间才没有不会分解的“物质”。属于“物质世界”的每一样东西必然是由某种物质做成。这种物质会受时间侵蚀,但做成这些东西的“模子”或“形式”却是永恒不变的。

你了解了吗?苏菲。不,我想你还不了解。

为何全天下的马儿都一样?你也许不认为它们是一样的,但有些特质是所有的马儿都具备的,这些特质使得我们可以认出它们是马。当然个别的马是“流动”的,因为它会老、会瘸,时间到了甚至会死。但马的“形式”却是永恒不变的。

因此,对柏拉图而言,永恒不变的东西并非一种“基本物质”,而是形成各种事物模样的精神模式或抽象模式。

我们这么说吧:苏格拉底之前的哲学家对于自然界的变化提出了相当不错的解释。他们指出,自然界的事物事实上并未“改变”,因为在大自然的各种变化中,有一些永恒不变的最小单位是不会分解的。他们的说法固然不错,但是,苏菲,他们并未对为何这些原本可能组成一匹马“最小单位”突然会在四五百年后突然又聚在一起,组成另外一批新的马(或大象或鳄鱼)提出合理的解释。柏拉图的看法是:这些德谟克里特斯所说的原子只会变成大象或鳄鱼,而绝不会成为“象鳄”或“鳄象”。这是他的哲学思想的特色。如果你已经了解我所要说的,你可以跳过这一段。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要再补充说明一下:假如你有一盒积木,并用这些积木造了一匹马。完工后,你把马拆开,将积木放回盒内。你不可能光是把盒子摇一摇就造出另外一匹马。这些积木怎么可能会自动找到彼此,并再度组成一匹新的马呢?不,这是不可能的。你必须重新再组合过。而你之所以能够这样做,是因为你心中已经有了一幅马的图像,你所参考的模型适用于所有的马匹。

关于五十块一模一样饼干的问题,你回答得如何呢?让我们假设你是从外大空来的,从来没有见过一位面包师傅。有一天你无意间走进一家香气扑鼻的面包店,看到架子上有五十个一模一样的姜饼人。我想你大概会搔搔头,奇怪它们怎么看起来都一个样子。

事实上这些姜饼人可能有的少了一双胳臂,有的头上缺了一角,有的则是肚子上很滑稽的隆起了一块。不过你仔细想过之后,还是认为这些姜饼人都有一些共同点。虽然这些姜饼人没有一个是完美的,但你仍会怀疑它们是出自同一双手的杰作。你会发现这些饼干全部都是用同一个模子做出来的。更重要的是,苏菲,你现在开始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念头,想要看看这个模子。因为很明显的,这个模子本身一定是绝对完美的,而从某个角度来看,它比起这些粗糙的副本来,也会更美丽。

如果你是完全靠自己的思考解答了这个问题,那么你回答这个哲学问题的方法就跟柏拉图完全一样。

就像大多数哲学家一般,他也是“从外太空来的”(他站在兔子毛皮中一根细毛的最顶端)。他看到所有的自然现象都如此类似,觉得非常惊讶,而他认为这一定是因为我们周遭事物的“背后”有一些特定的形式的缘故。柏拉图称这些形式为“理型”或观念。在每一匹马、每一只猪或每一个人的后面,都有一个“理型马”、“理型猪”或“理型人”。(同样的,刚才我们说的面包店也可能会有姜饼人、姜饼马或姜饼猪,因为每一家比较有规模的面包店都会做一种以上的姜饼模子。但一个模子已够做许许多多同样形状的姜饼了。)

柏拉图因此得出一个结论:在“物质世界的背后,必定有一个实在存在。他称这个实在为‘理型的世界’,其中包含存在于自然界各种现象背后、永恒不变的模式。”这种独树一格的观点我们称之为“柏拉图的理型论”。

真正的知识

亲爱的苏菲,到目前为止我所说的话你一定可以了解。不过你

也许会问,柏拉图是认真的吗?他真的相信类似这样的形式的确存在于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中吗?

他也许并不是终其一生都保持这种看法,但在他部分对话录中他的意思无疑就是这样。让我们试着追随他思想的脉络。

就像我们看到的,哲学家努力掌握一些永恒不变的事物。举例来说,如果我要你就“某个肥皂泡的存在”这个题目来撰写一篇哲学论文,这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原因之一是:往往在我们还没来得及深入研究之前,肥皂泡就破了。原因之二是:这个肥皂泡没有别人看过,并且仅存在五秒钟,这样的哲学论文可能很难找到市场。

柏拉图认为我们在周遭的自然界中所看到的一切具体事物,都可以比做是一个肥皂泡泡,因为没有一件存在于感官世界的东西是永远不变的。我们知道每一个人、每一只动物迟早会死,而且会腐烂分解。即使一决大理石也会发生变化,逐渐分解。(希腊的高城目前正逐渐倒塌,这真是非常糟糕的事,但也没有办法。)柏拉 图的观点是:我们对于那些不断改变的事物不可能会有真正的认识。我们对于那些属于感官世界的具体事物只能有意见或看法。我们能够真正认识的,只有那些我们可以运用理智来了解的事物。

好,苏菲,我再解释得更清楚一些:经过烘烤后,有的姜饼人可能会不成形状。不过在看了几百个像与不像的姜饼人之后,我可以非常确定姜饼人的模型是什么样子。虽然我未曾见过它的模样,但也可以猜到。甚至可以说,即使我们亲眼见过那个模子也不见得会更好,因为我们并不一定信任我们的感官所察知的事物。视觉能力因人而异,但我们却能信赖我们的理智告诉我们的事物,因为理智是人人相同的。

如果你和三十个同学一起坐在教室内。老师问全班学生彩虹里的哪一种颜色最漂亮,他也许会得到很多不同的答案。但如果他问8乘3是多少,全班大概都会提出相同的答案。因为这时理性正在发言,而理性可说是“想法”或“感觉”的相反。正因为理性只表达永恒不变、宇宙共通的事物,因此我们可以说理性永恒不变,而且是宇宙共通的。

柏拉图认为数学是非常吸引人的学科,因为数学的状态永远不会改变,因此也是人可以真正了解的状态。这里让我们来举一个 例子。

假设你在树林间捡到一个圆形的松果,也许你会说你“认为”这个松果是圆的,而乔安则坚持它一边有点扁。(然后你们两个就开始为这件事拌嘴!)所以说,我们人类是无法真正了解我们肉眼所见的事物的,但是我们却可以百分之百确定,一个圆形内所有的角度加起来一定是三六O度。我们这里所说的是一个理想的圆形,也许这个圆形在物质世界中并不存在,不过我们仍然可以很清楚地想象出来。(这个圆形就像那个看不见的姜饼人模子,而不是放在厨房桌上的那些姜饼人。)

简而言之,我们对于感官所感受到的事物,只能有模糊、不精确的观念,但是我们却能够真正了解我们用理智所理解的事物。三角形内的各内角总和一定是一八O度,这是亘古不变的。而同样的,即使感官世界中所有的马都瘸了,“理型”马还会是四肢健全的。

不朽的灵魂

我们已经见到柏拉图如何认为实在世界可以分为两个领域。

其中一个是感官世界。我们只能用我们五种并不精确的官能来约略认识这个世界。在这个世界中,“每一件事物都会流动”,而且没有一个是永久不变的。这里面存在的都是一些生生灭灭的事物。

另外一个领域则是理型的世界。我们可以用理性来确实认识这个世界。我们无法用感官来察知这个理型的世界,但这些理型(或形式)是永恒不变的。

根据柏拉图的说法,人是一种具有双重性质的生物。我们的身体是“流动”的,与感官的世界不可分割,并且其命运与世界上其他每一件事物(如肥皂泡)都相同。我们所有的感官都是以身体为基础,因此是不可靠的。但我们同时也有一个不朽的灵魂,而这个灵魂则是理性的天下。由于灵魂不是物质,因此可以探索理型的世界。

苏菲,柏拉图的学说差不多就是这样了,但这并不是全部。这并不是全部!

柏拉图同时认为,灵魂栖居在躯体内之前,原本就已经存在(它和所有的饼干模子一起躺在橱柜的上层)。然而一旦灵魂在某 一具躯体内醒来时,它便忘了所有的完美的理型。然后,一个奇妙的过程展开了。当人类发现自然界各种不同的形式时,某些模糊的回忆便开始扰动他的灵魂。他看到了一匹马,然而是一匹不完美的马。(一匹姜饼马!)灵魂一看到这匹马,便依稀想起它在理型世界中所见过的完美“马”,同时涌起一股回到它本来领域的渴望。柏拉图称这种渴望为eros,也就是“爱”的意思。此时,灵魂体验到“一种回归本源的欲望”。从此以后.,肉体与整个感官世界对它而言,都是不完美而且微不足道的。灵魂渴望乘着爱的翅膀回“家”,回到理型的世界。它渴望从“肉体的枷锁”中挣脱。

我要强调的是,柏拉图在这里描述的,是一个理想中的生命历程,因为并非所有人都会释放自己的灵魂,让它踏上回到理型世界的旅程。大多数人都紧抱完美理型在感官世界中的“倒影”不放。他们看见一匹又一匹的马,却从未见到这些马所据以产生的“完美马”的形象。(他们只是冲进厨房,拿了姜饼人就吃,也不想一想这些姜饼人是打哪里来的。)柏拉图描述的是哲学家面对事物的方式。他的哲学可以说是对哲学性做法的一种描述。

苏菲,当你看到一个影子时,一定会假定有一样东西投射出这个影子。你看到一只动物的影子,心想那可能是一匹马,但你也不太确定。于是你就转过身来,瞧瞧这匹马。而比起那模糊的影子,这匹马当然显得更俊秀,轮廓也更清晰。同样的,柏拉图也相信,自然界所有的现象都只是永恒形式或理型的影子。但大多数人活在影子之间就已经感到心满意足。他们从不去思考是什么东西投射出这些影子。他们认为世间就只有影子,甚至从不曾认清世间万物都只是影子,也因此他们对于自身灵魂不朽的物质从不在意。

走出黑暗的洞穴

柏拉图用一个神话故事来说明这点。我们称之为“洞穴神话”。

现在就让我用自己的话再说一次这个故事。

假设有些人住在地下的洞穴中。他们背向洞口,坐在地上,手脚都被绑着,因此他们只能看到洞穴的后壁。在他们的身后是一堵高墙,墙后面有一些人形的生物走过,手中举着各种不同形状的人偶,由于人偶高过墙头,同时墙与洞穴间还有一把火炬,因此它们在洞穴的后壁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在这种情况下,穴中居民所看到的唯一事物就是这种“皮影戏”。他们自出生以来就像这样坐着,因此他们认为世间唯一存在的便只有这些影子了。

再假设有一个穴居人设法挣脱了他的锁链。他问自己的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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