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调雨顺,暄暖及时,使收获丰盛,
园主惨淡经营的作场便突然热气腾腾,
由这一棚响到那一棚,从这一藤串到那一藤。
大篮小筐,提桶背桶,齐发出各种声音,
一切都供榨酒者着力践踏,向槽房运进。
那汁水饱满的鲜洁浆果惨遭蹂躏,
喷沫,溅汁,混合而被踩成烂泥。
这时金属的盘盂响得叮当刺耳,
狄翁尼索斯从神秘中显露身躯;
有山羊脚的男女摇摇摆摆跟着一路,
还有西伦鲁斯的驴儿狂叫狂呼。
它什么也不顾!分趾的驴蹄踩倒一切风俗,
震耳欲聋,五官也晕眩模糊。
醉汉们摸索碗盏,已灌得昏头满肚,
如有人干涉,更闹得一塌糊涂,
赶快喝干旧瓶,好把新酒注入!
幕下。福基亚斯在舞台前厢似巨人一般起立,
脱去高底半统靴,揭开假面和面纱,现出靡非斯陀
的原形。在必要时可加收场词以解释此幕。
悲剧 第二部 第四幕之高山
峭拔嵯峨的岩顶。
一朵云彩飞来,依傍岩边,降在向前突出的平地上。
云彩散开。
浮士德
(出现)
俯瞰脚下是沉沉一片,
稳步踏上这山峰的边缘,
我卸下载我的云辇,
它使我从容飞越海陆,在这大好晴天。
云气慢慢离我身边而悠然舒卷,
一团团向东游去如聚絮翻绵;
霎时间真使我眼花缭乱,
浮云变幻,如波涛起伏,瞬息万千。
可是它在塑形。不错,让我细看分明!--
在阳光照耀的锦茵上有玉体横陈,
现出巨人般的女神的形影。
我看出来了!像幽诺,像蕾达,像海伦,
望去多么庄严娇美而又动荡不定。
呀,已在散乱了!形状消失而化为排空的氤氲,
停顿在东方,浑似遥远的冰岭,
眩目地反映出往昔的岁月峥嵘。
可是我四周仍然笼罩着一片柔和浅淡的烟雾,
荡胸点额,清凉如灌顶醍醐。
现在它轻盈蹇缓地渐渐上升天宇,
连合为一。——这丽影当不欺吾,
难道这不是早已消逝的少年时代的瑰宝?
百感交集,难遏制激荡的心潮:
曙光女神的爱使我飘然活跃,
初见时无心的一瞥有若灵犀感召,
这胜过任何奇珍,务必把它捉牢。
玲珑的形象升华为飘渺的仙女,
聚而不散,翱翔直上太虚,
把我内心的纯精粹美带以俱去。
一只七里靴踏上来,另一只随即跟上。
靡非斯陀脱下靴后,两只靴急忙大步走开。
靡非斯陀
我毕竟把你赶上!
可是你说说:究竟在发什么奇想?
千寻岩石如巨口箕张,
你偏偏下降到可怕的中央?
我虽不曾呆过这儿,却深知究竟,
这正是九幽地狱的底层。
浮士德
你肚子里确有不少的传说;
这时候又打算信口开河!
靡非斯陀
(认真地)
上帝把我们从空中贬下九幽地狱,
这缘故我知道得十分清楚。
地中心实在灼热难过,
四周围燃烧着永恒的烈火,
我们经不起过分的亮度,
被迫在狭窄地方难以伸展手足。
全体魔鬼都开始咳嗽,
从上到下,呼吸快要停止;
地狱冒出硫磺味和酸气,
还有酿成巨大灾难的瓦斯!
陆地的外壳尽管坚厚,
轰然一声便现出巨大的裂口。
于是我们翻了一翻,
从前的地底现在成了山巅。
魔鬼从此建立翻身的理论,
必须从最底层翻到最高层。
我们逃出那灼热难当的深堑,
来到这过度充满自由空气的人间。
这个公开的秘密一向守口如瓶,
到后来才启示芸芸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