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显得悲惨的支离破碎的地方,流放的地方。她说,"多么凄惨的故事。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凄惨的故事吗?"
"我开始认为是这样。你要是幸运的话,凄惨的部分,会出现在一个比较好的上下文中。"
"人们到家里拜访你吗?"
"是的。海伦,你会来吗?"
"一定会。"
"他需要同伴,不是那种无所不知的或热切期望的。有点奇特的人正好,倘若他们神智正常。"
"我希望自己是合格的人选。"弗赖小姐应该恰好就是这样的人。海伦说,"我自己的哥哥曾经是我力量的源泉,他患病了。"
"下一次,你要讲给我听。"
他们穿过门厅走出去,海伦像女王般地冲着服务台点着头。
西德尼·费尔法克斯与她一起边散步边走向有轨电车,把她送上车。往山坡上走回家去,他确定无疑地觉得,这件事将不会发生。遥远的男人不会为了她而到来:太长久,太遥远,太多的困难。这两个怀着梦想的人,将永远也不会再相见。它表现在她的脸上,在她的命运之中。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凄惨的故事。
回到家里,杰拉尔德把门廊的灯开着,留待他的归来,并且燃烧起壁炉。这样的奉献可能是骗人的,但却是受欢迎的。杰拉尔德正在阅读《自治领报》,不过西德尼走进来时,他把报纸放下来,说:"今天晚上,第一次,我想家了。那是精神不正常吗?"
22
"奥罗拉,让我给你再拿一个来。"
"不用了,真的。我只是想坐一坐并且看一看。"
"那就是我们在这里做的最好的事情,花费时间看看。"
"它给人一种对于地球的不同的感觉。"她说,"我一直喜欢无所事事。坐在阳光下,它还没有穿透我的骨髓。"
"我第一次出来的时候也是如此,那种感觉到现在还没有融化,已经两年了。好好地享受一下吧。"
她正享受着呢,炎热、山丘、色彩;用花装饰的露台,以及派对。"每一个人对我都很亲切。"
"那因为你是一个乖孩子,奥罗拉。奥罗拉是不是一个乖孩子?"
"继续待下去。永远待在这里。"
"我会考虑考虑。"笑起来。心想着,不。
"那是什么,皮姆酒?我去给你再拿一杯来。"
"奥罗拉,那里有一个人想要见见你。雷·哈克尼斯。"
"我想我并不认识他。"
"不是他,是她。哈克尼斯夫人。另一位乖孩子。她住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漂亮的庄园,丈夫,两个孩子。她请求和你见面,她就在屋里。你们之间有某种关联。"
奥罗拉站起来。"我可以去找她。"
"我领你去,她在那一边的房间里。年轻又美丽,就像你一样。"
在房间的那一边,哈克尼斯夫人转过头来。她大概过了三十岁;毫无疑问,很漂亮。有人说:"丈夫是一个无赖,她勇敢地坚持下来了。"
"雷,这是奥罗拉·塞尔,她急着想认识你。"
白皙的脸蛋,很大的黑色的眼睛。
"我太高兴了。"略微带点口音。有些害羞。她没有怎么握手致意,只稍稍地抓了一下奥罗拉的手。"我们是否能够在一起待一会儿?"
有人说:"秘密。那边有一个舒适的角落,过了帷幕。瞧,我指给你们看。没有人会打扰你们。"
她们坐在一张沙发上。哈克尼斯夫人衣着简单,穿了一件淡色的完美的新派服装。她说:"我想你认识作家奥立弗·利思。"
"我们很熟。"哦,奥立弗,你与这个美人的关系,使你陷入了什么样的窘境呢?
"我获悉他去世了。"
"这就是我出国来到这里的原因。试着习惯那件事情。"
"我非常难过。真是巨大的悲伤:极大的痛苦。"声音柔软而真诚。"我认识他的儿子,在战前。"
原来是这样。"艾尔德瑞德。"
"我们叫他迪诺--起先是,艾尔德瑞迪诺,接着是德瑞迪诺,然后是迪诺。"她微笑着。"他过去常常到我们家在佛罗伦萨的房子来。他知道我是瑞梦妲·曼西尼。"
"我确实记得。我就是在那一段时间认识他的。他与我的儿子曾是同学。"
"你的儿子在这里吗?"
"我的儿子死了。"
"是死于战争吗?"
"是的。"如果现在我要哭泣会怎么样?如果我们俩都哭起来又会怎么样?为什么不能?我几乎已经忘记了,她也遭受过战争的某种极端的经历。"那么,你想要知道关于艾尔德瑞德的消息吗?--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他的好消息。"
"我在报纸上看到,他在战争中活下来了,并且很勇敢。"
"比任何人都要勇敢一些。"
"我们第一次处于困境中时,他对我们很好。不止很好,简直就是一位天使。他的父亲也同样,送给我们钱。当时我们正需要它,虽然他从来都不认识我们。艾尔德瑞德住在英国吗?"
"一个月以前我在伦敦见过他。战后他去了中国,为了写一本书,然后回来了。他在战争中负过伤,不过现在痊愈了。他的情况很顺利。他依旧是过去那样,让人尊敬和热爱。"
"他究竟结过婚吗?"
"在战时他结过婚,可是他们分开了,并且同意离婚。我想,没有什么非常不幸的事情。他打算再结婚。有一位年轻的姑娘,是他在东方认识的,一段浪漫的爱情故事。他一直是一个浪漫的人。"你会记得的,就像我记得一样。
瑞梦妲说:"我们过去常常逗弄他,当他严肃起来的时候。那时他总是掩藏起他的好心肠。我们全家都敬佩他,那时他并不比一个男孩大多少,然而已经是一个男人,最好的男人。"她说,"在那时候,他有一点爱上了我的妹妹。"
瑞梦妲,你怎么样呢?--含着泪水问起他的瑞梦妲。
"你怎么样,瑞梦妲,你是如何熬过这场战争的呢?"
"我有两个兄弟还活着,其他的人全都死了。吉丽奥拉死于战时,我的父亲死于战前,而我的母亲正好死于战后。我们不应当弄得彼此都伤心。我的一个兄弟,与他的妻子和孩子住在佛罗伦萨的房子里,他们正在修复它。另一个在纽约,不过不久要来这里看望我。我有两个小男孩,希望有一天领他们去游览意大利。"
"我把艾尔德瑞德的地址写给你。"她们四处寻找笔和纸。"他现在正在德国,然而不久就要回国。"
"你会见到他吗?"
"当然了。"
"问问他是否还记得瑞梦妲·曼西尼。"
我最亲爱的:
我在德国的一个小城市里。这个城市是英军指挥部和随行人员的驻扎地。一圈带刺铁丝网把它包围起来,十分之九的房屋被我们的军队占据了。在这个城市中看见的德国人,仅仅是那些被我们雇用的。周围的乡间是舒适宜人的,没有受到损害,可是并不令人兴奋。重要的是,我们的存在根本无济于事。惟一实在的事情,是苏联的威胁,使得我们担忧但无能为力。我们谈到西方的联合,来给予我们自己希望。许多其他的事情本可能做到,然而将不会发生。除了战争以外,大概某种危机将会出现,来激励西方世界。我希望我能够这么认为。
我发现自己再一次置身于占领军中,对于胜利者的角色,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缺乏兴趣。出于对你的不成熟的关心,我不应该描述,在被毁灭的城市里,我所见到的胜利所采取的那些形式。证据就在他们的面前,人们怎么会够期待更多的战争?这是难以理解的,并且令人恐怖的。这也完全超出了像我们这样的人的影响能力。最后我开始相信,人类还是被原始的性情所支配。让我极度焦虑的是,战争可能把你封锁在新西兰。假如在我能够到达你那里之前,战争到来了,我请求你,尽你能够尽的一切努力,设法到这里来。在这里,我们将会在一起,不管增加多少危险。对于战争,我的态度是令人困惑的,甚至对于我自己:我相信我已经变成一个和平主义者,没有任何教条主义的解决方法。我已经尽过一次力,去使世界恢复正常的秩序,我拒绝接受第二次机会。
如果我吓着你了,请原谅我。这种形势下比较好的状况,就是我们必须开始我们的冒险活动,不要耽搁。我在这里指定的工作被延长了,但是这个月内,我要返回英国,到那里我将立即行动起来,毅然决然地离开军队。我必须告诉你,我与贝特兰--贝迪,正如他请求我称呼他的那样--一起度过了一个十分美好的夜晚,那晚主要的乐事是,跟一个认识并且爱你的人谈论你。我们两人都急于想知道本尼迪克特的消息。如果我回到英国,还没有听到泰德那里的消息,我会发电报给他。同时,贝迪还在其他关键的方面给了我帮助。
§虹§桥§书§吧§BOOK.HQDOOR.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