茨温格尔的脸颊肿得老高，又红又黑，还有一道抓伤。
“是我……干的？”
茨温格尔回以我微笑。
“让我见见瓦尔特。”
听我又说了同样的话，茨温格尔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快哭了。
“还不明白吗？瓦尔特已经去世了。”
“那就看他的遗骸。”
茨温格尔悄悄地离开了房间。等他再次进来时，手里拿着一尊白色雕像。那是一尊只有脸的正面像。
“我用石膏做了他的面部雕像。”
他把雕像递给我，我一巴掌挥去，差点将雕像打落。茨温格尔紧紧抱住。
“不要，别给我看这个。”
“他已经被埋了。还有我不想说的……他开始腐烂了。”
刚流进胃里的汤又反流回喉咙。
我一定是被担架抬走的，等我再度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卧室里。
我趴在床上，一条热毛巾铺在我裸露的大腿，茨温格尔正用力地揉着。
“我给你注射了葡萄糖，不好好揉散会形成僵块的。”
旁边桌子上放着一只小孩手臂般粗细的注射器，里面是空的。
“好了，好好睡觉吧。”
茨温格尔帮我翻过身，递给我一个盛满液体的杯子：“我加了点鸦片酊，有镇静效果。应该能保证你一夜无梦地熟睡。”
我把杯子推回去。
“在那之前告诉我。瓦尔特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没有任何生病的迹象吧。还吐了血……是我干的，是我的分身……她指着我说杀了人，我只懂那个华语单词。”
“别激动，先把这个喝了。”
“等等，我想在睡着之前知道。”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会认为是你杀了他？当时你又不在这儿。”
在激情冲击下很难保持冷静。我对茨温格尔讲述了自己如何经由布鲁诺进入格奥尔的房间，然后突然开始自动书写。就这样，对瓦尔特的愤怒，被憎恨所驱使，握着刀子，割开瓦尔特的心脏……身体深处再次迸发出哀号。
茨温格尔想让我喝杯子里的液体，但我剧烈地摇头抵制。突然，茨温格尔紧紧抱住我，他的嘴唇贴着我的嘴唇，液体从喉咙流进胃里。
药液确实让我平静下来。茨温格尔将我的头安放在枕头上。
“嘿，尤利安，你知道吧，瓦尔特死时你在维也纳，你不可能杀得了他。”
“是我的分身杀死了他。我好不容易才满足了瓦尔特的期待，好不容易才融合了格奥尔的记忆完成了自动书写。”我的语速变慢了。
“分身？根本不存在。那不是跟阿妈开的玩笑吗？”
“那时候，你也看到了我的分身。”
“我跟你解释过了，我有那种病。”
“你怎么断定是因为犯病？也许你真的看到了呢？这一次也是，阿妈看着我，说我杀了人。她肯定看到我的分身杀死了瓦尔特。不信你去问她，那样就知道真相了。”
“好吧，我会的。可是那女人的话不可靠，她就是个愚昧迷信的妇女，很容易就被我俩的恶作剧给骗了。”
我想反驳，但药劲上来了，脑子里开始蒸腾起一片薄雾。
“好好休息，重新振作起来。自动书写最好别做了。你的身体会受不住的。你坐布鲁诺的车从维也纳回来时，憔悴得像个重病患者。现在的你真的病得很重。晚安。”
茨温格尔阖上窗帘。
（上卷完）
[1] 鲁道夫·斯坦纳（Rudolf Steiner，1861—1925），奥地利神秘学思想家、哲学家、教育家。人智学（Anthroposophy）创始人。
[2] 但丁·加百利·罗塞蒂（Dante Gabriel Rossetti，1828—1882），维多利亚时期意大利裔画家、诗人。代表作《受胎告知》《贝娅塔·贝娅特丽丝》等。
[3] 捷克共和国西部的经济、文化和运输中心，西捷克州首府，盛产啤酒。
[4] 菲利普·皮内尔（Philippe Pinel，1745—1826），法国医师、精神病学家，以人道主义态度对待精神病患者的先驱，现代精神医学之父。
[5] 耶罗尼米斯·博斯（Hieronymus Bosch，1450—1516），荷兰画家。他多数的画作多在描绘罪恶与人类道德的沉沦，是20世纪超现实主义的启发者之一。代表作品《人间乐园》《死亡的胜利》《带刺冠的基督》等。
[6] K.W.伊德勒（K.W.Ideler，1795—1860），心理主义学家，浪漫派精神医学泰斗。
[7] 弗里德里希·荷尔德林（Johann Christian Friedrich Hölderlin，1770—1843），德国著名诗人。古典浪漫派诗歌的先驱。作品有诗歌《自由颂歌》《人类颂歌》《致德国人》《为祖国而死》等。
[8] 弗谢沃洛德·米哈伊洛维奇·迦尔洵（Vsevolod Mikhailovich Garshin，1855—1888），俄国作家。主要成就集中在短篇小说，代表作《四天》《红花》《艺术家》等。
[9] 艾辛多夫（Joseph Karl Benedikt Freiherr von Eichendorff，1788—1857），出身贵族，是十九世纪德国浪漫时期一位重要的多产诗人和作家。代表作《预感与现实》《一个无用人的生涯》等。
[10] 出自福楼拜的短篇小说《圣朱利安传奇》。
双头巴比伦 下
主要登场人物
格奥尔·冯·格里斯巴赫：奥地利籍电影导演
尤利安：格奥尔的双胞兄弟
瓦尔特·库什：格奥尔和尤利安的用人
布鲁诺：出入格里斯巴赫家的男子
多丽丝：格里斯巴赫本家的小女儿
茨温格尔：尤利安的好友
莫里茨·布罗：摄影师，尤利安的战友
保罗·策勒：德系移民，影业公司场务
阿黛拉：波西米亚移民少女
恩里科：意大利移民扒手
肯尼斯·吉尔伯特：行星影业公司总经理
梅贝尔·萝：行星公司编剧兼电影编辑
艾根·利文：行星公司首席助理导演
沃伦·安德鲁斯：电影导演
艾里奇·鲍默：乌发影业制片人
唐纳德·麦克休：上海美领事馆秘书
黄金荣：上海黑帮头目
阿桂姐：黄金荣之妻
杜月笙：艺华影戏公司大当家，黄金荣的得力部下
小吴：艺华影戏公司二当家
姚玉兰：杜月笙的情人，新晋女星
汪启明：明星影片公司电影导演
梅兰芳：北京著名京剧演员
胡炎：大观里的拉粪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