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莱斯特的轮椅质量很差,是政府提供的。他的一条腿上装了假脚,穿在一只从来不换的黑色的靴子里。另一条腿上,裤子翻下盖住截肢的地方。他的头发白了,刚洗过,修了面,穿着得很整齐。就像房间本身一样,为了来访的客人而被收拾得有条不紊。
他说:"谢谢你来"--并没有这个意思,没有任何意思。
利思说:"我本该早就来看望你。我不在家,不过应该早就知道你的情况。"
迪克·莱斯特端来一张椅子。他离开了房间,关上门,用嘘声赶走一个女人,她正好奇地站在过道里。
利思说:"我第一天到家,就看见迪克扛着木材进来。"
"让你想起来了吗?他们喜欢说,过去的日子,过去的好日子。它们并不是那么好。我们干活干到死。一次世界大战,还有大萧条。很体面的人都到大街上去讨饭。接着是这件倒霉的事情。"不屑一顾地指指他的脚。"迪克不可能干那个,他要离开。"
"他离开是去学习。"
"我们会看到结果是什么。"他尖刻地说,"我不是非常好的同伴,那我知道。"
"乔治,假如我有一天来接你出去,你愿意过来吗?在迪克走之前。我们可以安排一下。"
"我们这里只有一辆越野车,我无法坐进去。此外,也没有汽油。"
"我会想办法解决所有那些问题。等天气晴朗的时候,带你出去一会儿。带你去海边。"
"就是海洋使我变成这样的。"
"算了吧,乔治,我不是来做慷慨的慈善家,我自己也需要一点时间来复原。"
"我知道你被炮弹击中了。然而,你战胜了它。"
利思笑起来。"关于那一点,你又知道什么?我的意思仅仅是,我会很高兴春天的到来。"他说,"我知道你的妻子去世了。"
"除了这一切之外。"态度仍然生硬,"你的父亲过世了,你会取代他吗?"
"我必须弄明白那意味着什么。我写了一本书,必定要有一阵子忙于这件事。"
"他也写书,你的爸爸。他从来也没有特别留心到我。"
"或者是留心到我,有时我这么想。那件事也是我必须要弄懂的。"
迪克·莱斯特回来了。利思站起来。
乔治跟他握握手。"你会很高兴走开,我不是做伴的好人选。"
"如果你让我来的话,我会再来。"
"我感到奇怪。"
迪克说:"来喝点茶吧。"他们站在走廊内。"很无趣,我就知道。"
"我认为我们能够为他做些什么,使这种状况改变一点。"
"他很难帮助。不过,你说的对,这里的气氛不好。"
"我们可以谈谈这件事。"
一间长长的公用的房间,陈旧过时,没有悦目迷人的地方:辛苦劳作的见证,在这里妇女们长年累月地对着变黑的盆盆罐罐和湿透的待洗的衣物,日复一日地为男人们摆上浓稠的食物,而他们精疲力竭地从田野和牧场走进来。一个沉闷安静的地方,偶尔会响起刺耳的笑声,很持久;带着一些野蛮的味道。正在转变的过程中。两个体力劳动者,健壮有力,冷嘲热讽地在火炉旁边取暖,一个高,一个矮。显然两人都当过兵。他们都是迪克的堂兄弟,冲着利思的方向哼哼了两声,走来握握手。饭桌旁的一条长板凳上,莱斯特的弟弟站起来,把叉子换到左手;露出微笑。一只玳瑁色的猫上来弯着腰蹭他的脚腕。
屋里还有一个小姑娘,九岁或十岁的孩子。
利思坐在给他指定的位置上。尽管迪克·莱斯特克制住自己,在这里更多的还是他说了算;也更通晓人们的谈话和心情。他的堂兄弟们自己从饭桌上的一口蒸锅里取东西吃。处处都被收拾过了,可是没见着女人露面--除了这个孩子,她从桌子的对面一直盯着利思。直顺的浅色头发,灰色眼睛,不依不饶的。一件不起眼的无袖连衣裙。挤在一起的门牙。一言不发,然而绝不是害羞。利思问她的名字,叫做伊迪丝。
他们提起了玛琪:"等到玛琪听到那个消息。""玛琪不会冒那个险,不会是玛琪。"利思想到梅尔芭·德雷斯高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