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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霍甫曼 当前章节:1253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9:26

一八○三年十一月三日于马尔堡

(Marburg)

注:

格理门·布兰达洛(1778-1849年)为德国浪漫派的诗人,与索妃·密罗结婚三年,后者即死了。

训肯斯台伯爵致拉黑尔书

远离对于一对亲爱而善感的男女是何等可恨,我现在知道了,他们的心中均有所思,而此所思比他们在世上的一切生命还重要,因此在他们中间书信的往来,为什么成为他们形影相依的可怜的代替品,我现在也知道了;一方是怎样用不同的声调写信,而另一方又是怎样用完全相反的态度去收信与回信;这另一方对于某一桩事,本来是应当欢忻鼓舞的,却又怎样容易使他感受痛苦了,这些我现在也知道了。我确实相信,倘若我坐在你的面前,将手抱着你,倘若我的眼睛能够对你表现我的心事,那我已经将这一切幻想的计划向你和盘托出了,并且还有许多更癫狂的举动对于我的幻想是可以允许的,你本来于此中可以找到欢乐,本来会呼我为小孩,向我接吻,以容纳我的话,因为你必定以此为我的爱情的一种证据,不致像现在一样怀疑我的爱情,并且相信我在世界上在自然中专摸捉些感情,打动我对你的慈悲心,因为我的心中对你未尝含有爱情啦。啊,倘若你和我同在一处,那你在我的信中所发见的一切事件,一定觉得这是何等自然,何等正当,我是何等不固执已见,我此刻对你是充满了愁闷的渴念,因为我也许和你有长久的离别,我前在你的丰富的精神好影响之下,在你的爱情的快感之中-这是再也没有的-所享受的充满自由,生趣与幸福的时刻,也许长久不会再遇着,除掉龌龊的政治生活外,我的前面没有看见别的东西,这是我在此处必须度的一种生活,凡我不认识的人和不能爱我的人,我必须与之往来,不爱我的人怎能和我往来呢;在这种情况之下,我岂不当想望一个避难所,使我的更好的自身逃出这种生活的污泥中-我觉得是如此-我岂不当视每一个阴郁的橡树森林,每一个山岭,每一个旧城堡为避难所,我岂不当想怎样叫你来,同在该处过快乐的日子,即使在此等山中在此等林中不十分美满,我岂不当想我怎样能和你共享这美丽自然的无尽藏,因为我一个人是不能独享的;你当然知道我一旦和心爱的人分离了,我的生活只是半个人的生活。

我近来与一大群人-内中有好些太太,如克莱斯特夫人,耶确俾(Jacobi)夫人和勒奔(Lobon)伯爵夫人都是-居于亚柏斯台堡(Ebersteinbuarg)。这是山岭中一个城堡,此虽属古城,尚可寄居,且住的人不少;此城堡位于最美的松林的高山上,具有绝好的风景;俯首下视,则一宽广的山谷横亘其前,中有城市,乡村与工厂,而澄清与湍急的穆尔洛河(Murgfluss)从山谷的一端流到他端,仰视诸山,有柏林,有松林,有悬崖绝壁,有青草牧场,新景尽出,美不胜收。在诸山的边界上,超过山谷,更有拉斯达特(Rastatt)的平原,有莱因河(Rhein)的河流,有亚尔萨斯(Elsass)直接佛格息山脉(Vogesische Gebirge),而此山脉则以一道秀丽地平线封锁观者的眼界;除掉此处外,再也没有更优美的地方了,然我自从认识此地后,我常于不知不觉之间将眼睛闭着,或是走入不见天日的阴惨的松林中,我的心中万念俱寂,只是思念你,思念不已,继之以泣,并且常是如此,你还以为我不爱你;唉,你倘若能够看见我在此处是怎样疏散,怎样绝少往来,你倘若能够看一看我的内心,那你一定不复怀疑我的爱情了。你如果向我说,你愿意我不要利用每种使我接近你的机会,你愿意我让这种远离你的可恨的短促生命死去,于你无所痛苦,那我当遵命而行。啊,我的上帝,你要是知道我现在仍是怎样高兴弃去一切回到你的旁边,求个安心立命之所,那你不复能怀抱这样可恨可怕的疑忌。…我很想即刻接到你一封信,以便知道你在这个夏季以及将来的冬季想干些什么。我很诚恳地祝你好。格列里(Genelli )说他于下次邮件到时当接到我一封信。

永远是你的卡尔

我的亲爱的,我再说一次,安静些,确实我是爱你的。

一七九八年五月三十日于拉斯达特

注:

拉黑尔(1771-1833年)属犹太种,为德国第一等女才子,与当代学者多有亲密的友谊。

拉黑尔致训肯斯台书

惟愿永久的正义允许我,依照我的心灵所深切感觉的真理,明白说出来!有一次我对于自己所认为正当的事,已有一种极大的牺牲,凡人类能够牺牲的也不过如此。只有我能够评判这种牺牲,我愿一个上帝站在我一边,他也能够加以评判:人类彼此是不相知的。我的牺牲没有成功:命运自身似乎是不喜欢牺牲,它拒绝牺牲;我本已经鼓起了勇气,可以牺牲的,但命运完全把我从这种境界驱逐回来了。这桩事我再也不做了:只有对于你是可敬畏最神圣的事,我才誓以此相许,和我曾经郑重允许的一样。一个人因敬仰最神圣的而自杀,只有第一次是为神所赞许的;可是到了第二次这决不是一种神的呼声!我决不再这样做!我不能够否认我的生存,这是真的,但我已经否认一次,这也是真的!当天堂和地狱,世人和你自己与我对抗时,我不会再做首先和你分离的人。我不会再有所举动,我愿忍受一切。这封信就是最后的一次行动,你的眼睛能够看见我的东西,或你的意识能够感觉我的东西,这也是最后的一次。这是一种提议。它将理性,智慧和道德都说出来了。至于我的心,我自己没有测度出来;此心沉寂起来了,当一种较高的利益开口说话时,我不能追踪我的心迹。我以卡洛里的幸福向你发誓,你当强毅而忠实!

你向我说过柏格(Berg)姑娘很爱你。因此她必定大有希望。她年纪既轻,又生得漂亮,人既可爱,又拥有巨大的家产;一切优点集于她一身;她的幸福就是你的幸福,这种幸福是两家所满足的。我对于人家能够给予名义的东西,无所反对;我自安缄默。你在你的心灵深处如果觉得具有和她结合的思想,志愿,计划,只管表现出来,并马上将其见诸实行。此外,你还要为我的缘故做这一桩事。因此我向你作最后一次的要求。在一,二,三年中我也许是屈辱而憔悴。于是——我自认为一个被命运唾弃的人;而不复措意于我自己了——这是人们总可以做到的。于是-我归于乌有了。考验你自己一下,你当具有勇气!不要将双脚站在两岸上,只管走过去。我不复能为你效劳了。我只能做一次。现在还有时候,还来得及。你在居列洛(Drehnow)住一二天,一切都安排好了。你不要以此为一种威吓。你是认识我的心灵的!我的上帝送给我的圣餐杯,我愿空一杯;只是我再不拿此杯了。

我已看见你的心灵深处,你的每一句话深深地沉入我的心灵中,你的心中每一次轻微的跳动,我是知道它的意义的。你于九月一日的夜间说,谁曾想到此事啊!你念及我们认识的开始,觉得因这种认识把你固结起来了:你现在不如此。当你具有勇气,要这样做,那你尽可自由。——我写在这全篇信中并没有哭过;你不当从我这里听到一滴泪,一句话,一种消息。我现在向你说话,是像她的亲爱的人的亲戚一样;我将照顾我自己。你的女朋友没有说话。我要警告你,不要尽你的力之所能及,使我不快乐。在二,三,四年中不要这样做。你要强毅而无所畏惧!你要懂得我每一句话。我也没有再多的话向你说!啊!你要懂得我的话!我不知道从我的心灵中发出第二种思想,第二种代替物。这是最后的一次,然这不算是不好的。你当具有勇气!我不向你问好!我不向上帝求恩!全没有什么。我的心灵中没有祈祷。只是完全如死灰槁木一般。

一七九九年九月四日于柏林

注:

拉黑尔(1771-1833年)属犹太种,为德国第一等女才子,与当代学者多有亲密的友谊。

约恩·保罗致拉黑尔书

飞人(Gefiügelte)呀!在每一种意义上可以这样称呼你;还有几个月的冬天,你本来可以一敛你的游历的双翅。

我在你的女友处读过你几封信——她是很配获得这样的信的——心中所感的兴趣,简直非笔墨所能形容。你对待生命大有诗意,而生命对待你也是如此。你将诗的艺术中高尚的自由带到实际生活方面,要想使诗中的美再现于实际中;——可是诗中的悲愁苦恼转入生活中就是真正的忧愁苦恼。——魔鬼在艺术女神苗司(Muse)的面前是美丽的,可是命运神(DieParze)只住在我们之中,而魔鬼却常在我们之外,并且没有温和之光。

你杂处人民中间,你了解他们当较他们了解你容易,祝你欢乐。

请你写信给我,但非最长的信我殊不欢迎。

一八○○年十一月六日于柏林

注:

拉黑尔(1771-1833年)属犹太种,为德国第一等女才子,与当代学者多有亲密的友谊。

拉黑尔致恩塞书

哼,你向我勾魂夺魄!做爱人!我现在应当首先回答这个问题!…你的确不用敦劝,我必须首先予以答复!"本来是我顶喜欢的一件事,经你这样构成,这样提出,我现在倒大大地不喜欢了。"我的亲爱的少年,我的正式的宠人,上面这几句话是你写给我的!我所长年隐瞒的心事;或更确切地说,我找不着言词来描写,找不着地方来表现的心事,你替我吐露出来了,你真是一个匠心独具的艺术家。…然使我喜不自胜的,并不是这一点。否,足慰我心的事却是那种对此难于发见的真理的大欢乐!每种这样的发见,每句这样的话,以及这种才能使你对我忠实不渝;使你对我表现保证出来了。试看我的全部的心!我是完全自私自利的:我忐忑不安,因为你已有一次离开我了:因为分离是可能的!当昨天你的可爱的信中向我倾吐许多赞扬的话时,我终久自问道,我为什么不更谦逊点呢,为什么不惭愧呢?我对于此问题无所感觉;只觉得满意;我欢喜起来了。否!否!因为我们在表面上现已一次分离了;因为这种分离是可能的,因为我的心和此心的爱情还未能达到你的身上,因为此心还未将它所集合的生命的元素据为己有;虽道你必定溺爱我!养花室中的热气所发育出来的花木,比较伟大的太阳所照临滋长的-这是太阳所欢悦的-必定是未到期先成熟,必定是杂乱无章,必定是暗淡不鲜,在冬天中常是似乎气盛一点的。亲爱的,亲爱的呀!

十分亲爱的人呀!说我们是分离了;殊属谬误。我们不知道我们是怎样坚固结合了:这种结合是何等伟大;它从我们的每一句话中冲锋前进;它从每一时刻的别离中发达出来,它很受痛苦地从我们的内部抬起头来。这可以向你说,虽用无量财宝购取此物,也不算贵!只有你的痛苦能够止住我的痛苦:你如果爱我,我只有我的痛苦能够止住你的痛苦;我们当互相劝勉,安安静静地生活着!自从你去后,我只有一种公平无私的思想;那城市是过于残破,只是一个令人窒息欲死的空场;我不免发生畏惧之心——最大部分是对于街巷——于是我从我的赤胆忠心中首先叫道:否,好在至少他是走了,不致遇着这种怕死人的景况和印象!这是唯一的一次。

我的心灵的爱人,事情是要求我俩即刻去做的!…

一八○八年十月三十日星期日午前十点钟

注:

拉黑尔(1771-1833年)属犹太种,为德国第一等女才子,与当代学者多有亲密的友谊。

恩塞致拉黑尔书

我的亲爱的,甜蜜的唯一的拉黑尔!我的身体受了伤,可是我的心安然无恙,念你甚切!我对于此次仗火已抛弃一切希望,因为我只看见和平,在打仗之前我已经感觉我具有渴想你的热情,已经因你的远处他方而流下眼泪来,因此我只是想着那别离,此外一无所思。无论现在怎样,你要知道,我是你的朋友,是你的亲密的朋友,我毕竟没有发见一种词令,一种光荣,一种名誉,一种固有的艳丽对于我比生息于你的太阳中,你的称许中和你的情感中,还更美丽,还更有生趣!

我希望我的状况有进步。唯一的拉黑尔!祝你好,我永远是你的!——我的亲爱的,上面一点东西是我于七月八日写就的;今天是二十二日,我的病好得多了,我不再疼痛,不复发热,伤处也日见痊愈,医治有很好的希望。我现仍在医院中,看护既很周到,而环境尤使我满意。可是我们生活于这种孤立的状态中,使我非常感受压迫;此处固然有法国人,就是对维也纳的联络也没有断绝,然邮政的交通却想望不到,现在处在象集斯脱村(Zistersdorf)这样小乡镇中;因此我高兴中临时写就的这几行书,不知道何时才得达到你的手中。我对博野克(Bujac)想过四千次;我恰和他一样被枪击中了。可是我被击虽较高些,然幸而枪弹只穿过一只腿。外科医生虽以为腿骨受了伤,但尚未证实。自许多天以来,我完全新鲜活泼,并且总是想要跳起来,向着我从窗户中望见的树中走去,吸取自由新鲜的空气:可是这样做还需要一个长时期!我毫无衰败的样子,我的食量既佳,每日且饮酒一瓶。然我起初很受苦,就是来到医院的第一天也是这样,当时被绷带绑着,第一次尝到很甜蜜的软弱无力!当时我还是发热。现在似乎好了,然差不多每晚梦见我出外!此处天气甚佳,日丽风和,草木畅茂,但日间不能出游,常至失望。我起初本住在民房中,当八天之后移入医院时,我躺在搬床上,新鲜自由的空气掠我而过,蔚蓝色的天高高在上,而夕阳的无限好表现在大地之上,我相信自己飘飘欲仙,已上天去了。我看见每一朵花,每一片叶,每一种太阳的照耀,使我想念你比较平常长久的想念要更加厉害,我看见你站在自然之中,于是我以最深切的热情,愿你的锐利的眼光和纯洁豁达的胸怀得到自然界充分的享乐。…你致根慈(Gentz)一封旧信还在我这里,这是你的手写的唯一的东西!我已经读过无数遍,你的话好像一种新生命的沐浴,使人于读后觉得异常爽快,我很想望得到你的手书,竟不能如愿,未免使我失望!你写给我的信已送往区滨根(Tübingen),倘若我接到了你的信,那我的情形必定另是一个样子。那我必定像在一个清凉的树林中一样,其中景致绝佳,有飞泉,有悬崖,有草原,可以任樱桃的广布,可以听麋鹿的遨游!我现在觉得完全只靠那一封信安慰着,那好像一个嫩绿的树枝可以使头脑清凉!我的身边没有纸,没有信,没有书,毫无所有。因此使我度日如年,殊无聊赖。这几天我在格纳墨(Gramer)一部糟糕的书中看见哥德的几首诗作为题句(Motto)。亲爱的拉黑尔!这诗是怎样感动我,我几乎要哭起来,恰和别后重逢的情景一样!我这里要是有哥德的着作一卷,那就好了!否则能够在甜蜜的回想中细心咀嚼每一个字,每一种表词,使取之不尽的食品从这宝贵的石墙中发出来,也就好了!可惜我能够背诵的诗实在很少,但我所知道的,常是静悄悄地默诵它。…

一八○九年八月四日于集斯脱村的医院

注:

拉黑尔(1771-1833年)属犹太种,为德国第一等女才子,与当代学者多有亲密的友谊。

斐笛南·莱蒙德致唐妮·瓦格列书

亲爱的,善良的唐妮!当我们已经彼此允许过,我总要请你首先写信,因为你的爱情与忠实的保证引起我心灵中的希望,给予我以安慰,于是我的回答便愈加安逸些,对于你也愈加惬意些,好像我在痛苦的悲惨中——当我已经拥抱了你,我的全部生存便溶解在这种悲惨中了-必定写信给你一样。你是绝对唯一的一个女郎,我只能从你的胸中感觉到真正的爱情,当我使你离开我的怀中时,可怜我所觉到的空虚,竟痛彻我的全部心灵;唉,自然将一种可诅咒的力量给予一个人,使他得感到这样的感情,他是何等不幸埃…唐妮——唐妮——不要欺骗你的斐笛南,你所丧失的东西,也许永不会再找着。谄媚对于最清洁的心也是一种毒药,这和托泛拿(Aqua Tofana)的毒药一样,功效迟缓,但因此更使人靠得住要死。我也许是自己欺自己,但我相信自许久以来,你不复能和从前一样,完全免除喜人称誉的虚荣,我如果说得不对,请你加以原谅,可是爱人是用放大的镜子去视察一切的。我们现在抛开这一点不讲。我必须告诉你,我觉得人不大好,因为自十天以来,便患失眠症,每夜到两点钟即醒,醒即不复成眠;据医生说,这是起源于一种心病,他除掉叫我谢绝交游外,不知道给予其他忠告,这样离君独去治病,我是永不会懂得的,并且也不能医治我的玻你不要认我以此事相告,是要使你不安,我知道你不会相信这一点,并且从你的斐笛南的爱情上讲,你也决不会具有这种意见。当我这样一人独处,回索我的生平中一切幸与不幸之事,想起我们的爱情天真烂漫的开场,并念及我现今的不幸出现于我的心灵的眼前,我向何处去避开我对自己的报仇呢。我这样悲伤,你不要生气,你要在我对你的爱情中去寻找我的痛苦。

祝你好,并且还要思念你的。

注:

斐笛南·莱蒙德系通俗小说的诗人和演剧家,爱唐妮·瓦格列如同生命一般。

格利尔帕截致佛暖利芝书

亲爱的孩子!你就我的信上所书的日期地址看,便知道我已经是在归途的旅行中,但现在距维也纳仍然很远,我起初所决定的回家日期因此不能不延迟了。我于明天清早往鱼恩堡(Nürnberg),星期六日当可达到,并且在最短的时期内将往敏兴(München)游历,无论如何,我在两星期之内不能和你们见面。

昨天为我的生日,我的时间一部分花在坐邮便马车上,一部分花在坐普通书信的公共车上,到了夜间毕竟要经过努多尔城(Nudolstadt)和科博格(Koburg)中间图灵格(Thuringer)森林最黑暗阴惨的地方。自有世界以来,从没有人受过这样的播荡,并且还是在最黑暗的夜间,又有暴风雨相侵袭。你试想我在这六匹马拖着的马车上是一个孤客,马车虽不要命地往前冲去,但因路上起伏不平与烂泥满途,走得仍是很慢。…我回来迟缓的主要原因本来不是这样坏的。我在全部旅行中发见许多友爱与友谊,因此到处停留的时间比我心愿停留的时间要长些,而最惬意的回忆时往来于胸中。这种例子在威马尤表现得特别清楚。哥德老人是一个可爱的人,他的邻居自许多年以来是怎样记不起曾经见过他了。我在他的家内会餐一次,迨他第二次来邀请,我竟因别处有约,不能应命了。他请一个书师在家,凡他所心喜的人都由书师图其形像;我也享有同样的光荣。可惜我感谢他的一切好处而至于疲倦不堪了。因为我每次见着他,即深为感动,几乎不能自持,要用全力去遏止我的眼泪。有一次,老人携着我的手共往餐室,他以诚恳的态度,紧握着我的手,令我坐在他的旁边,我心中大为感动,虽力求自制,毕竟也滴下眼泪来了。他对于我的影响,一半是和父亲一样,一半是和君王一样的。

在威马的人们对于我竟是如醉如痴一样。我总是要和城中最着名的人手相酬酢,没有一刻闲着,那位大公爵邀我去,我和他盘桓一点半钟。当我离开此处之日,他们在打靶厅设宴替我送行,哥德的儿子霍墨尔(Hummel)也在座,总之,半城的人都出席了。宴后他们用音乐送我上车,并且高声向我祝福。霍墨尔夫妇因为我的缘故,表现完全快乐的样子。

至于某些朋友的信,我只收到一封;我想有些信是遗失了。我自己因手指受伤,写信还是困难,然我的手指也已经好了一大半。我现在必须搁笔了。再会!

格利尔帕截

再者,此信至多只能给完全相信任的朋友看,我不愿意我所写的事件表现好像是出于虚荣与骄傲的。

一八二六年十月五日于科博格

亲爱的卡笛(Kathi)!我接到了你的信,心中甚为欢悦。

书中固然未尝表现许多令人满意的地方;但谁又能够说是满意呢?大家对于生存与不感受痛苦如果不视为真正的积极的好处,(这自然是些好处),那么,人的一生便得不到多少安慰与舒服了。你不愿住在梅兰(Mailand),我却喜欢该处。倘若我们能够互相易地而居,那我俩当各有所裨益了,至于我,听一听意大利文的说话,以及环境迫我用外国文接谈,这便是我的一种享乐。搜寻语句,洵足舒畅胸怀,然在写德文时,缺乏谈话的兴趣,殊无物足为补偿。

我的生活现在比从前更为单调,天气既很坏,不便于出外散步,人们又使我困倦,就是戏院也觉得讨厌。要做事又是着名地不大高兴,并且缺乏做事的技能。于是除掉读书外别无事做,我的眼睛一天坏似一天,然不管眼睛的反抗,我每晚总是很勤勉地读书;直到睡魔来袭,才宣告停止。这样的生存我有时完全不能忍受,但我在上面说过,对于生存与不感受痛苦,即视为积极的好处,我是属于这种人之列,所以我终于服从这种思想。我近来时常患牙痛,这种不感受痛苦的话固然很不容易实现,但我颇能自制。我对于这一口牙齿起初虽是完全发狂的手忙脚乱,不知所措,但现在已呈一种家常的关系。好象一个母亲时时刻刻照顾她的孩子们一样。

我抚育它,服事它,安慰它,当我最后放它安睡的时候,我便快乐起来了。我从前的睡房中有一线风吹遍我的全身,今特移居不通风的内室;晚上我有时具有一种快乐的感情,夜间因得安睡。——只有上帝知道啊!每个人如果愿意快乐,他便能快乐!可是我不像其他大多数人一样快乐,因为有一种不可否认的感觉向我说,我还没有享受快乐,不过正在求快乐。这种感觉总是反复地袭击我。…两页纸写完了,还只是讲我自己的事;可是我满怀着虚荣,相信这是你最感兴趣的地方。

新闻一点也没有。再会!

一八三○年十二月十九日于维也纳

注:

格利尔帕截(1791-1872年)为奥大利通俗戏剧家。

梅特湟公爵致利文公爵夫人书

这是我寄往伦敦给你的第一封信。你不会首先接到此信,因为当你在巴黎寄居时,我还要写信给你;可是当你达到我们将来相会的地点后,此信当使忆及你的朋友。

我的亲爱的,任何人如像我一样地感觉,他对于一切幽灵都是可接近的。我写给你的信不愿送往巴黎,但愿送往伦敦,你了解这一点么?我将那件信托的东西送给你,将我的一切书信翻阅一遍,当我翻阅时,不觉哭起来了。你对于我所行使的力量,是何等的一种力量啊?你这样快所获得的权力,是何等的一种权力啊?你相信我是容易制服的么?我对于在我的眼前发生和滋长的东西,会受其欺蒙么?你如果是相信这一点,那便是一种错误。

十月二十二日我们在N君的家中第一次聚谈。我看见你当日对于事物所表示的注意力,绝非其他妇女所能及其万一,许久以来,一切人对于妇女的评判虽加以赞扬,然在我的眼光中她们本是很平常的。二十六日我们对于一桩极不关紧要的事第一次具有共同的意见。你记得我愿意你做我的游伴么?

你将我自己的车上坐位夺去了;对于一个人怎样能够这样容易不客气,我不大高兴。我们彼此交谈;我因你的和善与朴质,很喜欢你。二十七日我见着你已经是很快乐了。我于是向你提议,改用你的马车,使我可以和你相伴。我徐徐相信有些人赞美你为可爱的妇女,他们是对的;我在这一日觉得我们的距离较从前短些了。…二十八日我以郑重的仪式第一次访问你。…当我回家之后,我觉得你和我如旧相识一样。我对于当时在你房中的两位男子交头接耳那种简慢的样子,并不抱怨;反觉得他们坐在一张大圆桌面前是很好的。二十九日我没有看见你。

三十日我觉得前一日是冷淡而且枯燥无味!

我不知道你何日到我的住所来访我-我的亲爱的,你发狂热了,你是我的自身!你不要问我自那个时候起心中所感觉的是什么-你倘若不知道这一点,你倘若不首先感觉这一点,那你便不算是我的!我的亲爱的,你这里得着一个月的忠实报告!如果距离与时间不毁灭你现在所感觉的以及你在一个长时期将要感觉到的东西,那么,上述的一个短促期间就是决定我的命运的,我相信就是决定你的命运的。

…你如果要知道我的意见,我愿意告诉你:我在一个短时期内对于我爱逾生命的你,已经知道的很多。你具有充足的精神!你具有一切善良的,强毅的,超群出众的妇女们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要求怎样形成生活的一种感觉!

你觉得自己有一种缺陷,应加以弥补。你的配偶是善良的,是有体面的;只是他并非他夫人的命运的主宰。你完全是属于我的,这是幸福的第一种根基,我从来没有像在你的旁边这样安适的。

我的亲爱的,我被视为见爱,觉得几乎很有困难之处,我是你的,其确切不易的程度,恰和我是我自己的一样。这种感觉是不受丝毫扰乱的;至于相反的方面我的意识中简直没有一点念头。我的善良的多洛提亚,你必定具有一种真诚的魔力,还没有为我所遇着;你必须永远比任何人更加爱我,你懂得么?

现在既没有东西能够摇动我对于这个最重要之点安宁的心理,你便不要相信我对于这样短的分离有所恐惧。我再向你说一遍,我确切是你的。我知道你具有我自己的感觉甚多,因此任何人要在你的心中占丝毫地位,简直是不可能的。现在只是时间问题么?任何人再也不会像我一样是你的朋友。你将来能够感觉到的一切东西不复是你对我所保证的。像我们这样的关系,一生也不过是一次罢了。同样的关系不为情势所许,这是常有的事,双方不能相遇,无从构成这种关系,这更是常有的事。我的朋友,像我们这样互相隶属,已经不是寻常的事了!我必须使你时常留在我的心目之中。啊唷,你!

我要关心,使你不忘记我,你不要怕在我一方面能够发生这样的事;我对于自己的事我毫不在意,但对于我们的事,便力加维护,并且从此时起,我觉得自己强健起来了。你当养成一种习惯,每日写片纸只字给我,并且还要多于片纸只字啊!今天的朋友比较昨天的朋友要难于忘记一点;我愿意做你今天的朋友,做你今天和一切时间的朋友。

你愿意和我闲谈么?问一问你自己,我在何种状况之下,在最不同的联系之中向你所说的一切东西:你如果连用自己的思想,你是会知道的。我的亲爱的,你看,我对于你没有真正的信任么?你如果和我疏远,那你会和你自己疏远,我能够给你的证据不能比我对你所说这样的确切话还更重大。

这封信是纷乱无章的了;我的心情在信中倾吐出来,留下显着的痕迹。你将看见我总是和现在一样:我的思想就是(并且当然永远)是我目前感觉的质朴的表现。我总会知道,我每天写给你的东西是我的心灵中所含蓄的,你将看见,我的心中具有一种长久不变的东西;就是一种感觉,这是我的幸福,这是要养育我的全部生命的。

此外,有人以为我是不能够恋爱的!他们高兴什么,便可相信什么,这于我何关?我下次将告诉你我对于他们的意见。

我们的书信往来当为大规模的,凡你在这一个月内没有知道的事,当于我的信中见着。你的认识我终久要胜过任何人任何时的认识我-我不说:无论何时何人会认误解我。你这个人,我已找着了,我紧紧地抱着,你就是我的本身。凡世界上的艳丽或幸福,均不足作你的替身。每个人只能够找着一种唯一的幸福。我的幸福就是你,你就是我的幸福。

亲爱的,祝你好!我现在收场了,因为信差要出发。-我已经开始做什么事,你行将在巴黎接到的信中会告诉你。我的时间中最好的部分恰恰度过了。

你总是我的对象总是我自视为隶属于你的唯一刹那间的避难所

一八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于不律塞

(Brusel)

注:

梅特湟(1773-1859年)为奥大利的大臣,着名的专制家,他于1818年阿兴(Aachen)会议中认识驻英的俄国公使的妻子利文公爵夫人,自此以后他便驰骋情场,不过为时不久罢了。

根慈致环妮·亚尔斯列书

我和你相结识,这是一种幸福,但自许久以来,这幸福似乎不能再有进步;然每天又向我证明我的错误。我能够用什么颜色描写今天晚上呢?天使般的女郎,你的明眸与酥胸给我尽量享乐的快乐,我已经沉醉了。我觉得我的一切血管中都具有下列甜蜜的诗的真理:自然间最美丽的秋波向我们一转,吾人的生命如同婴儿在乳娘的身畔,即在极乐园黄金色的原野中,除掉她,也会掉头不顾。

这首诗是替我做好的,你就是这种描写中的夫人!我的环妮,我在地球上得享受这样的极乐,我应当怎样地感激你;我的!这个音组比天还重要;你已经写了这个字,你的口和你眼睛已经将它批准了。我要报酬你,实在是力量不毅;可是我对于你给予我的好处,将要,并且必定,尽力图报。

我倘若不向你说我是在何等感觉之中度过今天,我即不能完结这一天。那使我生气勃勃的东西还要超过爱情:那是一种心情的兴奋,而此兴奋是和一种虔诚相等的,在实际上,自许久以来,我的心对于上帝没有像我现在祈祷他赐福给你一样专环妮,祝夜安!

一八三○年六月九日星期三半夜

注:

根慈(今译弗里德希·根茨1764-1832年)为德国的政论家和着作家,他早年在柏林纵横情场,大有流连忘返之概,至晚年才专恋爱一个最甜蜜的舞女环妮·亚尔斯列。

环妮·亚尔斯列致根慈书

我今六点钟就起床了,因为我们已经决定今天作乡村旅行,毕竟也实现了。我们于六点半钟自维也纳出发,往布利尔(Bril),整天停留在该处,现在才回家。该处具有天然的风景,我本来应当游目骋怀,得着享乐,可是竟未能如愿相偿,因为我起初患剧烈的头痛,后来念及你今天一定有信给我-毕竟如此-又渴望回家。否则我在乡村中的享乐,必非笔墨所能形容,独因思念你-这是常有的事-的缘故,以致无心于此,我想根慈倘若在我的旁边,我便有心寻乐了。当我想及你怎样思念我时,当我翻阅你的书信时,我确信你很可怜我,你这样的好人却受命运的重罚,我的亲爱的根兹,你只管具一鼓勇气,上帝依然存在,我俩也依然活着,这种情形如不变,我们不必失望。快乐的日子会再降临-我们这种日子对于许多人当是一种垂教-愁苦的日子行将获得补偿,我的亲爱的根慈,你只管具一鼓勇气。我对于你的无可如何,我实受了你一点烦恼;你在每一封信中总是说你的信使我生厌,甚至于说我必须加以讲解,你相信我不能读你的信么?或者你相信它们使我受苦恼么?否,我的亲爱的朋友,你弄错了。它们愈加悲惨,便愈足以证明你对我是怎样好,这两封信是很悲惨的,你对我是很好的,我欣喜无量,我从你的书信中以及从我的自身能够猜想到,我也很可以和你别离,因为我想起你既可以和我别离,我怎样必定不和你别离。你的第二号信和平常一样,是三点钟达到我家的。但我因不在家,所以现在才到手。亚帕尔(Appel)每天来问我是否有信给你。

我虽不能写长信给你,但总时常写一点。我今天头痛,否则会再写下去,我只要告诉你,我对于你是好的,再多你也用不着知道,我向你多多接吻,我是你的环妮。再会

八月一日晚九点钟于维也纳

注:

根慈(今译弗里德希·根茨1764-1832年)为德国的政论家和着作家,他早年在柏林纵横情场,大有流连忘返之概,至晚年才专恋爱一个最甜蜜的舞女环妮·亚尔斯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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