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你将会见到她,有一天。"
她留意到他的模棱两可,但是并没有接受它。她审视着他。"你已经变得有点儿令人生畏了。"
"肯定没有。"很少有人对这个看法完全厌恶的。"只是变得更老了一些。"
"更老了一些。我五十一岁了,要知道。"奥罗拉说,"贾森应该有三十四岁了。"又说,"我现在去取我们的晚餐,别人给了我一些丘鹬。"然后将手放在眼睛上面:"任何事情都包含着这样该死的悲哀。"
电话铃响了。奥罗拉打手势表示她自己不能接电话,于是利思拿起了电话。传来一阵热情洋溢的声音,男人的,说:"喂喂喂。罗丽?"
"对不起,她这会儿没有空。"
"哎--您是哪一位?"
"一位亲戚。"
奥罗拉笑起来。
挂了电话,利思说:"一个运动爱好者的声音。赠送丘鹬的人吧?"
他和奥罗拉一起去取晚餐。走廊是一个冰屋子,光线极微弱,他们的鞋子踩在光光的地板上发出很大的响声。她的黑色连衣裙背后的纽扣扣到底,就像儿童穿的裙衫。
厨房本身是使人感到愉快的,因为热乎乎的火炉和烹调野鸟的味道;还因为看得见摆设着银餐具、玻璃杯和蓝色餐巾的盘子,放在大理石的桌子上面。屁股靠着炉子,利思能够看见,在食品储藏室里,一件晨衣和睡袜排列着放在晾衣架上,一根用来晾洗好的小衣物的绳子高高地挂着。在厨台和桌子上,冷色的蜡烛,由于熔化的蜡而成扇贝状。所有的装饰都是临时凑合的替代品。
奥罗拉在盛新鲜的土豆和小洋葱。"还有生菜,为了你的归来。你吃过午饭了吗?"
他感到饥饿,把关于愚蠢的排骨的事情讲给她听。
她的脸色是粉红色的,由于蒸汽和感情。"这个月底,我要离开这里去肯尼亚,去暖和暖和。"
她竟然会离开,就在他归来的时候。
"我的丈夫--贾森的父亲--留给了我一些钱。最奇怪不过的事情。"
"如此看来,他死了。"
"我亲爱的,1946年,他在蒙巴萨被炸死了。这是战争遗留下来的意外的灾难之一,军火仓库爆炸了。"她说,"现在我必须到炉子这里来。"他移到一边去。"唉,可怜的杰夫,可怜的家伙。然后我得到消息,说他留给了我这笔钱。有人建议我将这笔钱弄出肯尼亚,在大吵大闹,或者泡影破灭,或者遭到禁止这些事情发生之前。另一方面,假如我把钱拿到这里来,最后的每一文钱都会交了税。而且他们谈到英镑贬值。所以我决定乘船旅行出国,去那里花掉一部分钱。"短暂的向上堆起的微笑,使人想起过去那些日子里的笑容,"我从来没有去过荒野地区。"
坐在炉火的旁边,他们吃饭的时候,奥罗拉告诉他:"你会发现,他们一直说着,"不列颠帝国结束了"--带着如此的满足,好像它是一个答案似的。"
"这种情况被全球各国说起。这些国家就像被凿穿的轮船一样,正好可以沉没到波浪的下面去。"
"水涨上来的时候,我们所有的人都在甲板上排好队,立正站着。对救生艇不屑一顾。我猜想,我们期望着某种奖励,对于在战争中坚持到底的奖励。就像学校里一样。结果相反,我们发现自己饥饿、寒冷、一文不名,不知怎么的错了。"
利思从壁炉台上取来博若莱葡萄酒,它原本立在幸存下来的小塑像的旁边。大不列颠陷入了困境:可怜的妈妈。他斟满奥罗拉的玻璃酒杯和他自己的。"这真是太好了,奥罗拉。许多年来我不曾喝过这么好的葡萄酒。"
"别人告诉我,去年和今年,是极好的年成。总之,对于葡萄酒来说。我应该在旅行之前在地窖里贮藏几箱葡萄酒。"
他刚刚为她要离去而感到不高兴。"我当然希望你不要走。"
"分离开这么多年以后,你希望我们都还等在老地方,一大群珀涅罗珀。我将要去非洲,暂时摆脱艰难困苦。"她低下了头。
他走过去,蹲在她的椅子旁边。当他是一个年轻人时,在热情洋溢的场合,他曾经对她下跪;如今一个成年人,他抚摸着她而没有欲望,口里说着"亲爱的奥罗拉",他一边轻轻地抚弄着她的头发,陌生的金发。跪着就像人们抚慰孩子一样。他想起,两个星期以前的这一天与海伦的可怕的离别。要是可能的话,他是会当即告诉奥罗拉的:我正在恋爱,并且打算结婚。她将不得不听着,还要显示出无限的体贴。而且恰恰是在她需要他的关注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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