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思说:"那位教师,今天早晨你看见他了,年纪很大,是个值得尊敬的人。如果我要组织一个小班跟随他学习--取决于我能在这里发现什么--你想参加吗?一星期几个小时;我会让课程适合你的能力,我想我能够做到那一点。"
真让人受不了,好像是要你接受挑战。布赖恩闪烁其词,说:"可是你--你早已学到一半了。你知道的很多。"
"我会更频繁地与他见面,他大概会上我这儿来。根据你的情况,是要分开来教的,跟你的几个同伴一起,假如他们愿意加入的话。那就要到下面去,在吴市,靠近你的营房。"利思说,"仔细考虑考虑。"
小伙子一时的念头是想退缩。太稀奇了,太麻烦了。你鄙视日本佬,你嘲笑和杀死他们。他们的行为就像野兽。你没有学过他们的语言。你没有学习过任何语言,甚至你自己的。他在学校里曾经学过一点法文,必修的:我叫布赖恩。给我吃。我出生在澳大利亚。给我喝。((这四句话是用法语说的。))抵达吴市时,发给他一本日语常用语手册,专为占领军编纂的;可是却用不着。"好吧,谢谢。好吧,是啊,我会考虑的。会让你知道。"
他能想象得到他的伙伴们表示反对的喊叫声。不过他知道,面对他们,他将会为这个想法而辩护。
他问道:"哎--这会要多少?……"
"那由我来负责,不会要很多的。"利思想起那位教师,生活十分拮据。
"那么,你来作东?"
"我作东。"
他们继续开车向前,并不怎么感到满足。再开一两英里,他们就要到了。
德雷斯高尔准将从池塘边走来。德雷斯高尔年轻时是个运动员,至今依旧保持过去的紧张状态,圆滚滚的身材,对抗每一个挑战。他的身体湿淋淋的,几乎赤裸,一条条地布满了过去的英勇业绩的痕迹,肌肉和筋脉凸现出来,就像一棵老树的根--树干一样的脖子,由于苍白的皱褶而显得干枯,加深了这一印象。头上、胸部、四肢上,拳曲的毛发是灰白的。
德雷斯高尔高声叫着,"丹契"--大声地,虽然穿着军装的部下就在他的旁边。丹契,一个小个儿,早已经牢牢记住艾尔德瑞德·利思的来临。丹契在德雷斯高尔的耳边咕噜着,他的眼光却在小路的石头和被踩平了的土地上,在一簇簇的杜鹃花中,在树林里的一栋尼生式活动房屋上游移不定。接下来他们相识的几个月中,丹契上尉从来也没有正视过利思少校。
德雷斯高尔站着。"一动不动"这一说法大概就是源自于他。德雷斯高尔说:"淡水。"当利思走近时,他开始用毛巾擦干身子,生气勃勃地梳刷着胸口和头上缠结的毛发。"永远不要喝它。永远不要想我会在里面游泳。"嘴里喷着粗气并且吐着唾液。兴奋的眉毛下,是带有怒意的目光。"不管怎样,要胜过他们热烘烘的澡堂。"他告诉利思,"在澳大利亚,我们有海洋。"
利思赞同。"非常幸运。"
"那里太好了。"他把脸埋在毛巾粗糙的条纹上,双手按着眼睛。"世界上最幸运的。"两人向前走去。丹契,一个面色灰黄的幽灵,跟在后面,一路咳嗽着。"你是利思,是吧。你刚好赶上吃午饭。"他说,"我们不等人的。"
利思瞧着树林中的一座房子:很显然,这就是加德纳曾经赞美过的房子。他差不多已经忘记了德雷斯高尔这一家人,加德纳对于他们具有一种斗争的意识,还有冲动的反感,这让他不解。现在看见这座房子,应该很愉快,同时他发现,眼前出现一个被围起来的花园:一小块鹅卵石的平地,里面有个穿黑衣的男人在工作,用一把带长柄的刷子,画着同心图样。
他们站在很不起眼的门口。
"你已经看过你住的地方了。"
"是的。"
"我们立刻就把那些胶合板的东西建造起来了。到那里去要走一些路,但已经很安逸了。有时我们用这个地方作食堂。有点地方色彩。我们很好客。"德雷斯高尔突然停住,大声叫道,"梅尔芭!到这里来。"
他的太太,穿着红色的人造丝衣服,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