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长时间的飞行,他仿佛是从高空俯视那边缘地区--不是真正的海滨或海岸线,而是灌水的丘陵草原地带,边边沿沿,纵横交织地覆盖着顽强的、生生不息的植物。
这些事情,他也应该告诉她--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在自己的家里睡着了;从这个地球的温暖的一边回归了。
他的母亲正在回复吊唁的信件,在一间很小的,重要的房间里。这个房间被称为办公室,靠近正门。亲吻过她以后,他去厨房要求吃早餐。走廊里,挂着年轻的地质学家的画像,那时他还没有成为艾尔德瑞德的父亲:一幅画像陈旧了反而更好。厨房本身很大而且很高,中央放了一张大而结实的饭桌。和记忆中的差不多,不过需要上油漆了。一位年老的女管家正在炉子旁边忙碌着。小心地把炉火拧小,用一条白毛巾擦擦手,她过来跟他握握手:"我是卡索太太,先生。"她的面孔很熟悉,可是显得太老了。看见他迟疑不决的样子,她露出笑容:"你大概错把我当作杰西了,你年轻时她在这里。"杰西是年轻很多的妹妹,1941年参加了妇女土地服务队,后来和一个来自轻工部队的波兰流放者结了婚。
我年轻的时候。我的母亲也说过这种话。好像他自己是某个归来的上了年岁的人。这正如奥罗拉曾经告诉他的,他应该预料到会发现他们全都在他们原来的位置上,等待着。
她说:"我刚刚接手这份工作一段时间。很高兴见到你,先生。欢迎你归来。我为你的父亲感到难过,一位尊贵的绅士。为你的母亲感到悲哀。生活了这么些年以后,失去了终身的伴侣,我懂得那是怎么回事。"她问他早餐想要吃什么,她应该把餐盘端到哪里去,他说,他想就在这里吃,在餐桌上,除非他碍事。
"邮件什么时候来?"他不想问他的母亲。
"大约就是此时。老邮差退休了,现在是个小伙子,骑脚踏车送来。"
她拿来茶和烤面包,他在靠近旧的焦炭炉的地方吃着。炉火昏暗,略带粉红色地燃烧着。他坐在一把带藤编成的底座的椅子上,他认为这把椅子来自于意大利。间或地,通向长了草的庭院的沉重的门,凭借着一股寒冷的、潮湿的、宜人的清晨的空气,朝着里面打开,放进来一些年轻的人,他不认识这些人,但是他们带着好奇,冲着他点头示意,再去别的地方忙着干活儿。肉汤和洋葱从炉子那里发出咝咝声,闷燃的焦煤的味道,破旧的石板地面成年累月飘浮着湿气,绞干的抹布,头顶上的茶巾架上挂着一排正在晾干的茶巾。他的那些疏离和归属交织的感觉,暂时得到解除。
卡索太太给他拿来一片火腿和一个鸡蛋。他想知道,由于他的缘故,家里作出了什么样的牺牲。或许这是某个人最后一份配给定额--最后一袋焦煤、最后一个洋葱。他带回来了高级的茶,还有其他外国产的生活用品。
他等待她的信。他领她看了遭到毁坏的街道,她和他一起去会见了奥罗拉,登上了火车,坐进汽车,在他母亲的身旁;在他的床上。假如她会在这个厨房里的话:她那通红的面颊和明亮的局促不安的眼睛。噢,老天,她离得是多么遥远啊,我们不可分离,却又是离得多么遥远啊。
院子的门被一个大约二十岁的小伙子猛然推开,他不是邮差,不过他白肤金发,肌肉发达,穿着蓝色的风衣,从肩膀上放下一个破烂的粗麻布袋,鼓鼓囊囊地装着劈好的木材。卡索太太说着"稍等一下",拖出一块刮痕累累的帆布,年轻人从她手中接过去,铺在石板地上。
艾尔德瑞德站起来,和他握握手。"我认识你。"
"利思先生,这是迪克·莱斯特。你离开这里去打仗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孩子。"
莱斯特解开麻布袋的带子,开始抽出劈开的原木。这一切以前都发生过--然而小伙子那时还不到做这件事的年龄。
"你的父亲,不是吗?--过去总是给我们送木材来。"
"正是那样,不错。"木材被细心地掸掉灰尘,排列整齐。有一个被隔开的房间,是不用的食品储藏室,木材就堆放在里面,加工整理好,弄得很像样,供客厅用。"我爸爸在战争中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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