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站起身来,西德尼说:"多么漂亮的绿大衣啊,"他自己没有穿大衣,但是围了一条长长的带条纹的围巾,叠起来就像一个大学生那样。红润的面颊、蓝色的眼睛、稍长的头发、略短的四肢,以及结实的身体,他看着就像学生。然而西德尼二十四岁了,他曾经是阿登高地的一个士兵。
在节约用电的街灯的照耀下,他们走过寒冷的街区去酒店。酒店服务台的人很严肃地招呼海伦:"德雷斯高尔小姐。"他们得到同意,可以在休息室里坐一会儿,休息室里的东西都是棕色的,从因弗卡吉尔和汪阿努伊来的做生意的旅客十分安静地经过那里,扩音器里通知着谁谁的长途电话。
西德尼评论:"他们本可以少一点高压。我们又不是要求开一个房间。"
海伦大声笑出来,他们俩都由于这个想法而大声笑起来,然后像好朋友一样坐下来。西德尼说:"我从来都没有像这样,始终如一地意识到我在这个地球表面上的位置,你呢?四面环海,偏向南方,被分隔开来。我的父亲是更是靠近南极。"
海伦认为"地球表面"是一个很精妙的用语。那么,"不错,海岛好像漂浮在地图册上。甚至对于登记注册,都显示出我们的无能为力。我猜想它可以被看作自由地漂浮着。"
"我的父亲不是无能为力的。他做出过选择。他被埋葬在那里的想法萦绕在我们的心头,然而这是自发自愿的。"
海伦说,西德尼和他的兄弟也经过选择,在这里度过这些月的等待。
西德尼·费尔法克斯说:"不完全是这样。"
她问他的弟弟是如何打发日子的。
西德尼并没有看手表,可是说:"此刻他正在等待着我。在其他的时刻,他也在等待着。"现在西德尼第一次真正地转向海伦,不是完全地把她看作她自己,或者看作一个女人,而是看作有共鸣的人,在这个棕色的地方,他能够与她共享一个分裂的自我:欣赏她。"我的弟弟杰拉尔德,"他说,"正在写他的人生的故事。正因为他是一个有文化修养的人,所以有人提议,说这样也许能够帮助他从两年以前的一场崩溃之中恢复过来。那是我们出现在惠灵顿的一个原因。他意志消沉的某些起因,来自于早期在学校时,忍受一些恃强凌弱的人,不过在他服兵役的几个月中加重了。在那期间,他和他周围的环境全然不协调,人们分配他去完成一些特别艰苦的任务,这样做是想使他成长起来。他垮掉以后,一个应该很难让我开口说出来的情节是,家里为他搞到了医疗退役证明,部分通过了我父亲的权势。是的,因为权势,为了它要感谢上帝。
"这样的结果是,杰拉尔德消失了一段时间,去和一个毫无羞耻的女人生活在一起,他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并且与她生了一个孩子,孩子没有活下来。于是他企图自杀。自那以后,进行了一系列的治疗,最后的治疗断断续续地一直继续到这里。一切都是不安定的。我的母亲,自始至终都是了不起的,如今精疲力竭,现在她要出国来,为了找我父亲。我感觉到,每一个人都应该从其他的人那里得到一个喘息的机会。而这一切的一个令人好奇的结果是,我的母亲开始学起法律。我过去都不知道,居然有女律师--至今为止,她们都是很少见的。
"与此同时,我的父亲动身了,去的地方将成为他白色的葬身之地。一定有人说过,他简直不可能不那样做。关于这样一个使人受尽折磨的远航,他们老早就开始计划了--早在战争结束之前。我父亲的退出会破坏整个计划。他为了这件事而感到痛苦。他很慈祥,在杰拉尔德处于困境之中时,他对他温和体贴。可是,从最好的和最坏的感觉上来说,在这样的时候进入潜伏不动的状态,是与他的性格相符的。所有我们能够羡慕他的,大概就是在他从利特尔顿向着南方行驶的时候,那种巨大的轻松,他一定是带着这种轻松去迎接第一片浮冰的。
"对于我的弟弟和我,惠灵顿便是我们的浮冰。我有我自己的理由离开。当生活越出轨道时,伤亡的人数很多。我逐渐变得一会儿坚忍不拔,甚至于像圣徒似的,一会儿极端愤慨。这些波动起伏接连不断或同时出现,自我克制的习惯失去了它的兴趣。像其他人一样,我转向我的工作,工作偶尔也感到索然无味。我对自己破裂的契约感到怨恨--除了和一位姑娘的婚约以外,还有和生活的誓约。不过这个被忘却的地方,如今对于我们俩是最好的,没有什么要求。它适合我弟弟,四处走动走动,练习成为正常人。我在大学里有一些朋友,没有什么令人激动的事情。我们放弃了海湾上的房子。即便在晴朗的天气,它也是叫人伤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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