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chenjiayang】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01 梦
醒来了,我发现自己正和一个陌生的女孩躺在床上。起初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梦里我为了给在家里等着我回去的女孩买水果派,急匆匆地走在两旁有很多面包房和点心店的街上。我买了水果派,正要回家,我感觉现在好像还在梦境当中。
然而这不是梦。她的头枕在我的胳膊上,身体紧挨着我。女孩看上去有二十几岁,梦乡中的脸廓显得很娇美。呼吸时发出轻微的鼾声。我闻到了一股从她那里散发出的薄荷和尼古丁的气味。不知道该不该把她叫醒。
我已经习惯了房间里的昏暗,我努力地转动着脖子,慢慢地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并不是我熟悉的地方。墙壁纸的图案和颜色都与我的房间不一样,天花板要比我房间的高。窗户被纱帝和厚布挡着,好像要把光线都隔绝似的。我从窗帘缝隙钻进来的微弱光线判断,屋外现在应该是阴天,而且像是上午时分。虽然听不到什么声音但也许外面正下着雨吧。
枕头上罩着绿色的丝地儿枕套,我并没有这种枕套。女人穿件纯白的T恤衫,脖子上戴着一条金项链。我轻轻地动了动被子里的脚,确定自己还穿着内裤。
我怀疑自己可能出了什么意外丧失记忆了。说不定睡在我身边的女人是我的妻子或是同居的女朋友,也许我们很久以前就已经一起生活了。
我叫狄野广,在一家规模不大的通信设备制造公司上班,我是销售部的职员,七年前离了婚,那以后就一直独身。
我的生活向来很有规律。二十八岁那年,我因为和妻子性格不合离婚了,女儿随了她妈妈。自从恢复单身生活后,我的生活更有规律了。我一般在七点左右起床,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取出冰箱里的矿泉水喝一杯。我通常是买法国出的爱比昂牌矿泉水,有时换换样也会买富维可矿泉水。如果前一天晚上喝了酒的话,那就要喝菲露雅矿泉水。用来喝水的玻璃杯是我在百货公司大减价时买的,六个一套,原价三万元,我花一万八千元就买下来了。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喝完水后冲个澡,然后换好衣服出门。在车站旁的自助式咖啡店里解决早餐。这家店为了招揽顾客,给每天开店后进门的第二十位客人免费赠一杯橙汁,可是从这家店开张以来,我还从没喝过它的免费橙汁呢。不在家里做饭吃是因为我怕把厨房弄脏了。
刚离婚的那段时间,我会自己动手做早餐。咖啡、吐丝、荷包蛋、等等,但吃完后洗碗盘是件很麻烦的事,于是我决定不在家里吃饭。
我在上午八点五十分到达公司,我上班乘坐的电车的行驶方向刚好和塞车线路相反,所以电车总是很准时。
我的具体工作主要是参加各部室会议,经常与宣传部或广告代理商打交道,有时也要外出拜访客户。中午就在公司附近的餐馆解决午餐。
一天的工作大约在下午五点左右就结束了。但我经常在公司里呆到六、七点才走。下班后有时和同事在车站附近喝两杯,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就在附近的芳邻餐馆吃份儿一千五百元的套餐。我还得负担前妻的赡养费,所以只能省吃俭用。节假日我常到多摩川散步,或是在家里听音乐。看书。
这就是我的生活,很有规律吧?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们,我的兴趣是写梦的日记。早上喝着矿泉水时,我会将前一天晚上的梦记录下来。四年前我就开始写日记,至今已经写了十一本。
开始时真是很辛苦。我的梦通常都很平凡,而且常常醒来就忘了刚才做了什么梦,所以开始后的半年里记录下来的梦很少。不过,坚持了一年后,我已经能够把梦里发生的一些奇景记录下来。
我说的奇景并不是什么影像,而是一种心理状态。最常出现在我梦里的人是我的女儿。找离婚时女儿才四岁,后来她就一直住在九州的姥姥家,所以我们很少见面。现在她该有十一岁了。但莫名其妙的是我常梦见她各种年龄的模样,有婴儿时的情形,也有她长大成人的样子。
梦境大概是这样……
成人模样的女儿就在我面前,我们在一家昏暗的咖啡店里见面。我问女儿过得好不好,她低头笑着说她现在的生活很糜烂,她说这是没办法的事。听到女儿的话我内心真是有说不出的滋味,那是一种嫉妒与不安,但又夹杂着邪恶的快感。没有父亲陪伴在身旁的女儿生活就是这样不检点。我还猜想过她交往的男孩是什么样的人呢?这是一种身为父母的感叹,孩子已经长大了,不再管得住了。这样的念头常一个个地从我脑海中冒出来,我总是尽可能把它们如实地写在日记里。我偶尔也做一些不合常理的梦。比如我和长大后的女儿在森林公园里做爱,或者我把自己和女儿做爱的照片贴在房里当装饰;有时还会梦见我是个老鸨,把女儿卖到风月场所去。总之我的梦都是和性有关的。
我瞧着睡在我身旁的女孩的脸,她并不像是我认识的人,我认识的二十几岁的女孩并不多。咖啡店的服务员、公司的同事、电车站附近酒吧老板的女儿、芳邻餐厅的女招待,就这么多了,但是她们都没有和我上过床。离婚后我只去过两次风月场所,那种体验并不好受。我去过那种地方之后就决定一个人独居,我不想再乱搞关系。别人可能会觉得女人能带来快乐,殊不知那势必会浪费时间和精力。我可没有那么多工夫,我很珍惜自己的独处时间,可以散步、听音乐、看书、写梦的日记。正因为这样,我对女人的兴趣渐渐地淡薄了。
女人总觉得自己是最美的。我是第一次这样看着女人的睡相。今天是星期三,我要和一家广告代理商开会讨论有关推广新产品的事。我小心翼翼生怕吵醒她,抬头看看表,这样一来我的脸更接近女人的脸,这时我闻到以前从未注意过的头发气味。女人披散在床单上的长发味道,多么令人怀念啊!我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闻过这样的气味。
女人的头发上散发着化妆品的淡淡香味。我想我现在才体味到女人的发香,以前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意识。我对女人几乎不了解,更没有过因为发香而引起强烈性欲的经验。脑中突然闪现一个念头:莫非这就是一直出现在我梦中的女人味儿?久远的梦中记忆该不会这样鲜明吧!除了昨晚外,已经一个月了,都没有女人走进我的梦中。
昨晚的梦是我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和陌生的女孩说话开始的。
“这里好窄!”
“那也没办法呀!”
“因为你的身份证掉到河里去了。”
“能不能别再提起那件事?从刚才就一直听你唠叨了。”
“我才说了一次!”
“才不是,我听了好几遍了!”
“什么也别说了,反正得住在这里了。”
“我也不知道那里有条河。”
“你喜欢鳗鱼吗?”
“没有日本人会讨厌鳗鱼吧?”
“要不要在这里吃?”
因为鳗鱼很贵,所以我觉得还是吃别的东西好,但又怕说出来会让她瞧不起我,何况吃一次鳗鱼也不至于把我吃穷。
“你知道鳗鱼店的电话号码吗?”女人问。
“干什么?”
“叫外卖呀!”
“这里没有电话。”
“是吗?对了,我们才搬进来。”
“搬家前我们也没有电话啊。”
女人的表情变得很难看。我把她留在屋内,出去找鳗鱼店。这里是位于郊区的住宅区,建了好多新房子。刚刚搬家,深怕出去找不到回家的路。就算买了鳗鱼,可家里也没有炊具,而且就算找到鳗鱼店,送外卖的人也肯定不知道我家在哪儿。走了很久我来到一条商业街,路的两旁全是点心店。我想,买不到鳗鱼饭,买点水果派或其他东西也好。有一家点心店的伙计叫住了我。
“狄野先生,去年在顶楼吃的怪味儿果派好吃吗?”
我不记得自己在顶楼上吃过怪味儿果派,但我却回答说好吃。
“不对。”我小声响咕。这位头发飘出淡淡清香的女人不是昨晚我梦到的那个女人。我隐约想起昨晚睡觉前的事了。我下了班在电车站和同事道别后,在苦邻餐厅点了一千三百八十元的汉堡套餐吃。但我又觉得自己的记忆像平静的湖面掀起的波浪般模糊不清。我确实吃了汉堡套餐,但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的事。
女人睁开眼睛,一时间我觉得我的心脏都快要停顿了。
“你醒了!”女人说。这不是我熟悉的声音。女人好像还很想睡。
“啊,你把我的胳膊当枕头,压得好痛!”我对女人说。
女人抬起脖子,我抽出手。我觉得喉咙很干,发不出声。
“喂!”女人轻轻地叫道。“让我再睡一会儿!”
她又闭上眼睛,一会儿便发出轻微的鼾声。那是很有节奏的呼吸,还散发出薄荷和尼古丁的香味。房间里寂静无声。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让我觉得外面似乎在下雨,但听不到雨声。我一点也感觉不到热或冷,就算盖了棉被也不会热,不盖也不觉得冷。
我很想伸手去抚摸女人露在棉被外的圆润白皙的肩膀,但我还是没有勇气。忍着喉咙的干渴,我照着女人刚刚说过的话,慢慢地闭上眼睛再睡一会儿。
02 白鸟
在出租车内看到那座塔时,一种不详的预感就像迪斯克舞厅里的镭射灯般地在心中闪烁跳动。
“到了!”一位穿着藏青色西装的圆脸男子喊着,我们来到了塔旁边的豪斯登堡。我们在入口处从圆脸男子手中接过火场券,走进去一看才知道原来这里是个游乐场。夹杂着愉快、惊吓和刺激的叫声从四周传来,中间还有轰轰转动的机器声响,这里的气氛真够热闹的。这时,我突然想起第二次和高秋到迪斯克舞厅去的情景,脊背上不禁串出一股凉意。每次想到高秋就会有这样的反应。都已经半年没见到他了还有这样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反常?朋友们拿话激我:“不跟着一块儿去吗?”一时间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要跟去。今天晚上我是出来旅行的。就在一星期前的一个晚上,我满脑子还都是自杀的念头。
高秋比我大十二岁,现在在一个俱乐部里工作。他曾在伦敦当过音乐节目主持人,在墨西哥做过服装展示会的舞台设计师,也曾做过舞台剧演员,有太太和两个小孩。我认识他的那天便和他一起到饭店里过了夜。他的个头不高,戴副眼镜,额头有点窄,可我就是喜欢他,因为我觉得他和我以前认识的男人完全不同。第一夜我俩躺在饭店的床上,聊起了关于父亲的话题。在这之前,我从来没对其他男人说起过父亲的事。爸爸曾是浦和的一个公司职员,在我念高中时因为小小的失误而辞职了。详细情形连我妈妈也不清楚,好像只是文件登记出了点小错误,就被从东京调来的年轻上司痛斥了一番。虽然没有被炒鲸鱼,但爸爸却觉得面子挂不住,便辞职了。自从爸爸辞职后,就再没有踏出过家门一步。他整天精神恍惚,开始时妈妈叫他去看医生,爸爸还很生气地骂人,可后来他的精神越来越不好,也不和家人交谈。有时候我看见爸爸躲在房间里偷偷地哭。我们家里的地现在有一半在与别人合盖公寓,为了生活母亲不得不让出了部分产权。高中毕业后我马上离开了家,来到东京独自生活。在日本经济景气时,一个房地产公司的内勤职员不用跑外务,一个月就可以赚好几万日元。那时我常和一些时髦的女同事在一起玩,就在那时我认识了高秋。现在我还清楚地记得,和高秋聊到父亲的事时,我们都赤身躺在饭店房间的床上,当时我哭了。高秋劝我不要那么憎恨父亲。他说:“我没有你那样的经历,所以无法了解你是多么的痛苦,可是我希望你不要讨厌你的父亲,我并不是强迫你去喜欢他,只是你每次想起父亲,情绪是那样的低落。其实你真的不要那么讨厌他,有位FI赛车手,曾经也面临过和你现在一样的问题,可是有一次他参赛时,当他来到转弯跑道,眼前突然出现一幅车子模过弯道而撞得车毁人亡的画面,于是他马上打起精神专注地通过跑道,而就在那一瞬间,隐藏在他心中的怨恨突然消失了。人生苦短,何必为一点小事伤神呢。他这才发现,原来不去憎恨一个人是这么的容易。”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
我们交往大约有一年,后来我怀孕了,他不让我生下小孩,我们因此大吵了一架。虽然我对他感到失望,但还是相信他的话,因为那时候报纸上常常披露一些银行和证券公司的内部丑闻,我担心出了绯闻对他不利。那时高秋的工作量开始减少,他的最后一笔生意是名古屋一家螃蟹料理连锁店的广告片。从那时起,我们就算见了面也不常交谈。提出分手的是我。听我说完,高秋并没有像他一贯的个性那样马上离开我,他一句话也不说,变得好可怕。我还以为当我提出分手那一刻,高秋一定会马上起身离去,但他却没有。
分手后高秋依旧每晚打电话来,我们还是会彼此说“喜欢你,爱你。”但是我们从此再没有见面。后来他的电话越来越少,两个月过后,就再也不来电话了。好长一段时间我都要对自己说几遍:“他没有打电话来真是太好了。”这样才能安心入睡。其实我的内心很渴望接到他的电话。那段时间我整天魂不守舍,干什么事情都没劲。兼职的工作丢了,于是开始担心是否付得起房租和买衣服剧卡的钱。就连那时候是怎么将这份杂志的读者招募明信片寄出去的都不清楚。我连动都不想动,甚至觉得连吃饭都是件痛苦的事。嘴很干,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塞住了似的。可是,想想自己总不能这样一直干坐着,一定要找点事情做,所以就将屋里所有的杂志都翻遍了,还填写了婚姻介绍所的调查问卷。后来我的脑子里开始出现自杀的念头,当我自己也察觉不妙时,杂志社寄来的一张旅游招待券救了我。
出发的当天,我很认真地化了妆,当我在镜子中看到自己的脸时,不禁吓了一跳。我身上穿的内衣是高秋最喜欢的黑色性感款式,外面穿着的仍是旧款式的西装,这样的搭配连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看了其他与我年龄相仿的女孩,我真觉得自己比她们老多了。跟杂志社和旅行社的人还有女导游一起在豪斯登堡中转悠时,我眺望着风车和运河,心里在想,别人会觉得我是个怎么样的人呢?如果高秋现在在我的身边的话会怎样呢?想着想着,眼泪几乎要流出来了。其他的女孩都在寻找着自己中意的伙伴,兴致很高地互相交换相机拍照。
“请问你是今井小姐吗?”一个女孩跑过来问我。我回答:“是!”她大概是晚上要和我住同房的人吧。我们每个人的胸前都别着胸卡。她叫今村弓子,我叫今井由加利,因为导游安排房间是根据姓氏笔画,所以我们两个成了室友。她是福冈人,是个漂亮的女孩子,比我小一岁,说话轻声细语而且显得很害羞。
“我可能得了艾滋病!”
回到饭店,登记好房间后,在晚饭前的这段自由活动时间,和今村弓子在可以望见运河的咖啡厅里喝着奶茶时,她突然冒出这句话来。我情不自禁大声“啊”了一声,但马上察觉到自己失态了,赶紧向她道歉。
颇具欧洲格调的吊灯高挂在天花板上。望着眼前的豪华桌椅和器皿,我构筑了一个不受别人干扰的自我世界,在其中品着茶。“只要跟美丽相伴就会忘记烦恼。”这是高秋说过的话,我现在觉得这话说得对极了。假如今并弓子长得不漂亮的话,也许我就不会和她在一起喝茶聊天,当她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时,我也肯定会因此而疏远她。虽然她体态娇小,穿着打扮也极为一般,可她的确称得上是个美女。
“突然说出这么奇怪的话来,真是不好意思,可是我真的想告诉你。”
我说:“好吧!”于是她开始讲自己的事。她在福冈一家时装店做事,男朋友是专门承办演唱会的穴头,她和他已经有过好几次性关系,但后来才知道他是个对性毫无节制的男人。
“他常出国,而且每到一个地方就去找那里的女人,就是那种卖身的女人。”
弓子讲到这儿竟低头脸红了,我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到红了双颊的女孩子。我边笑边对她说:“你说的是妓女吧?”
“是的,听说在美国、墨西哥。欧洲,不管是什么地方,他都会去找这样的女人。”
我问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请了假到东京去找他,这之前跟他说过我会去找他的,结果他却装作不在家。于是我就去了他的公司,他公司的同事告诉了我许多关于他的事情。”
坐在咖啡厅里的大都是日本人。这家饭店是想体现出欧式风格,可却没有将应有的欧洲气氛营造出来。日本客人和这家饭店的格调实在很不相称。有上着高尔夫球装、脚穿运动鞋、腰上扎着霹雳包的男人,也有打扮得像要赴晚宴的女人。服务员。行李员都彬彬有礼。训练有素,但可能是因为客人并不习惯这样的环境,因此所有人的行动都给人不协调的感觉。从铺着大理石板的大厅、豪华的旋转几插了好几百朵百合花的漂亮花瓶、壁毯、墙上挂的名画、地毯、椅子到烟灰缸,全都是真材实料,这些东西比人们更像是真实的存在。真实的东西是有力量的。腰扎着霹雳包在吊灯下走动的男人们看起来似乎很没有安全感,就像是迷失在另一个世界中的一群东方人。但我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样,我也是不适合存在于这样的环境中,还有在我面前不知所云的弓子也是一样。
“他们会不会是在跟你开玩笑?”
“不会,其中有一位把我带到一个像是会客室的房里,他很平静地跟我说,绝对不要再跟那样的男人交往了。”
“他没有问你要不要跟他做男朋友吗?”
“他邀我同他一起吃饭。”
我并不觉得弓子笨,也许她是深度近视,也许他的双亲很晚才生下她,也许她总是碰到比我还不幸的问题吧!或者比起别的孩子来,她常容易迷失方向,还是她自认为这世界上没有比她更美的人了。不管怎样,一定是其中某个原因造成她这样的个性。
“那你怎么知道他故意装作不在家呢?”
“你是说在他住的地方吗?”
“是的。
“因为我听到了从里面传出来的音乐的声音。”
我说:“那你可以用力敲门呀!”
“我好像听到有女人的声音,我很害怕所以没敢那么做。”
“那是什么音乐?”
“滚石会唱团唱的歌。”
我们一起吃饭,一起春光碟,还去酒吧喝了好多酒。弓子还是不停地念叨艾滋病的事,她喝的酒比我多好几倍,整张脸都胀红了,连耳朵也变成了粉红色。
“今非小姐,以前你一定没想过万一得了艾滋病怎么办这样的问题吧?其实在我认识他之前交往的那个男人也不是个正经人,他是福冈广播电台的节目主持人,也常出国,也去找当地的妓女。所以每次和他发生关系后,我一定要去接受艾滋病检查,虽说我不知道今后会遇见多么好的对象,但总要好好保护自己的身体嘛,今井小姐,你想过这样的问题吗?”
她说的问题实际上就是“如果未来遇见的理想对象也是个艾滋病毒携带者的话该怎么办?”我不想回答这种问题,所以保持沉默没有回应。在弓子喋喋不休地说着一大堆无聊的话题时,我的双眼一直盯着她那对粉红色的小耳朵。她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环。
我说该回房间了。走在她身后望着她的背影,发觉其实她是个挺新潮的女孩儿。穿着粉红色的裙子,上身的白色衬衫外面罩着黄色羊毛衫,梳着时髦的发型,长筒袜是纯白色的。饭店走廊的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她的皮鞋走过时发出很奇妙的声音。虽然还不到晚上十点,可周围异常的宁静,更感觉自己产生“是否已迷们于另一个世界”的错觉。
高秋常说人要自由,但是他自己却背叛了这句承诺,反倒是长久以来我始终谨守着这个诺言。望着弓子纤细的腰姿,泪水涌上了我的眼眶。我想,身处另一个世界中的人都会注意自己周围的事物吧!突然弓子回过头,指着一个房间。我们喝多了酒,忘记了要搭电梯,就这样走在通道上,两旁全是套房。那房间的门半开着,灯是熄着的。我提议进去瞧瞧,弓子摇头说不行,可马上又笑着说愿意。我们确定四周元人就钻了进去,然后将门轻轻关上。刚过去的地方不是房间,是个大厅。弓子说房子好漂亮,光大厅就比我租的公寓大。我们虽然怕被人发现,但还是推开了半开的厅门走了进去,一线月光斜射进客厅里。我想,如果被人发现的话,就说走错房间道个欠就行了。可能房间里的入睡了,但又感觉不到有人在房间里。房间整理得很干净,烟灰缸是空的,玻璃杯好像也没人用过,连衣服、报纸杂志也没有。书桌和两个小茶几上也没有标着房客姓名的牌子。弓子很惊讶地说了句:“难道……”她的声音稍微大了些,我嘘了一声并用手轻轻压她的嘴唇,这是我第一次碰到女孩子的唇。有些冰冷,非常的柔软。她紧张地说“浴室里不会有尸体阳?”房间里暗得让人不禁产生这种联想。我可以感觉到自己紧张得心在砰砰的跳。我说:“没事儿,日本治安很好,何况这里又是九州的乡下。”透过薄丝窗帘可以看到不远处的运河,对面还有个闪着红色灯光的灯塔。黑暗中隐约可看见运河水面掀起淡淡的浪花,还有两个白点漂浮在水面。弓子双眸忽然一亮,指着前面说:“那是白鸟,你看见过吗?”我屏住呼吸点点头。朦胧的夜色中两只白鸟缠绵在一起,可以感觉到那羽毛的柔软温暖,它们的身影慢慢地在水面上滑动,仿佛是跳着水上芭蕾的公主。弓子双眸仍然闪着光。
我们走进卧房。床上罩着床套,洗手间的门开着,里面没人。吊着的衣架让人联想到尸体。弓子问我要不要躺下来休息一下。可能是喝得太多了,我感到浑身躁热,心脏跳得好像快要进出来一样。我渐渐适应了房间里的黑暗。弓子已经躺在床上,我将嘴贴近她的耳边对她说:“你休息一下吧,我去看看有没有尸体。”我正要从床上离开时,弓子轻声地说:“不要,请留下来陪我,我好怕。”我轻轻地打开卧室的窗帘,外面建筑物的灯光和月光射了进来,我看清了床上弓子的脚。我问她是木是不舒服,她皱着眉直点头,于是我解开她的衬衫纽扣和裙钩,帮她脱了鞋子。“好,就这样睡吧广说完我用手指轻轻压着她的唇,还是那么冰冷而柔软。我将她的长发拢到一边,脱下毛衣,轻轻地吻着她的唇。感觉到两个人的心跳在加速。我在想她的乳房一定很柔软,乳头也很大很圆,这是令我怀念而又残酷的念头。小时候,我在房里玩洋娃娃时,就很喜欢去碰娃娃的那个部位,那会让我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愉快。我脱下她的白色长筒袜,露出没有擦指甲油的脚趾,闻到了淡淡的皮革味,我吻着她的脚,只觉得快要窒息了。当我解开她的衬衫纽扣时,“纸、纸厂从她的冰冷的嘴唇中发出急促的声音。我想她可能要吐了,于是赶紧将她抱到浴室里。“不是!不是!”她小声说着,双手紧抱住我的后背,双眼紧闭,因为紧张,她的肩膀和脖子都僵硬了。忙乱中,她的裙子被掀起来,露出白白的双腿。她的双腿真是美极了,那曲线真是妙不可言。她又嚷着要纸,这时候我闻到一股浓烈的气味。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女人的那种气味,很像是血的味道。“喂!”弓子小声地说。“快用纸擦掉,不然的话可能会染上艾滋病的!”说完她的脚动了一下,那气味更浓烈了。我觉得我触到的不是皮肤,而是血或内脏之类的生物。我知道这个生物在呼吸。我松开她抱着我的手,解下她的裙子。“等一下。”我从口袋里拿出钱包中装安眠药的薄塑料袋。我先将安眠药倒掉,塑料袋大小和一张明信片差不多,我用唾液弄湿它,然后分开弓子的腿。我用塑料袋包住手指摩擦着她的下身。弓子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紧抓着床罩。她想把腿合起来,但我用力让她张开。弓子忍不住咬着自己的手,她的身上开始冒汗,气喘嘘嘘,好像渴望着什么。我感到那是一种很残酷很悲伤的蠕动。
过了一会儿,弓子平静了下来。
“也许你不会相信,但这真的是我的第一次。”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第一次和女人发生这种关系,但我却是第一次达到如此兴奋的状态,我又把唇贴上了她的耳边,抚弄着她的头发轻声说:“没关系的。”
“什么都不要想,不过,感觉上你真的不像是第一次。”
“我总觉得有点下流。”
弓子很害羞地笑着说。“但我觉得这种下流和男人的那种下流不一样。”
“我想我们还是赶快出去的好,回房间去洗个澡吧!”
我说“不必那么急。”又吻了她。
“想不想再看一下那两只白鸟?”我问她。她露出孩童般的表情说:“想。”于是我们来到窗前,彼此脸贴着脸,就这样一直凝视着窗外的运河。
03 银河
我总是自称“男孩”。
我有名字,可是不经常用,朋友们也不叫我的名字。我的父母得了一种特殊的病同时住进医院,好像得的还是一种见不得人的病。因为我是他们的孩子,所以别人总是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我在学校常被人欺负,也被不认识的人揍过,所以我经常逃学。我的双亲不只是失去了健康,也失去许多东西,但是因为他们经营的是贸易生意,所以赚的钱多得用不完。我已经有两年没见着他们了。在他们身上没长出紫红色斑点之前,他们曾谈到过我的将来。
“你是爸爸和妈妈有病前生的孩子,所以不会像爸爸妈妈一样,但是这个世界的人并不这么认为,所以他们会歧视你。爸爸和妈妈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健康了,只能慢慢地等死。你才十三岁,根本不可能一个人生活下去。如果有爷爷奶奶或叔叔什么的就好了,遗憾的是我们连一个亲戚也没有。幸运的是,你脑子很聪明,电脑也懂得比爸爸多,也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你知道怎么跟香港和瑞士银行上网通信吧?不必再去学校读书了,去读你想读的书吧!去读些新型电脑的使用手册,还要把英语学好,你一定要成为英语听说读写都很棒的人。一个人生活虽然很辛苦,但如果上面的那些事情都能做到,你肯定会成为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以后我便开始一个人生活。首先遇到的是三餐的问题,因为家里有女佣,所以这不成问题。安排学校的事最麻烦,但爸爸已经安排我在他好朋友的私立中学就读,我跟一位英籍老师学习我感兴趣的网络科学,当然还必须得上数学和物理课。基本课程就是英文。
女佣是个老太太,所以不能当我的朋友。我没有朋友,因为我不会通朋友做不喜欢的事,而且我和同年龄的人也没话可说。英国籍老师说他愿意做我的朋友,但他说起话来象个宗教家,十三岁的男孩怎么会听那一套。星期六和星期天英国老师放假。女佣说的话比较有人情味儿,可是她老是说些什么石头、瓷砖、地板之类的事,因此我也不愿意和她交谈。星期六和星期天我只好上网和电脑说话,但这总让人有些不安和距离感,所以我只好利用上课以外的时间多和英国老师说话,好让自己感觉到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昨天吃了什么?”
“海带沙拉和鱼。”
“女佣做的菜好吃吗?”
“嗯,好吃,这可是雇她的条件之一。”
“你喝牛奶吗?”
“人家叫我喝才喝。”
“不要那么被动嘛!”
“知道了。”
通过这样的谈话,我那漂浮在空中的大脑才能回到身体上。我知道这叫做自我确认。我还有另外一个确认自己的方法,就是叫自己男孩。我常常自己一个人在房里敲着钥匙,低声叫着自己。
男孩很无聊……
可是男孩并不寂寞……
男孩想听歌,已经听了西洋乐曲……
我就这样自言自语着,大脑虽然仍在身体外,但我并不感到迷们。一段时间过后就歪着头,最后跟自己说,男孩就是我。
有时我躺在地上像失去知觉一般。我曾在书上看过,一个人独居是很危险的事,可是我别无选择。
过了一年,我已经对英国老师感到厌倦了,虽然他的思想很开放,对于我双亲的病情并不抱偏见,但是面对已经十五岁的我讲解原子能和丛林中的氧气时,他却仍红着脸。看他那样说话很痛苦,可是要找个新的家教也是件费劲的事,于是我只好忍着。忍耐是一种精神负担,这种负担只有男孩游戏才能消解。男孩和我的距离越来越近,每次这样呼喊时,我都觉得需要很大的努力。
当进步派的英国人花了两个钟头对我解释,如果不停止丛林采伐的话,世界上最美的猛兽将会绝种,会降下酸雨时,我对他说:“我不舒服,请您回去吧*于是剩下我一个人,我低声喊着:“男孩……”只见男孩站着的地毯是妈妈生病前出差去中国时买的。男孩站在地毯上不知所措。男孩和我一样,每当独处的时候就会陷入迷惘,所以我必须对他发号施令。“我”不见了,越叫男孩我越觉得可怕。妈妈曾对我说:“如果你害怕,就慢跑让身体动一动。这样恐惧就不会缠上你了。”我打开门跑出去,可是“我”并不存在于任何地方,随意跑出去的人只是男孩而已。
外面的景象很奇怪,月光是橙色的,街灯仍像平常一样明亮,照得人影好长好长。出租车亮着“空车”的红灯。空气中夹杂着一种异样的东西。我记得很清楚的是,那时妈妈的身体还很健康,某个冬日我要到外面玩,妈妈说:“外面很冷,要穿外套。”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冷风吹得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我对春天的感觉有点模糊,但是在冬天、秋天和夏天,就会感觉到温度与湿度混合的空气中有一种异样的东西。那是个男孩第一次到外面去的夜里,空气中有股酸奶油的味道。明明是从屋里打开门跑了出去,却觉得好像是走进另一间更大的屋子里。我想“男孩”是第一次一个人外出吧!男孩跑下楼梯,站在路上。“好舒服的夜晚。”男孩低声说着。就在男孩低语的瞬间,“我”完全消失不见了。
男孩想,一定要冲过这条街才行。这条街就在他身旁。男孩好像被什么指使着,他坐上了一辆出租车。
“你要到哪里?”司机问。司机似乎没有察觉到事态的严重。
“冲过这条街,你看可以吗?”男孩说。
“冲过去?是不是发生内战了?怎么新闻报道没说?”
“不冲去过的话就惨了。”
男孩说得挂钻有力,好像街道景色也变了。
“你看前面,有封锁线!”
前方路上排了好多圆锥型的塑胶红灯。四周站满警察,机动车被迫停下来,一群穿皮衣的年轻人正大声抗议。
“那是在取缔飙车族!”
司机好像还没有进入状态。
“不是,那是穿警察制服和飙车族服装的另一种动物。千万别停车,一停下来就会被袭击的。”
“可是不停下来会撞到人啊!”
接近现场时司机将车速放慢,警察和那些穿皮衣的男孩全往这里瞧,他们的眼神充满憎恶。
“不要放慢速度。不然就会被袭击!”
男孩还是这么说,但当警察挥挥手上的警棍,司机还是把车停了下来。头上是高架桥,两侧并排耸立着高大的树木,空气闷热,月光撒在地面上,生物的喘吸声像合唱般传入男孩的耳中。一个穿皮衣的男孩将摩托车停好,他手里的铁棒发出幄幄的声音,跑过来砸出租车的挡风玻璃。玻璃上出现裂痕,男孩知道,要是再敲一下就碎了。那个穿着皮衣的男孩还想再挥舞铁棒。“快跑,光倒车冲出封锁线。”男孩推摇着已被吓呆了的司机说。其他穿皮衣的男孩和警察也向这里走来了。“再不快跑就会被抓进拘留所,每天被严刑拷问呀!”男孩还是一个劲摇着司机的身体,让他快开车。好不容易司机才恢复了意识,赶紧倒车准备冲破防线。当车子倒退时,前面的挡风玻璃全都掉落了,男孩觉得脚很痛。有两名警察想阻止车子冲过防线。男孩一直叫着:“要是停下来就会被抓住。”司机这次不再放慢速度。一名警察赶紧跳起来躲避,另一名警察则被车子撞起来,像做体操运动似的飞起来掉到地上。司机冲过封锁线后,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车停下来,嘴里不知道嘟哝些什么,也没有开车门就走出去了。
男孩也下车向着寂静无人的路上走去。男孩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但他确定是在东京的街头。男孩很讨厌那些闪烁的霓虹灯,他朝没有灯光。两旁满是树木的黑暗的小巷里走去。男孩想象四周围一定有很多敌人。
避开人群,在树林间走着,一轮满月倒映在地面上,有个长椅,上面是一对正在拥吻的男女。他们说不定是敌人派来的间谍,为了小心起见,他沿着水池边俯身前进。
“你也逃到这里来了?”一个穿着白色衣服,体型削瘦的女人突然叫住他问,女人站在池边的柳树旁。男孩想起三个月前曾和住在美国爱荷华州的一个患酒精中毒症的老年人上网通信的事。那个男人问他:“听说日本的幽灵都现身在柳树下,是真的吗?”男孩对日本的传统知识一无所知。那个老男人还说:“还有,听说日本的幽灵都没有脚。”他确认那个站在柳树旁的女人有脚。
“你也逃到这里来了!”女人问。男孩点点头。
“你还是个孩子,真难为你了。”
女人说完就走近男孩身旁,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她要男孩也过来一起坐,坐在这里正好可以看见地中央的月影。那月光映照着地面,好美,像是红了脸的少女,让男孩感到很有安全感。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注视着地面的月影。
不久,男孩先开了口。男孩觉得很不可思议,女佣人天天来做饭给他吃,还会站在旁边看着他吃饭,并且一直跟他说话,但是男孩就是懒得回答她。对英国老师也是一样,他从不会主动开口说话。
但是这个白衣女人不同,男孩好像被这个女人吸引住了,就算对他自己的双亲,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可能是因为当男孩能说出些有道理的话时,双亲就已住院的缘故吧。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为什么这么问?”女人看着男孩。
“称呼人可以有很多种方式,比如说你或阿姨之类的词吧!叫奶奶也行,要是你不生气的话,不过你真的很像奶奶呢!”
男孩想女人可能不会说出她的名字,他觉得有点沮丧,但他还是想跟她说话。
“如果不会失礼的话,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他鼓起勇气问。
“名字嘛,我有好多名字,有人叫我友代,也有人叫我春代,还有的叫我秋子或良子。”
“有这么多名字真好!”
男孩说着,不知为什么哭了出来。他好久以前就想这么哭了,这种声音多么令人怀念。“男孩没有名字……”他边哭边说。他说了很多,关于双亲、电脑的事,男孩和自己的关系,英国人老师,最近新买机子的系统、左脚烫伤的疤痕,许多有关他的事他都说了出来。说到最后,男孩喃喃自语着,身体开始往一边移动。当他说完时,女人抱住男孩的肩膀。
“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女人说。
“我是个跳芭蕾舞的,你知道什么是芭蕾舞吧?芭蕾舞对于人来讲可以说是最严格的训练。我已经到了极限,极限是说我的身体和年龄都已经到了跳芭蕾舞的极限,就是说我再也不能跳了。”
女人柔柔的声音像一股暖流流过男孩冰冷的心,抱着他的手和这声音让他不再想放弃自己。
“后来我的神经就出现了异常,我常对自己说,我会不会得了精神病?知道自己有这种症状却无能为力,你能体会那种感觉吗?”
男孩点着头,他问;“像你这么坚强的人怎么会变得异常呢?”
“这个嘛!”
女人撩起头发,露出她的耳环。
“是送给我这个的人感动了我、改变了我。在我筋骨变硬时遇见了那个人,我为世上竟会有这样的人存在而感动,他是那么的博学多识。你知道曙光女神吗?”
男孩点点头。
“那个人在阿拉斯加最北端见过曙光女神,女神教他好多称呼自己的方法。他只要吹起口哨,曙光女神就会出现在他身旁。我看见他站在雪地上吹口哨,曙光女神就在他头上飞来飞去,好美啊!真的很美,美得让我情不自禁地颤抖。
“我们两个人就这样过游世界各地,是他改变了我,他自己也改变了。我们俩人决定一起从地球上消失,但最后我还是选择了生存。”
女人指着耳环。
“这只是个塑胶耳环,不会褪色。这个耳环的四周是个小小世界,我现在还活在这个小世界中,就算变成老奶奶,我还是会一直戴着它。当那个人送我这对耳环时,我就已经这样决定了。”
那耳环的形状不像菱形,也不是方形,而是一种很奇特的形状,在月光的照射下发出淡淡的白光。它的四周确实像个小小世界。
女人让他摸了摸耳环,男孩问道:“每个人都可以拥有这样的世界吗?”
女人说:“你还是个小孩子,不可以想这样的事情。”然后她指着池面上的月影。
“那就叫银河,每当我想起那个人或是曙光女神时,我就来到这裹着银河。”《银河》是一首很有名的世界民谣,作曲者叫赫里马斯尼,曲调美极了。歌词的作者就不知道是谁了。我也不知道今后你该怎么办才好,可是……”
女人说完“可是”后慢慢摘下一只耳环。
“虽然只有一个,送给你吧!”
男孩说这么贵重的东西他不能要。
“我还留着一个,没关系。”女人微笑着说。
“在这公园外丑陋的舞台上,也许他们和我们一样都很痛苦。所以为了共同对抗,我们就各拿一个吧!绝不要变成和其他人一样,说不定哪一天你也能看见曙光女神,然后再把这个故事说给别人听。”
女人说完站起身来,消失在黑暗的丛林中。
黎明到来了。银河从地面上消逝时,所有的东西都被手中那个耳环的白光吸引,男孩又回到了我身边。
手握耳环漫步的“我”对男孩说,“走了好远的路!”
04 一个爱情故事
我头一次看见那女孩时,她一边吃着沙拉一边在哭。那是一家在东京都内很有名的意大利餐厅,我通过父亲朋友的介绍在这里打工做服务员。我在这里打工还不到三个月,就觉得有点厌烦。当初本想去俱乐部打工,可是父亲不准我去,他说如果要增加人生修行经验的话,还是去餐厅打工好。我打工并不是为了赚学费,而是想多赚点钱享乐一下。人生哪需要什么修行?因为我觉得人生很无聊。一听到“修行”两个字,我就会想起在瀑布下被水冲得嘴唇冻成紫色的小笨和尚,我脑子虽然不是很好,但我还不至于笨到去瀑布冲水。那样的修行根本就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