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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第33节第34节.13

作者:丹尼尔·斯蒂文 当前章节:148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0:33

艾略特揉了揉眼睛。“感觉好多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

“听着!我没有多少时间。那警报——是我拉响的。那是毒品罐子泄漏的信号。”

艾略特哈哈大笑,立刻觉得肋部一阵疼痛。“难怪人人都在跑!你一定把他们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了。”

格尔顿脸上露出了孩子气的微笑。“对。而且他们会认为我和其他人一块跑了。不过,要是我老不回去,就会露出破绽。”

“你为什么这样干?”

“因为——因为我偷听到有人——有一个军官——和普列斯科的谈话。他们抓走了里德,而且……我知道听起来令人难以置信。可是,看来他们——他们是把他杀死了!而且,他们还要杀你!你得离开这个地方。”

艾略特说:“等一等。那V-5呢,那是什么东西?”

格尔顿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艾略特的脸上移开。艾略特屏住呼吸等待着。格尔顿再次注视艾略特的时候,神色显得异常严肃。“我这样干是违反规定的,我曾经宣过誓的。”

“是的,我理解你的难处。”艾略特轻声地说。

“这V-5是——是经过遗传处理的蛇毒。”他停了下来。

“蛇毒?”艾略特惊异地重复道。

“对。我们改变了蛇毒的遗传性质,使它变成了一种——武器。不过,我认为这样我们可以利用它来形成一种防御系统。”

“什么样的武器?它能做什么?”

格尔顿本能地四下观察,看看附近有没有人偷听。“我再也不能说了,”他低声说道,“我已经讲得够多了。我——我是有家的人。要是他们知道是我跟你讲的……”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副不容商量的样子。

艾略特本想上前抓住他猛晃,可是却努力控制住了自己。他转而设法用其他方式说服这位科学家透露更多的情况。过了片刻,他问格尔顿:“你有笔吗?”

这个问题问得太欠水平,格尔顿从小笔套里掏出一支圆珠笔递给他。艾略待接过笔,在一张纸上写下克里夫顿参议员的电话号码,然后对格尔顿说:“这是武装部队委员会主席的电话号码,如果你信不过我——可以给他打电话。”

格尔顿看着电话号码。“我不知道。”

“求你了!你好好想一想吧。”

“好吧。”格尔顿看了一下手表。“我必须赶回去。我把你带到一个可以搭出租车去机场的地方。”

“非常感谢。”艾略特想起他们拿走了自己的钱包。“嗯——你能不能借一点钱给我?”

格尔顿点了点头。“我在自动柜员机那里停一下。”他发动了汽车。艾略特注意到格尔顿的手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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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艾略特的运气不错:在8点那班从罗利达累姆飞往华盛顿的航班上还有一个空位。他用格尔顿给的现金买了机票,然后拿着一把25美分的硬币,在机场里找到了一个公用电话。

他拨通了华盛顿的电话号码查询台,请求查一下卡伦的家庭电话号码,可是她的电话号码没有列上去。这时他突然想起她在他的汽车上!他拨通了汽车电话的号码,信号刚刚响了一声,卡伦就抓起了电话。

“艾略特!你在哪里?”

“我在罗利达累姆机场。我没事,已经逃了出来——”

“感谢上帝!”

“——你呢?”

“我没事。快要到家了。我得告诉你后来发生的事情——”

“不行。不能在汽车电话里谈。听我说,我的硬币快要用光了。能不能等我到了再说?”

“嗯——好吧。”

“那好。我乘出租车到你的公寓去——在什么地方?”

她把地址告诉他,然后说:“艾略特,我准备给联邦调查局打电话。我们不能——”

“不!务必请等我到了再说。”

受话器里传来一阵吱吱的静电电流产,后来他才听到了她的回答。“卡伦!你话机的电池不行了。”

“好吧,我等着你。”他听到噪声中传来她的回答。

“哦——还有一件事。你听得见吗?”

“勉强可以。”

“我希望你比较一下克兰德尔的症状和蛇伤的症状。听清楚了吗?”

“我听见了,但是我不——”

电话断了。

这一趟短程飞行使艾略特有机会考虑和计划下一步行动。飞机降落在华盛顿国家机场以后,他要了一辆出租汽车,可是却没有去卡伦家。他叫司机到华盛顿西北区巴亚尔的住所去。

艾略特请司机等一等,然后下车径直去摁响了门铃。巴亚尔开了门,身上还是昨天的装束,头上绕着雪茄烟雾。

“罗思先生!”

“对不起,我把你的电话号码给弄丢了,有一件事情得马上和你讲。我可以进去谈一下吗?”

“当然,当然。”他领着艾略特进了烟雾弥漫的起居室。

艾略特说:“昨天,你让我告诉你是否克罗姆公司参与了生化武器研究计划——”

“你该不会说你已经调查清楚了吧?”

“我刚刚从那里回来。他们正在制造一种叫V-5的东西。你听说过吗?”

“V-5?不,没有。嘿,你是怎样到那里去的?你是怎样知道的?一般说来,如果是联邦政府下达的承包合同,我是无法了解——”

“我没有时间细谈。我本以为你也许听说过有关V-5的事情。”

巴亚尔抱歉地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我可以进行调查。你看,我原以为自己了解了制造生化武器的各个厂家的情况——”

“当然,很好,”艾略特说,“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他转身走到门口,想急着赶路,而且头又开始疼痛了。这时,他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念头,它在表面上好像与任何事都风马牛不相及。“还有一点,”他立刻问道,“你听说过哈克没有?这是他的姓,我不知道名字是什么。”

巴亚尔倒吸了一口气。“开什么玩笑!”

“你认识他?”

“难道你不知道他是谁?”

“不知道!”艾略特说道,有些不耐烦了。

“陆军准将来巴尔·哈克是德特里克堡生化武器实验室的指挥官——他担任那个职务已经有20年了。他是名副其实的‘生化武器先生’。你真的不知道吗,罗思先生?”

艾略特回答道:“是的,确实不知道。”他揉了揉额头。“德特里克——德特里克堡!那些V-5就是运往那里的!”

“没有什么奇怪的,正如我刚才说的,那是生化武器研究中心。”

艾略特紧张而飞快地思考着。“有关哈克这人你还知道些什么?”

“什么?据我了解,陆军部好像不能让他退休。我知道他就像治理私人种植场一样地管理着那个实验室。我还知道他在越南战场上失去了睾丸,不是在战斗中,而是美军内部的某次事故中。”

艾略特慢条斯理地问:“这一点你是怎么知道的?”

“为了写书我采访过他。正如我刚才说到的,他实际上是美国生化武器之父。”他看了一眼艾略特的表情,接着说道,“哦,当然他没有给我讲他在战场上负伤的事,但是,那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我的意思是,如果一名高级军官一直单身,要么他是同性恋者……要么他有残疾。我发现他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当然,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但是——他有某种吸引人的品质。”

艾略特把身体靠在墙壁上,问道:“进德特里克堡难不难?我是说,那里是不是戒备森严的?”

巴亚尔顿时瞠目结舌。后来,他缓缓地说:“到基地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自从越战结束以后,那里的警卫已经松懈了。但是,进入任何一幢搞生化武器研究的大楼得通过宪兵的检查,出示带有照片的身份牌,而且还得有官方发给的访客标志。你准备——”

“不知道,”艾略特说着打开了房门,“谢谢你提供的情况。”

艾略特躺在卡伦家里转角沙发的靠垫上。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以后,这里的正常气氛反而使他心烦意乱。虽然如此,室内的陈设还是不错的。

重新见到卡伦使他非常高兴。她坐在一把摩登的软躺椅上,下穿蓝色牛仔裤,上身套了一件印有“首都大学”字样的圆领运动衫。他一边品尝着香浓的咖啡,一边听卡伦讲述她在西福德警署的那次小小冒险经历。“我离开警署以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得越远越好。我开车直接到了这里,一路上仅仅把车靠在路边上打了一个盹。”

接着,艾略特给她讲述了自己从克罗姆公司逃跑出来的经过,通报了从格尔顿和巴亚尔那里了解到的情况。

卡伦问:“说到这个叫哈克的家伙——你认为他用V-5杀害克兰德尔是为了报仇?”

“对。哈克认为是克兰德尔释放了那些扔手榴弹炸他的黑人,就是那些使他不能做男人的士兵。那就是他的动机。你把克兰德尔的症状和蛇伤症状进行过比较没有?”

“已经搞了,”卡伦满意地说,接着打开一个卷宗,把几张纸摊放在茶几上,“你瞧这个。”

在一张纸上,她罗列了克兰德尔的主要体征、症状和化验数据。“我读一下蝰蛇咬伤的症状特点,你比较一下。‘受伤者在10到15分钟之内出现肢体麻木和虚脱,然后是运动失调、上眼睑下垂、口舌麻痹、吐辞不清、多涎,有时出现恶心和呕吐。然后是昏迷,在8至72小时之内死亡。’”

艾略特轻轻地吹了一声口哨。

卡伦继续念道:“病情严重时,化验异常指标包括继发性贫血、血小板减少,以及蛋白尿。”

“血小板减少!”艾略特叫道,“那就对啦!”

“我当初搞不懂为什么会出现血小板减少,以为那是慢性病——但是也讲不通,因为在他的例行体检时从来没有发现过。蛇毒是一种天然神经毒剂,我在医学院念书时读过一份将它用于麻醉的研究报告。我想,可以比较容易地改变蝰蛇毒液的脱氧核糖核酸结构。”

“不过,要用它做武器,就必须把它变成气体状态,”艾略特说,“‘双化学剂合成神经毒气弹’就是用来装这个的——就是那个所谓的‘大眼睛’。”

“大眼睛?”卡伦的神情说明她认为他在蒙她。

“对,那是一种散布神经毒气的炸弹。使我感到不安的是格尔顿只承认V-5是一种武器,但他既没有说明是哪一种,也没有说明它的用途。他隐瞒了什么东西。”

“不难理解,”卡伦说,“那是机密嘛。现在我们该去报警了吧?”

“去中央情报局还是联邦调查局?制造这东西的不是别人.而是政府,知道吗?在这种情况下,本地警方要么会认为我们疯了,要么会把事情推给联邦调查局。我们毕竟还没有掌握确凿证据去促使他们进行调查。目前这一切都还是猜想和推断。当然,我们可以表示怀疑,而且可以提醒人们保持警惕,但是——”

“我们也可能最终会像里德那样死于非命。”卡伦接过话头说。

“或者像杰基那样。”他见她脸上露出了询问的神情,于是解释说,“我聘请的侦探,她‘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来。不行,我们必须找到证据,说明克兰德尔是被V-5毒死的——”这时,他突然涌起一阵难以控制的恶心感。“我有点不舒服——”他说着躺在沙发上。

“艾略特,你怎么啦?”

“我……头晕。”

卡伦俯身站立在他旁边。“你能坐起来吗?我想给你检查检查。”她用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和颈部,接着解开他的衬衣,摁了摁他的胸部,然后把耳朵靠在上面听了听。她的抚摸使他有一种触电感,不禁浑身一颤。

“对不起,我并不是要弄痛你。”她说。

“没关系。”他嘟哝道,没有将他颤动的真实原因告诉她。

后来,卡伦说:“你头部有伤,得进行X光和CT检查,看看有没有骨折或者硬脑膜下血肿。”

“算了吧。”艾略特说。这时,眩晕的感觉已经消失了。“我会好的,现在没有时间进行治疗。”

卡伦和他争辩起来,接着又摇着头回到她自己的座位上。两人一言不发地对坐了一阵,卡伦后来试探性地问:“喂,我们可不可以把克兰德尔的尸体挖出来检查一下?”

艾略特笑了。“噢,行啊。琳达·克兰德尔肯定会同意的。我去告诉她,我认为他是在公园里慢跑时接触了某种神秘的生物武器而死亡的。那样说得通。”

“等一等,”卡伦说,“刚才我想起一件事。那个装V-5的玻璃管破了,药液漏在了我的手袋里,而我却没有任何不良反应,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我知道那剂量很小,可能有些是挥发了。不过,如果那东西毒性很大的话——”

“说得对。而且,那些警卫在库房里向我们开枪时也毫无顾忌。”

“好像知道罐子里面的东西不会伤害他们似的。”

“我们说的是什么呀?格尔顿在撒谎?罐子里的东西并不是什么武器?”

“那也讲不通啊。”

艾略特点了点头。“对,讲不通,”他慢条斯理地说,“这使我们回到你原来的想法。”

“什么想法?”

“弄一些V-5进行化验。”

“我们无法再到克罗姆公司去!”

“对,说得不错,”艾略特说,“不过,还有一个地方,一个更近的地方,我们可以在那里弄一些。”

“德特里克堡!”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踱着步。“不,不,那是发疯。你以为我们可以到那里去逛一逛,东问西问,寻找一种致命的神经毒剂?”

“我不会乱逛,知道去哪里找——第568号大楼。”

“然后呢?”

“我会用耳朵听。”

卡伦突然发现他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等一等。你要一个人去吗?”

“说得对。”

“不行,我也要去。”

“卡伦,你去没有什么意义。一个男人穿着便服单独行动不容易引起怀疑。”他没有等她开口,继续解释道,“况且,我还有别的事情要你去做。”

她的眉毛向上一扬。“什么事?”

“沃尔特里德陆军医疗中心的斯潘塞上校在解剖尸体时告诉我,他留下了一块克兰德尔心脏的切片。你知道的,就保存在冷库里——”

“对了!”卡伦激动地叫了起来,“心脏组织的样品!我怎么没有想到?我的好朋友梅格是搞病理的——如果有任何V-5的痕迹,我们都能发现!”

艾略特笑了。“太好了!”

“那样品在哪里?”

“难就难在这儿——它在沃尔特里德陆军医疗中心,至少原来是这样,解剖完毕时是放在那里的。不过,今天是节假日,那地方可能关着——”

卡伦的嘴角显出刚毅的神色。“我会弄到的,别担心。”

“嗯,反正试一试吧。”

卡伦抓住他的手说:“如果样品上留有蛇毒,你就不用去德特里克堡了。那就是我们的证据!”

“不行。那仅仅是一半,我们得说明它就是V-5造成的。”他看了一下手表。“我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开车去那里。好吧?”

“太冒险了。你明白被抓住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

“明白。你同意吗?”

过了片刻,她勉强点了一下头。“这不再仅仅与医疗事故案有关了,对吗?”

“对。”他说,对她理解的态度感到惊讶。

“我是这样想的。”过了一阵,她说,“不要误解我的意思,不过我认为你应该在这里过夜。我担心你头部的伤势。你昏迷了那么长的时间,如果你是我的病人,我会要求你今晚留下来接受观察的。所以——”

“没有必要,我会好的。”

“废话,你这是在强充硬汉。”

他知道她是对的,但是还有别的原因。他内心深处真的很想和她在一起。他考虑了一阵以后,觉得再拒绝就会显得荒唐了。“好吧。”他低声说。

最近来的那个新兵是一个人高马大的黑人,叫克劳利。他是一个花花公子,头上系着一条印有“黑色力量”四个字的头带,胸前挂着一个和平徽章。克劳利开始和排里的弟兄们鬼混,并不知道他自己得参加两次战斗以后才会真正被他们所接受。在执行第一次巡逻任务时,排长命令他紧紧地跟着艾略特,认为那样可能少一点麻烦。

艾略特以前训练过新兵,但是这次却心里窝火,不愿带这个令人讨厌的家伙。每当这个杂种问这问那,艾略特总是不在意地哼一哼,不想和他多说。他觉得,克劳利应该知道基本的常识:不能在小道上走,不能触动小道上的任何东西。妈的,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

艾略特用手技开路边的树枝,想追上伊斯特中尉,克劳利在他身后约10码远的地方跟着。

突然,克劳利的身影出现了,在厚厚的落叶间跑着。这个白痴竟然在小道上走!艾略特刚要开口警告他——实际上他刚吸了一口气——克劳利就触动了地雷的引爆装置。

卡伦突然惊醒,习惯性地伸手去抓呼机,可是它不在。她睁开眼睛,这才想起自己不是睡在值班室里,而是躺在自己的卧室内。吵醒她的是一个人的尖叫声——那短促的叫声从她的起居室断断续续地传来。是艾略特!

她冲进起居室,两只赤脚几乎没有着地。艾略特坐在长沙发上,两只眼睛仍紧紧地闭着。他的叫声现在小了,变成了喉咙里的嘟哝声。她坐在他的身边,轻轻地摇了摇他的肩膀。“艾略特!”她温柔地喊道,“艾略特,你醒醒!”

他右手抓住她的手臂,脸上呈现出痛苦的神情,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散乱,游移不定,但是瞳孔正常——她本来担心他的颅内出血。

卡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没事儿,艾略特,只是一个噩梦。”

他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我这是在哪里?”

“在我家里。记得吗?”

她发现他的意识慢慢恢复了正常。“哦,对,对。”他用手揉了揉眼睛。“对不起,对不起。”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经历了这么多周折,睡觉做梦并不奇怪。”她轻轻地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臂上移开,用她最客观冷静的口气问,“你梦见了什么?”

他踌躇不定,后来慢慢地回答道:“越南,我回到了越南。”

在他讲话的声音中,在他本然的表情里都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她搜索枯肠,想说点什么来安慰他。最后她说道:“我曾经在华盛顿的退伍军人医院搞过精神病巡回医疗,和一个为越战老兵进行心理治疗的小组合作了3个月。所以我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

他冷笑一声。“哦,是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喃喃地说,一时惊慌失措,“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是明白我的意思的。我了解做梦和幻觉重现是怎么一回事。艾略特,它们就像一个个充满脓液的伤口,必须打开,排除脓液。”

“精彩的比喻。”

“把你的噩梦告诉我,那样可能会好一些。”

“不。”

显然,他得把困扰自己的东西说出来,所以她不相信他的回答是发自内心的。“艾略特,那是因为犯罪感的缘故——通常都是某种形式的犯罪感在作怪。没有战死沙场可能使你产生犯罪感,杀过人可能使你产生犯罪感,没有杀人也可能使你产生犯罪感。在心理治疗小组里,这样的例子我不知听到了多少。”

“谢谢你的好意。”他说罢躺下,脑袋枕在两只手上。

卡伦觉得自己很想在他身边躺下,用自己的手臂搂着他——不是情人相拥,而是为了给他一点安慰。然而,她只是捏了捏他的手,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卧室。

她躺在床上时心里想:自己刚才想到的是对谁的安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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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早上,艾略特感觉好多了——睡了一夜以后感觉的确大不一样。卡伦做的早点是熏成肉煎饼。两人讨论了艾略特的计划。

“我回公寓去刮刮胡子,洗一个澡,换一身衣服,然后就开车去德特里克堡。”他说,“中午之前应该赶到那里了。”

卡伦抿了一口橙汁。“行,不过一到德特里克堡就给我打电话。如果我不在,就是去拿样品了。我的那位搞病理研究的朋友今天在上班,她答应我今天设法抽出一点时间。记住,你无论如何要在录音电话上留一个口信,以便我知道你一路平安。”

“我会的。”

用完早餐以后,她把他送到车前。他转身向她道别。她的身体朝前倾斜,这时他能够感到她温暖的乳房刚好触到了他的胸膛。“要小心,艾略特,保重。”她叮咛道。

270号公路上的交通情况不错。天气很热,艾略特的汽车空调需要重新灌氟利昂了。

艾略特开车经过盖瑟斯堡的“技术走廊”,在弗雷德里克转向15号公路,然后驶上西第7大街,最后到达德特里克堡的正门。

他把车停在一条僻静的街上,下车以后朝正门走去。他停下观察,一辆市内公共汽车和一长串小汽车径直开了进去,没有人拦住提问。他笑了笑,他本来以为这里的安全检查比克罗姆公司的还要严格。

他回到车里,开车进了大门,顺着一条两车道的沥青路,经过几幢不高的建筑物——那些是住宅楼——和一些殖民地时期风格的红砖办公小楼。其中一幢挂着“指挥部”的牌子,旁边立着个画着基地示意图的标牌。USABRDL在东北区的道顿路上。

他开车慢慢地穿过基地。大多数建筑都是新的,其中也夹杂着旧的40年代式样的办公用房——甚至还有一些二次大战时期修建的钢铁结构的“临时”建筑。他记得,迟到60年代还在华盛顿草地广场上见过同样的建筑。

道顿路的路面狭窄。他把车停在一个低矮的米色建筑群前面,拿上随身携带的照相包,锁上车门,然后漫不经心地穿过街道。

他的面前是几幢外观丑陋、没有窗户、整齐划一的长方形建筑。无数条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管道从它们的各个部位接出来,然后通到地下去。

他沿着人行道到了一座庞大的红砖建筑物前。上面的标牌上写着:“美国陆军生物医学研究和发展实验室。①第568号楼”。

① 即U.S.Army Biomedical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Laboratory,其缩写形式是USAABRDL。

“我到了。”艾略特低声说道。

“将军,我接到正门打来的电话。”

哈克正在研究时间表和后勤保障计划,听到报告以后抬起头来。“什么事?”

“罗思刚刚开车进了基地。”

哈克拍了一下桌子。“我早就料到他会来的!我早就料到那个杂种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冯·格拉克耸了耸肩膀。“我们昨天还无法确定他在克罗姆公司是否注意到那些发货标签,但是他不可能知道V-5的用途。”

哈克哈哝道:“我们现在可以干掉他了。”

冯·格拉克举起了一只手。“将军,没有那么容易。得把它搞得像是一起意外事故,否则我们将要面对调查。你看,他绝对不可能接近V-5——全部东西已经转移到第529号楼去了。让他嗅一嗅,然后滚回家去。”

哈克考虑了一下这个建议。“你找到那个女人没有?”他问道。

冯·格拉克哼着说:“没有。她给西福德警署的姓名是假的——我们正在设法根据监视器的录像资料找到这个人。不过,她知道的情况不会比罗思多。”

哈克咬了咬牙,没有反驳他的话。这是他自己的错——当初没有克制任对克兰德尔进行报复的冲动。当然,必须除掉克兰德尔,否则他会把事情全都捅出去。但是,使用V-5却是一个错误。哈克并非真的对此感到后悔——每次想到克兰德尔那个杂种临死的痛苦样子就使他全身舒畅。他说:“好吧,就按你说的办。谁在第529号楼那边?”

“盖奇在负责,另外还有赛克斯少校。”

“所有的‘大眼睛’都装上船了吗?”

“是的,先生。V-5一运到就立刻启航。”

“告诉盖奇随时向我们通报情况。”

艾略特觉得颈部后面的紧张感痛苦难忍,于是停下来四下观察。有一些士兵和几名文职人员在大楼之间的通道上走动。没有人注意他,也没有看见报警系统的摄像机。

重返一个陆军基地使他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面对眼前的情景和声音,他几乎不知所措——这一切即使他觉得熟悉,又使他感到厌恶。

他沿着道顿路继续朝前走,觉得自己相当引人注目。他肩上挎着一个维尼纶包,里边是一部35毫米的奥林帕斯牌照相机,还有一个乔希过去吃午餐用的旧保温盒。

他在一条小街口向左转,来到第568号楼的侧面。大楼呈L形,后面还有几幢房子。他经过一幢宽大的三层楼钢筋水泥建筑,楼顶上矗立着各式各样的烟囱、管道、通风口、塔楼和天线。

他穿过两座大楼之间的空地,嘴里漫不经心地吹着口哨,按照自己的判断,朝第568号楼的后部走去。随着脚步的移动,他下意识地警觉起来。他在一个军事基地内四处游荡,俨然一副《007》里詹姆士·邦德的模样,这究竟是在干什么?真的打算用一个军用保温瓶盒舀一点剧毒的神经毒剂?

他决定返回自己的汽车。一定有更理智的解决问题的办法。

突然,他听见大楼拐角处有人讲着话朝这边走来。他立刻环顾四周,看见一道细窄的钢梯伸向左侧的一幢二层小楼。小楼一侧的墙壁上标着“第529号楼”。他没有犹豫,随即开始往上攀登。

他的手抓住冰凉的楼梯横档,爬到梯子顶端,上了金属制成的楼顶,随时担心被人发现。没有人看见他。他小心翼翼地往房顶中心移动,以免被下面的人看见。他身边有一个看来是通向房屋内部的活动门,另外还有三个用来帮助这幢没有窗户的建筑物采光的天窗。

他爬到一扇天窗前,探头观察下面,一群鸽子受惊以后扑扑地飞向天空。下面是一间宽大的房间,里面竟然堆放着他在克罗姆公司见过的那种特制的罐子——那种装V-5的罐子!几辆叉车在罐子之间忙忙碌碌地穿行。

他心想,看来他们改变了存放地点,但是不知道这是否与他的克罗姆公司之行有关。他睁大眼睛仔细看了一阵,发现那些叉车正在向外而不是向内搬运着罐子。

他知道上天需要自己干什么,他必须下去。他顺着房顶爬到活动门边,估计它是从里边反锁着的。

结果没有上锁。他向上一拉,锈迹斑斑的小门嘎吱一声开了,下面是一道灰色油漆已经斑驳脱落的钢梯。钢梯的上部光线昏暗,下端通到有灯光照明的楼梯平台上,距房顶有20英尺左右。

艾略特开始顺着钢梯往下爬。置身于黑暗之中使他有一种恐怖感,他尽量加快动作,背在肩上的摄影包撞击着他的腰部。

楼梯平台是用波纹钢板制成的,上面突着一根根粗铆钉,面积不到1平方米,刚够支撑楼梯。平台处于一盏弧光灯的照射之下,四周都是铁梁——那是下面库房的顶篷支架。

由此可见,这个大楼本来准备修两层的,后来不知道是何原因没有加上第二层。一盏盏顶灯等距安装在钢梁上,各种各样的管道和电线像蛇一样从梁间穿过。下面的活动引起的回声在艾略特耳边环绕。

他弯下腰,透过平台的空隙,观察着下面的情况。一道楼梯从平台通向地面,然后进入地下室。楼梯周围的地面上到处都是装V-5的罐子。

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接近那些罐子——只是在下楼过程中可能被人发现。

他得冒险去干,最好立刻动手。他三步并作两步地下了楼梯,最后蜷着身子下到坚硬的水泥地上。

“他不见了。”冯·格拉克报告说。

“不见了!你他妈的是什么意思,不见了?”哈克从椅子里欠起身来。

“我们的运气不好,将军。我们跟踪他一直到了两幢大楼之间的通道处,可是不巧有两个抄近道的士兵在那里冒了出来。他发现他们后肯定吓了一跳,然后就失踪了。”

“那么,他一定在基地内的什么地方!”

“我们正在搜查。”

“上帝,”哈克说着又摇了摇头,“简直乱了套。去吧,一定要找到那个杂种!”

艾略特屏住呼吸,以为会出现叫喊声。那将意味着他下来时被人看见了。可是一点响动也没有。他爬起来,然后顺着两排齐胸高的罐子向前移动。现在他可以弄一点V-5样品,然后溜出这个鬼地方。他猜想,在这种状态下的V-5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卡伦在克罗姆公司弄破了玻璃瓶,但是没有出现任何不良反应。他认为,它必须通过某种催化剂的作用才会产生致命的杀伤力。

他准备打开一个罐盖,但手伸出去以后在半空中又停了下来。

他心里说,轻轻地,要非常轻。

他是白痴,地地道道的白痴。

罐口至少用钢丝和塑料密封了三层,那是长途运输的需要。

他不可能按想象的那样,轻而易举地把军用保温盒伸进去。即使能找到一根橇棒,他也怀疑自己是否能够把罐盖弄开。

现在怎么办?就这样空手而归吗?

这时,他听到了叉车的轰鸣声。为什么又要搬运V-5?为什么不直接从克罗姆公司运往目的地呢?

他至少可以弄清罐子发往的目的地。他侧身穿过几个罐子以便全面观察室内的情况。

罐子堆放处的另外一侧是一块空旷的场地,叉车正来回穿梭,把罐子运往那边的装卸平台。他看见那面有一间办公室,那里可能有罐子去向的装运记录。可是,他穿过场地时将会被人看见。

幸亏还有别的办法。

艾略特转身爬上楼梯,返回平台。顶篷支架的钢梁大约有半英尺宽,可以从上面走过去,不过他不会那样铤而走险。他估计自己可以骑在上面慢慢地挪过去。

他没来得及仔细考虑,迅速下了平台,上了钢梁,开始往装卸平台那边运动。钢梁上面肮脏不堪,满是叉车排出的废气所形成的油污和灰尘。他可以听见自己的薄裤子与粗糙的钢梁表面相互摩擦的声音。他心里自我安慰道:没关系,反正我不喜欢这套衣服。

他顺着一根根钢梁挪动,最后终于到了另外一侧。装卸平台旁边的办公室像大楼里的其他房间一样,也没有安装天花板,他靠近时可以听见下面的说话声。

他一点一点地移动,小心翼翼地到了一面用灰色胶合板制成的隔墙与钢梁的交接处,然后探头观察办公室里面的动静。下面有两个人,都穿着制服。一个坐在椅子上,两条腿高高地翘在金属桌上,两只手放在脑后;另外一个身材高大,长着金发,佩戴着上校军衔。上校站在那里,身体斜靠在门口,两眼盯着装卸平台。

坐着的那人也是一名军官,可是艾略特看不清楚他的军衔。艾略特靠近时听到他说“——上船?”。这里的音响效果非常好,清晰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无论出现什么情况,他们明天中午都得启航。”上校说。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改变日程。”坐着的那人揉了揉鼻子。“原以为要把这东西运往派因布拉夫,以便把它装入‘大眼睛’——”

“计划已经改变,没有装药剂的、‘大眼睛’直接被运送上船。我们今天把V-5装好,明天一早运走。”

坐着的那人站立起来,艾略特看见了他佩戴的少校军衔。“我不明白,长官。谁将把V-5装入‘大眼睛’呢?”

“买主。”

少校脸上露出了不屑一顾的神色。“他们不懂技术。”

“可以学啊。”

“学?他们也有飞机吗?”

上校点了点头。“一切都已安排妥当。看来不会采用战斗机。他们有轻型轰炸机——两架退役的堪培拉式,一架海盗式,还有一架阿特拉斯黑斑羚式。他们只需稍稍改装一下就行了。而且,他们也不会将V-5全都用于装备炸弹,有一部分将被装入短程导弹——他们拥有一些以色列制造的导弹,可以改装使用。”

“这么多变化,我不喜欢。你能肯定我们已经留下足够的V-5在国内使用吗?”

上校回答说:“别担心,留得足够多了。那些南非白人使用以后,V-5将扩散开来——”

“那玩意就会酿成大乱。”

“对。我们只要稍助一臂之力就可以在美国也引起种族骚乱。”

“那时就使用我们的V-5。”

“如果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的话。”上校补充说,“来吧,我们去看看那些卡车。”

少校走到门口,站在上校的身边。一辆叉车轰鸣着从门口经过,艾略特只得再往前移动以便听清他们的谈话。“——这东西即使在我们面前爆炸也没有什么关系的。”

上校咯咯地笑了起来。“只要你没有黑鬼的血统就没事的,赛克斯。”他抓住少校的胳膊,假装要进行检查。两人哈哈大笑,然后走向装卸平台。

艾略特呆呆地坐在钢梁上冥思苦想,试图弄明白刚刚听到的对话。

后来,他把自己知道的有关情况回忆了一遍,终于茅塞顿开。克兰德尔是黑人。弗里德曼的第一名病人——就是卡伦想要找的那位——也是黑人吗?艾略特估计是的。装V-5的瓶子在卡伦的手袋里破碎,可是没有伤着她。还有,巴亚尔曾经也提到过所谓的“种族”武器。

结论显而易见,令人震惊。他顿时感觉浑身无力,头晕目眩,急忙用两只手紧紧地抓住钢梁。

他过去一直无法理解为什么白人没有非常激烈地对抗南非新政府。他知道有的南非白人团体拥有准军事装备,但是这项计划却是要使用灭绝种族的炸弹,其设想简直令人发指!那将是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更使人不寒而栗的是他们所说的“国内使用”。

艾略特搜索枯肠,想知道自己应该向谁报告。

然而,有谁会相信他呢?这件事情简直像是天方夜谭。要是听别人讲,他也不会相信的。突然间,他有了一种强烈的紧迫感,甚至觉得惶恐不安,但是却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这一切的元凶是谁?他应该相信谁?谁拥有力挽狂澜的能力?

克里夫顿。他得向克里夫顿参议员报告。

可是,他首先得掌握更多的情况。V-5将被装上开往南非的船只,那么,是从哪里启航呢?

他必须查明这一点。

他的处境实际上不利于了解情况。他环顾四周:在墙壁附近还有一个通向顶篷的楼梯,距他大约有20英尺远。他迅速溜过去,然后探头观察下面。那里有一些罐子,但愿可以用它们来作掩护。

艾略特下了楼梯,一下瘫倒在罐子旁边,心里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幸亏在他和空旷的场地之间至少还有三层罐子隔着。他先顺着罐子垒成的通道到了大楼的墙边,然后沿着墙根摸到装卸平台。

他通过罐子之间的缝隙观察,看见大楼后面排着一串陆军的大卡车。叉车把罐子运到平台边沿,然后由一台小型起重机把它们装上卡车。

他正盘算着自己是否钻进一辆卡车里面藏起来,这时看见了另外一边有两名士兵。他们正往罐子外面的塑料套子上贴什么东西,然后才让起重机把它们装上卡车。

对了!罐子上面得有标记,以便海关人员检查,码头搬运工人识别。提货单上会填上别的品名,但却应该有装运港口的名称和承运货船的船名。

艾略特爬过那些还没有做标记的罐子,来到了管理装卸的办公室,几乎就在几分钟以前他曾经呆过的那根钢梁下面。他看见那两名军官还在装卸平台处,两名士兵在他前面约10英尺的地方,从一个大纸盒里拿提货单。要是他能够抓一张看看,或者偷偷瞧上一眼——

那两名士兵好像知道了他的心事,这时停了下来,穿过库房的水泥地面,向墙角的一台冷饮机走去。他们离开时,一辆叉车驶来,停车卸下罐子,然后掉头开走了。

艾略特快步冲了过去,抓起硬纸盒里上面的那张发货单,然后急忙跑回到罐子后面的藏身之处。他那双饰有花边的鞋子摩擦着地面,发出了一阵响声。

站在冷饮机旁边的一名士兵听到响动后转过头来,刚好看见了艾略特的背影。

“嘿!谁?”那人的声音尖厉刺耳。

艾略特心里连声诅咒,糟糕,糟糕,糟糕。他两膝着地,一边把发货单塞进上衣口袋,一边绕过罐子,爬向那架楼梯。

他听见身后响起更多人的声音,于是站起来就跑。

“他在那边!”有人高声叫喊道,距离比他预料的要近得多。他纵身跳过最后的几英尺距离,爬上了墙边的楼梯,像水手一样飞快地攀登着。快要到平台时,他听到下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人高喊:“嘿!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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