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悄悄地离开了座位。
走出闪闪发光的电影院，拦下一辆出租车。我坐在后排，透过车窗回头望向剧院。
“去布拉格火车站。”
回到废墟。卧室书桌上是格奥尔—是你写的一大捆纸稿。
粗暴的铅笔字是你自动书写的笔迹。我当时躲在圣器室里，一直在给你传话。就像自动书写一样消耗体力。
就这样，格奥尔，你又用钢笔写下一篇题为《ZWENGEL》的文章。
昨天你走后，我拜读过一遍。
为了保护茨温格尔的名誉，让我来纠正你想象中的错误。
茨温格尔想站在我面前，我想走到茨温格尔面前。
入侵者不停开枪。我们冲了过去。现在等于前线。我们没时间怕子弹了，一起扑上去，把那人推倒在地。我手握铜花瓶，一下砸在对方脸上，骨头碎裂的手感。对方昏了过去，也可能是当场毙命。我们会毫不犹豫地杀死敌人。把他拖进浴室，放进浴缸。茨温格尔拿来一把厨刀，我们合作把他切成了碎片。我怒不可遏，这家伙妨碍了我们
欢愉的再会。
我们两个都受了枪伤，并采取了急救措施。由于担心格奥尔会回来，他把双方卧室都锁上，匆忙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格奥尔，正如你借茨温格尔之口所说，我们之间不想牵扯进第三人。我不会让别人介入的，这只是我和他两个人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有人来了。我不能离开卧室，于是用床单做了根绳子，从窗户逃了出去，像在表演杂技。尽管茨温格尔知道浴室的隐蔽空间，而且也如你猜测，他在那里吸鸦片，但在这种紧急情况下，他没有把自己关在那儿。茨温格尔开着福特车逃走了。你猜对了，我们在途中去银行取了钱。
即使我先死了，茨温格尔也不会为了搬运而剖开我的身体。
因为有护照，所以买欧洲航线的船票很容易。我们和你是同一条船。深夜，他把沾满鲜血的衣裳扔进海里。
在漫长的航行中，我们的伤口恶化了，但我不能去看船医。是枪伤。可能会引起怀疑。
我们依偎在一起，分担彼此的痛苦。我会毫不犹豫地写下来。那是个幸福的时刻。茨温格尔和我是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
我只对他说起过一次：“本以为不会再把你牵扯进来，结果还是把你牵扯进来了。”
“没有。”茨温格尔也只对我说过一次，“是我连累了你，明明是和你完全无关的青帮纠纷。”
我希望我们都不在场。茨温格尔没必要这么勉强自己逃跑。而且，或许他还能再次参与电影的拍摄。而我把茨温格尔的生和死—都禁锢了。
因为受伤，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最后我们终于在欧洲登陆，去布拉格买过必需品，我先回到那个巢穴，茨温格尔接着去买药。我安然地与茨温格尔同居于在他名下的教堂。茨温格尔拔出了我身体里剩下的子弹，我感觉好多了。而茨温格尔则被枪伤引发的溃疡渐渐侵蚀全身。
我们相互拓下彼此的死面具。我去布拉格弄来了两具人偶模型。给模型戴上面具拍照则是我们的游戏。
茨温格尔准备了一小瓶鸦片酊和玻璃杯，告诉了我致死量。我们都未受到圣职者布道的侵扰，因此对自杀没有任何负罪和犹豫。
无论何时，只要愿意就能结束。正因为有了那个保障，才能活过今天。
在瓦尔特的坟墓旁，我们还挖了我们的坟墓。
然后安静生活。
当茨温格尔无法下床时，他喝空酒杯。我们相视微笑。
我将他收入棺材，安葬。
正如你所猜想的，我寄给你照片是为了秘密道别。我俩的面具和茨温格尔保管的瓦尔特的面具并排贴在天花板上以示对你的欢迎。还有，是我为你准备的晚餐，格奥尔。
我也去了你的首映礼，看过你的《花木兰》，我现在非常满足，你的荣光让我感到温暖。
我所有的生命都留在了你身上。
我现在要喝鸦片酊躺下了，但不是床上，而是茨温格尔—艾根·利文棺材旁的另一樽棺木。我的盒子……
合盖安眠。
格奥尔，你还会写出我的话吗？
如果你已经成功完成了最后的心灵感应，最后的自动书写，有一天会再次来到这里吗？然后，把土撒在我的盒子上，因为我做不到啊。
祝你万事顺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