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以她通常的智慧和幽默接受了这个消息。"那天晚上当她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后,她说,'你们必须要自己照顾自己,因为我说过我只想活到你们能走路的时候,'"帕特的女儿鲍比回忆说。帕特惟一的儿子罗比刚刚宣布他要结婚,而布伦达也正要离婚,她的五个孩子都已成人,都能自立了。
帕特的一个女儿那天晚上打电话给珍妮·阿霍,告诉她诊断结果。珍妮把此事告诉她男朋友;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他去麋鹿俱乐部参加会议,把帕特的病情告诉米歇尔·麦思茨的丈夫。米歇尔已经在抗议书上签名,她不再是帕特的朋友了。第二天早晨,1989年1月24日,当洛伊斯走进烘干室时,她还不知道帕特得了ALS。米歇尔说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帕特得了卢·格里克的病。"我非常生气",洛伊斯再日记中写道。我"知道帕特想让阿霍保密,但阿霍的男朋友告诉了米歇尔的丈夫,所以上班不到半个小时,整个工厂都知道了"。
"我很害怕,"阿霍说,"帕特不想告诉其他人。我也从不想告诉米歇尔--我是那么讨厌她。"
洛伊斯下班后,径直驱车去帕特家。她告诉帕特,无论她决定是否继续这次诉讼,她都会支持她的,如果她摆脱诉讼把精力放在自己的身体上,她也会理解她。帕特说她决定继续这个案件;她只希望审判能尽快开始,这样,她就可以自己走进法庭而无需坐在轮椅上。离开帕特家时,洛伊斯想,"她真是一位勇敢的女性。"应帕特的请求,洛伊斯回到家后分别给米歇尔·麦思茨及律师们打了电话告诉他们这个坏消息。
1989年1月29日,洛伊斯在日记中写道:只给我自己看!今天,杰夫·纳尔逊评论为帕特捐款的事,"这头母猪起诉我们,而我们却要给她钱。只有×她,才能把她治好。"
除了调查以外,斯普伦格尔和博勒也在考虑是否要修改诉状,在其中再加两条:首先,他们认为他们至少还需要一位首席原告--一位在大坑中工作的原告。他们猜法官会认为洛伊斯和帕特不足以代表在大坑中工作的雇员,因为她们从未在那里工作过;另外,博勒也认为大坑中的妇女所受的待遇在很多方面都更糟糕,把那里发生的事情展现出来非常重要。如果原告中没有在大坑工作的女矿工,那么审判时所有的证据都可能不会被承认。
他们想到了凯西·安德森,她就在大坑驾驶重型机器。帕特和洛伊斯正在犹豫是否让她参加,她们都知道她的故事--曾被弗兰克·利普卡打过,并且忍受大坑中没有女卫生间的折磨--她的故事当然很有代表性。"我试图告诉斯普伦格尔,以后可能会有一些人加入到诉讼中,"洛伊斯说,"但他不听,因为他们要打集团诉讼,希望主体能适格。没有人会听我的话,因为她们认为我背叛了她们。"
斯普伦格尔也不太信任凯西,其原因是斯坦·丹尼尔斯和凯西的姐姐结婚了,斯普伦格尔担心她可能和他很亲近。但博勒坚信应该把她吸收进来,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全面揭露在埃弗莱斯矿发生的事情。博勒给凯西打了电话,后来又与她单独会面,问她是否愿意参加到集团诉讼中。博勒第一次接触凯西时,凯西就说:"你是说起诉他们对我做的一切吗?当然。"博勒还发现凯西其实非常憎恨姐夫,她不会因为斯坦·丹尼尔斯的缘故而在加入诉讼时感到为难。此外,凯西的丈夫,乔治,也不反对凯西参加进来。
修改诉状时,他们还打算把联盟也作为案件的一方当事人。洛伊斯和帕特的诉讼既不针对联盟,也不针对某个雇员或联盟的成员,而是针对公司。她们的诉讼请求中有一件事就是命令公司采纳反性骚扰政策,并确立解决性骚扰纠纷的有效程序。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斯普伦格尔注意到第八巡回法庭最近刚做出的一个判决。该案中,由于工人联盟不是一方当事人,法院拒绝将该雇佣歧视案件作为集团诉讼对待。法庭的理由是工人的诉讼请求包括公司改变雇佣政策及工作纪律等,这可能导致修改联盟和公司的协议。因此,法庭认为如果联盟不是一方当事人,法院就不能命令联盟对协议进行必需的修改。
斯普伦格尔意识到同样的事情可能发生在他代理的案件中,他知道将联盟列为被告非常冒险,即使是把联盟作为"不结盟的被告"或"救济被告",也就是说,没有任何过失也不承担任何责任的被告,在联盟成员眼里,这和普通被告也没什么区别,他们只知道女矿工们起诉他们了。而一旦联盟成员认为女矿工们像起诉公司一样,在起诉他们,事情就会变得一团糟。更糟的是,北明尼苏达州还是联盟之乡,即使是因为技术的原因起诉联盟,也会被认为和起诉公司没什么区别。但斯普伦格尔知道如果没有联盟的加入,法官就会很轻易地驳回起诉。
斯普伦格尔决定劝说联盟加入到原告一方中,"当时,担任联盟律师的是理查德·卡斯帕里,我给他打电话,问他们是否愿意作为'不结盟的被告',或甚至作为原告参加诉讼。我通过其他一些案子了解卡斯帕里,我知道他会理解目前的形势。"斯普伦格尔跟卡斯帕里解释说,女矿工们需要联盟以其中一种方式参加诉讼,但最好是以被告的身份参加。她们不需要法庭认定联盟有什么过错或承担什么金钱赔偿。此外,他还说,这些女矿工们都是联盟成员,帕特·科斯马施还是联盟官员。联盟有自己的立场这是非常正常的,但至少,斯普伦格尔说,联盟应当保持中立。后来,卡斯帕里回电话说他已经向他的客户咨询过了,联盟拒绝主动参加到诉讼中。"我认为卡斯帕里很有同情心,是他的客户从中捣乱,"斯普伦格尔说。
1989年2月8日,也就是斯普伦格尔提交诉状六个月后,他又提交了补充诉状。这时,距第一次与洛伊斯和帕特会面已经将近一年了。在补充诉状中,凯西·安德森也被列为原告,而联盟则被列为被告。尽管从法律的视角来看,这种修改是必需的,但从个人的立场来看,这对女矿工们而言是命运攸关的事情。现在,她们起诉的不仅仅是位于克利夫兰的公司的管理层,还包括铁矿山最强有力的组织--联盟,此外,还包括埃弗莱斯矿的每一位矿工。"把联盟也列为被告,就把联盟和公司拴在了一起,而通常他们之间都是敌对性的关系,"鲍勃·克拉斯加说。
这一修改使帕特·科斯马施最为痛苦。"补充诉状交上去之后,帕特很害怕,"米歇尔·麦思茨说,"联盟宣言中写到,不可以告发联盟的兄弟姐妹。帕特确实打心眼里认为联盟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补充诉状提交上去几个星期后,洛伊斯邀请公司所有计时女工和一些拿固定薪水的矿工于2月27日到她家开个会,来共同讨论这个案件。斯普伦格尔、兰和博勒那天都参加了。2月15日,洛伊斯就打印出一封邀请信,上面写着:
不管你对诉讼的感觉如何,最终它都会对你产生影响。我们确实关心你们,希望你们能参加会议,提出你们的疑问。我们不会对你有更多要求,如果你想保密,我们也会做出相应的安排。
会计格洛莉亚·胡斯比收到了洛伊斯的信,她知道洛伊斯手里握着炸弹。格洛莉亚的老板,工厂的审计员对她和会计部的其他女雇员说,"连想都不要想去参加那些会议,有人正在监控着所有去那里的人。"对于格洛莉亚和其他拿固定薪水的女雇佣来说,她们参加洛伊斯的诉讼比那些工人参加诉讼要更加冒险,因为她们得不到联盟的保护,公司的管理层完全有权力解雇她们。
会议之后几个星期,格洛莉亚在弗吉尼亚的图书馆遇到了洛伊斯。格洛莉亚担心在公共场所被人看到她和洛伊斯在一起,但她还是试探性地靠近洛伊斯,了解了一些有关诉讼的情况。格洛莉亚小声说:"我想让你知道我们非常支持你。"当洛伊斯问为什么她及其他拿固定薪水的女雇员都不加入诉讼时,她说:"他们告诉我们,如果我们加入,就会失业。哦,我告诉你,骚扰的事情同样也发生在我们身上。我们百分之百支持你,但我们没有一个人有勇气加入。"
洛伊斯把保罗·斯普伦格尔的名片递给格洛莉亚,她塞到口袋后就迅速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