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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作者:英-希尔顿 当前章节:1510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3:25

他们来到他们常用餐的那间有阳台的屋子前。马林逊仍抓着魔维的胳膊不放,还半拖着他往前冲。“走吧,康维,我们尽可能连夜收拾收拾就走。这可是重大消息,伙计——我不知道明天一早巴纳德这老头和布琳克罗小姐发现咱俩走了之后会怎么想……他们还是想留下来,没有他们我们可以走得更方便……那些送货人就在离隘道差不多五里的地方,他们是昨天到的,来送一批书和其他物品…,··明天他们就动身回去……看来这些家伙很想把我们留下来——他们根本就没有告诉过我们——天知道我们还得在这里困多久……我说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康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身子往前伏着,肘子搁在桌上,用手揉搓着眼睛,“生病?我想不是,只不过……太累了。”

“可能是因为那场暴风雨,你那会儿到底在哪里?我等了你好几个小时了。”

“我……我正在拜会大喇嘛呢。”

“晤,是他!这么说,这是最后一次喷,谢天谢地。”

“是的,是最后一次。”

康维的声音有些异样,接着的沉默更有名堂,把这小伙子给惹急了,“哎呀,我希望你别为这木吞不吐,磨磨蹭蹭了……你该明白我们有所动作才行。”

一种更加强烈的意识让康维一下变得呆板起来。“很遗憾,”他说着,点上一支烟想稳一稳情绪,审视一下自己现时的处境。他感到手足无措,嘴巴也不听使唤了,“我好像听不大明白……你说那些送货人……”

“对,是送货人,伙计……振作点嘛。”

“你真想出去找他们?”

“想出去?是的,我绝对肯定……他们就在山那边,我们马上得走。”

“马上?”

“没错,为什么不呢?”

康维再一次试图让自己的思维调整过来,隔了很长时间,他说道:“我想你该明白那不会像你说的那么简单片

马林逊往脚上套上一双长至膝盖的藏靴,一面急促地说道:“我什么都考虑到了,可是,我们必须得这么做,只要不耽搁时间,我们就可以顺利离开。”

“我不明白怎么个做法……”

“噢,上帝,康维,你对什么都这么扭扭捏捏吗?难道你这么点胆量都没有?”

这冷嘲热讽的激将法让康维清醒了过来,“我有没有胆量这无关紧要,但是如果你要我有个说法的话,我就告诉给你吧。这可是个具体而复杂的问题。假设你真能走出隘道,找到那些送货人,你又怎么知道他们会带你走?你有什么办法说服他们?难道你没想到他们不会像你希望那样愿意带你走?你不可能自己一个人跑到那儿要求他们护送你,这需要事先联系提前安排吧。”

“还有任何情况都会引起耽搁的。”马林逊恶狠狠地叫道,“上帝,你是个什么东西!好在我用不着靠你来安排这些事,因为一切都已安排好了——钱都已提前付给了送货人,他们同意带我们走,还有,路上要用的衣服和物品都准备齐了。所以你不要再找什么借口。来吧,咱们开始行动吧。”

“可是……我不明白……”

“我想你不会明白,但没什么关系。”

“是谁策划了这一切?”

马林逊答得干干脆脆:“罗珍,要是你很想知道。她现在就在送货人那儿,她在等我们呢。”

“等?”

“没错,她跟我们一块走。我想你不会反对吧?”

一听到“罗珍”两字,康维心中的两个世界突然合二为一了。他几乎是轻蔑地大声叫道:“胡说,这不可能。”

马林逊也毫不示弱,“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本来就不可能,有太多的理由。相信我,这绝不可能,她这个时候会离开这里,这太不可思议了…听你说有这事太让我吃惊了……因为她离开这里半步都是极其荒谬的。”

“我以为一点都不荒谬。她离开这里跟我想离开这里一样,最自然不过了。”

“但她并不想走,你呀错就错在这里。”

马林逊不自然地笑笑,“你一定以为你比我更了解她,但也许你并没有做到。”

“什么意思?”

“不懂多门语言也有别的办法与人交流嘛。”

“看在老天的分上,告诉我你在说些什么?”康维平静地说道,“这可真荒唐。我们都别争了,马林逊,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我还是不明白。”

“你干吗这么大惊小怪?”

“告诉我,请把实情告诉我。”

“好吧,这太简单了。这里突然来了个和她年龄相当的小伙子,而她周围都只是些老头子——很自然一有机会她就要逃走,直到现在她才有这个机会。”

“难道你不认为你是在自己的位置上想象她的处境吗?我一直在告诉你,她非常幸福。”

“那么她为什么说要走呢?”

“她说了吗?她怎么会?她又不会讲英语。”

“我用藏语问的……布琳克罗小姐拼凑出这么几个词。虽说得不顺溜……可是……她听明白了。”马林逊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康维,别这么看着我,人家会以为我侵占了你的领地。”

康维说:“没人会这样想,我真这么希望,可你的话告诉了比你想说的更多的事实。我只能说,我太遗憾了。”

“究竟是为什么呢?”

任凭那烟头从手指间滑落。康维感到疲惫、心烦意乱,内心充满矛盾。此时他宁愿没有发生过什么激起他如此痛苦的感觉。他温和地说道,“我希望我们可别老这么互相误解。我知道罗珍很迷人,可是我们何必要为此争吵呢?”

“迷人!”马林逊尖刻地说道,“她何止是迷人,你别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冷冰冰地对待这种事情。你以为她最多只能当作一件博物馆里的展品来欣赏?可我更讲实际,我爱上什么人就会采取实际行动。”

“可是这是不是太冲动了呢?她真出去之后你想她会去哪里呢?”

“我想她在中国一定有些朋友,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可无论如何,总比这儿强。”

“你怎么会如此有把握广

“好吧,如果没有人接纳她,我会让她跟着我。何况,如果你想把一个人从一个可怕的地方救了出去,你是不会在乎到别的任何地方去。”

“你认为香格里拉很可怕?”

“绝对没错,我想。这里有某种黑暗和邪恶的东西。整个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对劲——我们被一个疯子毫无理由地弄到这里…然后以这样或那样的借口把我们软禁在这里。而我觉得最可怕的是……你已经中了邪。”

“我中了邪。”

“是的,你已经丢了魂了。稀里糊涂好像根本不在乎什么,而且你想心甘情愿地永远呆在这儿。为什么?你甚至承认你喜欢这个地方……康维,你到底怎么了?难道你不能清醒清醒吗?在巴斯库,我们处得多好——那时候的你绝对不是这个样子。”

“我亲爱的小伙子!”

康维把手朝马林逊伸了过去,马林逊热烈而动情地紧紧握住了它,“我想你可能没有注意到,这几个星期来我感到非常孤独。看来没有人关心真正重要的事情——巴纳德和布琳克罗小姐还情有可原。可我发觉连你也在跟我作对,这太可怕了。”

“很抱歉。”

“你总这么说,却帮不上什么忙。”

一阵突然涌起的冲动让康维不禁说道:“那么,让我帮帮你吧,告诉你一些事情或许会有帮助。我希望你听了以后会明白些东西。现在这种情形似乎非常奇妙而又难办,无论怎样,你终会明白,为什么罗珍没有可能同你一起回去。”

“我想我怎么都看不出她不会走的理由,要说什么尽可能少说两句,我可没有时间磨蹭。”

于是康维尽可能简练地给他讲述香格里拉的整个情况,就像大喇嘛给他讲的那样。他引用了他与大喇嘛和张的谈话并在此基础上加以发挥。他最终也只好这么做,他觉得这种情况下这很符合情理也很有必要,确实马林逊真成了他的难题,他也只有按自己认为恰当的方式去处理它。他尽快而简单明了地讲述着香格里拉的一切,却不知不觉又沉迷在那个无始无终的奇异世界之中;一提到香格里拉的美,他就不由自主地被她的勉力所感染。不止一次地他感觉自己是在读一页如诗的记忆,那一连串的妙语连珠不知怎么禁不住脱口而出,唯独只有一件事他始终守口如瓶,而这也成了他情感世界中无法把握的一片空白——大喇嘛的死和他自己继任这一事实。

故事差不多讲完了,他也松了一口气;好不容易过了这一关,他感到心里落了一块石头。何况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说完之后他平静地抬起头来,没有什么别担和差错,他很是欣慰。

可是,隔了很长一会儿,马林逊一边敲打着桌子一边说道:“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康维……除非你是彻底地疯了…”

接下来又是长长的沉默,两个人就这样面面相觑地果坐在那儿,可心境确大不相同——康维感到困惑和失望,而马林逊处于狂热的烦躁不安之中,“你以为我疯了吗片最后还是康维开了口。

马林逊突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晤!听你讲得出这种荒诞的故事,让我他妈的说什么好呢!我是说……唉,真的…那绝对是胡扯……我看这用不着争辩什么了。”

康维被这话多得目瞪口呆,“你真以为我在胡扯吗?”

“嗯……我还能怎么着呢?很抱歉,康维你说得很惟妙惟肖——可我怎么了,看不出哪一个神智正常的人会完全相信。”

“这么说,你还是认为我们只是因为一次是无目的的意外事故才流落这里?——难道说是某个狂人做了什么周密的计划开着飞机溜了出来,然后飞它个几千里,搞点恶作剧式的乐趣吗?”

康维说着,给他递过去一支烟,他俩都巴不得暂时停止争辩。后来马林逊说:“我看,老这么争些细枝末节没什么用。实际上,你所讲的有人被稀里糊涂派到外面去设些圈套网罗一些陌生人,而那家伙蓄意学会了飞行技术然后等待时机,直到有一架飞机正好上了四个乘客,就要离开巴斯库……唉,我不是说这绝对没有可能。只是觉得似乎荒唐可笑而且牵强附会得很。如果确有其事,那也只是值得考虑考虑,可是你硬要把这同其他毫无半点可能的怪事扯到一块——什么百多岁的喇嘛找到某种水摸青春、长生不老的灵丹妙药……我倒觉得是你吃错了什么药,就这么回事。”

康维笑道:“对,说了你也很难相信。也许我当初也不敢相信——我差不多记不起来当时的情形。确实,这是一个非同寻常的故事,可我以为你自己亲眼所见足以证明这个地方也很不一般。想想我们所目睹的一切——一片迷失在大山深处的山谷,一座喇嘛寺中有收藏了欧洲文化经典书籍的图书室……”

“噢,没错,还有一套中央供暖设备,现代化的抽水马桶,清香爽口的午条,还有一切的一切——都不可思议。”

“哦,那你对此感不感兴趣?”

“真他妈见鬼,一点都提不起兴趣,我承认。这完全是一个谜。可是,根本就没有理由去相信没有明确可能性的奇谈怪论。你相信有热水浴室,因为你亲自用过;而仅凭人家说说就相信有几百岁的人,那根本就是两回事。”马林逊再一次怪笑了起来,“看来,这地方确实把你的魂给勾走了,这我并不感到奇怪。赶紧收拾你的东西,咱们走。一两个月之后我们可以在梅登餐馆里痛快地吃上一顿,那时咱俩的争执也该罢休了。”

康维冷冷地答道:‘俄根本就没有心思回到那种生活中去。”

“哪种生活?”

“你正在想的那种生活……丰盛的晚宴……舞会……马球……这一切的东西……”

“可是,我根本没有说到什么跳舞、马球呀,何况,这些又有什么不好?你是说你不想跟我回去?要像他们俩一样呆在这里?那么,最起码你不应该阻拦我离开这里呀!马林逊猛地把烟头扔到地上,然后“轰”地一跃而起冲向门口,怒瞪着双眼:“你是昏了头了!”他蛮横地叫嚷着。要不就是疯了,康维,你真是出了问题了!我知道,你总是冷静,而我却老是急躁,可我神智清醒,无论如何,你神经不正常!在巴斯库跟你出来之前就有人提醒过我,我当时觉得他们是错的,可现在,我明白了,他们没错…”

“他们都提醒你什么?”

“他们说你是从战争中打滚出来的人,而且自那以后一直都有些反常,我并没有在数落你,我知道这份也没有办法,天知道我讨厌这么说话…噢!我要走了,不管路途多么可怕,多让人厌倦,我都得走,我说了就得算数。”

“去找罗珍/

“是的,如果你想知道——”

康维站了起来然后抬一抬手,“再见,马林逊!”

“是最后一次了吗?你真不走了吗?”

“我不可以走?”

“那么,再见!”

两人握了握手,马林逊转身走了。

康维孤零零地坐在灯笼昏黄的光晕里。似乎有一句警言妙语深深地铭刻在记忆之中:一切最美好的事物都如过眼云烟那样稍纵即逝,而两个世界最终无法调和共存,总有其中一个悬在半空中,两者不可皆得啊。他沉思了很久,一看表已经是凌晨3点差10分。

他仍坐在桌旁,点上最后一支烟。这时马林逊又转了回来。这小子惴惴不安地走了进来,一见到康维便闷声不响地站到后面的阴影里似乎是在调整自己的情绪。等了片刻还是康维先开了口:“喂,出了什么事,怎么就回来了?”这亲切自然的问话把马林逊引上前来;他把厚重的羊皮脱了然后坐下。他面如灰土浑身颤抖着。“我没有这份胆量,”他用呜咽似的声音说道,“那个我们来时大伙都绑上绳索的地方……你还记得吧?我已经到了那儿……可我根本没办法。我对爬山根本摸不着门,而且月光下那个地方看上去非常恐怖。我真蠢!是吗?”他整个一副失魂落魄,歇斯底里的样子,康维也只能安慰他。然后马林逊又说:“这些家伙用不着担心,没有人会在陆地上威胁他们,不过,我的上帝,我哪天用飞机拉一堆炸弹把它给轰了。”

“你怎么会想到要这么干,马林逊?”

“因为这个地方该砸烂掉,不管它是个什么东西。既木文明又不干净,就因为这样,假如你那种奇谈怪论确有其事的话,那就更让我恨之入骨!一伙干瘪的老头蜷缩在这里,像蜘蛛一样准备捕捉任何一个靠近这里的人……这也太无耻了……更何况谁又想活到那种岁数呢?像你那位高贵的大喇嘛,假如他有你说的那个岁数的一半的年纪,那也早该有人送他上西天的了。晦,你为什么不想跟我一起离开呢?我本不想求你,可是,真他妈见鬼的是,我还年轻,而且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比起那些古怪荒唐的东西,我的生命就一文不值吗?还有罗珍,她同样年轻,难道对她也毫无所谓吗?”

“罗珍并不年轻。”康维说道。

马林逊抬起头来,傻乎乎地窃笑道:“噢,不……当然不年轻……一点都不,她看起来17岁左右,可是我想你会说她确确实实有30岁。”

“马林逊,她可是18年就到了这里。”

“联计,你可不是在说梦话吧。”

“她的美,和世界上一切的美一样,就存在于人们对她无法估量价值的怜爱和赞叹之中。这是一种脆弱的美,也只能生存在有人怜爱的地方。如果把这种美从山谷里带出去她就会像空谷中的回声一样骤然消失掉。”

马林逊粗俗的笑声,似乎表明他对自己的想法很有把握。“我不怕。如果说她是一个回声的话,在这里她照样只能是个回声。”他顿了顿继续说:“这么扯下去,我们根本去不到哪儿。咱们最好停止谈论什么诗情画意,还是回到现实中来为好。康维,我想帮帮你,我知道这纯粹是一派胡言,叮是我要跟你辩个清楚,或许对你有些好处。就算你告诉我的事情有可能,也需要验证之后才清楚得了。现在,老实告诉我,你对你所讲的一切有什么证据?”

康维没有说话。

“只不过是有人向你胡编乱造了一个稀奇古怪的故事罢了,就算讲故事的人是个十分可靠的人而且你对他非常熟悉,也不能未经证实就相信这种事嘛。而对现在这桩事,你又有什么证据?据我所知根本没有。罗珍可告诉过你她的过去没有?”

“没有可……”

“那么,别人说的话你怎么完全相信?就说那长生不老之法吧——你能找出任何一个实例来证明吗?”

康维想了片刻然后提起布里亚克所弹奏过的那些从未为人们知晓的肖邦作品。

“噢,这种东西对我根本没什么意思——我不是个音乐家。就算这些东西真实不虚,难道就没有可能它们的来源与他所说的不是一回事?”

“当然,有这个可能。”

“还有你说的什么保持青春的妙法确实存在等等之类,那是什么?你说是一种药,晤,我想知道是哪种药!你见过还是试过?有什么人曾明确给你看过一些实例?”

“没有具体看过,我承认。”

“而你根本就没有详细了解情况?难道你没有想到这样一个故事需要证实和确认吗?你只是囫囵吞枣也不问问青红皂白?”现在马林逊占了上风,他马不停蹄继续说道:“你对这块地方到底了解多少,除了那些道听途说的东西?你是见了几个老头,仅此而已,除此之外,我们只能说这地方安排布局得很恰当,而且似乎文化气息浓厚,管理得也不错,而这个地方为什么,是怎样形成这样的局面我们无从知道,还有为什么他们想把我们留在这里,如果真是这样,也同样是个谜,所有这一切远远不足以去相信任何一个随之而来的古老传说!何况,伙计,你也是个关键人物,你优柔寡断到连一个英语专院里听到的一切都相信,我真看不明白你为什么对任何事都匆忙下结论,仅仅因为你是在西藏?!”

康维点点头,就算自己心里清楚明白,他却禁不住去赞同一个精辟的观点,“这可是非常敏锐的看法,马林逊。我认为最实际的是当不去深究地相信事物的时候,你我都会觉得所发现的东西也最吸引人。”

“好了,如果到你半死不活之时也能看到生活中还有什么逗人喜爱的事情,算我见鬼峻。要我选择的话,我只求一次短暂而快乐的人生。那些关于未来战争的胡说八道在我听来没有多少意义。哪一个又能知道下次战争会在猴年马月,会是什么样子呢?对上场战争的所有预言不都全错了吗?”

康维没有作答,马林逊继续说:‘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光凭听说就相信什么事情不可避免这种论调。即使真的不可避免,也没有必要惊惶失措。天知道,如果我真得去打仗我会不会吓得半死,与其在这埋没一生,我更情愿去面对战争的恐怖。”

康维笑道:“马林逊,你可真有一套绝招来曲解我的意思。在巴斯库你认为我是英雄,而现在你却把我当懦夫看。坦白地说,我两者都不是,不过这没有关系。要是你愿意,你回到印度之后可以告诉人们我决定留在一个藏传佛教寺院里头,因为我害怕会有另一场战争。可这绝对不是我的理由,不过这无疑将会让那些本以为我疯了的人们相信。”

马林逊十分伤感地说道:“我这样做是不是太傻。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决不会说你的半句坏话,你可以绝对相信这一点。我不理解你,我承认。可是,可是我希望能理解。哦,我真这么希望。康维,难道我一点都不可能帮上你吗?还有什么事要我说或者做吗?”

两个人久久都不再说话,还是康维打破了沉默:“只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你能否宽恕我做出这么让你难以接受的事情!”

“可以。”

“你爱上了罗珍是吗?”

这年轻人苍白的脸“刷”地一下红了,“我敢说我是爱上了她。我知道你会说这荒唐而不可思议,可能真是这样,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呀,”

“我一点都不认为这荒唐。”

这嚷嚷不休的争论经过许多的波折之后似乎渐渐平静了下来。康维接着道:“我也是情不自禁啊!而你和她恰恰是让我最牵肠挂肚的两个人,我想你可能认为我是个怪人。”他突然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地踱步,“我们已经,已经无话不谈了,是吗?”

“是,我想是这样。”但马林逊又突然急切地说道:“噢,这是多愚蠢的废话,说她不年轻!这真是下流而可怕的胡说人道。康维,你不能信这种胡言!这也大荒唐可笑了。有什么意思呢?”

“你又怎么知道她年轻呢?”

马林逊半转过身去,脸上露出害羞的窘态,“因为我真的知道……可能作不会想到那么多…可我真的知道…恐怕你根本就没有适当地了解她,康维,她表面上冷漠,可那是因为生活在这里的缘故,把所有的热情都冻结了。可是还是有热情。”

“解冻了吗?”

“是的,可以这么说吧。”

“她真的年轻,你真那么肯定?”

马林逊温和地说道:“上帝,是的,她就是个姑娘。我为她感到非常惋惜,我想我们俩都情不自禁地相互吸引。我认为这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像这样一个地方我倒认为是最正当不过的事情……”

康维走到阳台边,朝银辉闪耀的卡拉卡尔望去,月亮已升得高高的,仿佛在一片风平浪静的汪洋里缓缓飘曳。他猛地悟到一场好梦就此消散,就像一切最美好、可爱的事物一样消散,一旦触摸到现实这张无奈的罗网,整个世界的未来用青春和爱的天平来衡量将会轻若云烟。而他也知道,自己心灵深处的那一个世界已经浓缩成为香格里拉,而且这个世界也处在危险之中。

他努力使自己振作起来,可他发觉自己想象和思维的航道已被冲击得扭曲不堪,那些事台楼阁已经摇摇欲坠,即将变成废墟。他感到很不愉快,但更多的是无止境的悲伤和困惑。他搞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疯了还是清醒正常,或者本来是清醒而现在却变得失常。

就在他转过身来的刹那,他有了迥然不同的感觉;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厉,几乎就是粗暴;此时的他看上去远远胜过那个在巴斯库曾经是英雄的康维。他咬紧牙关,立即付诸行动,他直视着马林逊,刹那间一脸警醒的神色。“如果我跟你一块走,你能不能想办法跟那小妮子拿根绳索来?”他问道。

马林逊一下蹦了过来。‘康维!”他差点叫不出声来,“你是说你要走?你终于下了决。动了?”

一等康维收拾好东西,他们就出发了。这次简单得出奇,与其说逃跑还不如说辞别;神不知鬼不觉,他们穿过院落中的月光地带和幽暗的黑影。康维感到这简直是出入于无人之境,可立刻这种空荡荡的感觉却化为他自己心中的空白。一路上马林逊都在唠叨有关旅途的事情,可他却几乎没有听见。这该有多么奇怪呀,他俩久久不肯罢休的争执在这一行动之中停止,而那座神秘的圣殿——香格里拉,却要被它如此幸运的发现者所抛弃!

确确实实,不到一个小时之后,他俩已上气不接下气地来到隘道的拐弯处,在这里他们向香格里拉瞥了最后的一眼。他们的下面那深深的蓝月谷像一片静止的浮云,而康维微微湿润的眼里,那星罗棋布的蓝瓦屋顶仿佛透过朦胧的轻烟跟随他飘摇。此时此刻,已是最后的离别!那个被悬崖陡壁的威力震慑得大气不敢出的马林逊,此时气喘吁吁地说道:“好伙计”咱们干得不错,走吧!”

康维苦笑了一下,却不说话;他已经在为爬过刀削一般的横断山崖而准备绳索。正像那个伙子说的那样,他确实心意已决,然而这仅仅是他心灵中最后剩下的那一部分;脑海里那一片片源动着的小小片断又重新占据他的心扉,而余下的却是几乎无法忍受的空虚和失落。他注定就是一个漂泊者,总要在这两个世界之间徘徊;而眼下,他内心深处只有渐渐沉重的失落感;而唯一想到的就是他喜欢马林逊,必须得帮助他;像千千万万的人们一样,命中注定要逃离智慧而去当所谓的英雄。

爬上悬崖,马林逊紧张得不得了,而康维却从容地用常用的登山方式帮他渡过了险关,最艰难的地带终于闯了过来。他们斜靠在山崖边上点上烟,喘口气,“康维,我得说你真他妈的好!也许你猜得到我是什么感觉,我说不出有多高兴……”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这么尝试。”

隔了好大一会儿,他们准备重新上路,马林逊接着说道:“我高兴,不仅为我自己也为了你,现在你能明白所有那些东西完全是胡扯,这太好了,你能重新正视自己这可真棒!”

“根本不是。”他这么胡乱地回答,完全是出于自我安慰。

黎明将至,他们已经翻过山岭,他们出其不意地闯过那些岗哨。不过康维又想,说实在这条路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看守着。不久他们进入了平缓的高原地带,一阵风似的轻松前行,又下了一阵渐缓的坡地,送货人的营地已出现在视野之中。正如马林逊说的那样,他们发现那些人都已为他们准备好,这些蜷缩在寒风之中的穿戴裘皮彪悍健壮的家伙都急着要动身赶往东北面ll00英里之外的稻城府(四川省稻城县)。

“她也跟我们一起走!”一见到罗珍,马林逊就激动地叫了出来。他忘了她不懂英语;不过康维把他的意思翻给了她听。

在他看来这满族小姑娘从来未曾这么喜形于色过。她向他投来非常迷人的一笑,可她的眼神却总围绕着马林逊那小伙子。

尾声

在德里我又见到了卢瑟福。我们都应邀参加总督的晚宴。由于座次之间的距离以及各种礼仪的缘故,因而直到带头帕的侍从把礼帽递到手里之时我们才凑到一块。“到我的旅馆去喝一杯。”他向我邀请道。

我们搭了一辆出租车从犹如静物画般的鲁丁恩斯镇,经过数英里枯燥无味的路段进入到老德里城区温馨而惹人心悸的涌动着的风景画图之中。我从报上得知他刚从喀什卡回来,他属于那种把任何一件事都安排得有条不紊的人;任何一次不同寻常的度假总带有调查探险的色彩,而这位调查者根本就没有真正在做度假这么一回事,公众也不知道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也充分利用人们对他仓促匆忙的印象而我行我素。例如,卢瑟福的这次旅行,依我看不’只是报纸上报道的那样去搞什么一次有划时代意义的古城废墟考察。埋没地下的霍尔丹古城已经是众所周知的老生长谈了,如果有谁还记得苏丹和西文·赫了。我非常了解卢瑟福所以故意拿这事打趣他。他大笑起来,“不错,事实的真相应该是可以编一个更妙的故事了。”他说得含糊隐晦。

我们来到他的房间倒上些威士忌来喝。“这么说你真是去跟踪康维去噗?”我不失时机地暗示他。

“跟踪”一词用得太过了点吧,”他答道,“在一个有半个欧洲大的国家去找一个人谈何容易,我只能说每个我认为能碰到他或打听到他消息的地方我都到了。你还记得吧,他最后的消息就是他已经离开曼谷朝西北方向去了。有那么一点迹象表明他已经去了内地。而我个人的看法是他很可能设法到中国边疆的少数民族地区去了。我并不认为他会去到缅甸,在那里无意中碰上些英国官员,可不管怎么说他的踪迹很明显就在泰国北部的某个地方消失了。当然我也绝不想一直找到那地方去。那太远了。”

“你以为蓝月谷或许更容易找到吗?”

“嗯,这看来像是个比较确切的地点,我想你看过我的那份稿子了?”

“何止看过,我本该早就寄还给你,可你没有给我留下任何的地址。”

卢瑟福点点头,“我想知道你有何评价?”

“我觉得很不同寻常但有些虚张声势。真的,当然,那纯粹是根据康维给你讲的那些东西写出来的。”

“老实说,我并没有虚构任何东西——确实如此。甚至我用自己的语言要比你想象的要少得多,我的记性不错,而康维讲述事情总有自己的一套。别忘了我们确实谈过整整一天一夜。”

“哦,我说过,这稿子真的写得很不一般。”

他靠回椅子,笑了笑,“如果说这就是你要说的全部,那我得为自己多说几句。我想你会以为我是个容易轻信的人,可我并不这样认为。生活中,人们往往因为相信太多而犯错误,可相信的太少又会觉得枯燥无聊。我当然相信康维的故事,而且从不同的角度,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如此感兴趣地尽可能详尽地把它写下来的原因,且不管有没有机会仍然之中碰上他本人。”

他点上一支烟,然后接着道:“也就是说我为此事经历了许多奇特而艰辛的旅行,但我喜欢这种生活。我的出版商间或也不拒绝出一本游记。总起来说,我已经游历了好几千英里,巴斯库、曼谷、重庆、喀什卡等地方我都到过了,那个谜一般的神秘所在就在这个大区域范围内的某个地方。可你知道这范围也太大,因而我的调查连个大概也没了解到,或者说连那个谜的边都没沾着。你确实想要康维冒险经历的第一手资料,到目前为止,据我所查证的情况也只有这么一些;他于去年5月20日离开巴斯库,几月5日那天到了重庆,而最后了解到他于今年2月3日那天再次离开曼谷。剩下的都是些或许、可能之类的猜测,神话似的传说,反正你随便怎么说都行。”

“这么说,你在西藏什么也没有发现?”

“亲爱的,我根本就没有到西藏。政府部门的人对我的请求根本就不理睬。这好像跟要他们批准到埃菲尔士峰探险那样难。当我说我要一个人到昆仑山地区走一走时,他们吃惊的样子就像是我图谋去要甘地的命似的。事实上,他们懂得比我多,在西藏旅行光一个人是不行的,需要一支装备精良的探险队,还要有个懂一两门当地土语的向导才行。记得康维给我讲他的经历时,我还纳闷他们干嘛非等送货脚夫不可,为什么他们不自己走?不久我就明白了。那些官方人士说得对,世界上任何一本护照都不可能让我进到昆仑山地区。实际上我已经到了可以远远看到这列山脉的地带,那天天气非常晴朗,可能就在50英里以外的地方。有多少欧洲人能够得到这样的机会?”

“那些山峰真是如此险恶而且神秘吗?”

“看上去就像地平线上耸起的一撮白色的绒毛而已,在雅坎德和喀什卡我几乎问遍了所碰到的每一个人,可我半点线索都没找到,我想这些地方一定是世界上最人迹罕至的区域。有一回我有幸碰到一个曾试图翻越这些山脉的美国旅行家,然而他自己也迷了路,他说山路倒是不少,但是都很陡很险,地图上也没有标注,我问他有没有可能找到像康维所描述的那样一个山谷。他说不能说没有可能,但他又认为从地质结构看似乎又不太可能。我又问他有没有听说过一座高度和喜马拉雅山最高峰差不多的锥形山峰,他的回答也很含糊。他说有倒是有那么一个传说,但他认为没有什么根据;甚至有一些谣传说有座山实际上已经超过埃菲尔主峰(珠穆朗玛),但他也不相信这些谣传。他说他怀疑喀拉昆仑山区一带有没有任何一座山超过2500英尺的高度。但他又承认这些山峰从来没有准确测量过。”

之后我问他对藏族喇嘛寺的了解,他到这一带不止一次,可他给我说的与书本上读到的那种陈词滥调没什么不同。他一再向我说明那些喇嘛寺没有什么漂亮之处,里面的那些僧侣大都腐化堕落而且肮脏下流。“他们寿命长吗?”我问。他说若不是死于致命搭病,他们通常都活得长。然后我斗胆问他有没有听说过喇嘛长生不老的传说。“听说过,”他回答说,“这种传说到处可以听到,但你根本无法核实。某一个腐烂发臭的老家伙封装在什么一个密室里,然后有人告诉你他活了一百年,看上去真像那么回事,可你无法查证他的出生年月。”我问他是否认为有什么秘诀或者药物能长生不老或永葆青春,他说据说那些喇嘛有很多件方法和秘诀,但他怀疑要是你真去看个究竟,有可能只是印度人玩的那种绳线游戏那么回事,而且没有什么稀罕之处,然而,他又说喇嘛似乎有一种奇特的功力能控制自己的肉体。他亲眼见过一些喇嘛赤身裸体地坐在冰冻的湖边,气温在零度以下,还刮着刺骨的寒风。他们让几个仆人把冰破开再用冰水里浸泡过的被单裹在身上,这样反反复复好几次,喇嘛用自己的身体把被单烘干,他们可能用自身的意念来热身保暖,不过这也是一种很牵强的解释。

卢瑟福往杯里添了点酒,“当然,我这位美国朋友也承认这一切与长寿并没有多少关系,仅仅证明了喇嘛在自身修炼时偏爱弄些奇特的招式……说了这么些,或许你会同意所有这些证据都远远不足以说明问题。”

我说这确实还不好说,然后问他那个美国人对“卡拉卡尔”和“香格里拉”这两个名称有什么想法没有。

“根本没有——两个地名我都问过,有一回我一再地问他这个问题。他说:“老实说,我对寺庙僧院之类不感兴趣,确实如此,我曾经对一个在西藏碰到的家伙说,如果能不看那些寺庙,我就尽量避开。纯粹出于偶然却让我突发奇想,我问他是什么时候碰到那个人的,他回答说:‘哦,很久以前,在战前,我想大概是1911年……’我硬是要他说具体点,于是他把记得的一切都告诉了我,好像当时他带着一些助手和脚夫为美国地理学会进行考察旅行——实际上那真正是一次持久性的探险活动。在昆仑山附近的某个地方他遇上另外一个人,是个汉族人坐在由当地人抬着的一张轿子上,这家伙居然英语还说得很不错,他极力推荐他们去附近的一座喇嘛寺,他甚至说愿意亲自带他们过去。那美国人说没有时间也不感兴趣,就这么回事。”隔了片刻卢瑟福接着说,“我不是说这说明得了多少问题,对于一个人对20年前发生的一件寻常小事的回忆,你不可能引申得太多,但这到底还是提供了很令人深思耐人寻味的暗示。”

“没错,不过假如一个装备精良的探险队直接受了邀请的话,我想象不出他们会怎样违背意愿地被困在那个喇嘛寺中。”

“哦,没错。不过,也许根本不是香格里拉。”我们苦思冥想,可始终觉得模模糊糊,争执也没有意义。于是我接着问卢瑟福在巴斯库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在巴斯库毫无结果,到白夏瓦更是如此,除了那次劫机事件确有其事,没有人能说什么,他们甚至不想提这事,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那后来就再没有那架飞机的消息了吗?”

“半个字都没有,连同那四名乘客,连个谣传都没有。不过,我查证了一点那飞机确实能飞越那些高山,我也调查了那位巴纳德的情况,可我发现他的过去非常神秘,如果说他真是康维所说的那位查麦斯·伯利雅特,我一点都不会奇怪。更何况,伯利雅特在一片捉拿他的叫喊声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也确实太不可思议了。”

“你了解到那个劫机犯的一些情况没有?”

“我了解过,也是毫无结果。那个被当场击晕,失去知觉的飞行员后来也死了,一条很有希望的线索也就此断了。我甚至还写信给我一位在美国一所航空学校的朋友问他最近有没有藏族学员,可他的回答令人失望。他说他无法从中国人中分辨出哪一个是藏族人,而他曾教过50个中国学员,都是为抗日战争而前来培训飞行作战技术的,看来那儿没有什么机会。不过我确实找到了另一条很离奇的线索,很轻而易举,没出伦敦就找到了。上世纪中叶,德国耶拿的一位教授进行一次徒步环球旅行,于1887年到了西藏,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有传闻说他在淌水过河时淹死了。他名叫弗伦德利克·梅斯特。”

“谢天谢地,这名字康维提到过?”

“是的,不过,这也许只是一种巧合,并不能证明整个事情,更何况,那个德国耶拿人出生在1845年,所以也没什么可兴奋的。”

“可是,这也是奇怪啊!”我说。

“嗯,没错,够奇怪的了。”

“你还调查过其他的人吗?”

“没有,很可惜我没有更多的人物可以了解。我找不到肖邦那位名叫布里亚克的学生的任何记录资料。当然这并不说明没有这个人。康维也只简单提到这么几个人的名字,想想,50多个喇嘛之中他只说出了一两个。佩劳尔特和亭斯齐尔,可以说根本无法去调查。”

“那马林逊呢?”我问,“你去了解过他后来到底怎么样了?还有那姑娘,那个满族姑娘呢?”

“亲爱的伙计,我当然去了,令人尴尬的是你可能从书稿中看出了,康维的故事到他们跟那些送货脚夫们离开山谷那一刻就结束了,从那之后他不能,也不想告诉我后来到底怎么样了——要是有再多一点时间他或许会讲的。我觉得我们可以猜出发生了什么悲剧。何况旅途的艰险也是骇人听闻的,且不说土匪袭击的危险,护送他们的那些人也可能背信弃义。也许,根本就无法确切地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然而有一点还说得过去,那就是马林逊根本没有去中国内地。你知道我已经千方百计地做了各种各样的寻访调查,首先我尽可能地查阅了书籍,还寄了很多委托信到西藏和内地所有可能有希望得到回复的地方,如上海。北京,可是毫无音讯。当然那也没有什么作用,因为那些喇嘛毫无疑问,清楚他们输人物品的方式是秘密的。后来。我试着去了一趟稻城府。那是一个古怪的地方,像是世界上最偏远的一个集镇,非常难以到达。云南的汉族脚夫们从这里把他们的茶叶转给藏族人。你可以从我就要出版的另一本新书上读到有关情况。欧洲人很少走这么远到这里来。可我发觉那里的人都非常文明、儒雅,但是绝对没有康维他们一伙到过这里的迹象。”

“那么,康维本人是怎么来到重庆还没有个说法?”

“唯一只有这样一个结论就是他流落到了那里。就像他流落到其他任何一个地方一样。无论怎样,我们到重庆的时候,又被种种难解的事情纠缠不清。教会医院的那些修女对这事情也是够坦率的。“那么清上近素听到康维弹起肖邦的练习曲何以如此激动。”卢瑟福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很有意味地说:“这倒真的是一个衡量种种可能性的筹码,而且,这不会很明显地偏于哪一边。当然如果你不接受康维的故事,那就是说你怀疑他是否诚实,神智是否正常,但也有可能是坦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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