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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德-歌德 当前章节:1381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1:24

快活地追求真理而悲惨地迷误终身。

你们这些器械自然在对我讥刺,

有筒有环,有轮有齿,

我站在门边,你们应该充当钥匙,

你们的触须虽然卷曲,却未将门闩拔起。

大自然在这光天化日,

也神秘地不肯让人把面纱撕去,

凡是它不愿向你的精神启示的东西,

你不能用杠杆和螺旋强取。

你这旧式家具,我并不使用你,

因为我的父亲需要过你,所以才把你放在此地。

你这旧式的滑车,只要桌上的残灯犹燃,

你将被烟尘熏染,

我早该把这点零碎东西耗完,

以免拖累得直冒酸汗!

凡是你受自祖传的遗产,

只有努力运用才能据为己有!

无用的物件是种沉重的赘瘤,

只有即时创造的东西才得心应手。

我的目光为什么老盯着那个地方?

难道那只瓶儿对我的眼睛有磁石的力量?

为什么我突然心胸开朗,

仿佛在黑暗的森林中照进月光?

我赞美你这唯一的小瓶!

虔诚地把你取下来,

敬佩你身上有人的机智和技能。

你是温和的催眠药的总称,

你是一切杀人妙力的神品,

请把你的慈悲显示给主人!

我一见你,苦痛就减轻,

我拿着你,躁心就宁静,

精神的怒潮渐渐消沉。

我被引到汪洋的海滨,

镜一般的海水在我脚下闪烁晶莹,

新的一天把我向新的岸边诱引。

一辆火焰的车辇向我面前飞驰!

我觉得自己准备就绪,

在新的途程上穿过太虚,

前往自由自在的新的境地。

这是崇高的生存!这是神人的狂喜!

难道方才还是微虫的你,也配享受这些?

是呀,尽量坚定意志,

把大地上的和惠阳光背离!

大胆地把那门户开启,

人人在门前都想辟易!

现在正是时机,就用行动来证实:

堂堂男子不亚于巍巍神。

别在那幽暗洞穴之前战栗,

幻想只是折磨自己,

快向那条通路毅然前趋,

尽管全地狱的火焰在那窄口施威;

撒手一笑便踏上征途,

哪怕是冒危险坠入虚无。

现在下来吧,晶莹洁净的酒杯!

从那盛你的陈旧匣内,

我已多年把你忘怀!

你曾在先人的宴会上放射光彩,

每逢轮流传杯,

连严肃的客人也抚掌称快。

我回忆起多少次青春夜饮,

饮者无不欣赏杯上的精致花纹,

每个人都即席吟咏,

吟成后即引满一樽。

我如今不把你传递别人,

也不在你的艺术上逞我的机敏。

这儿有种醴酒效力如神,

它是棕色的液体向你口内注倾。

它是我亲手挑选和酿成,

让我最后一次开怀畅饮,

当作节日的崇高敬礼献给清晨!

举杯欲饮。传来钟声与合唱。

天使们合唱

基督已经再生!

把欢乐赐给世人,

解除不幸的纠缠,

解除隐藏和遗传的缺陷,

全体同沐圣恩。

浮士德

是什么低沉的讴吟,是什么琅琅的音韵,

突然间把酒杯挣脱了我的嘴唇?

是你们沉沉的钟声,

已在宣告复活节开始的时辰?

是你们悠悠的合唱,

曾在幽圹四周出自天使的嘴唇,

又在唱安慰的歌儿来缔结新盟?

女子们合唱

我们用了香膏

将他涂抹,

我们是他的信徒,

已经使他安卧;

我们用清洁的布带,

将他好好缠裹,

唉,可是我们在这儿

再也寻找基督不着!

天使们合唱

基督已经再生!

赐福给仁爱的人,

经历颠连困苦,

不忘济世救人,

全体同沐圣恩。

浮士德

宏亮而婉转的天声,

为何来尘垢中将我找寻?

你们尽可去缭绕那些温柔的人们。

我虽然听过福音,无奈缺乏信心;

奇迹本是信仰的最爱的儿孙。

那喜讯传来的境界,

我却不敢举步探寻;

这可是幼年听惯了的声音,

现在又唤回来我的生命。

往时在安息日的庄严寂静中,

有天恩向我降临;

那时响亮的钟声意味隽永,

祈祷是和热情的享受不分;

有种不可思议的美妙憧憬,

驱使我去到原野和森林,

千行热泪从我眼中流迸,

我感到一个世界为我新生。

这歌声宣布了青春时代的游乐,

宣告了春祭日的自由幸福;

回忆往事唤起儿童时的感情,

制止我走严重的最后一步。

哦,继续唱吧,甜美的圣歌!

涕泗滂沱,这世界上又有了我!

弟子们合唱

被埋葬者

已经升天,

永生崇高者

遐举庄严;

他在化育之中,

与创造之乐相近;

唉,可怜我们

仍在尘世上愁苦生存。

他不顾弟子们的渴慕,

竟把我们舍弃,

哦,主啊,

我们为你的幸福而悲啼!

天使们合唱

基督已经复活,

从腐朽的尘寰当中;

你们皆大欢喜,

解脱羁绊重重!

以行为赞美主,

以爱呈奉主,

博爱而广施,

旅行以传道,

宣扬极乐天恩,

主与你们亲近,

主和你们共存!

悲剧 第一部 城门前

  各种各样散步的人走出来。

几个手工艺徒

为什么往那边去?

另外几个

我们上猎人酒店。

首批的几个

但是我们要到磨房去兜一转。

一个手工艺徒

我建议你们去河滨旅馆。

第二个

别过去那儿的路并不平坦。

第二批的几个

你怎么打算?

第三个

我和别人一块儿去玩玩。

第四个

咱们上城堡村坊去吧,

那儿一定有最漂亮的姑娘,顶呱呱的啤酒,

就是闹起事来也可以大打出手。

第五个

你这家伙实在过份荒唐,

难道你那肉皮第三次又在发痒?

我不愿去,我讨厌那个地方。

侍女

不行,不行!我要回城里去。

别的一个

咱们在白杨树边准会和他碰到。

第一个侍女

即使碰到他,我也并不高兴;

他只会和你同行,

在舞场上也只和你跳舞盘桓。

你的快乐与我何干!

别的一个

今天他决不是单独一个人,

他说,那个卷发青年也一同来临。

学生

那些活泼的娘儿们走得真抖擞!

老兄,来吧,咱们得紧跟在她们背后。

一袋辣口的烤烟,一杯烈性的啤酒,

再加上一位巧打扮的美多娇,这就合我的胃口。

市民姑娘

瞧那些标致的少年!

真是一点也不怕羞:

他们尽可以交际上流闺秀,

偏去追那些粗笨的丫头!

第二个学生

(向第一个)

别这么慌张!后面又来了一双,

她们穿戴得十分漂亮,

其中一位是我的邻居女郎,

我把她朝思暮想。

她们虽然缓步安祥,

最后终会把咱们碰上。

第一个

老兄,得啦!我不惯忸怩作态。

快赶!咱们别失去到口的野味。

礼拜六拿扫帚的手,

礼拜日最能将你抚爱。

市民

不,我不喜欢这位新任市长!

他做官以后一天比一天猖狂。

究竟他为本市做了哪桩?

难道这情形不是每下愈况?

要咱们比从前更加驯良,

要咱们比从前付出更多的款项。

乞丐

(唱)

仁慈的老爷,美丽的夫人,

你们装饰齐整,脸颊红润,

请可怜我这般光景,

瞧吧,救救我的穷困!

别让我在这儿白白地乞怜!

只有肯施舍的人才能快活。

人人庆祝的今天,

我也希望得到一点儿收获。

别的市民

在礼拜天和过节的日子闲聊,

我认为最好莫过于谈点战争和战争的喧嚣,

现今在后边遥远的土耳其,

各国的人民正打得不可开交。

咱们站在窗口,喝干啤酒一卮,

看各色船只沿河飞驶;

到傍晚我高高兴兴地走回家去,

祝福太平和太平盛世。

第三个市民

高邻,不错,我也和你的态度一般:

让他们把脑袋劈成两爿,

不管一切都搞得稀烂,

只要咱们的家乡依旧平安。

老妪

(向市民姑娘)

哦,这美丽的小娘子,打扮得多俊俏!

谁见了你们能不倾倒?——

只是别太骄傲,这样已够好了!

你们希望的事情,我准能给你们办到。

市民姑娘

阿嘉特,走吧!我十分当心,

别和这样的巫婆公开同行;

她虽然在圣安德卢之夜,

使我亲眼看见了未来的爱人。

别的一个

她也在品球中指点他给我看过,

和好些军人一起而显得英气勃勃;

我四下张望,到处寻找,

可是始终没有把他碰着。

士兵数人

墙堞巍巍

的城堡,

性情高傲

的女郎,

都是我占领的对象!

攻打虽费功夫,

却有隆重的犒赏!

让征集的喇叭

尽量鸣响,

无论是赴欢会,

还是赴战场。

这是生活!

这是冲锋打仗!

城堡和女郎

都得投降。

攻打虽费功夫,

却有隆重的犒赏!

所以士兵们

奋勇前往。

浮士德与瓦格纳

浮士德

和煦而使人苏醒的春光

使河水和溪流解冻,

欣欣向荣的气象点缀得山谷青葱;

老迈衰弱的残冬

已向荒山野岭匿迹潜踪。

可是它在逃亡当中,

还从那儿把冰粒化为无力的阵雨播送,

一阵阵洒向绿野芳丛。

但阳光不容许冰雪放纵,

到处鼓舞着造化施工,

把万物粉饰得异彩重重;

可是城区中还缺少鲜花供奉,

它就代以盛装的女绿男红。

试从这高处转身,

再向城市一瞬!

从那黑洞洞的城门,

涌出来喧嚣杂沓的人群。

人人都乐意在今日游春。

他们庆祝基督的复活良辰,

因为他们自己也获得新生。

他们来自陋室低房,

来自工商行帮,

来自压榨人的屋顶山墙,

来自肩摩踵接的小街陋巷,

来自阴气森森的黑暗教堂,

大家都来接近这晴暖的阳光。

快瞧呀!熙熙攘攘的人群,

分散在园圃郊,

还有前后纵横的河津,

让那些快乐的船儿浮泳,

直到最后一只小艇,

满载得快要倾覆时才离去水滨。

就是从遥远的山间小径,

也有耀眼的服饰缤纷。

我已听到村落的喧う,

这儿是人民的真正世界,

男女老幼都高呼称快:

这儿我是人,我可以当之无愧!

瓦格纳

博士先生,同你一起散步,

真感到光荣而受益不少;

不过我一个人却不会到此游遨,

因为我敌视一切粗暴。

什么提琴,叫喊,九柱戏,

我听来都不堪入耳;

他们闹得来好象着了魔,

还把这叫做欢乐,叫作唱歌。

农民们聚集在菩提

树下跳舞和唱歌。

牧人打扮来跳舞,

彩衣,飘带和花冠,

浑身装饰真好看。

菩提树边人挤满,

一起跳舞象疯癫。

吁吓!吁吓!

吁嗨煞!嗨煞!吓!

提琴调儿是这般。

牧人动作太慌忙,

他的肘儿向外张,

不觉碰着一姑娘;

年青妮子回头嚷:

“冒失鬼,真莽撞!”

吁吓!吁吓!

吁嗨煞!嗨煞!吓!

“不许那样太放荡!”

轮舞迅速开了场,

左旋右转人成双,

男衫女裙齐飞。

脸上泛红心头烫,

手挽手儿喘息忙——

吁吓!吁吓!

吁嗨煞!嗨煞!吓!--

女腰靠在男肘上。

“别对我做殷勤样!

世上多少负心郎,

都叫女人上了当!”

他却献媚不肯放,

树下遥遥声喧嚷:

吁吓!吁吓!

吁嗨煞!嗨煞!吓!

人声琴声闹扬扬。

老农

博士先生,承您赏光,

您这满腹文章的学者,

今天居然不嫌鄙陋,

来到这人众杂沓的地方。

请您务必满饮一觞,

这当中盛满新醅的佳酿!

我竭诚奉献,高声庆祝:

这酒不但给您解渴,

而且为您延年益寿,

多少滴酒就增加您多少岁数。

浮士德

我领受这杯提神的佳酿,

表示谢意,并祝你们诸位健康。

农民们围聚拢来。

老农

您在这快乐的日子光临,

对我们真是不胜荣幸;

想起从前受难的日子,

您为我们煞费苦心!

站在这儿的好些活人,

多亏令尊妙手回春,

最后从高热中抢救了性命,

制止住瘟疫流行。

那时您还是位青年郎君,

到每个病家去诊视病症;

当时把许多尸骸搬运,

您却平安不受病侵;

经过了许多艰苦的考验,

上天保佑您这位救星。

众人

祝这位曾共患难的先生健康,

希望他还能长远地治病救人!

浮士德

请大家敬礼天上的神明,

他教导我们治病而普渡众生。

(他同瓦格纳走开)

瓦格纳

哦,伟大的人物,人们对你这般尊敬,

你究竟是何种心情!

哦,真幸福呀,谁能凭自己的才能,

享受这份光荣!

做长辈的把你介绍给儿孙,

人人都挤上前来不住探问,

提琴中止,跳舞暂停。

你一走过,他们便雁行静等,

挥舞帽子表示欢迎,

有人差点儿就要跪拜,

好象是圣体来到的情形。

浮士德

再走几步就到达上边的磐石;

咱们走累了可以在石上休息片时。

我常常独坐在石上沉思,

用祈祷和斋戒来苦我自己。

希望无穷,信仰坚实,

我流着眼泪,搓手,叹息,

恳求天帝

彻底驱除瘟疫。

现在群众的赞美在我听来好似讽刺。

哦,你倘使能够体察我的内心,

就知道我们父子

对这种光荣多么不值!

我父亲是个隐居君子,

对大自然和圣境的研究煞费心思,

他的态度非常诚恳,

他的方法却十分别致;

他结交一些炼金术士,

自己躲进黑暗的丹厨,

按照无数的丹方,

把古怪的东西融汇一炉。

他使红狮,大胆的求爱者,

在温水中匹配百合仙子,

再用明火锻炼,

把两者从这一寝室逼入另一寝室。

后来五色缤纷,

年青女王出现在玻璃杯里;

丹药便告成功,病人相继死亡,

从来无人过问:有谁获得健康?

我们就用这种杀人的丹方,

在山谷间不断来往,

这比瘟疫流毒还要猖狂。

我亲自施舍过毒药的人就有几千,

他们渐渐凋谢枯干,我却遇见

今天人们反把厚颜无耻的凶手称赞!

瓦格纳

先生何必为此烦恼!

本是别人传授你的医道,

既然尽心负责地行医,

这样诚实的人难道还不够好?

你年青时尊敬令尊,

自然乐意向他领教;

你成年后又增进学识,

将来令郎必定达到更高的目标。

浮士德

哦,还能希望从错误大海中浮起的人,

真是幸运!

用非其所知,

知非其所用——

不过咱们别让无端的愁绪,

把眼前的良辰美景葬送!

你瞧,那些绿荫围绕的茅屋,

闪烁着斜阳的晚红。

落日西沉,白昼告终,

乌飞兔走,又促进新的生命流通。

哦,可惜我没有双翅凌空,

不断飞去把太阳追从!

要有,我将在永恒的斜晖中间,

瞧见平静的世界在我脚下显现,

万谷凝翠,千山欲燃,

银涧滚滚,流向金川。

深山大壑纵然凶险,

也不足以把我的壮游阻拦;

阳光照暖了港湾,

大海在惊异的眼前开展。

太阳女神似乎一去不返;

然而新的冲动苏醒,

我要赶去啜饮她那永恒的光源。

白昼在前,黑夜在后,

青天在头上,波涛在下边。

一场美丽的梦,可是太阳已经去远。

唉!肉体的翅膀

毕竟不易和精神的翅膀作伴。

可是人人的天性都一般,

他的感情总是不断地向上和向前:

有如云雀没入苍冥,

把清脆的歌声弄啭;

有如鹰隼展翼奋飞,

在高松顶上盘旋;

有如白鹤飞越湖海和平原,

向故乡回转。

瓦格纳

我也常有胡思乱想的时候,

却不曾这样好高骛远。

原野和森林容易看厌,

鸟儿的羽翼我不垂涎。

精神的快乐来自另一方面,

这就是逐册逐页地攻读简篇!

于是寒冷的冬天也美好堪羡,

幸福的生机把四肢百骸温暖,

啊!要是你翻读贵重的羊皮宝卷,

那末,整个天宇都下降到你的身边。

浮士德

哦,你只懂得一种冲动,

永不会把另一种认清!

在我的心中啊,盘据着两种精神,

这一个想和那一个离分!

一个沉溺在强烈的爱欲当中,

以固执的官能贴紧凡尘;

一个则强要脱离尘世,

飞向崇高的先人的灵境。

哦,如果空中真有精灵,

上天入地纵横飞行,

就请从祥云瑞霭中降临,

引我向那新鲜而绚烂的生命!

不错,但愿有魔衣一领,

载我到奇邦异国去远征!

它将是我的无上珍品,

那些珠玑黼黻对我不值一文。

瓦格纳

妖魔遍布在云雾中间,

你千万别把它们召唤,

它们从四方八面

给人带来千万种危险。

北方恶魔,利齿

它刺你时舌尖如箭;

东方厉鬼,干瘪怪状,

它饱食你的六腑五脏;

南方旱魃,遣自沙漠,

重重烈火,烧你头颅;

西方水精,初若解渴,

田园人畜,继遭淹没。

它们喜爱谛听,乐祸幸灾,

貌似柔顺,毒如蛇虺。

它们装作是天上派遣,

说谎时故作天使一样低声——

咱们走吧!天色已经黄昏,

大气寒冷,雾幕下沉!

人到晚间才珍视家庭——

你还站在那儿惊望则甚?

在昏暗中还有什么袭击你的心神?

浮士德

你可看见有只黑犬在田间逡巡?

瓦格纳

早已看见,我觉得不值一提。

浮士德

请你仔细观看!你认为它是什么东西?

瓦格纳

一条卷毛狗,道道地地,

它不住嗅探主人的踪迹。

浮士德

你可注意它在画着螺旋,

渐渐逼近我们的身边?

如果我没有看走了眼,

它背后一路上卷起了熊熊的火焰。

瓦格纳

我实在只看见一条黑色的卷毛犬;

也许你的视觉有些错乱。

浮士德

据我看来,它在画轻微的魔圈,

套着我们的双脚以结未来的姻缘。

瓦格纳

我看它疑惧不安地环绕我们跳蹦,

因为它失去主子而碰见两位陌生人。

浮士德

圈子缩小,它已逼近!

瓦格纳

你看!这是条狗,不是什么妖怪!

它吠着,迟疑,匍匐,而且把尾巴摇摆,

一切都是狗的常态。

浮士德

来吧!来跟我们一块儿!

瓦格纳

这是卷毛狗类的滑稽蠢材。

你若站着,它就等待;

你对它招呼,它就扑上身来,

你丢了东西它会找回,

而且跳下水去,只要你的手杖一麾。

浮士德

你或许说得不错,我发现不出妖形魔态,

一切都是训练出来。

瓦格纳

狗若经过良好的训练,

也会博得高人的喜欢。

是呀,它完全值得先生爱怜,

在学生当中要算出色的一员。

(他们走入城门)

悲剧 第一部 书斋

  浮士德

(偕卷毛犬同入)

我已离开原野,

深夜笼照上空,

唤起胸中更好的精神,

顿使我感到诚惶诚恐。

心猿意马都已收缰,

不再有任何放浪;

爱人之念顿生,

爱神之念发扬。

安静吧,卷毛犬,不要乱跑!

你在这门槛上嗅些什么?

快到火炉背后去卧倒,

我将最好的坐垫给你度过今宵。

你在外面山路上娱乐我们,

不住东蹦西跳,

现在作个斯文的佳宾吧,

接受我东道主人的照料。

哦,在这狭小的书斋中

重燃起柔和的灯光,

于是我的胸怀也转光阴,

心情也自开朗。

理性之声复发,

希望之花开放;

汕然生起对生命之流

和生命之源的渴望。

卷毛犬,切莫乱哼!

这狺狺吠声

与包罗我整个心灵的神韵不称。

我们见惯了这样的人,

他们嘲笑自己不懂的事情,

甚至对美善的东西也喃喃不平,

常常困扰他们自身;

为什么狗儿也学人一样的呻吟?

唉,我纵然以无上的善愿,

仍然感不到胸中迸射出满足的源泉。

川流为何这么快地枯干,

使我们又觉得焦渴欲燃?

我对这点是饱有经验。

不过可以弥补这种缺陷:

我们学会尊重超世的本原,

我们景慕启示的简篇,

这在新约圣经中出现,

别处没有更高贵更优美的可言。

我急欲翻阅原书,

本着真诚的情愫,

把神圣的原文,

译成亲切的德语。

展开一卷古书,着手翻译。

我写下一句:原始有名!

写到这儿就停顿!谁帮助我继续前进?

这名字我不能评价过份,

如果我精神上得到正确的启示,

必须另译从新。

我改译为:原始有意。

这第一行要十分仔细,

下笔切莫躁急!

这意字怎能把万物创造化育?

应当译成:原始有力,

可是我刚把它写在纸上,

就已经醒悟到它并不合适。

蓦然间豁然贯通,心领神会,

放心地译作:原始有为!

卷毛犬,你要和我同居此房,

切莫狺狺,

切莫汪汪!

一个伙伴乱叫乱嚷,

就不好留在我的身旁。

我们当中有一个

必须离此他往。

我不愿把客人逐放,

不过你可以自由出去,门儿开敞——

可是我看见什么光景!

这情形是如何发生?

是幻影?还是真形?

卷毛犬变得硕大无朋!

它昂然立起,

不再是狗的姿形!

原来我带回来一个妖精!

它大得可以与河马比并,

眼睛冒火,獠牙森森。

哦,我已经将你认清!

对于这种下流的地狱丑类,

正好应用所罗门的咒文!

精灵

(在走廊上)

房里囚着一个!

留在外边,莫跟进去!

地狱的老山猫正在战栗,

好比上了镣铐的狐狸。

但要留意!

要飘上飘下,

飞来飞去,

等他解脱缧绁。

我们既然于他有益,

就莫让他坐困在那里!

因为他对我们大伙儿

曾经做了许多好事。

浮士德

要对付这个畜牲,

我得念四大咒文。

火神快燃烧,

水神快旋转,

风神快消散,

土神用劲干。

谁若不识它们,

这四大元素,

不识它们的力量  和性质,

就算不得高人,

休想把妖精降服。

火神,

请消隐于焰火!

水神,

请澎湃地汇合!

风神,

请如流星一般发光!

英苦布斯!英苦布斯!

请来室内相帮!

快快出现,使这一切终场!

在这畜生的身中,

并未含有四大元素。

它泰然蹲着对我狞笑;

看来我还未使它感到痛苦。

你就听着,

我要念出更厉害的咒语。

你这个家伙,

莫不是地狱的亡魂?

快看这咒文!

一切魑魅魍魉

都得向它投诚!

它的躯体在膨胀,鬃毛倒竖。

邪恶的怪物!

这个你能念读?

它从未传来,

也从未说出,

远可流贯九霄,

力能洞穿万物。

它被禁锢在火炉背后,

膨胀得和巨象一般,

整个房间都已充满,

快要化成烟雾而消散。

切莫升上天花板!

快伏在主人的脚边!

你看,我的威吓并非徒然,

我要烧你,用神圣的火焰!

切莫等待

我用三位一体的明火!

切莫等待

我用法术当中最厉害的一个!

靡非斯陀

烟雾消去后,从炉后出现游学书生的装束。

何必闹嚷呢?请问主人有何吩咐?

浮士德

原来这就是卷毛犬的核心!

一位游学书生?这情形真叫我忍俊不禁。

靡非斯陀

我向博学的先生致敬!

您简直弄得我大汗满身。

浮士德

你叫什么名号?

靡非斯陀

我觉得这样问何其渺小!

您是位鄙视言辞的人,

只探讨本质的奥妙,

而远远抛弃一切外表。

浮士德

像你这号材料,

一提名字,本质便见分晓,

比如叫作什么蝇神,坏蛋和骗子,

难道不是非常明了!

得啦,究竟你是谁?请即奉告。

靡非斯陀

我是那种力量的一体,

它常常想的是恶而常常作的是善。

浮士德

你说这谜语有啥意义?

靡非斯陀

我是经常否定的精神!

原本合理;一切事物有成

就终归有毁;

所以倒不如一事无成。

因此你们叫作罪孽、毁灭等一切,

简单说,这个“恶”字

便是我的本质。

浮士德

你自称是一体,为什么又在我面前现出全躯?

靡非斯陀

我只不过对你说出些许真理。

人爱把渺小的痴人世界

当作全体看待——

我是一体之一体,这一体当初原是一切,

后来由黑暗的一体生出光明,

骄傲的光明便要压倒黑暗母亲,

要把它原有的地位和空间占领。

不过它无论如何努力都不能成事,

因为它总是依附于各种物体。

它从物体中流出,使物体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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