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诺·弗赖回来了,无动于衷地,端着一只很大的柚木盘子。
"多么好闻啊,那茶的味道。它一定是放在新茶叶罐里的。"
弗赖小姐坐下来,告诉海伦:"有一位进口商--"
"惟一的一位。"她的母亲插话说。
"--在海关码头,楼上,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
"他是非常隐蔽的。埃莉诺通过那些出租水果和鲜花的人找到了他。"
"布里格斯夫妇。"
她们都露出微笑。
"这个人有馅饼和叫人感兴趣的蜜饯。如此微不足道的享受,在惠灵顿却必须偷偷地分撒。苏格兰人的传统是强大的:肉体和灵魂的禁欲。"
"母亲,肯定是一种夸张。"
"我自己就是半个苏格兰人,可以这么说。我的母亲是麦克弗森家族的一员,来自法夫。埃莉诺,这些小馅饼真好吃啊。"
海伦说:"每样东西都好吃--一场宴会。正式茶点。"
"我亲爱的,还不完全如此。正式茶点,要是正宗的话,必须包括肉类--压制的猪舌,这是最起码的,或者是熏鱼。我们通常说,它应该包括让人嗅鼻子的东西。一种生动有趣的表达。火腿三明治可能刚刚够格,沙丁鱼更加差。我们面前的点心,对于真正的正式茶点来说,也是不足取的。它们全都是埃莉诺做的,除了泡沫很多的那一样,它是我们的意大利女佣调制的,叫做英国式的汤。据说是仿效屈莱弗甜食做的--如果一种黑乎乎的东西也可以给别人做样品的话。埃莉诺,现在我们需要热水。"
等她的女儿去取热水的时候,弗赖夫人接着说:"一战期间,活在世上只不过是体验一下地狱而已。那以后,到处都是一片哀悼的气氛。在法国,我时常去那里探望埃莉诺。她在瓦尔乡下当奴隶的时候,那就是一个浸泡在泪水中的世界。我敢说,就是那一点,促使我想起回家的--不是回到这个国家,它自己也在伤心,而是回到这所房屋,它在记忆中仍然是一个挡风避雨的地方。1927年,我说,埃莉诺,我把它交给你作决定,你想要与我一起回去吗?"
"那是一次冒险,"回转来的埃莉诺说。"我为了那一类的事情作好了准备。"
"那一类的!没有与迁移到新西兰相类似的事情。"她说,"不管怎样,除了待在她所在的地方做一些既单调乏味又费劲的工作以外,埃莉诺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失去。"
"我已经学会做有用的人。"埃莉诺说,泰然自若地。然而,就她而言,不难想象年轻时发狂似的哭泣的样子。或者说,她的失去了一切的状况,她的母亲曾经在其中起过作用。
"她重新改造了法国的那所房屋:小地毯、家具、那些画,都被从自古以来就遭到忽略的情况下抢救出来。花园、果树园--甚至是猪圈--都变得很美丽。那里有一条小径,带有难以形容的浪漫性。孔雀夜晚在这里散步,黄昏时分到树上去,在雪松之中栖息。"
"我与那件事情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孔雀早已就在那里,在我到那里之前很久。"女儿再一次去取她的活计,伸出光滑的手臂,这只手臂曾经提过泔水喂猪。"我从来没有改变过那条小路两旁生长的植物,它们是出类拔萃的。至于其余的部分,劳动是让人满足的事情。"
"她已经学会去照料事物。"有些强调这句话。
"为了它们自身的缘故。"埃莉诺说,"并非由于渴望得到它们。"
母亲做了一个傲慢的手势,用她的手第一次做出这样的举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创造。修理东西尤其是她的天赋。"
"很简单,我喜欢制作精美的东西。"
母亲说:"它乃是爱的需要。爱情受到阻碍,女人将会转向宗教,转向保育,转向宠物和植物,转向无生命的事物。我女儿的这一代人,由于世界大战而被割断了与爱的关联。《圣经》上说,"你的剑使得女人没有子女"。"
弗赖小姐把针线盒子放在她的膝盖上。
"在这种可怕的后果中,你发现那些妇女们在学校里教书,在医院的病房中工作。或许,对于她们当中的某些人而言,生活甚而增加了意义,因为她们避免了一些其他的残暴行为。可是那只是假设罢了,而为爱情所拒绝却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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