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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2

作者:瑞典-阿斯特丽德·林格伦/翻译:李之义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50

河谷里的河水在桥下奔腾咆哮,然后沿着卡尔玛瀑布飞流直下,让人看了惊心动魄。

我问约拿旦:“人们怎么能够在这样深的河谷上架桥呢?”“对呀,我也想知道,”他说,“建桥的时候,有多少人丧命?有多少人一声惨叫掉下去消失在卡尔玛瀑布里?这情况我也想知道。”我哆嗦起来。我似乎听见惨叫声在山谷间回响。

我们现在离滕格尔的国家很近。我们能够看见桥的对面一条小路蜿蜒在群山峻岭当中。那是卡曼亚卡国的盘古山的山脉。

“顺着那条路,你就可以走到滕格尔的城堡。”约拿旦说。

我哆嗦得更厉害了。但是我想,管他明天怎样呢——反正今天晚上我总可以和约拿旦一起坐在篝火旁,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

我们的篝火在瀑布上方的一块大石头上,离桥很近。但是我背对着一切。我不想看通向滕格尔国家的那座桥,也不想看别的东西。我只想看在山谷间跳跃、闪亮的火光。这景象美丽,但也有点儿可怕。我看到了火光中的约拿旦英俊、和善的面孔,看到马在稍远一点儿的地方休息。

“这堆篝火比我上次那堆强多了,”我说,“因为我和你在一起,约拿旦!”只要约拿旦和我在一起,不管在什么地方我都有一种安全感。我为总算和约拿旦有了一堆共同的篝火而感到庆幸,我们生活在人间的时候讲过很多次篝火。”篝火与童话的时代,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这句话吗?”我问约拿旦。

“记得,我记得,”约拿旦说,“不过当时我并不知道南极亚拉有这么可怕的童话。”“你相信会永远是这样吗?”我问。

他默默地坐了一会儿,眼睛盯着篝火,然后他说:“不会,决战一旦过去,南极亚拉会重新变成这样一个国家,一切童话都是美丽的,生活轻闲、简朴,像过去一样。”篝火熊熊燃烧,借助火光我看见他疲倦而忧伤。

“不过决战,你知道吗,斯科尔班?决战最终将是一个死、死和死的可怕童话,不会是别的。因此一定要奥尔瓦领导这次战斗,而不是我,因为我不能杀人。”“是这样,我知道你不能,”我想。然后我问他:“为什么你要救帕克的命?那样做好吗?”“我不知道这样做好还是不好,”约拿旦说,“但是有些事一定要做,不然就不是一个真正的人,而是一个庸夫。这话我过去跟你说过。”“但是如果他知道你是谁的话,”我说,“他们会把你抓起来!”“可能,但是他们抓的将是狮心,而不是一个庸夫。”约拿旦说。

我们的篝火熄灭了,夜幕笼罩了群山。余辉使一切变得温柔、友善,但一闪就过去了。尔后是漆黑、凝重的夜,人们只能听见瀑布的轰鸣,看不到一点儿光亮。我尽量靠近约拿旦。我们坐在那里,背靠着山,我们在黑暗中交谈。我不害怕,但是产生了一种奇怪的不安情绪。

“我们应该睡觉了,”约拿旦说。但是我知道我不可能睡着。我也不能说是因为这种不安的情绪才睡不着。也不是因为太黑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毕竟约拿旦在我身旁。

这时候突然来了一道闪电、一声雷鸣,山峰震动起来。我们遇到了雷雨天气。我不知道自然界有没有这样的雷雨天气。惊雷带着巨大轰鸣从山顶滚滚而来,淹没了卡尔玛瀑布的响声。闪电交织在一起,有时候一切都被映成火红色,瞬间又变成一片漆黑,好象亘古之夜降临我们头上。

一道闪电过来,比什么都更加可怕。只一瞬间它就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这时候,借助闪电的光亮,我看见了卡特拉。我看见了卡特拉。

第 十 三 章

真的,我看见了卡特拉,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我像沉入深渊。当风暴过去、朝霞照亮了山头的时候我才苏醒过来。当时我躺在地上,头靠在约拿旦的膝盖上,我一想起当时的情景——在河的对岸,卡特拉站在卡尔玛瀑布上方的一个悬崖上——心里就充满恐惧。我想起来就难过,约拿旦竭力安慰我。

“它已经不在那里,它走啦。”但是我一边哭一边问他:“怎么会有像卡特拉这类东西?它是……怪物还是别的什么?”“对,它是一个怪物,”约拿旦说,“一条母龙,由远古留存下来的,它就是这样一种东西,跟滕格尔本人一样残忍。”“他是从哪儿把它弄来的?”我问。

“它来自卡特拉山洞,人们都这样认为,”约拿旦说,“有一次在亘古的夜里,它在洞里困了,一睡就是千千万万年,谁也不知道它在里边。但是有一天早晨它醒了,爬进滕格尔的城堡,对着所有的人喷射死亡火焰,那真是一个可怕的早晨。它爬到哪里,哪里的人就四处逃命。”“它为什么不杀死滕格尔?”我问。

“没有,滕格尔穿过所有的大厅逃命。当它接近滕格尔的时候,滕格尔慌忙掏出号角召集士兵救命,但是当他吹响号角的时候……”“出什么事啦?”我问。

“这时候它像一条狗一样爬到滕格尔身边。从那天起它就听命于滕格尔。它最怕滕格尔的号角。滕格尔一吹,它就服服帖帖的。”

天渐渐亮了。卡曼亚卡国的山头红得就像卡特拉火焰。我们现在就启程去卡曼亚卡。我很害怕,啊,我真是害怕极了!谁知道卡特拉在哪儿等待时机?它在哪儿?它住哪儿?如果它住在卡特拉山洞,奥尔瓦怎么能住那儿呢?我问约拿旦,他告诉我事情的原委。

卡特拉不住在卡特拉山洞。自从它醒来以后一直没有回过那里,滕格尔把它锁在卡尔玛瀑布附近的一个洞里。“它被一根金锁链锁在洞里,”约拿旦说,“只要滕格尔不把它带出来吓唬他要吓唬的人,它就呆在那里。”“我在蔷薇谷见过它一次。”约拿旦说。

“当时你吓得喊叫起来吧?”我问。

“对,我喊叫起来。”他说。

我的恐惧感不断增加。

“我很害怕,约拿旦,卡特拉会杀死我们。”他再一次设法使我稳定下来。

“但是它被锁着。它不能到锁链长度以外的地方去。不会超过那个峭壁,就是你昨天看见它的那个地方。它几乎总是站在那儿,看着下面的卡尔玛瀑布。”“它为什么总站在那儿往下看?”我说。

“我不知道,”约拿旦说,“它可能在找卡尔玛。”“谁是卡尔玛?”我问。

“噢,只是艾尔弗利达才这样说,”约拿旦说,“谁也没见过卡尔玛,它根本不存在。但是艾尔弗利达说,很早以前它曾经住在卡尔玛瀑布里,卡特拉当时仇恨它,至今也忘不了。所以它站在那里往下看。”“卡尔玛是谁呢?它怎么能住在那个鬼瀑布底下?”我问。

“它也是一个怪物,”约拿旦说,“艾尔弗利达说,它是一条巨蛇,它的长度跟河的宽度一样。但你知道,这不过是个古老的传说。”“它大概不像卡特拉,而只是个传说吧?”我说。

这个他没有回答,但是他说:“你知道吗,当你到森林去去采野草莓时艾尔弗利达还讲了什么?她说,她小的时候人们经常拿卡尔玛和卡特拉吓唬小孩子。卡特拉山洞里的龙和卡尔玛瀑布里的巨蛇的童话她听过很多遍。她很喜欢这些童话,就因为惊险。艾尔弗利达说,这是一个人们在各个时期吓唬小孩子的古老童话。”“那就让卡特拉呆在自己的山洞,”我说,“继续当个童话好啦!”“对,这也正是艾尔弗利达的看法。”约拿旦说。

我颤抖起来。这使我想到,卡曼亚卡是一个充满怪物的国家,我不愿意到那里去。但是我现在必须得去。

我们先得从干粮袋里掏点儿东西吃,尽管我们要为奥尔瓦省下一点儿。因为约拿旦说卡特拉山洞没东西可吃。

格里姆和福亚拉尔喝留在石头缝里的雨水。它们在山上吃得很不好。但是在桥边长着一点儿青草,当我们动身的时候,它们还是吃饱了。

我们通过桥,直奔卡曼亚卡,滕格尔的国家,怪物的国家。我害怕得直打哆嗦。我不大相信真有巨蛇,但是万一它突然从地下钻出来把我们弄到卡尔玛瀑布里撕成碎片该怎么办呢?还有卡特拉,它最使我害怕。它可能露着残酷的犬牙和带着死亡火焰在滕格尔的河岸正等着我们呢,啊,我真害怕死了!

但是我们走过桥时,我没有看见卡特拉。它没有站在峭壁上,我对约拿旦说:“啊,它没有在那儿!”然而它在那儿!只是没在峭壁上,它可怕的脑袋从路边的一块大石头后边伸向滕格尔的城堡。我们看到了它,它也看到了我们。这时候它发出一声山崩地裂的吼叫。它张着血盆大口,鼻孔里喷出一道道火焰。它暴跳如雷,用力撞击锁链,撞呀,撞呀,随后又吼叫起来。

格里姆和福亚拉尔被吓惊,我们差一点儿拉不住它们。我的恐惧也不在它们以下。我求约拿旦我们返回南极亚拉。但是他说:“我们不能背叛奥尔瓦!不要害怕,卡特拉够不到我们,不管它怎么样冲撞锁链也不行。”“不过我们要尽快走,”他说,“因为卡特拉的吼叫是可以传到滕格尔城堡的信号,如果我们不能马上躲进山里,滕格尔士兵马上就会包围我们。”我们骑马赶路,难行、狭窄和高低不平的山间小路在马蹄下迸发出一道道火星,我们为了甩掉所有的尾随者不得不东走一会儿,西走一会儿。我时刻提防着身后奔驰而来的战马和可能用长矛、弓箭袭击我们的滕格尔士兵的呼喊声。但是没有人来。在卡曼亚卡的千山万壑中追踪一个人并非易事。被追的人很容易逃掉。

我们骑了很长时间以后,我问约拿旦:“我们到哪儿去?”“到卡特拉山洞,我想你是知道的,”他说,“我们已经快到了。卡特拉山已经在你的眼前。”啊,真是这样。在我们面前有一座低低的平坦山脉,陡峭的山坡直通山下。只有朝我们这个方向的坡比较平缓。如果我们愿意的话,我们会比较容易地爬上去。我们当然愿意,约拿旦说,我们必须翻过这座山。

“进口在河的对岸,”他说,“我必须到那里看看。”“约拿旦,你真的相信我们某个时候能进到卡特拉山洞里去?”我说。

他曾经对我讲过,巨大的铜门关着洞口,滕格尔的士兵日夜守卫着。仁慈的上帝啊,我们怎么能进去呢?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说,我们把马藏起来,因为马爬不了山。

我们把它们拉进卡特拉山脚下一个隐蔽得很好的山缝,把行李和其他东西也放在那里。

约拿旦抚摸着格里姆说:“等在这儿,我们作一次侦察。”我不喜欢去侦察,因为我不愿意离开福亚拉尔。但是不愿意也没用。

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爬上山顶,到了以后我感到很累。约拿旦说我们可以休息片刻,我立即躺在地上。约拿旦也躺下了,我们躺在卡特拉山顶,头上是广阔的蓝天,身下就是卡特拉山洞。啊,想起来真有些怪,在我们身下的山里有一个可怕的山洞。山洞有各种走廊、巷道,很多人在那里受折磨或者死去。洞外边蝴蝶在阳光下飞来飞去,蓝天上漂浮着朵朵白云,我们四周长着鲜花和绿草卡特拉山顶竟长着花、草,真够奇妙的!

我突然想到,有很多人已经死在卡特拉山洞,奥尔瓦可能也死了,我问约拿旦他相信不相信。不过他没有回答。他只是躺着,直视蓝天,我发现他在想其他的事。最后他说:

“如果卡特拉在卡特拉山洞睡了很长时间的觉是真的话,它醒来的时候怎么出去的呢?在此之前就有了铜门。滕格尔一直把卡特拉山洞当作监狱。”“当卡特拉躺在里边睡觉的时候?”我说。

“对,当卡特拉躺在里边睡觉的时候,”约拿旦说,“根本没有人知道。”我颤抖起来。我不能想象还有更可怕的事情。想想看,如果被关在卡特拉山洞,或者突然眼见一条龙爬出来,那有多么可怕!

但是约拿旦脑子里有其他的想法。

“它一定是从另一条路出来的,”他说,“这条路我一定要找到,即使找一年我也要找。”

我们没有休息很长时间,约拿旦已经没有心思。我们到了卡特拉山洞。

过了山没多远,我们已经看见我们脚下的河流和对岸的南极亚拉,啊,我多么想念那里!

“看呀,约拿旦,”我说,“我看见了我们洗澡地方的柳树!那儿,在河的对岸!”真像得到来自河水的问候,来自光明一岸的一次小小的绿色问候。但是约拿旦示意我别说话。他担心有人听到。我们离那儿已经很近。卡特拉山以一座悬崖在这里结束。约拿旦说,我们脚下的半山腰有铜门关着卡特拉山洞,不过我们从这儿看不到。

但是卫兵能看到我们。三个滕格尔士兵,我只要看见他们黑色的头盔,我的心就开始扑腾扑腾地乱跳。

我们一直爬上悬崖,以便看一看他们。只要他们向上一抬头,就可以看到我们。不过那些愚蠢的士兵不可能发现什么。他们根本不四处巡视。他们只顾得坐在那里掷骰子,别的什么也不管。既然没有任何敌人能通过大门,他们何必要警卫呢?

突然我看见下边的大门开了,有人从大门走出来——又一个滕格尔士兵!他手里拿着一个空饭碗,接着他把碗放在地上。大门随即又关上,我们能听见他锁门的声音。

“啊,这是我最后喂这头猪。”他说。

其他的人笑起来,其中一个说:“他已经知道了这个不寻常的日子——他生命的最后一天吗?你可以告诉他,今天晚上天一黑,卡特拉就会等着他。”“告诉他啦,你们知道他怎么说?‘好啊,这一天终于来了,’他说。他请求往蔷薇谷寄一封问候信,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奥尔瓦可以死,但是自由永远不会死!’”“吻我,”另一个人回答说,“今天晚上他可以和卡特拉说,他会听到它怎么回答。”我看了看约拿旦。他气得脸色苍白。

“过来,”他说,“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我们尽可能迅速地悄悄爬下悬崖,当我们知道我们已经到了敌人的视野之外的时候,我们就跑了起来。我们一路奔跑,到了格里姆和福亚拉尔的身边才停下。我们坐在石头缝里的马旁边,因为我们现在不知道将做什么。约拿旦很沮丧,我无法安慰他,因为我也很沮丧。我知道他多么为奥尔瓦担心。他原来以为他可以帮助奥尔瓦,但是现在他认识到已经帮助不了啦。

“奥尔瓦,我的好朋友,我永远也见不到你啦,”他说,“你今天晚上将死去,南极亚拉的绿色山谷会怎么样呢?”我们和格里姆、福亚拉尔共同吃了一点儿面包。我还想喝几口羊奶,我们上次省下一些没喝。

“现在别喝,斯科尔班,”约拿旦说,“今天晚上天黑了以后,我会把每一滴都给你。但是在此之前不行。”我们长时间坐在那里,沉默、沮丧。最后他说:“我知道,这如同大海捞针。但我们还是要争取。”“争取,争取什么呢?”我问。

“寻找卡特拉出去的地方。”他说。

尽管他自己也不相信能做到,这一点看得出来。

“如果我们有一年的时间的话,”他说,“那很有可能!但是我们只有一天。”

他刚刚说完,就发生了一件事。在我们坐的那个狭窄的石头缝里,紧靠山腰的地方长着几片茂密的树丛,从树丛里跑出一只惊恐的狐狸。我们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它已经从我们身边跑掉了。

“上帝啊,从哪儿跑出来一只狐狸?”约拿旦说,“我一定去看看。”他消失在树丛后边。我坐在原地等他。但是他去了很长时间也没有动静。最后我变得不安起来。

“你在哪儿,约拿旦?”我喊着。

这时候我真的听到回答了。他显得很兴奋。

“你知道狐狸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吗?从山里边!知道吧,斯科尔班,从卡特拉山里边。那里有一个很大的洞!”可能早在远古时代一切就已经注定下来。可能早在那个时候为了蔷薇谷约拿旦注定要成为奥尔瓦的救命恩人。可能有几位童话仙子为我们指路,而我们却不知不觉。不然的话约拿旦怎么能恰恰在我们藏马的地方找到进入卡特拉山洞的路?同样奇怪的是,在蔷薇谷所有的房子当中我正好来到马迪亚斯庄园,而没有到其他地方。

卡特拉爬出卡特拉山洞的路一定就是约拿旦找到的路,我们深信不疑。这一个直通山腰的路,洞一点儿也不大。“但是一条臃肿的母龙完全可以爬过去,”约拿旦说,“如果它睡了几千年以后醒来,发现通常的路被铜门关住了的话。”我们爬过去也没有问题!我朝着漆黑的洞里看。你相信里边还有多少条龙在睡觉?如果你进去,踩到它们身上以后,它们醒了怎么办?我在琢磨这些事。这时候我感到约拿旦的手放在我肩膀上。

“斯科尔班,”他说,“我不知道在漆黑的洞里有什么东西在等待我,但是我现在一定要进到里面去。”“我也要进去。”我说,尽管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约拿旦用食指抚摸我的脸颊,他有时候这样做。

“你真的不愿意在马旁边等我?”“我不是说过吗,你到哪儿我跟到哪儿。”我说。

“对,你是说过。”他说,听他的口气他很高兴。

“因为我要和你在一起,”我说,“就是下地狱也要去。”

这样的地狱就是卡特拉山洞。钻进按个黑洞就如同钻进一个可怕的、永远不会醒来的黑色梦镜一样,就是从光明进入永恒的黑夜。

“整个卡特拉山洞不外乎是一个老死的龙窝,”我想,“从远古以来就充满邪恶。经过几千年龙蛋被孵化成龙,残酷的龙成群地从那里爬出去,把沿途的一切都杀死。”一个这样的老龙窝正好被滕格尔用来作监狱。我一想到他在山洞里对人们犯下的罪行就浑身颤抖。我感到空气由于古老邪恶的沉积而变得凝重起来。我好象听到在我们周围可怕的寂静之中有人在耳语。有人在山洞的深处小声说话,我听到了种种受折磨声、痛苦的哭泣和滕格尔的统治在山洞里造成的死寂。我本来想问一问约拿旦,他是否也听到了这些耳语。但是我没有问,因为这些可能仅仅是我的幻觉。”好啦,斯科尔班,我们就要进行一次你将终生难忘的旅行。”约拿旦说。他说得对。我们一定要通过整座山才能来到紧靠铜门前边的狱洞,奥尔瓦被囚在那里。

“人们说,‘卡特拉山洞’,就是指那个洞,”约拿旦说,“因为他们不知道还有其他的洞。”

而我们也不知道确实可以通过地下到达那里,但是我们知道路很远。因为我们在山上曾经走过那段距离,但是仅靠我们手中的火把照明从漆黑的迷宫里爬过去不知道要困难多少倍。

啊,看火把的亮光在洞壁间跳动真让人觉得可怕。火把只能照亮我们周围一大片黑暗当中的一小块很小很笑的黑暗,因此使人感到光亮以外的一切东西更加可怕。“谁知道,”我想,”那里有没有趴满龙、蛇和怪物,说不定它们正在黑洞子里藏着呢。”我也担心我们在迷宫里迷了路,但是约拿旦在我们经过的地方都用火把作了黑色的记号,所以我们能按原路找回来。

约拿旦说旅行,其实哪是什么旅行。我们钻、爬、攀、游、跳、荡、拉、扯和撕,没有没干过的。多么不寻常的旅行!多么不寻常的山洞!有时候我们来到很大的山洞,就像大厅一样,一眼看不到底,我们只能通过回声知道它有多大。有什么我们不能直接走过去,我们只能趴在地上像另外一条龙那样爬过去。有时候地河挡住了去路,我们只能游过去。但最最可怕的是——有时候张着大嘴的深沟出现在我们的双脚前。我就差一点儿掉进一个这样的深沟里。我当时正举着火把往前走。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约拿旦抓住了我。但是我把火把掉下去了。我们看到火把像一条火带子一样落下去,越来越深,越来越深,越来越深,最后完全消失了。我们完全被黑暗包围了。这是世界上最大、最可怕的黑暗。我吓得不敢动、不讲话、不敢思考,我竭力想忘掉我的存在,忘掉我在紧靠深渊的最黑暗处站着。但是我能听到在我身边的约拿旦的声音。最后他把我们带的另一个火把点燃了。整个时间内他都在和我讲话,讲呀,讲呀,非常沉着。我想,多亏他,我才没被吓死。

我们继续往前走。走了多久,我不知道。在卡特拉山洞的深处,人们不知道时间长短。好象我们已经到了永恒的世界,我又开始担心我们可能误事,可能已经到了晚上,可能洞外天已经黑了。而奥尔瓦……他现在可能已经落入卡特拉的魔掌!我问约拿旦信不信。

“我不知道,”他说,“但是如果你还够聪明的话,现在就别考虑这些事。”

这时候我们到了一个狭窄、曲折的山洞里,看不到头,只是逐渐变窄、逐渐变挤。它的高度变,宽度也变,直到我们几乎无法通过。最后它变成了一个洞,我们只好从那里钻过去。

但是在洞的另一面,我们突然到了一个很大的洞。究竟有多大,我们不知道。火把的光看不到尽头。但是约拿旦试了试回声。

“喂,喂,喂,”他喊叫着。我们从很多方向多次听到“喂,喂,喂”的回声。但是我们后来听到了别的声音。在很远的黑暗处有另一个声音。

“喂,喂,喂,”那个声音学着说,“你拿着火把和灯光从那些奇怪的路上来做什么?”“我寻找奥尔瓦。”约拿旦说。

“你找的奥尔瓦在这儿,”那个声音说,“你是谁?”

“我是约拿旦·狮心,”约拿旦说,“我还带着我的弟弟卡尔·狮心,我们将救你出去,奥尔瓦。”“晚啦,”那个声音说,“晚啦——不过还是得感谢你们!”他还没有说完,我们就听到铜门吱的一声开了。约拿旦赶紧把火把扔在地上,用脚踩灭。然后我们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

一个滕格尔士兵手里拿着一盏灯走进门来。我暗暗落泪,不是因为我害怕,而是为奥尔瓦。他们恰恰要在这个时候把他带走,真是太残酷了!

“蔷薇谷的奥尔瓦,请你做准备,”那个滕格尔士兵说,“过一会儿你就将被送到卡特拉那里去。黑马已经在路上。”借助他的灯光我们看到一个用很粗的木头钉的大笼子,我们知道,奥尔瓦像动物一样被关在那里。

那个滕格尔士兵把灯放在靠笼子的地上。

“在你最后的时刻身边可以有一盏灯,这是滕格尔陛下规定的。目的是使你适应一下光亮,在你见到卡特拉的时候,你好能看清它。你大概愿意吧?”他狂笑起来,尔后走出大门。大门在他身后又吱的一声关上了。

这时候我们已经到了奥尔瓦的笼子旁边,我们在灯光中看清了他。真是目不忍睹,他几乎已经不能动了,但是他还是挣扎到笼子的栅栏旁边,把手伸向我们。“约拿旦·狮心,”他说,“我在蔷薇谷时就久闻你的大名。现在你来了这里!”“对,我现在来了这里,”约拿旦说。这时候我听到他为奥尔瓦的苦难小声哭了。但是他随后就掏出腰刀,用力砍木笼的栅栏。

“快来,斯科尔班!快帮忙!”他说。我也拿着刀冲过去。可是两把刀能起多大作用呢?我们要是有斧头和锯就好了。

但是我们仍然用力砍着,双手都出血了。我们一边砍一边流泪,我们知道我们来迟了。

奥尔瓦当然也知道,但是他不愿意相信没一点儿希望了,因为他在笼子里紧张得直喘粗气,有时候还小声说:“快点儿!快点儿!”我们照他说的干,手上的血直向下流。我们发疯似地砍着木笼,时时刻刻担心大门打开,穿黑衣服的士兵进来,那时候奥尔瓦、我们以及整个蔷薇谷就都完了。”他们要带走的不是一个人,”我想,”今天晚上卡特拉将得到三个人!”我感到我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我的双手不停地打颤,甚至连刀都拿不住了。约拿旦气得大喊大叫,他被笼子上的栅栏的坚固气疯了,我们怎么砍它们都砍不断。他用力踢它们,一边喊叫一边踢,又砍又踢,突然喀嚓一声,啊,一根栅栏最后总算断了,然后又一根,断了两根就够了。

“现在好啦,奥尔瓦,现在好啦。”约拿旦说。但是奥尔瓦只喘了一声粗气作为回答。这时候约拿旦爬进笼子里,拖出双腿既不能站立也不能行走的奥尔瓦。而我也无力帮助奥尔瓦,但是我走在前边,用灯照明,约拿旦朝着我们的救命洞用力拖奥尔瓦。他很累了,喘着粗气,啊,我们三个人就像被人追捕的野兽一样喘着粗气,当时我们有这种感觉,起码我有。

他是多么能干,约拿旦,他成功地将奥尔瓦拖过整个山洞,又奇迹般地带着这时已经半死不活的奥尔瓦钻过窄洞。我差不多也半死不活的——而现在该我钻窄洞了。但是我还没来得及钻。这时候我们听到远处的大门吱的一声开了,这时候我全身的力气好象一下子就流走了。我瘫在那里。

“快,快,灯,”约拿旦喘着粗气说。我把灯递给他,尽管我的双手在打颤。灯一定要藏起来,因为一个小小的亮点儿就足以出卖我们。

穿着黑衣服来取人的士兵——这时候他们已经到了洞里。滕格尔的士兵手里也拿着灯。那里的灯光亮得可怕。但是我们这个角落里很黑。约拿旦弯下腰,抓住我的手,通过窄洞口把我拉进后面的那个漆黑的洞里。我们三个人躺在那里喘粗气,听到有人喊:“他逃跑啦!他逃跑啦!”

第 十 四 章

夜里我们把奥尔瓦从地下送出来,当然是约拿旦干的。他把奥尔瓦拖出地狱,用别的话来形容都不确切。我只能拖我自己,差一点儿连我自己都拖不出来。

“他逃跑啦!他逃跑啦!”他们喊叫着。我们默默地等待追兵,但是没有人来。即使一个滕格尔士兵也能估计出里边有一个能爬出卡特拉山洞的洞,我们就是从那儿逃走的。而这个洞也不难找到。但是滕格尔的士兵都很胆小,他们成群结队时敢于攻击自己的敌人,但是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敢首先进入一个他们一无所知的敌人所在的窄洞。啊,很简单,他们过于胆小,否则他们会轻易放走我们吗?过去从来没有任何人从卡特拉山洞逃走过,我不知道他们将如何向滕格尔解释奥尔瓦越狱的事。“不过这是他们的苦恼,”约拿旦说,“我们有很多自己的苦恼。”在我们完全走出那条漫长、狭窄的山洞之前,我们应该停下来喘口气。

约拿旦给他山羊奶和面包吃,尽管羊奶已经变酸,面包已经发霉,奥尔瓦还是说:“我从来没有吃过这样香的饭!”约拿旦长时间地揉着奥尔瓦的双腿,以便使他的腿能够活动起来,后来他稍微动一动,不过不能走,只能爬。

他从约拿旦那里知道了我们的行程,约拿旦问他,他是否愿意当夜赶路。

“当然,当然,当然,”奥尔瓦说,“就是爬我也要爬回蔷薇谷,我不想安静地躺在这里,等着滕格尔的猎狗到山洞里寻找我们。”他已经显示出英雄本色。他不是一个被征服的囚徒,而是一个起义者,自由战士。被囚的奥尔瓦,我在灯光中看他的眼睛时,我立即就明白了,滕格尔为什么怕他。不管他身体多么虚弱,他的内心有一团熊熊烈火,就是因为这团火他才能熬过那个地狱之夜,因为世界上所有的夜晚都没有那个夜晚更可怕。

那个夜晚长得像是凝固了,而且充满危险。但是当人们过于疲劳的时候,什么也顾及不到了,就是猎狗来了也顾不到了,啊,我肯定听到猎狗来了,它们还大声地叫,但是我顾不得害怕了,此外它们叫了一会儿就不叫了。不过我们爬的那条深沟就是猎狗真的来了也不敢钻进去。

我们在那里爬呀爬呀,不知爬了多久,当我们最终爬到了阳光下的格里姆和福亚拉尔身边的时候,衣服爬破了,满脸是血,浑身是汗,真是累死了。夜已经过去,早晨已经来临。奥尔瓦伸出双臂,他想拥抱大地、蓝天和他看到的一切,但是双臂放下了,他已经睡着了。我们三个人困得瘫在地上,一直睡到天快黑。是福亚拉尔用鼻子拱了我一下我才醒过来,它可能认为我睡的时间太长了。

约拿旦也醒了。

“天黑以前我们一定要离开卡曼亚卡,”他说,“天黑了以后我们就找不到路了。”我们叫醒奥尔瓦。当他坐起来,看着周围的一切,明白了自己已经不在卡特拉山洞的时候,激动得热泪盈眶。

“自由了,”他小声说,“自由了!”他抓住约拿旦的手,长时间地握在自己的手里。

“是你使我重新获得了生命和自由,”他说。他还向我表示感谢,尽管我没有做什么,只是同路人而已。

奥尔瓦的感觉就像我摆脱了一切苦难来到樱桃谷一样,我非常希望他也能够活着,自由地回到自己的山谷。但是我们还没有到达那里。我们仍然在卡曼亚卡的山中,成群结队的滕格尔士兵在追捕他。我们躺在石头缝里睡觉没被他们找到仅仅是运气。

我们坐在石头缝里,吃着我们剩下的最后一点儿面包。奥尔瓦不时地说着:“想想看,该多好啊,我还活着!我自由了,我还活着!”因为他是卡特拉山洞囚禁者中唯一的幸存者,其他所有的人都成了卡特拉的牺牲品。

“但是有一点你们可以相信滕格尔,”奥尔瓦说,“我认为他不会让卡特拉山洞长期空下去。”他的眼里又一次充满了泪水。

“哦,你——我的蔷薇谷,”他说,“你还要在滕格尔的压迫下叹息多久?”在他囚禁期间南极亚拉山谷发生的一切事情他都想听。关于索菲娅,关于马迪亚斯和约拿旦在做的一切,还有关于尤西的事情。当他得知是由于尤西他才长期在卡特拉山洞遭受折磨的时候,我真的相信他会在我们面前气死。过了很长时间他才恢复正常和重新可以讲话,他说:“我的生命无关紧要,但是尤西的所作所为针对蔷薇谷,因此是不可饶恕的。”“饶恕与否他都会受到惩罚,”约拿旦说,“你永远也不会见到尤西!”

但是一股愤怒冲上奥尔瓦的心头。他想立即出发,恨不得当晚就去进行争取自由的战斗,他责骂自己的腿不听使唤。然而他尝试着,尝试着,最后总算站了起来。当他做给我们看的时候,他充满了自豪。那情景确实感人。他站起来,然后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走过去,好象随时都会被风吹倒,谁看了都会笑起来。

“奥尔瓦,”约拿旦说,“一看就知道你是从卡特拉山洞远道逃来的囚犯。”这话一点儿不假。我们三个人满身是污泥和血痕,特别是奥尔瓦,他的衣服都撕破了,整个脸都被胡子和头发盖着,人们只能看见他的眼睛——奇特、充满火一样激情的眼睛。

有一条小河从我们藏身的石头缝里流过,我们在那里洗去一切污秽和血痕。我一次又一次地把脸浸在清凉的水里,真舒服,就像洗掉了整个可怕的卡特拉山洞。然后奥尔瓦用我的刀,剃掉很多胡子和头发,改变一下刚刚逃出来的囚犯形象。约拿旦从包里掏出滕格尔士兵用的头盔和斗篷,这些东西曾帮助他逃离蔷薇谷。

“这些个,奥尔瓦,穿上这些个东西,”他说,“这样他们就会相信你是一个滕格尔士兵,抓了两个俘虏,正要把他们带到什么地方去。”奥尔瓦戴上头盔,穿上斗篷,不过他很不喜欢这些东西。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看见我穿这些东西,”他说,“这些衣服散发着残暴和压迫的气味。”“管它散发着什么,”约拿旦说,“只要它能够帮你回到蔷薇谷就行了。”

我们启程的时间到了。再过一两个小时太阳就要落山了。天一黑谁也无法在山中的危险小路上赶路。

约拿旦表情严肃。他知道什么在等待着我们,我听见他对奥尔瓦说:“我认为下边的一两个小时将决定蔷薇谷的命运。长时间骑马你吃得消吗?”“行,行,行,”奥尔瓦说,“十小时也行,如果你愿意。”他骑福亚拉尔。约拿旦帮他骑到马背上。他很快变成了另一个奥尔瓦。他在马鞍上与原来判若两人,变得非常强壮。啊,奥尔瓦是最勇敢、最强健的男子汉之一,就像约拿旦一样,只是我不够勇敢。我和约拿旦骑上马,我用双手抱住他的腰,脸靠在他的背上,这时候好象有一点儿力量从他身上流到了我的身上,我也不再害怕了。然而我仍然禁不住要想,如果我们不总是这样坚强、勇敢该多好啊。想想看,如果我们能够像在樱桃谷最初的日子里那样呆在一起该有多好,啊,那好象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啦!

我们启程了。我们朝太阳落山的方向走去,我们要走到的桥在那边。卡曼亚卡山中的小路纵横交错,很容易迷路,除了约拿旦谁也无法搞清楚。他用一种奇特的办法认识,这使我们感到欣慰。

我的眼睛四处巡视,侦察着滕格尔士兵。但是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奥尔瓦戴着可怕的头盔,穿着黑色的斗篷骑着马跟在我们后边。我每次回过头看见他,心里都一跳,我对那种头盔和一切戴头盔的人已经形成条件反射。

我们骑着马向前走呀,走呀,什么也没有发生。我们经过的地方都是那样安宁、平静和美丽。”真可以称之为平静的山间夜晚。”我想。如果这种估计不出错误就好啦!但是什么东西都可能从这种安宁、平静中冒出来,我们感到异常紧张。约拿旦时刻警惕着,甚至感到不安。

“只要我们过了桥就好了,”他说,“不过那是最麻烦的。”“要多长时间我们才能到那里?”我问。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要半小时。”约拿旦说。

但是这时候我们看到了他们。一队滕格尔士兵,共有六个人,手持长矛,骑着黑马。他们出现在小路在山腰的拐角处,正对着我们走来。

“现在是生死攸关的时刻,”约拿旦说,“冲着他们上去,奥尔瓦!”奥尔瓦从我们身边急驰而过,约拿旦趁势将缰绳扔给他,以便使我们看起来更像俘虏。

这时候他们还没有发现我们,但是逃跑是已经来不及了,也无处可逃。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大模大样地朝他们骑过去,希望奥尔瓦的头盔和斗篷能骗过他们。

“我宁死不投降,”奥尔瓦说,“我希望你能知道,狮心!”我们若无其事地朝我们的敌人骑马过去,我们越来越靠近他们。我的后背直冒凉气,我想,与其我们现在被抓住,倒不如在卡特拉山洞时就被抓好了,免得我们无谓地受一长夜的罪。

我们相遇了。他们让马慢下来,以便能在狭窄的小路上错过我们。领头的是一个老熟人,他不是别人,正是帕克。

但是帕克不看我们。他只看奥尔瓦。

当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过去以后,他问:“你听说他们抓到他没有?”“没有,我没有听说。”奥尔瓦说。

“你到哪儿去?”帕克问。

“我抓了两个俘虏。”奥尔瓦说。更多的情况帕克没有得到。然后我们尽可能快地继续前进。

“回头看看,别让他们发现,斯科尔班,看他们在做什么。”约拿旦说。

我照他说的回头看了看。

“他们骑得很快。”我说。

“谢天谢地。”约拿旦说。

但是他高兴得太早啦。因为这时候我看见他们停了下来,一齐从远处看我们。

“他们想到了什么。”约拿旦说。

很明显是这样。

“停一下,”帕克喊道,”喂,我想仔细看一下你和你的俘虏!”奥尔瓦气得直咬牙。

“快跑,约拿旦,”他说,“不然我们就没命啦!”我们向前飞奔。

这时候帕克和他的同伙都调转马头,啊,他们调转马头,追赶我们。他们马的马鬃在空中飞舞。

“格里姆,现在到了考验你的时候了。”约拿旦说。

“还有你,我的福亚拉尔,”我想。我多么渴望我自己骑着它啊!

比格里姆和福亚拉尔跑得更快的生物是没有的,啊,它们在小路上奔驰,它们知道现在到了生死关头。追兵跟在我们后面,我们能听到嗒嗒的马蹄声,时远,时近,但穷追不舍。因为现在帕克已经知道他追的是谁,没有一个滕格尔士兵想放过这样一个战利品,这是一个可以奉献到城堡里滕格尔眼前的战利品。

我们飞驰过桥的时候,他们就在我们身后,还向我们射了几支箭,但是没有射中我们。

现在我们已经到了南极亚拉一边,约拿旦说过,过桥是最麻烦的。但是我没有发现过了桥就太平无事,恰恰相饭,他们仍然沿着河追赶我们。小路在河岸的山坡上蜿蜒向前,直通蔷薇谷,我们在那条路上拼命奔跑。这条路我们曾在一个夏天的夜晚走过,离现在可能有几千年了,当时我和约拿旦在夕阳中骑着马,悠然地走向我们第一堆篝火点燃的地方。我们也是沿着河边走,不象现在这么匆忙,马都快摔倒了。

奥尔瓦骑着马发疯似地跑着,因为现在他是回蔷薇谷的家。约拿旦跟不上他。帕克也比我们跑得快,我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我总算明白了,是我的原因。世界上没有比约拿旦更快的骑手,如果马背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话,谁也追不上他。但是现在他自始至终要考虑我,这就束缚了他的手脚。

“这次行程将决定蔷薇谷的命运。”约拿旦曾这样说。结果会怎么样,全由我决定,真是太可怕了!结果将是灾难性的,我已经越来越注意到,每次回过头朝后边看的时候,那些黑头盔就离我们又近了一点儿。有时候他们被一个山坡或者被几棵树挡住了,然后再次出现,离我们越来越近。

像我一样,约拿旦知道得一清二楚,我们无法脱身,他和我。很有必要让约拿旦逃走,我不能因为我而让他被抓住。因此我说:“约拿旦,现在照我说的去做!到一个拐弯处放下我,别让他们看见!务必跟上奥尔瓦!”他一开始有些吃惊,这我发现了。但是表情和我差不多,不是特别吃惊。“你真敢这么做吗?”约拿旦问我。

“不敢,但是我只能这样做了。”我说。

“勇敢的小斯科尔班,”他说,“我会回来接你。一旦我把奥尔瓦安全地护送到马迪亚斯那里,我就回来。”“你保证吗?”我问。

“保证,你相信吧。”他说。

这时候我们已经到了我们曾经洗澡的那棵柳树旁边,我说:“我藏在那棵树里。请你到那里接我!”我还没来得及多说,就到了不会被人看见的山冈后边。约拿旦勒住马,我跳了下来,然后他扬鞭跃马而去。我迅速滚到旁边的一个坑里。我躺在那里,听着追兵嗒嗒而过,我还瞥了一眼帕克愚蠢的脸。他紧咬牙关,真像要咬碎一样——而他就是被约拿旦救过命的人!

但是现在约拿旦已经追上了奥尔瓦,我看见他们一同消失在远方。我对此感到欣慰。“快骑吧你,小帕克,”我想,“如果你认为有用的话!奥尔瓦和约拿旦你是再也看不见啦。”我躺在坑里,直到帕克和他的同伙也看不见了为止。这时候我朝河边和我的树走去,爬进绿色的树冠,然后躺在一个绿色的树杈上是很舒服的,因为我已经很累了。

靠近树的河里停着一只小船,不停地撞击着岸边。它一定是从上游断缆以后漂到这里来的,因为它没有被绳拴着。“谁丢了这只船,他肯定很伤心。”我想。啊,我坐在那儿一边瞎想一边朝四周看。我看着咆哮的河水,看着河中的那块巨石,“上次应该让畜牲帕克坐在上边,”我想。我看到了对岸卡特拉山脉,我想着,怎么会有人到那里去,把其他的人关进那些可怕的山洞呢?我也想起了奥尔瓦和约拿旦,我的心很难过,我祝愿他们在帕克赶上之前顺利通过我们挖的地道。我想象着当马迪亚斯在密室里找到奥尔瓦的时候,他会说些什么,他将会怎样的高兴。我想着那里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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