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尔芭·德雷斯高尔跟在他后面。"你看见了我们的不幸。"
利思说:"你有一个了不起的儿子。"
"已经诊断出来了。我们一直不确定,不过现在伦敦的一位专家……"她说,"我们承受得太多了。"
他说:"残酷的疾病。"他不能够坚持反驳她,可是感觉到对于男孩的背叛。尽管意识到这一点,母亲仍然打出她儿子的痛苦这张王牌。
"别人不会了解。这件事对于他的父亲来说特别难以接受,他曾经是一个冠军。"她走近他,放低声音。"一个母亲更能经受得住。女人天生拥有特殊的勇气。我们非常坚强,艾尔德瑞德。"
当然,他不喜欢他的名字挂在她的嘴边;她知道这一点。
德雷斯高尔来到她身边。"我们不得不忍受不愉快的事情。他已经看过最好的医生。什么办法都想过了。"一本正经是冲着利思而来,正像人们要和外来人讲话时那样,拘泥于虚假的礼仪。"该付出的就得付出。"
意识到另一个人的到场,利思转过头,希望可以脱身。
梅尔芭说:"我们的小女儿。海伦,快说你好。"她告诉利思,"你见不到我们的大女儿了。"
金杰曾经提到,算你来的是时候。
女孩不出声,和他握了握手。
他说:"我正感到好奇,这只手,是属于谁的。"
收回手,微笑着,她轻轻地拍拍上衣。
梅尔芭忍不住了。"你看得出长得很像。每个人都看得出。"她的意思是,像她自己。
"是的,我看得出。很美。"这位最年轻的德雷斯高尔非常像她的哥哥,这种相似竟比兄妹俩在长相上与父母的差别还要大。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这个女孩的健康快乐。仿佛在这个孩子身上,本尼迪克特被重新创造出来,健康得容光焕发,头发光滑,肌肤充满活力,体格强壮。在第二次的努力下,大自然的造化成功了。眼睛是同样罕见的清亮,更加圆。
她用手指拨弄蓝色的纽扣。
他说:"好像一幅美丽的手的漫画。"
她本想要立刻就看看自己的手,用他的那种眼光来观察一下。不过快乐的感觉应当保持着,最好等到独自一人时再享受。
她说:"我该走了。本和我打算读书去。"
巴里叹息道:"我像她那么大年龄时,整天被关在屋子里。"
"谢谢你。"她说。这话一定是对利思说的。她的语音轻柔,不完全是孩童的,而是成熟女性的前兆。因为爱情就像流行性感冒,使之沙哑。她非常镇静地离开,但是,在这个男人的注目下,最后几步是跑到她的哥哥身边的。
梅尔芭说:"他们从来不分开。自从海伦能够爬起就没有分开。"
"对于小孩,这并不是一种幸福生活。"这是巴里说的,带着满足。
"可是他们互相陪伴。这里什么适合年轻人的东西也没有。"梅尔芭打了个手势,意指整个群岛,一直到千岛群岛。"即使我的可怜的男孩聪明能干。"
从圣诞节以后,兄妹俩就一直在国外,由一个英国朋友监护。诊断已经做出。接着是一段很长的远航。他们即将着陆时的担忧是可以想象得到的:阖家团圆,越来越近。利思看出,德雷斯高尔夫妇利用女儿来照顾他们的儿子。他还看出,这种对女儿的虐待竟一直被当作是对她惟一的拯救。
在他的房间里,他发现了放在桌上的信件,于是坐在床上读起来。他忘记了德雷斯高尔们,满心欢喜地回忆起当天的其他发现:盘旋在绿波翻滚的梯田四周的上坡路,最后映入眼帘的金杰的白色轮船;还有他的善良的、愉快的、优柔寡断的驾驶员。
有一封他父亲的短信,他将它放在一边,准备回信。银行寄来的通知,印在质量极好的象牙色的纸上,抬头是凸出的字母,用漆黑色的草体写成:多年来他第一次接触这么好的信笺。散放着的明信片,是通信减少的标志--对于有些人来说,他离开的时间太久了。一封很厚的信,寄自孟买,寄信的人是一位军中的朋友,现在正乘船去香港。一个女人寄来一页信纸,她不久就会加入寄明信片的一类人当中,信内附了几张照片:"初春的时分我在四川。"照片的上方是雪痕,下方鲜花盛开,陡峭的村庄里,一级级阶梯通向河边。穿着棉衣的男人和女人正在干活儿,冲着摄影的人微笑着,带着顺从的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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