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所在的地方,"姑娘说,"主要的是山毛榉。"
"土生土长的白桦,他们是这样叫它的。我不知道为什么。"
"南方山毛榉。"弗赖小姐正在往一块折叠起来的网状粗布上刺绣一个几何图案,血红色的。
"这条路本身是在我们来了以后修的。当然,是根据那个女英雄,而不是鸟,来命名的。南丁格尔小姐那时还活着;但是不幸之中万幸的,她正好在一次大战之前去世了。埃莉诺是以她的名字来命名的--埃莉诺·佛罗伦萨。"
弗赖小姐留意到,这个名字在过去的年代里是流行的,可是一度消失了。"它在上一个世纪,经由英国的旅游者带到意大利,再度流行起来。这样的姿态是合乎时尚的。雪莱自己就给一个出生在那里的儿子起名为佛罗伦萨。"她以非常优雅的姿势,从一卷深红色的丝线捻儿中抽出新的丝线。
"我是在楼上出生的。"弗赖夫人说,接上她自己的话头。"在这个房间上面的房间里。这座房子曾经打算作为下一任主教的住宅;但是我的父亲热爱它,等到他的任期完了以后,他设法买了下来。我们继续住在这里。我的可怜的母亲由于肺结核病正濒临死亡,不可能踏上旅程返回家乡。她逝世以后,我的父亲和我启程返航,这栋房子出租了很多年。"她说,"埃莉诺不耐烦了,她已经听说过所有的这一切。"
"她看起来并没有显得不耐烦。"
"我并没有不耐烦。"弗赖小姐说,"不过我要去把茶端来。"
"有时她说,"母亲,不要开始回忆过去"。"
"仅仅是在话题使人痛苦的时候。"女儿放下她的活计。"有印度的茶,当然?,不过我们也有上好的中国茶。"
"谢谢你,中国茶。"
当弗赖小姐去端茶的时候,她的母亲议论道:"为什么不准讲一个人的故事?这里的故事这么少,或许是害怕讲出来:这仅仅暗示着一个人很在意。结婚以后在英格兰度过的四十年中,很多的事情,我自己也忘记了。在那段时间内,我只有两次来到这里。航程是如此之长,不管是经过红海还是好望角的航线。就好像是静止不动的。"
海伦知道得很清楚:六个星期,或者是七个,取决于轮船,以及航线。
码头上有一家肖·萨维尔航运公司的办公室。临街的一扇窗户里,画上画着黑色的船身和红色的烟囱,堂而皇之地启航了。人们走进来取旅游的小册子,进行查询,美化幻想。德班、开普敦、拉斯帕尔马斯--所有的国家都烂熟于心的朝圣之旅。如此之长,如此之远。年轻的人们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它的上面,接着便开始慢慢地放弃,变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不是星期天,如果她不是来访问--在这些女预言家的房屋里--另一个世纪,她也许会当时当地跳起来,在慌乱中去航行。
弗赖夫人说:"不要悲伤。你将会改变这一切。幸运总是受到欢迎的,然而你不会在这里找到它。这不是一个喜好冒险的社会。不管怎样,一个人都必须为自己作出巨大的改变,换句话说,它并不就等于命运。"听到这句话,房屋里深深地陷入寂静,因为总有一天会没有她的。在远处的厨房里,埃莉诺·弗赖没有反应。年老的女人说:"可能性是对你敞开着的。可怕的是,在重大事件之下变得全然无助,就像在那些战争中一样。"
由于战争而陷入困境,在这个远离开他的世界。如今的新闻说到战争时,仿佛它提供了连续性似的。
在壁炉架上方,有一幅很大的海景画,大部分是天空。海伦抬头仰视这幅画,眼中闪烁着隐隐的泪光,听着这私下的亲切的语调。
"我亲爱的,我独自旅行来到此地,在我守寡之后不久。那是1914年初。那年已经变成值得纪念的一年,可怕的一年,我忘记了它大部分时间是在和平中度过的。埃莉诺在法国的南部。她和一个法国人,一个来自瓦尔的地主恋爱了,他的双亲说:"留下来吧。"因此她就待在那里了。大家的想法是,他们应该进一步相互了解。这次耽搁,我自己也在其中起了作用,被证明是灾难性的。他们有一座年久失修的老房子:农场住宅,就像他们叫它的那样--房子很漂亮,但是并不舒服,正如那个男人自己。那年十月在伊普尔斯的突出阵地上,他被杀死了。而埃莉诺则继续在瓦尔住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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