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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瑞典-阿斯特丽德·林格伦/翻译:高峰/时红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5

“只要派特瑷能好好地对待它。”小伊达说。

“她肯定会这么做的。”艾米尔说。

这就是六月十号艾米尔把小伊达升到旗杆顶上并吃掉了所有香肠的那一天,可能你还想听点什么。

7月8日 星期日

艾米尔去侯尔特佛尔德平原逛庙会①

庙会:类似我国早些时候的庙会,一年一次,但没有宗教色彩。阿尔佛莱德是卡特侯尔特庄园的长工,他喜爱孩子,特别是艾米尔。艾米尔调皮捣蛋,是个小淘气包,但是,阿尔佛莱德并不在乎。他还是喜欢艾米尔,还给他做了一枝木头步枪,样子特象一枝真的,不过就是不能开火。但是艾米尔天天都“砰砰”地喊,吓得卡特侯尔特的麻雀好几天不敢出来。艾米尔喜欢他的木枪,晚上上床后也要拿着它。“我要我的缸(枪)。”他用他的斯毛兰省土话说。当他妈妈听错了,拿着他的帽子跑来时,他就更生气了。“我不要我的麻子,我要我的缸!”艾米尔喊道。“我要我的缸!”这样他就得到了枪。

艾米尔喜欢他的枪,更喜欢给他做枪的阿尔佛莱德。所以,当阿尔佛莱德要去侯尔特佛尔德平原参加军训时他大哭起来就不奇怪了。你可能不知道军训是怎么回事,但是你知道那时候的人们去当兵时就这么说。勒奈贝尔亚和其他所有地方的长工们都必须参加军训,学习当兵。

“唉,偏偏我们要收牧草的时候却必须去干那个。”艾米尔爸爸说。他可不喜欢阿尔佛莱德在这个忙季里走掉,这个正紧张的时候。可惜不是艾米尔的爸爸,而是国王和他的将军们决定长工们什么时候去侯尔特佛尔德平原去训练当兵。此外军训完了,阿尔佛莱德还会回来的,这又用不了多长时间。所以实际上艾米尔用不着那么哭。但是他还是哭了,李娜也哭了,因为不光艾米尔一个人喜欢阿尔佛莱德。

阿尔佛莱德没有哭。他说,去侯尔特佛尔德可以逛庙会,挺热闹的。当马车拉着他动身的时候,所有的人都站在那里难过地向他招手告别。为了不使人们伤心难过,阿尔佛莱德张开大嘴,一边笑着一边唱了起来,下面是他唱的一部分歌词。

“莱奈平原上艾克舍城里,

跳起快步舞人欢唱。

在侯尔特佛尔德平原上,

每个姑娘也一样。

哈哩——达依,哈哩达哩达,

哈哩——达依,哈哩达哩达……”

后来就听不清阿尔佛莱德唱什么了,因为这时李娜放声大哭起来,而马车也载着阿尔佛莱德飞快地从大路拐弯处消失了。

艾米尔妈妈想方设法安慰一下李娜,“别难过了,李娜,”她说,“冷静点,等到七月八日那天。在侯尔特佛尔德平原有庙会,那时我们去逛庙会并看望阿尔佛莱德。”

“我也要去逛庙会和看望阿尔佛莱德。”艾米尔说。“我也去。”小伊达说。

艾米尔妈妈摇摇头,“这种庙会对小孩子可没什么好处。”她说,“你们只会在拥挤中跑丢了。”

“我觉得在人群中挤丢了才好玩呢。”艾米尔说。但是这句话也没帮上什么忙。

七月八日早晨,艾米尔爸爸和艾米尔妈妈以及李娜动身去侯尔特佛尔德去参加节日活动,把艾米尔和小伊达留在卡罗萨·玛娅家,让她照看着他们,卡罗萨·玛娅是一个老太太,时常来卡特侯尔特庄园帮着做这做那的。

小伊达是一个听话的孩子,她立时就爬到卡罗萨·玛娅的腿上,听她讲起吓人的鬼怪故事来,听得又满意又高兴。

艾米尔可不—样,他手里握着抢走到坡上面的马棚旁,气得嘴里直嘟囔。

“这个永远我不能同意。”艾米尔说,“我也要去侯尔特佛尔德逛大集。我象别人一样,现在下决心了。你听懂了吗?友兰?”

最后这句话是对正在马圈后面牧场上吃草的老母马说的。卡特侯尔特庄园还有匹小马,叫马尔科斯,现在正和艾米尔爸爸和艾米尔妈妈以及李娜走在会侯尔特佛尔德的路上。“哼,只有一部分可以玩去!不过,我知道,现在有两个人很快就可以追上他们,”艾米尔说,“那就是你和我,友兰!”

事情也真是这样。艾米尔给母马套上缰绳并把它牵出牧场。“用不着担心,”艾米尔对友兰说,“阿尔佛莱德见到我会高兴的,而你也肯定会找到一匹老母马坐在一起聊天的,如果你累了不想逛集市的话。”

他把友兰牵到栅门前,因为要爬到马背上,还需要个垫脚的东西,这个孩子的鬼点子还真不少。

“现在可以动身了。”艾米尔唱道:“哈哩嗒依,哈哩、哈哩嗒!我们向卡罗萨·玛娅告别啦,等我们回家来再说吧!”

友兰驮着艾米尔跑下山坡。艾米尔挺着胸脯勇敢地坐在马背上,把木枪放在前边。枪自然要带到侯尔特佛尔德了!因为如果阿尔佛莱德现在要去当兵,艾米尔也想去当兵,阿尔佛莱德有来福枪,艾米尔有步枪,这几乎是一样的。都是士兵嘛。事情就应该这样。艾米尔想。

母马友兰老了,它跑跑颠颠地走得不算快。为了不使它累得半路趴下,艾米尔用他的斯毛兰省土话给它唱起歌来。

“我的马儿走得欢,

尽管有点胆发颤。

驮着我和枪儿跑,

走得步伐相当好,

平川大道路一条。”

就这样,不管友兰怎样步伐蹒跚,或慢行或小跑,最后他们终于到达了侯尔特佛尔德平原。

“哟!”艾米尔喊道,“现在我们要逛庙会了!”接着他就一言不发地瞪大了眼睛。虽然他也知道世界上有许多许多人,却没想到他们一下子全拥到侯尔特佛尔德平原上来了。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数以千计的人群站在整个大平原上。在中间一块空地上,士兵们正在那里练习枪上肩,向右转向左转一类的动作。一个又矮又胖的军官骑在马上,怒气冲冲地向士兵们发号施令,而他们就让他这样喊叫,机械地按他的口令行事,艾米尔对此感到迷惑不解。

“难道不是阿尔佛莱德在这里指挥?”他向附近几个农家小孩问道,但是他们的眼睛紧盯着这些当兵的,他的问题竟没人理睬。

艾米尔也喜欢看士兵们练习枪放上放下,但是也不能看个没完呀!现在他想的是首先找到阿尔佛莱德,因为这是他来这里的目的。所有的士兵都穿着蓝制服,模样看起来也差不多。要在这么一大队人马中找到阿尔佛莱德也确非易事。

“唉,还是等等吧,阿尔佛莱德会看到我的。”艾米尔对友兰说,“那时他就会跑出来和我玩儿了。如果还要继续练枪上肩,就让那个怒气冲冲的小老头自己去练好了!”

为了使阿尔佛莱德能够看到他,艾米尔骑着马走到士兵队伍面前,扯着大嗓门喊道:“阿尔佛莱德,你在哪里?出来,我们好逛大集去!你看不见是我吗?”

当然阿尔佛莱德看见艾米尔了,看见艾米尔戴着他的帽子,拿着步枪骑在母马上。但是阿尔佛莱德站在士兵队伍中间不敢出来,因为那个又矮又胖的小老头在那满脸怒容地喊叫着,而且一直叫个不停。

可是那个好生气的小老头却骑马来到艾米尔面前,挺和气地对他说:“你怎么啦?我的孩子。是不是跑丢了,找不到爸爸妈妈了?”

这可是好长时间以来艾米尔听到的最傻的问题了。“我可没跑丢。”艾米尔说,“我不是在这儿吗!要是说有谁跑丢了,那就是妈妈和爸爸了。”

这句话他倒确实没说错。艾米尔妈妈说过,在侯尔特佛尔德集市上小孩会跑丢的,但是现在她自己却和艾米尔爸爸还有李娜正挤在人最多的地方。谁也动弹不了,都觉得象迷了路似的。“

不过他们倒看见艾米尔了,确实看到他骑在那匹老马上,戴着帽子,拿着木枪。艾米尔爸爸说:

“这回加在一起又够艾米尔刻一个新木头人的了。”

“就是,”艾米尔妈妈说,“不过我们怎么抓住他呢?”

这还真不好办。要是你也去侯尔特佛尔德平原参加过一次这种节日,你就会知道该有多拥挤了。士兵们已经结束训练,并排着队离去。整个平原更加水泄不通,到处都是人群。人们几乎连自己也找不到了,更不用说找艾米尔了。

不仅仅艾米尔的爸爸和妈妈要找艾米尔,阿尔佛莱德也在找他。他现在没事了,不用再训练了。他想找艾米尔聚会聚会,痛快地玩玩。但是在这种地方要想找个人可真象大海捞针。几乎大家都在找什么人,阿尔佛莱德在找艾米尔,艾米尔找阿尔佛莱德,艾米尔妈妈在找艾米尔,李娜在找阿尔佛莱德,艾米尔爸爸在找艾米尔妈妈,唉,她不过只跑散了一会儿,艾米尔爸爸却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找到她,当时她被几个从魏奈比来的大汉挤得紧紧的,都快绝望了。

但是艾米尔谁也没找到,自然,谁也没找到艾米尔。这时,他明白了:要是他想逛庙会的话,全得靠自己了。不过在开始前,他不必须为友兰安排匹老的脾性好的母马作伴,他曾经这样许诺过。

艾米尔找来找去也找不到一匹母马,最后他却找到了马尔科斯,这下更好了。马尔科斯正挂在森林边上的一棵树上,站在那里吃草料。附近停放着卡特侯尔特人的旧马车,艾米尔很容易就认出来了。当友兰看见马尔科斯时可高兴了,这可以看得出来。艾米尔把它拴在同一棵树上,并从马车上给它捧出一些草料。那时候,在马车上总是带着些草料,友兰立刻开始大口咀嚼起来。触景生情,艾米尔马上也感到有些饿了。

“不过我可不想吃草料。”艾米尔说。当然他也用不着去吃草。平原上有许多小摊,在那里可以买三明治、香肠、小面包、点心。想买多少就有多少,只要你有钱就行。

这里到处都是好玩的东西西,供那些来游近的人玩耍,有马戏团、跳舞场和里面装有旋转木马等许多玩意儿的游艺物。还有一个会吞剑的吞剑人,一个会吃火的吃火者,和一个仪表堂堂的长满络腮胡子的妇人。她不会别的,只会每隔一小时吞下几个小面包和几杯咖啡,她当然不能靠这个赚钱。但是幸运的是她长着胡子,能靠展览胡子挣钱,而且挣得不少。

在侯尔特佛尔德平原上什么都得要钱,而艾米尔恰恰没有一文钱。不过他是一个鬼点子挺多的孩子,就象我给你们说过的那样。

艾米尔觉得应该尽量多看点.他决定从看马戏开始。因为这个最容易,只要爬到帐篷后面的一只木箱子上,从帐篷的一个洞往里瞅就行了。当一个小丑在帐篷里面又一跳又蹦地做怪样时,艾米尔笑得前仰后合,结果一下从箱子上摔了下来,磕在地上的一块石头上。这时他不想再看下去了,因为他又饿了,比刚才饿得更厉害了。

“没有东西吃是没法逛庙会的。”艾米尔说,“而没有钱就弄不到饭吃,所以必须想个什么办法。”

他注意到在这个平原上可以用许多不同的办法挣钱。所以他也该找个什么法子挣点钱花。剑或火他是吞不下去,胡子他又没有,他能干点什么呢?

艾米尔站在那里冥思苦想。突然,他看到人群中有一个盲人老汉站在一只木箱子上,唱着一支伤感的小调,听起来怪可怜人的。但就这样他也能挣到钱!他把自己的帽子放在旁边的地上,好心的人们不时往里扔几个硬币。

“这个我也会。”艾米尔想,“而且幸运的是我还带了我的帽子。”

他把帽子放在地上,站在那里对几个愿听的人唱起来:“我的母马腿儿颤……”立刻人们就围了上来。

“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家伙,”他们说,“他可能够穷的,要不然能站在这里卖唱吗?”那个时候有许多穷孩子没有饭吃。这时走过来一个慈善的婶婶,问艾米尔:

“我的小朋友,你今天吃过什么没有。”

“就吃过一点草料。”艾米尔说。

这时大家都从内心里可怜起他来。一个好心的从魏奈比来的小个子农民立刻涌出了眼泪。他看着这个可怜的,长着漂亮卷发的穷孩子孤孤单单地站着,心里真难过透了。

大家都开始把两奥尔、五奥尔和十奥尔的硬币扔进艾米尔的帽子。那个善心的小个子农民慢吞吞地也从裤袋里掏出两奥尔硬币来,但是还没扔出去就后悔了。他把硬币又放进口袋里,小声对艾米尔说:

“要是你跟我到我的马车那边去,你可以得到更多的草料。”

但是艾米尔现在已经有钱了。他的帽子里装满了硬币。他去给自己买了一大堆三明治、小面包、点心和果汁。

他把所有这些食品都吞下肚里后,又花了四克朗二十奥尔去坐旋转木马。以前他从来没坐过这东西,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玩儿的玩意儿。他坐在木马上飞转,头上的卷发随风飘起,围着他面颊飞舞。“这回我可逛上庙会了。”他想,“过去也有不少好玩儿的事情,但从没象今天玩得这么痛快。”

接着他去看吞剑人、吃火者和长胡子的妇人,看过以后只剩下两奥尔了。

“我可以再唱一段新曲、把我的帽子再装满。”艾米尔想,“这里的人都挺好心的。”

但是这会儿他觉得累了,既不想再唱歌了,也不想再要钱了。他把剩下的那两奥尔硬币送给了那个盲人老汉。就又逛游着去找阿尔佛莱德。

要是艾米尔以为所有的人都是好人,那就错了。那天来侯尔特佛尔德平原的人中确有那么一个环家伙。当时。在这一带有一个可怕的盗窃犯在横行,他的外号叫“麻雀”。整个斯毛兰省的人都怕他。在《斯毛兰日报》和《侯尔特佛尔德邮报》上登着不少他的劣迹、无论是哪儿,只要有节日、集市或别的活动,只要有人和钱在流动,他总会在那里出现,并大偷特偷一场。为了不使人们认出他来,每次他都带着不同的胡子做伪装。这天他也早已来到侯尔特佛尔德,带着黑色的软阔边呢帽和短黑胡子。没有人知道他就是“麻雀”。正在那里溜来走去的,否则大家都会惊恐不安的。

不过。要是“麻雀”真正狡猾的话,他就不该和手拿步枪的艾米尔同一天来到侯尔特佛尔德平原,因为你猜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艾米尔还在没精打采地寻找阿尔佛莱德。这时他走过长胡子的妇人的帐篷,从门缝里看到她坐在那里正在数钱。她大概想数数在这走运的一天中靠自己的胡子挣了多少钱。可能挣得不少,因为她满脸笑容地捋着胡子,一副得意的样子。这时她看见了艾米尔。

“进来!小孩,”她说,“你可以免费看看我的胡子,因为你长得太可爱了。”

艾米尔当然已经看过她的胡子了,但是对别人的邀请他也不愿意拒绝,而且一点也不用花钱。他带着他的步枪和帽子走进帐篷来看这个花二十五奥尔才能看一次的长胡子。

“怎么能够长这么漂亮的胡子呀?”他有礼貌地问。但是那个长胡子妇人根本就没来得及回答,因为就在这一刹那响起了一个可怕的声音:

“快把钱都给我,否则我要把你的胡子全都拽下来!”这是那个“麻雀”乘人们不注意时溜进了帐篷。

长胡子妇人的脸除了胡子盖住的地方外一下子变得惨白。在这个可怜的妇人正要把钱一股脑儿地递给“麻雀”的时候。艾米尔悄悄地对她说:“给,我的步枪!”

长胡子妇人接过艾米尔递给她身边的枪。帐篷里光线相当暗,人们看不那么清楚。那个长胡子妇人以为这是一枝真枪,一枝能射击的真枪,而最幸运的是“麻雀”也信以为真了!

“举起手来!要不就开枪了!”长胡子妇人喝道。这回该“麻雀”的脸变白了,他乖乖地把手举在空中,站在那里还直打哆嗦。当长胡子妇人呼喊警察时,整个侯尔特佛尔德都听到了。

警察来了。从那以后人们在侯尔特佛尔德或别的地方都再也没见过“麻雀”。斯毛兰省的偷盗活动也绝迹了。这就是事情的经过。因为抓住了“麻雀”,长胡子妇人在《斯毛兰日报》和《侯尔特佛尔德邮报》上得到了不少表扬。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写过艾米尔和他的“步枪”,因此该是有人讲出事情的真实经过的时候了。

“真走运,我把帽子和步枪都带到了侯尔特佛尔德平原。”艾米尔看到警察带着“麻雀”向拘留所走去时说。“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长胡子妇人说,“所以你可以免费看我的胡子。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但是艾米尔累了。他不想再看什么胡子,也不想再到别的地方溜逛了,就想睡觉。现在夜幕已降临到侯尔特佛尔德平原。想想,整整一天过去了,而他还没找到阿尔佛莱德!

艾米尔的爸爸和艾米尔的妈妈以及李娜也都累了,他们找呀找,到处找艾米尔。李娜则到处找阿尔佛莱德,现在都累得不想再找下去了。

“哎哟,我的脚呀!”艾米尔妈妈叫道,艾米尔爸爸气呼呼地点点头。“这就是这种节日的好处。”他说。“走,我们回卡特侯尔特去,在这里没什么别的事可干的了。”

说着他们拖着双腿朝树林边上走去,想套上马车回家。这时他们看到了友兰和马尔科斯都挂在同一棵树上,嘴里正在嚼着干草。

艾米尔妈妈开始哭起来,“噢,我的小艾米尔在什么地方啊?”李娜扬扬脖子说:“他除了恶作剧外就不会干别的,这个孩子真是个小淘气包!”正在这时。他们听到一个人往这边跑,气喘吁吁的,这是阿尔佛莱德。

“艾米尔呢?”他说,“我已经找了他一整天了。”“我才不管他到哪里去了呢。”李娜说着爬上了车,想快点回家。你猜她碰到什么事?她一脚踩到了艾米尔的身上。

车上还有点干草,艾米尔躺在草上面睡着了。当李娜踩在他身上时,他醒了过来。他认出是谁跑来了,身穿蓝制服喘着粗气站在那里。他伸出双臂搂住阿尔佛莱德的脖子说:“是你呀,阿尔佛莱德。”说完他就又睡着了。

后来卡特侯尔特人就动身回家了。马尔科斯拉着车,友兰被挂在车后,摇摇摆摆地跟着。路上艾米尔有时醒来,看看路旁黑沉沉的森林和夏天明亮的天空。他感觉到了干草、马匹和夏晚的气息,听到马蹄嗒嗒地响和车辆吱吱地叫,不过一路上其余时间他都睡着了。他梦到阿尔佛莱德很快就回家来了,回到卡特侯尔特,回到艾米尔身边。其实阿尔佛莱德也真的快回来了。

这就是七月八日艾米尔去侯尔特佛尔德平原逛庙会的那天。你猜那天还有谁找艾米尔来着,问问卡罗萨·玛娅吧!不,还是别问了。因为你一提起这事她就气得胳膊上出疹子,又痒又难治好。

现在你已经听完三月七日,五月二十二日和六月十日,还有七月八日艾米尔干了些什么。但是日历上还有不少别的日子,他几乎整年整天地淘气,特别是八月十九日,十月十一日和十一月三日。哈哈哈,我一想起他十一月三日干的事就憋不住想笑。但是我不能讲,因为我已经答应艾米尔妈妈了。不过吃了那次苦头后勒奈贝尔亚村人开始了募捐。他们挺可怜卡特侯尔特的阿斯文松家有这么一个小淘气,所以他们每人出了五十奥尔,装在一个小袋里送给艾米尔妈妈。

“这可能够你们把艾米尔送到美国去用的了。”他们说。这倒不错,把艾米尔送到美国去……但是由谁来当市政委员会主席啊,我是说到那时候。

幸亏艾米尔妈妈没有接受他们这个愚蠢的主张。她勃然大怒,把袋子一摔,硬币滚了整个勒奈贝尔亚。

“艾米尔是个可爱的小家伙!”她说,“我们就喜欢他这个样子!”

不过她也有点为艾米尔担心。当有人来抱怨他们的孩子时,妈妈们常常这样。晚上当艾米尔戴着帽子、带着步枪躺在床上时。她走进来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艾米尔。”她说,“你很快长大了,要开始上学了。你这样一个小淘气包老搞恶作剧怎么行呢?”

艾米尔躺在那里,圆圆的蓝眼睛加上一头金色卷发,长得活象个小天使。

“哈哩嗒依,哈哩嗒哩嗒。”他乱哼道。因为这是他最不爱听的话了。

“艾米尔!”妈妈严厉地说,“你上学后,想怎么办?”

“好。”艾米尔说,“我大概不会再调皮了,……我想,当我上学的时候。”

艾米尔妈妈松了口气,“好好,我们就希望这样。”说着她朝门口走去。这时艾米尔把头靠到床架上,象个小天使似的笑嘻嘻地说:“不过也说不定。”

艾米尔的新花样

勒奈贝尔亚的艾米尔,就是那个住在瑞典斯毛兰省勒奈贝尔亚村卡特侯尔特庄园的小淘气包,你听说过他吗?啊!没有? 可勒奈贝尔亚全村没有一个人不知道这个可怕的小淘气的,这点我可以保证。他每年干的淘气事比全年的天数都多。他可把村民们吓坏了,因此他们募捐了一口袋钱送给艾米尔妈妈,并说:

“这些钱可能够您把艾米尔送到美国用的了。”

他们想:要是没有艾米尔在这里,勒奈贝尔亚村里就会安静多了。他们想得并不错,可是艾米尔妈妈却勃然大怒,把钱一下扔在地上,使那些铜币滚得整个村子到处都是。

“艾米尔是个可爱的小家伙”。她说,“我们就喜欢他现在这个样子。”

李娜,就是那个卡特侯尔特庄园的女佣人,这时插话说:

“我们也得想想那些美国人,他们又没得罪过我们,干吗要把艾米尔推给美国人!”

艾米尔妈妈严厉地盯着她。看了好长一会儿,使李娜感到她大概又说了什么蠢话,因此支支吾吾地想补充两句。把话说得圆滑些。

“可是,太太,”她说,“《魏奈比报》上确定登了那个可怕的美国大地震的消息……我是说要是再加上个艾米尔,那可负担太重了……”

“住嘴!李娜!”艾米尔妈妈说,“到牛棚里挤牛奶去,这是唯一你懂得的事!”

这样,李娜只好提起奶桶跑到奶牛那里去了。她坐下来,气呼呼地挤得牛奶直往外滋,当她有点生气的时候奶挤得最好,因为这时她往往比平时干得更有节奏,尽管她嘴里在不断地嘟嘟囔嚷:

“无论怎么说,总得讲点公平合理,所有的灾难也不能都推到美国人头上。不过我倒愿意和他们换换。我想,可以给他们写封信:送给你们这个艾米尔,把地震让给我们好了!”

她在这里不过吹吹牛而已,她想给美国写信,她写的信连斯毛兰省她老家的人都看不懂。要是讲谁能给美国写信的话,那只能是艾米尔的妈妈。她能写会算,还把艾米尔干的所有淘气事都记在一个蓝本子上。

“记这个有什么用!”艾米尔爸爸说。“记这么多他干的蠢事还浪费我们的铅笔,你想过没有?”

可是艾米尔妈妈不管那一套。她还是认认真真地记下了艾米尔干的每一个恶作剧。这是为了让他知道,让他长大了以后知道,他小的时候有多淘气。那时他就懂得为什么妈妈的头发都变白了。他懂得了这点,会仍然爱她。因为,母亲是为了他才变得白发苍苍的。

不过说到这里,你可不要以为艾米尔很坏。不,当他妈妈说艾米尔是一个可爱的孩子的时侯,她确实没有说错。他长着一头金黄色的卷发,圆圆的蓝眼睛,真象个小天使。有时艾米尔也确实挺乖的。他妈妈总是把这些如实地、公正地记录在那个蓝本子里。

“昨天艾米尔挺乖。”七月二十七日,她在本子里写道,“他全天没淘气。后来,发现他发高烧,没精神。”

可是七月二十八日烧刚退,他干的淘气事就在本子上记了好几页。因为他结实得象头小牛犊,只要没得病,无论干多少恶作剧都有劲。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孩子。”李娜说。

你可能也注意到了,李娜不那么喜欢艾米尔。她喜欢艾米尔的妹妹伊达,她是个老实听话的孩子。可是卡特侯尔特庄园的那个长工阿尔佛莱德却特喜欢艾米尔。他们俩亲爱相处。阿尔佛菜德不干活时就教艾米尔一些有用的事,如怎么套马,怎么抓狗鱼和怎么吃鼻烟等。当然最后这件事并不怎么有用,艾米尔也只试过一次。不过他已经试过了,因为他想懂得所有阿尔佛莱德懂得的事,想干一干所有阿尔佛莱德干过的活。阿尔佛菜德还给艾米尔削了枝步枪,他对艾米尔够好吧!这枝木枪可成了艾米尔最喜欢的宝贝。他的第二件宝贝是爸爸送给他的一顶难看的有帽檐的帽子。那是爸爸进城时糊里糊涂地给他买的。

“我最喜欢我的麻子(帽子)和缸(枪)了,”他常常用斯毛兰土话这么说。没有他的帽子和枪在身边,他是一天也不上床睡觉的。

你可能还记得都有哪些人住在卡特侯尔特吧。有艾米尔的爸爸安唐·斯文松,艾米尔的妈妈阿尔玛,艾米尔的妹妹小伊达,长工阿尔佛莱德,女佣人李娜。最后还有艾米尔,他就叫艾米尔。当然还有那个卡罗萨·玛娅,我们也不能给忘了。她是一个瘦小的佃户老太婆,住在附近森林里的一块租地上。她常来卡特侯尔特帮助冼洗涮涮,做些灌香肠之类的事情,或者讲讲那些鬼神精灵、强盗凶手一类的故事,吓唬吓唬艾米尔和小伊达,当然有时也讲些她所知道的轶事趣闻。不过,现在你可能想听点艾米尔淘气的故事。除了发高烧的时候以外,他每天都搞恶作剧,所以我们可以随便找出一天来看看他干了些什么。对,为什么不干脆讲讲七月二十八日这一天呢?

7月28日 星期六

艾米尔把血面糊倒在爸爸头上

并刻下了第一百个小木人

卡特侯尔特庄园的厨房里有一只破旧的蓝漆沙发,夜里李娜就在这上面睡觉。那时候整个斯毛兰到处都有这种沙发,供晚上女佣们放个破垫子睡觉用。苍蝇整天围着它们乱转。因此,为什么卡特侯尔特庄园不能也有这么一个破沙发昵?李娜在上面睡得还挺踏实的。在早上四点半闹钟把她叫醒去挤牛奶外,什么声音也别想把她弄醒。

常常是李娜前脚刚刚走,艾米尔爸爸后脚就溜进厨房,好抢在艾米尔醒来以前安安静静地喝杯咖啡。大清早一个人独自坐在那张大折叠桌旁,眼睛看不到那个艾米尔,却能听到窗外鸟儿在歌唱,母鸡咯咯地欢叫,嘴里慢慢品着咖啡,身子靠在椅子上轻轻摇动,两只光脚向前伸到李娜刚刷过的地板上,真舒服透了。地上特干净,我说的是地板刚刷过,特干净。不是说艾米尔爸爸的脚。也许这双脚也需要好好刷洗一下,可谁知道呢!艾米尔爸爸早上起来,喜欢赤脚,可这倒不仅仅是为了图舒适。

“这样,还可以省点鞋子。”他对艾米尔妈妈说。可是她却有点固执,说什么也不肯打赤脚。“象你这样老穿鞋,我们就得老买鞋,起码每十年一次。”艾米尔爸爸说。 “对,我就要买!”艾米尔妈妈回敬道,这下谁也没法再谈下去了。

我说过,在闹钟响前谁也弄不醒李娜。可有一天清晨,一个东西还是把她弄醒了。就是七月二十七日艾米尔发烧的那一天。你能想出这么可怕的事吗?大约四点钟,一只大老鼠竟从李娜的脸上直蹿过去!她惊叫一声,翻身爬起来,并抓住一根大劈柴。但是这时那只老鼠已经从连接柴草房的那面墙上的一个洞里逃走了。

艾米尔爸爸听说老鼠的事,一时吓得不知说什么好。

“这个故事挺美的,”艾米尔爸爸说,“厨房里跑进了老鼠,那我们的面包和肉会都被它吃掉的。”

连我一起!”李娜补充说。

“接着就是我们的面包和肉。”艾米尔爸爸说,“今天晚上我们得把猫放到厨房去。”

这会儿艾米尔正发着烧,可是他也听说这件事了。他立即开始考虑应该怎样抓住这只老鼠——要是猫不中用的话。

七月二十七日晚上十点钟,艾米尔的烧刚一退下去,心里就充满了活动的渴望。这时卡特侯尔特庄园的人都睡着了。艾米尔爸爸,艾米尔妈妈和厨房旁边小房间里的伊达,在厨房沙发上躺着的李娜和长工房里的阿尔佛莱德,以及在猪圈和鸡房里的小猪和母鸡们,还有外面青草坪上的牛和马都睡了。可是在厨房里却蹲着一只猫,圆瞪着双眼正在思念牛棚,因为那里的老鼠真多。这时艾米尔瞪着两只大眼从他的小房间悄悄地溜进了厨房。

“可怜的猫儿忙三,是你坐在这里。”当他看到黑暗中那双闪闪发光的猫眼时,就这么说。

“喵...”忙三叫了一声。艾米尔,这个动物的好朋友急忙打开房门,把猫放了出去。当然他也知道老鼠还得抓。猫放走了,他自另有办法。他拿出一个老鼠夹子,插上一小块香喷喷的猪肉,然后把夹子支好。起初他把它放在墙边那个老鼠出入的洞旁。

“伸出洞就看到这个夹子可能会起疑心,因而不会上当。”

“可能,”艾米尔想:

“让它出来后先平静地在厨房里走走,然后象人们所说的那样,在它最料想不到的地方找到夹子……。”有一阵,他想把夹子放在李娜的脸上,因为上次老鼠从那里走过,可是又担心李娜一醒会弄得全砸了锅。不,还是另找个地方好。为什么不放在大桌子底下?老鼠常在那里跑来跑去找吃饭时掉的面包渣儿。只是别放在艾米尔爸爸常坐的座位旁,那里是难得有什么东西的。

“可是,多可怕呀,”艾米尔站在地板中间说,“要是老鼠正从那里过,找不到面包渣儿,跑去啃爸爸的脚趾头可怎么办?”

“决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有艾米尔在就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想着他把老鼠夹子放在爸爸经常放脚的那个地方,然后就满意地钻回被窝去了。

第二天,天大亮时他才醒,还是厨房里传来的高声尖叫把他惊醒的。

“可把那只老鼠抓住了,他们都高兴地喊起来了。”艾米尔想。可是没过一秒钟妈妈就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并从床上拖起艾米尔,在他耳旁小声说:

“快到木工房去!等你爸爸把老鼠夹子从脚趾上拿下来,你的末日就到了!”

她抓住艾米尔的手,拖着他就要往外跑。艾米尔身上才刚穿上一件衬衣,但是现在可不是穿衣服的时侯。

“可是我的缸和麻子(枪和帽子)怎么也得带着!”艾米尔叫道。说着他一把抓住帽子和木枪向木工房奔去。一路上,衬衣在他后面飘舞。他淘气后常常被关在这里。艾米尔妈妈在外面挂上门挂,好防止艾米尔跑出来。艾米尔在里面也插上了插销,好不让爸爸跑进来。他们娘俩是多么聪明,考虑得多周到呀! 艾米尔妈妈想,最好在几个小时内他别见到爸爸。艾米尔也这样想,因此他把门插好后,就悄悄地坐到木墩子上开始削起好玩的小木人来。每次,他淘气后被关在这里总要削一个小木人,现在已经削了九十七个了。它们整整齐齐地摆在一个木架子上。每次,艾米尔看到它们,心里总是美滋滋的。很快他就要有一百个小木人了,那时他可要好好庆祝一下。

“到那时我要在木工房里搞个宴会,但就请阿尔佛莱德一个人。”他坐在木墩上,手里拿着小刀做出了决定。远处传来了爸爸的吼叫声,但是慢慢地这声音平息了下来。可不一会儿又传来了一种更可怕的叫声,艾米尔担心是妈妈出了什么事。后来,他想起了那只老母猪。今天要宰它,是它在那里嚎叫。可怜的老母猪,七月二十八日对它也不是什么黄道吉日。确实,不过这天还有别的人日子也不好过。

吃午饭时,艾米尔被放了出来。当他走进厨房时,小伊达兴高采烈地向他跑来。

“今天中午我们要吃帕尔特。”她叫道。

你可能不知道帕尔特是什么东西,就是黑麦面加猪血做的面糕,里面还有肥猪肉,味道和血布丁差不多,但是又不完全一样,要更好吃些。它是用血做的,正象血布丁是用血做的一样。既然卡特侯尔特刚杀了猪,艾米尔妈妈做帕尔特也就很自然了。她在桌子上的一个大瓦盆里已经搅好了一盆血面糊。炉子上的大铁锅里的水已经大开了,就等着做帕尔特了,所以孩子们都很高兴。

“我得吃十八块!”伊达夸口说。其实她这个小瘦丫头,充其量能吃半块帕尔特就不错了。

“那就没有爸爸吃的了。”艾米尔说,“不过,他跑到哪里去了?”

“他躺在外面休息。”伊达说。

艾米尔向窗外一望,真的,爸爸就躺在外面窗下的草地上,头上盖着他的大草帽,和往日午休时一模一样。不过往日他在午饭后而不是在午饭前歇晌。今天他起得特别早,并且一起来就踩在了老鼠夹子上,也够累的了。

艾米尔看见爸爸只是在右脚上穿着鞋。起初他希望这不过是为了节约,爸爸可能一次只想穿一只鞋。但是当他看到爸爸左脚大拇肚上裹着浸透鲜血的纱布时,他立刻明白了爸爸光着左脚,是因为脚趾痛得穿不上鞋。他真后悔搞了这场老鼠夹子的恶作剧。因此他特别希望爸爸能高兴一下。他想起爸爸最爱吃帕尔特糕,就端起那盆血糊伸出窗外。

“爸爸,你看!”他高兴地叫道,“我们中午饭要吃帕尔特!”

爸爸一面把草帽从脸上移开,一面抬起头来冷冷地向艾米尔望去。他还没有忘记那个老鼠夹子,这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这使艾米尔更想卖力弥补自己的过失了。

“看这儿,这么多帕尔特糊糊!”他欢叫着把瓦盆又向外伸了伸。可是你想也想不到,太可怕了,艾米尔竟因此端不住盆子了,盆子连同那满满的血糊直扣下去,而艾米尔爸爸正在抬头往上瞅,结果正好全扣到了爸爸的脸上! “噗噜!”艾米尔爸爸说,更多的话他已经说不出来了。因为那盆血糊把他的脸一下全给糊住了。他跌跌撞撞地从草地上爬起来,终于喊出声来,开始声音被血糊挡住了,不太大。可是后来整个勒奈贝尔亚都听到了他的怒吼声。那瓦盆象个海盗头盔似地扣在爸爸的头上,帕尔特血糊由上向下流遍全身。正在这时,卡罗萨·玛娅从酿造房里洗完猪肠走了出来,恰好看到艾米尔爸爸血淋淋地站在那里,她立刻比那头挨刀的老母猪还凶地叫起来,并跑到村里把这个凶讯传得家喻户晓:

“这下卡特侯尔特的那个慈祥的老父亲可完了,”她喊道, “艾米尔这个恶神打得他血流如河,哎呀呀,快来看呀!”

当艾米尔妈妈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时,她急忙抓住艾米尔的手,飞快地把他又送进木工房去了。当艾米尔穿着衬衣坐在那里,刻他的第九十九个小木人时,他妈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帮他爸爸洗刷干净。

“你慢点,把糊糊刮下来后也许能凑和着做四、五个帕尔特。”艾米尔爸爸说。但是艾米尔妈妈摇摇头说,“洒掉的东西如同泼出去的水,今天我们只好吃土豆饼了。”

“嘿嘿,那么天黑前我们恐怕吃不上午饭了。”小伊达说。可是她马上就闭嘴了。因为她从那血糊中看到了爸爸愤怒的目光。

艾米尔妈妈立刻叫李娜去削土豆,好做土豆饼。可能你也不知道土豆饼是什么东西,就是一种煎薄饼,里面有削好的土豆薄片.吃起来的味道比听起来要好得多,这点我可以保证。不一会儿,李娜又在瓦盆里和了一大块好看的灰黄色的面糊。她用的就是刚从艾米尔爸爸的头上拿下来的那个盆,因为他又不想象海盗一样戴着头盔整天游来荡去。他刚擦洗干净就跑到地里收黑麦去了,反正土豆饼得等会儿才好。这时艾米尔妈妈也把艾米尔从木工房里放了出来。

艾米尔闷闷地坐了这么半天,觉得现在真需要活动一下。 “我们来做斯肯布劳斯游戏!”他对伊达说。一听这话,小伊达立刻拔腿就跑。因为这是一个跑的游戏,是艾米尔自己发明的。游戏一做起来,就开步跑,从厨房跑到门厅,从门厅跑到卧室,再从卧室跑到厨房,然后从厨房又跑到门厅。这样一圈又一圈地从跑中寻找快乐。艾米尔和伊达各跑不同的方向,每次相遇时他们就各自伸出食指点点对方肚子并大喊“斯肯布劳斯!” 这个游戏也由此得名。它可好玩了,艾米尔和伊达都很喜欢它。

可是这次,当艾米尔跑到第八十八圈时,他从厨房里奔出来正好碰到李娜。她手里端着那只瓦盆正要去烙土豆饼。

艾米尔想让她也高兴一下,就猛地伸出食指点了一下她的肚子,大叫一声“斯肯布劳斯!”他真不该这么做,因为他是知道李娜最怕别人搔痒的。

“嘻嘻……”李娜笑得把身子弯得象个蚯蚓似的。你可以想象这回又发生了什么事情。那盆子脱手而出,谁也没看清是怎么回事,盆子就正好扣到了饿着肚子刚从门外走进来的艾米尔爸爸头上,这是唯一可以肯定的事实。

“噗噜。”艾米尔爸爸又说了这么一句。因为土豆饼糊盖满了脸,更多的话也说不出来了。事后艾米尔和小伊达编了个歇后语:“噗噜——爸爸在土豆饼糊里说,”或者,“噗噜——爸爸在帕尔特糊中说。”不管怎么说,每次都引起一阵咯咯大笑。

可是这会儿艾米尔可没时间笑,因为妈妈又抓住了他的手臂,拖着他慌忙向木工房跑去。后面不断传来艾米尔爸爸的吼叫,开始被面糊挡住了声音还小点,后来响得整个勒奈贝尔亚都能听到。

当艾米尔坐在那截木墩上削自己的第一百个木头人时,他心里却一点也没有庆祝的喜悦。相反,他气得象个蛤蟆似的。一天在木工房里坐三次这太过分了!另外也不公平!

“爸爸到处都碍事,我有什么办法。”艾米尔嘟囔着说,“就是在院里安个老鼠夹子他也会踩上去!为什么那么巧,哪里有帕尔特糊或土豆饼糊他就凑到那里去!”

讲到这里,你们可不要以为艾米尔不爱他爸爸,或他爸爸不爱艾米尔。他们象其他父子一样相亲相爱。不过,当老鼠夹子、帕尔特与土豆饼糊这类事故发生时,亲人们之间也会发生口角的。

七月二十八日星期六这天接近尾声了。艾米尔坐在木工房里却越来越恼火。他从来没想到他的第一百个小木人庆祝日是这个样子。首先今天是星期六,他怎幺能请阿尔佛莱德来赴宴呢?星期六晚上阿尔佛莱德总有事。这天晚上,他总是坐在长工房前的台阶上与李娜谈情说爱.为她拉手风琴,因此根本没时间参加他的宴会。

艾米尔气得把刀子一扔。连阿尔佛莱德也不能来,只有他一个人孤单单的。他越想别人这样来对待他,就越生气。星期六一整天他就穿着一件衬衣坐在这里,光顾得向木工房跑了,连个穿衣服的时间都没有,哪里还有什么文明礼貌!大概那些卡特侯尔特人就想让他待在这里。好吧,让他们称心如意好了!

艾米尔举起拳头在木工桌上猛力一敲,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响,“好,就让他们称心如意!”在这一刹那艾米尔做出了可怕的决定:他将在这个木工房里度过他剩下的一生。穿着衬衣,戴着帽子,孤独地被所有人抛弃。就这样在这里过一辈子!

“这下他们终于满意了,再也不用白费力气地跑来跑去了。” 他想道。“可是谁也休想到木工房里来,没门!要是爸爸想刨个木块,也不用干了。这样对他只有好处,不然他会刨掉自己的手指头的。从来没见过这样爱出事的人!”

当七月的夜幕开始降临的时候。艾米尔妈妈来了。她打开木工房门上的门挂,当然是外面门板上的挂,但是她一推时发现门里面也锁着,就不禁会心地笑了。

“你不用害怕了,小艾米尔!你爸爸已经睡着了。现在你可以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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