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仔'是喜欢陆上体育运动的男生,像足球啦、板球啦,'湿仔'则是喜欢水上运动的男生,比如划船。"
"是吗?"
"没错,真的。"
"那么,两样都不喜欢的男生叫什么?"
"懒仔呀。"
詹姆斯摇摇头笑了起来。他正在自己的房间,和两个跟他"混"的男生喝茶,一个是帕里珀尔,这个印度的王公之子是一个数学天才,除了吃,别的一概不关心。另一个叫汤米·钟。汤米是个从香港来的小胖墩,喜欢争论、打牌,骂人的词汇花样百出,让詹姆斯大开眼界。他们仨围着壁炉坐着,把茶杯放在膝盖上,尽量从小小的火堆旁取暖。学校隔天发一次煤,今天是詹姆斯的"暖日",在"冻日"里,这些小房间绝对冰冻。詹姆斯觉得,他永远无法习惯那冰冷刺骨一半无暖的日子。教室里也好不了多少,没有一间是有暖气的,男孩们做功课时都得戴上手套。
詹姆斯正在努力搞懂伊顿专用的更多怪词,准备对付测验。为保证新生充分适应学校的环境,这是他们必须通过的考试。帕里珀尔和汤米试着给他解释,帮他复习。
詹姆斯在学校已经有几个星期了,他的房间也有了些家的感觉。墙上挂了一些画:一张五颜六色的海战图,一幅乔治国王的肖像,还有一幅阳光下的南海岛屿。他还添了些家具,最有用的是帕里珀尔坐着的大躺椅,坐垫底下是个长长的箱子,塞满了五花八门的玩意儿:衣服、运动器具、糖果饼干和其他宝贝,也就是伊顿所谓的"零嘴儿"。
"'鲍普'是什么?"汤米·钟问。
"是管理员,对吧?"邦德说。
詹姆斯一上课就知道,学校的纪律是由男生们自己负责的。
大男生"鲍普"穿着色彩鲜艳的背心,很容易辨认。一个个大摇大摆、昂首阔步地在本地巡视,保证小男生们循规蹈矩。负责每一栋楼纪律的高年级男生叫做"拉普雷",他们的权力很大,如果发现小男生们行为不端,甚至可以实行体罚。不过,詹姆斯运气不错,至今还没碰上。
"你把各种条子都搞清楚了吗?"汤米·钟问。
"我想差不多吧……"在伊顿,五花八门的条子管制着学生的生活,把詹姆斯搞得头昏脑涨:"有'楼条',如果在锁门后外出,就得有人在上面签字;有'请假条',离开学校必须有书面允许;犯了错,会收到'白条',犯了大错,那就是'黄条'了。"
他们刚刚在过道里,由女佣照看着,自己在小电炉上煎鸡蛋和香肠,现在吃得正香。不同宿舍的伙食质量取决于每个宿舍的主管,詹姆斯不巧碰上了矮个子考德鲁斯,这人供应的伙食出了名的难吃,能咽下去就算不错。今天的午餐是一块咬不动的老肉、煮土豆和一小堆惨兮兮的蚕豆。这栋楼的男孩们常常要在学校商店或镇上的私人铺子里买些额外的食品填肚子,那样才不至于饿死。
詹姆斯适应得挺不错,倒不是说他学习怎么棒,但他是个聪明的男孩,很会观察,一旦掌握了课程的诀窍,溶入了学校的气氛,就应付自如了。事实上,尽管他比大多数男孩晚半年入学,却毫不费力地赶上了。像多数男孩一样,他对学习从来不太起劲,但上学后才明白,其实姑姑教得很好。除了讨厌的拉丁文,他觉得有些课程太容易了--法语课有点没劲,因为他的法语和英语说得一样好。他母亲是瑞士人,所以,他童年有一半在瑞士度过,法语就是在那里学的。他的德语也流利,可学校里没有德语课,于是,他就跟一个叫弗瑞迪·梅尔的德国犹太男孩聊聊天,练练口语。他有个比较松散的朋友圈子,弗瑞迪也是其中之一。
尽管这样,詹姆斯与这里并不真正合拍。他学俚语,穿制服,可总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他从小独来独往,在伊顿,不时被大堆男孩包围,真是不太习惯。
更别提那没完没了的规则和传统。
詹姆斯讨厌规则。但在伊顿,人的一举一动都会提醒你,在你之前,成千上万的男孩都是那么做的,所以你必须照章办事。
一天中有大半的时间,他都单独在房间里学习,这对他挺合适。
"瞧,詹姆斯,我觉得你干得不坏,"帕里珀尔说,"通过测验该没什么问题。"
"要赶上趟可不容易啊,"詹姆斯说,一边往面包上涂着黄油。"我又不是'伊顿之家'出来的,我爸上学的地方叫菲第斯,在苏格兰。"
"我听说过,"帕里珀尔说,"很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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