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严的朝政大厅上,众臣僚毕恭毕敬地分立两厢,而在御殿之上,则端坐着表情冷漠的燕山王。燕山王此时的表情,和昨天观看小丑表演时完全不一样了,当然,和昨晚与绿水云雨欢快时更是判若两人。
燕山王觉得,站在御殿下的众臣那海蓝色的官服仿佛要让他窒息。他快要被这种窒息给压垮了,更要命的是,他却又不得不每天来面对这些该死的海蓝色。现在,依然沉浸在昨日小丑表演的快乐里的燕山王却这一大片海蓝色的臣僚弄得一点好心情都没有了,因为这些战战兢兢地匍匐在地的臣僚竟然胆敢大逆不道地劝说他:
“不可以!”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新情况,燕山王的嘴角情不自禁地翘了起来,好容易才把满腔怒火压下心头,他大声地回驳道:
“只要一开口就是不可以,不可以。那你们说,究竟有什么事情是可以的?”
在文官中算是雄壮的一个大臣向前踏出一步,高声禀道:
“殿下,臣领议政成俊,启奏殿下。”
虽然此人的胡须和头发都是银白色,可是却满面红光,因此很难让人判断出他的真实年龄。
燕山王一边用手煽风,一边略带嘲笑地说道:
“我知道你是领议政,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成俊的目光变得一片冰冷,不过还是正色说道:
“按理,在宴会上叫小丑的时候……”
之前,相似的对话已经在他们之间进行了不只一两次了。燕山王觉得既无奈又不满,甚至还有些头晕目眩,仿佛自己正抓着一条蛇尾旋转一般。
“你不会是要讲法道把?”
成俊没有动摇,继续说道:
“应把规模分成大、中、小三种,然后再按宴会的性质和意义,定下具体的法道……”
燕山王不耐烦地用手指敲打着自己的宝座,又一次打断道:
“还有那种法道?究竟是建国以后设定的法道,还是为了设定法道才建国的呀?”
显然,以君王的身份和地位来说,这种话是很难说出口的,而且嘲笑的对象也有问题。成俊好容易才忍住了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滔天怒火,接着说道:
“殿下!您怎么可以让低贱的小丑住进宫里,请您体谅众卿吧。”
众臣中一个略显年轻的大臣踏前一步,帮腔道:
“领议政大人说得极是。”
原来是左议政李克均,他目光炯炯有神地接着说道:
“殿下,虽然惶恐……”
“要是惶恐的话就不要说了。都说惶恐了,你还不是照说不误。”
燕山王满脸不耐之色,冷淡地说道。但李克钧显然不想就此罢休,他旋及抬出另一套理论争辩道:
“先王……”
只是听到“先王”两个字,燕山王的脸上就突然出现了明显的怒气。他那薄薄的嘴唇一阵乱颤,疾言厉色地说道:
“又说?我明明说过不要拿父王跟我相提并论。你,如果我拿以前的左议政来跟你相比的话,你会高兴吗?”
边上的史官一直都在记录燕山王和群臣的谈话,此时却提笔犹豫了一下,抬头向燕山王望来。虽然史官在记载历史方面有着无上权利,可是燕山王的这句话,却马虎不得,他不禁开始犹豫要不要把这句话写上。
燕山王被左议政刺到最敏感的部位,大吼道:
“给我立即设立戏乐园!”
这次,一个声音低沉却又不失洪亮的大臣向前踏出了一步。笔直的腰杆,固执的目光,只要看他的模样,就不难猜出此人肯定是不好相与之辈。
“臣吏曹判书成希颜,启奏殿下。既是御命,那我们不得不遵,可是……”
燕山王撇了撇嘴唇。明明不想同意,可是却说御命不得不遵。燕山王就是讨厌他们的虚伪,或者说,是厌恶。燕山王嘲笑道:
“是御命,立即去执行!”
成希颜没有被燕山王的话语吓到,继续固执地说道:
“如果您执意如此,全国的儒生和朝野的元老大臣肯定会不断抗议的。”
燕山王仿如刀尖一般锐利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说道:
“你现在是在威胁我吗?”
说完,燕山王猛地站了起来,狠狠地盯着台下的众臣,接着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御殿。深蓝色的龙袍在急促的行走中沙沙作响,仿佛在御殿里刮起了一阵凛冽刺骨的寒风。看到燕山王离开,台下的众臣议论纷纷,争先恐后地吐露出内心对燕山王不满的情绪。成希颜紧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但燕山王根本没有理会朝殿上众臣的反应,而是咬牙切齿地离开了御殿,其实在他的心中,却是觉得自己是最屈辱的,在这个时候,他没有人可以倾诉,思前想后,便哭丧着脸去找他的绝对亲信和“长辈”楚善。然后,用仿佛快要哭出来一般的声音跟这位德高望重的内待官诉苦道:
“楚善啊楚善,我真的是王吗?我只能被先王定下的法道束缚住手脚,这样的我还能算王嘛?嗯?”
楚善弯腰轻声哄道:
“殿下,请您镇静。为了狩猎更大的目标,我们必须要先把脚步声放轻。”
燕山王万分沮丧,不知如何是好,仿佛逃离一般径自离开楚善向远处走去。楚善怔怔地望着燕山王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远处,随即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一般,奸诈狡猾的目光望着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