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的事情。我宁愿让一个孩子到十岁的时候长得身高五尺,而不愿他有什么判断的能力。
“理智应在几年之后才开始训练,这时候,身体已经长得相当结实了。因此,大自
然的意思是:先让身体强健,然后才开发智力。儿童总是经常活动不停的;在他们那种
年龄,他们是很不愿意停下来休息和思考的。老坐在那里专心用功,是有碍于他们身心
的成长的;他们的心和他们的身体不能忍受束缚。成天关在一个小房里念书,他们的精
力将消耗得干干净净;他们将变得体弱多病,非常娇嫩,心思迟钝而不明白事理:他们
的心灵将终生吃身体衰弱之苦。
“过早地教育孩子,即使有助于培养他们的判断力,但同时也给他们带来损害,而
且还有一个很大的缺点,那就是:不加区别地对他们实行这种教育,便不能做到针对每
个儿童的天赋因才施教。除了体格是大家都共有的以外,每个人在出生之时还带来了他
特有的气质;人的天才和性格,就是由他特有的气质决定的。人的气质既不能加以改变,
也不能加以束缚,而只能对它进行培养,使之完善。”德·沃尔玛先生认为,人的性格
本身是良好的。“人的天性都不错①,”他说道,“归咎于天性的种种罪过,都是由人
们所受的不良教育造成的。一个恶人,其习性如果得到良好的引导,也可做出大好事,
这种事例不是没有的。从某一个侧面看一个虚有其表的人,也可看出他有可用之才,这
种事例也是有的,正如把奇形怪状的图像放在适当的地方观看,也会觉得它们是好看的,
图像的比例是很匀称的。宇宙万物都归向于善。每个人在良好的社会秩序中都有他一定
的位置,问题在于如何找到这个位置,而又不打乱社会的秩序。在孩子摇篮时期,采取
的教育方法,如果一成不变地进行下去,而不随人的才智的变化而变化,其结果将如何
呢?如果给大多数孩子的教育都是有害的和不适当的,如果不让他们受适合于他们的教
育,如果从各个方面阻碍他们天性的发展,如果急于想使他们能表现华而不实的聪明而
牺牲他们的大智慧,如果不加区别地让不同禀赋的孩子都受同样的教育,其结果,尽管
能培养出一些孩子,但同时也将贻误一些孩子;人们花了许多心血之后,反而扼杀了儿
童的天赋;在他们身上昙花一现的天才的火花不久就完全熄灭,而被破坏了的天性就再
也恢复不过来,最后落得不仅白花了许多力气,而且使那些小神童既无强壮的身体,又
无美好的德行,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一个百无一能,没有用处的 ①这个如此透彻的道理,由德·沃尔玛先生说出来,使我大吃一惊;读者不久就可
看出是什么原因。——作者注
“这些道理,我都明白,”我对朱莉说道,“不过,你自己曾经说过,培养每个人
的天资和才能,这无论是对他本人的幸福还是对全社会的利益,总是有好处的洞此,我
很难把你所说的这些道理同你自己的看法一致起来。先塑造一个有理智的人和诚实的人
的完美的典型,然后经过教育以后,把每一个儿童和这个典型加以比较,鼓励这个,约
束那个,克制其欲望,增进其理智,匡正其天性,这样做,不是好得多吗?……”“匡
正其天性!”沃尔玛打断我的话说,“这句话说得很好,不过,在实践这句话以前,你
必须先对朱莉刚才向你讲的那些道理表明你的看法。”
我觉得,最好是干脆利落地回答说我不赞成她的意见,我决定这样回答她;“你经
常说,人与人之间在才智和天分上的差别,是大自然造成的,这个道理是不言自明的,
因为,人的才智之所以不同,是因为人的才智的多寡不相等,而大自然之所以使人的才
智的多寡不相等,是因为它有偏向,赐给某些人的灵敏的感觉,博闻强记的能力和专心
致志的注意力,比赐给另外一些人多。不过,就感觉和记忆力来说,经验证明,它们的
广度和完善的程度,并不是衡量人的才智的尺度;而专心致志的注意力,则完全视刺激
我们的欲望的力量的大小而定。经验证明,所有的人天生就是容易受欲望的影响的,当
欲望的影响相当强烈时,人的注意力就会首先贯注于欲望的满足。
“如果人与人之间的才智上的差别,不是大自然造成的,而是教育的结果的话,也
就是说,是由于各种观念的影响的结果,是由于我们从童年时候起所见到的事物和所处
的环境以及得到的印象使我们产生的思想决定的,那么,为了培养我们认为有天分的儿
童,我们不仅不能等待,反而应当早日通过适合于他们的教育使他们具有人们所希望的
才智。”
对于我说的这一番话,他回答说,当他不能解释他所看到的事物时,他不会因此就
否认他所看到的事物是真实的。“你看,”他对我说,“院子里的那两条狗,它们是同
一胎生的,他们吃同样的食物,受同样的待遇;它们从来没有彼此离开过。然而两条狗
中,有一条很活泼,很聪明,见人就摇尾巴,而另一条则很笨,脾气凶恶,无论教它做
什么,它都学不会。只因它们的禀性不同,所以它们的个性便有所差异;同样,人的才
智之所以有差别,唯一的原因是因为人的内在素质不同。其他方面都是相似的……”
“相似吗?”我打断他的话说,“差别很大嘛!有许许多多的小事情,对这个人起作用,
而对另一个人则不起作用。有许多环境对人的影响大不一样,这一点,你并未发现!”
“好!”他接着说,“你这番话,是星相学家的说法。当我们问星相学家:为什么在同
一个星座下出生的两个人的命运竟完全不同,他们避而不谈这一点。他们说:星辰的移
动是很快的,一个人的星宿和另一个人的星宿相距很远,因此,你发现,两个人出生的
时刻尽管都是在同一个时刻,那也会出现两个人的命运完全不同的情况。
“现在,让我们把这些很难弄清楚的问题放在一边,集中精力谈我们所观察到的情
况。它告诉我们说,有些人的性格几乎在出生的时候就表现出来了;有些儿童,我们看
他们在乳母怀中吃奶的情况,就可推知他们的性格。这样的儿童属于另外一种类型,他
们从出生的时候起就可开始培养了。至于那些性格的表现不那么快显露出来的儿童,如
果在没有弄清楚他们的天资之前就进行培养的话,那等于是在糟踏大自然创造的财产,
给儿童带来更多的害处。你的老师柏拉图不是说过吗:即使我们用尽所有的化学方法,
我们从一种混合物中分离出来的黄金,也只能是它含有多少,我们才能分离出多少;同
样,即使我们运用我们的全部知识和哲学方法,我们从一个人的心灵中培养出来的才智,
也只能是大自然在他心灵中存放多少,我们才能培养出多少。就我们的感情和我们的思
想来说,柏拉图的话说得不对,不过,就我们希望能培养的才能来说,柏拉图的话是对
的。要改变人的内心,要改变人的性格,就要改变产生这种性格的气质。你可曾听人说
过一个脾气急躁的人会变得很冷静吗?一个做事有条不紊的头脑冷静的人能变成充满幻
想的人吗?我认为,把一个棕色头发的人变成金黄色头发的人,把一个傻子变成聪明人,
那是容易的,然而,要把各种不同才能的人按照一个共同的模式重新塑造,那是办不到
的。你可以管束他们,但不能改变他们;你可以不让他们表现出他们的真面目,但你不
能使他们变为另外一种人。他们在平常的生活中即使能以伪装的面目出现,但你将发现,
在遇到重大的事情时,他们又将恢复他们原来的面貌,而且将更加淋漓尽致地表现他们
是怎样一种人。再说一次,要想改变人的性格和扭曲人的天性,那是不可能的;相反,
最好是,它能如何发展,就让它如何发展,对它加以培养,不让它退化。只有这样,才
能使一个人尽量发展他的才智,大自然的目的才能通过教育最终在他身上得到实现。不
过,在培养一个人的性格以前,应当先对它进行研究,耐心地观察它如何表现,向它提
供表现的机会;宁肯什么事也不做,也千万不可做对它有害的事情。对有些有天才的人,
应当给他们添上翅膀,而对另外一些有天才的人,则应给他们加上羁绊;有的应当加以
鼓励,有的则应当加以约束;有的需要给以夸赞,有的则需要施加威吓;有时候需要多
加启发,有时候则应使之少知道一些事情。有些人生来就是适合于做大学问的,有些人
如果能识字念书反倒是对他大有害处。我们应当耐心等待理智的第一道火花;正是通过
第一道火花,观察人的性格,弄清它到底是什么类型,从而对它进行培养,因此,在具
有理智以前,人是无法接受什么真正的教育的。
“你对朱莉的意见表示反对,我不知道你发现她说的道理哪些地方不对。就我来说,
我认为它们是完全正确的。每个人在出生的时候就具有一种性格、一种天才和特有的才
能。命中注定过乡村简朴生活的人,用不着发挥他们的才能就可生活得很美好;宛如不
许开采的瓦勒的金矿一样,他们的才能被埋没了。但在社会生活中,需要动脑筋的时候
多,需要用体力的时候少,无论对人对己都要尽到最大的努力,因此,应当让一个人尽
量发挥大自然赋予他的才能,指引他向最有前途的方向走去,尤其要用有助于他们的倾
向的发展的事物培养他们。就身居乡村的人来说,他们接触到的是他们的同类,每个人
看别人做什么,自己就做什么,照人家的样子做,按习惯办事,使用大家都共有的那一
部分才能就可以了。但身居城市的人,不仅要注意自己,而且要注意所有的人,因此应
当教他一些可以用来胜过他人的东酉,大自然让他走多远,我们就让他走多远,使他成
为人类当中最伟大的人,如果他有成为伟大人物的资质的话。对这两种人的做法,并不
互相矛盾,所以在他们幼年时候都可以采用。不必对农村的儿童进行教育,因为他们用
不着受什么教育;也不必对城里的儿童进行教育,因为你还不知道他适合于受什么教育;
总之,在儿童的理智未开始活动以前,应当尽量让身体成长,然后才是对他进行教育的
时候。”
“我认为你讲的这些方法都对,”我说道,“不过,我发现其中有一个缺点,对你
所讲的方法带来的好处大有损害;这个缺点是:让孩子们养成本来可以用好习惯防止的
千百种坏习惯。你看那些没有人管的儿童,他们看见别人做坏事,他们也学着做坏事,
因为做坏事的榜样容易学,而做好事的榜样他们却不学,因为好事做起来要花力气。他
们已经习惯于要什么就有什么;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他们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变得性情
执拗,顶撞大人,一点也不听话,谁也管不了……”“看来,”德·沃尔玛先生说道,
“你在我们的孩子身上看到了相反的情形,这一点,正是引起我们有这一番谈话的原因。”
“我承认这一点,”我说道,“使我感到惊奇的,正是这一点。为了使孩子们听话,她
采取了哪些办法呢?她从什么地方着手呢?她用什么东西来代替纪律的桎梏呢?”“用
一个很结实的枷锁,”他马上接着说道,“用生活的需要来代替纪律的约束。不过,在
向你详细讲述她的做法以前,她将先向你更明确地阐述她的观点。”于是,他请她向我
说明她的做法;稍稍休息一会儿以后,她就开始向我讲了;我把她讲的话记录如下;
“亲爱的朋友,这两个孩子生下来的时候长得很好!我并不认为我们将像德·沃尔
玛先生所说的那样,要花那么多的心血。尽管他说的都有道理,但我怀疑,一个脾气坏
的孩子,我们能把他的脾气变好,我并不相信任何人的天性都可以向好的方面转变,不
过,由于我深信他的方法是好的,所以在家庭的管理方面,我尽量使我的做法和他的做
法相配合。我的第一个希望是:我不生坏孩子;第二个希望是:在他们的父亲的指导下,
我把上帝赐给我的孩子抚养好,以便他们将来长得像他们的父亲。为此,我尽量按他给
我规定的方法去做,只不过不像哲学家那样冷漠,多给他们一点母爱,使孩子们时时都
很快乐。这是我作母亲的人的心中的第一个心愿。我每天的时间和精力都用来实现这个
愿望。当我第一次把我的大儿子抱在怀里的时候,我在心里想:拿寿命活得比较长的人
来说,童年的光阴几乎占了他一生四分之一的时间,而能活满余下的四分之三时间的人
是很少的,因此,如果为了保证这四分之三的时间的幸福,就不让孩子过好第一个四分
之一的时间,这种做法虽说是出于谨慎,但是是很残酷的,何况那四分之三的时间也许
还活不满呢。我认为,在儿童幼小的时候,大自然有许许多多的办法约束他;如果在大
自然的约束之外,我们再任意剥夺他不仅极其有限而且不可能滥用的自由,那就太不合
情理了。因此我决定尽量少管他,让他使用他的那一点点儿力量,尽量不妨碍他的天性
的活动。我这样做法,有两个大好处:一个好处是,使他正在成长的心灵不受谎言、虚
荣、忿怒、嫉妒,一句话,由于管得过多而产生的种种恶习的浸染,而有些人则不然,
他们为了让儿童接他们的要求去做,反而利用这些恶习去熏染儿童。另一个好处是,让
他不断地自由活动,增强他的体质。现在,他已经能像农民那样光着头在烈日下或在寒
风中奔跑,他跑得气喘嘘嘘,满身是汗,也不在乎;他像农民那样不怕风吹,身体长得
很结实,生活得快乐。这样做,才真正是为他日后长大成人着想,使他能应付一个人可
能遇到的种种意外事件。我担心那种害死人的胆怯心理使一个儿童变得很柔弱和娇嫩,
受到没完没了的束缚的折磨;我绝不管得过多,绝不处处提防,把他限制得死死的,最
后让他一辈子没有应付不可避免的危险的能力;我绝不为了使他一时不遇危险,使他小
时候不患伤风感冒,反而让他长大后死于胸部的炎症,死于胸膜炎或死于中暑。
“那些放任自流的儿童之所以有你所说的那些缺点,其原因是,他们不仅不满足于
能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而且还要别人也按照他们的意志行事。这种情况,是由于母亲
的过分纵容造成的;这样的母亲,人们只有完全按照她们的孩子的无理要求去做,她们
才感到高兴。我的朋友,我感到庆幸的是,你在我家中的人当中,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
觉得我独断专行,即使是最低级的仆人也没有这种感觉;你也没有见过我听人家说我孩
子的恭维话,我就暗暗高兴。我在这件事情上,走的是一条可靠的新路子,使一个孩子
既能享受自由,又表现得很文静,能体贴他人,听大人的话。我们做到这一点的办法,
也很简单,那就是:使他认识到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娃娃。
“从孩子的本身来看孩子,也可以看出:在世界上,还有哪一种生物比儿童更柔弱、
更可怜、更受他周围的一切的摆布,而且是那么地需要他人的怜惜、爱和保护呢?大自
然之所以让他们发出的第一个声音是哭声和哀告声,他们之所以长那么一张漂亮的脸儿
和那么动人的神情,难道不是为了使所有接近他们的人都爱惜他们柔弱的身体和积极帮
助他们吗?所以说,还有什么事情比看见一个盛气凌人、桀傲不驯的孩子指挥他周围的
一切人,而且还厚着脸皮以主人的口气向那些只要一不管他就可致他于死地的人说话,
更令人气愤和违反事理呢?头脑糊涂的父母听任他们的孩子胆大妄为,让他成为他的乳
母的暴君,直到最后成为他们自己的暴君,这难道不令人生气,不说他们做得不对吗?
“至于我,我已竭尽全力,不让我的儿子有作威作福和颐指气使的可恶样子,不让
他有任何借口说别人该伺候他而不是因为怜惜他才帮助他。这一点,也许是整个教育过
程中最重要的和最难做到的事情;为了使孩子养成对仆人的雇佣劳动和父母的关心爱护
一看就可区别清楚的本事,我采取了种种措施,其中就数这件事情做起来最零碎,而且
也永远做不完。
“正如我已经向你讲过的,我采用的主要办法之一是:使他充分认识到,在他这样
的年纪,没有我们的帮助,他就活不了。之后,我就告诉他,一个人不能不接受别人给
予的帮助,这是一种依赖行动;仆人们比他强,所以他不能没有他们;而他对于他们,
是一点用处也没有的。这样,他便不会因为他们在伺候他,便自以为了不起;反之,他
倒是感到了自己的弱点,觉得很不好意思,巴不得赶快长得身强力壮,能够自己的事情
自己办。”
“这些做法,”我说道,“在作父母的人也像孩子那样要人伺候的家庭里,是很难
实行的;但在你们家里,从你开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主人和仆人的关系是互相
关心和互相照顾,所以我相信,你的做法是行得通的。不过,我还有两点不明白:有些
孩子的需要尽管经常得不到满足,但他们总会要这要那,提出更多的要求,在这种情况
下,我们怎样才能使他们知道不应当再有更多的奢望?如果一个仆人把孩子的真正需要
误认为是多余的要求,而不满足他们,我们如何才能使他们不因此而感到难过?”
“我的朋友,”德·沃尔玛夫人接着说道,“缺乏远见的母亲,把孩子们都养成了
脾气很怪的孩子。其实,无论儿童或大人的真正需要都是很有限的。我们应当关心的是
他们的长久的舒适,而不是一时的快意。你以为一个不受束缚的孩子在母亲眼前能听任
保姆不让他舒舒服服地活动吗?你列举了一些由于养成恶习而产生的缺点,但你不知道
我的全部精力都集中于不让他们沾染恶习。女人自然是很爱孩子的。孩子和保姆之间的
矛盾,完全是由于一方要另一方听从自己的摆布而产生的。不过,这种情况在我们家里,
既不会出现在孩子身上,因为谁也不强迫他做什么,也不会出现在保姆身上,因为孩子
从来不用命令的口气叫她办什么事。在这一点上,我和其他当母亲的人的做法完全不同:
她们假装要孩子听仆人的话,而实际是要仆人听孩子的话。在我们家里,谁也不命令谁,
谁也不完全按谁的指使行事。孩子要对他周围的人好,他周围的人才对他好。这样,他
意识到他对周围的人除了亲切相处以外,便无其他的权威,因此也就变得听大人的话,
讨大人的喜欢了。由于他力求别人拿真心对他,因此他也要拿真心对待别人。任何人都
希望自己为别人所爱,这是自爱之心的必然结果。从这样的互爱中便产生了平等,从而
用不着费多大力气便可养成良好的品行;反之,如果一刻不停地向孩子们说教,反而使
孩子任何一样好的品行也养不成。
“我认为,儿童教育中的最重要的部分,在精心设计的教育中从来没有人提到过的
部分,是要使儿童感觉到他是可怜的,柔弱的,需要依靠他人的,而且,正如我的丈夫
向你说的,要让儿童知道在他身上还有大自然给人类戴上的沉重的生活的枷锁;不仅要
使他知道人们为了减轻他的枷锁,做了哪些工作,尤其是要及早让他认识到上帝给他安
排的是什么地位,他不能超过他能够达到的地位;人类社会的事情,没有一样不与他有
关。
“年轻人由于出世后就娇生惯养,受到大家的关心;他们要什么,大人就给什么,
想怎么胡闹,大人就让他们怎么胡闹,因此,他们在进入社会的时候便狂妄自大,往往
要碰了一鼻子灰,遇到许多屈辱和不顺心的事以后,才知道改正。为了不让我的儿子去
受这种凌辱人的教育,我一开始便使他对事物有一个较正确的看法。
“由于我深信初期的天性的活动一定是好的,对身体有益的,所以在开始的时候,
我决定,他想要做什么,就让他做什么。但我也及时发现:孩子以为要人家服从他,是
他的权利,因此,他几乎是一生下来就脱离了自然的状态,学我们的样子,沾染我们的
恶习,由于我们的做法不对,使他养成了一些坏毛病。我发现,如果他所有的无理要求,
我都一一满足的话,则他无理的要求将随着我对他的迁就而日益增加,因此,必须对他
的无理的要求设置一个界限,到了这个界限,就应当加以拒绝。如果他平时很少遭到拒
绝的话,则对此时的拒绝将感到十分难过。我不能让他一点难过的事情都不遇到,但我
使他遇到的难过的事情要小,而且遇到的时间愈早愈好。为了使他遭到拒绝时候的难过
心情小一点,我首先设法使他对我拒绝他的要求表示服从;为了使他心中难过的时间不
致于过长,不致于叫苦连天地发展到表示反抗,我每一次拒绝,只要一说出口,就不再
更改。当然,我拒绝的次数要尽可能少,而且要反复考虑决定之后才说。凡是打算给他
的东西,他一说要,我马上就无条件地给他,而且出手大方;但是,如果他纠缠不休地
硬要什么东西的话,那他是任何东西也要不到的。无论他哭也好,说好话也好,都是没
有用的。这一点,他是完全知道的,所以他已经不采用这两个办法了。我一说不行,他
就马上丢掉他要东西的念头,因此,当他看见我把他想吃的糖果收起来,把他手里捉的
鸟放走,他也不呕气,因为他知道,要得到这两样东西,是办不到了。我把他手中的东
西拿走,他也觉得无所谓,无非是自己不占有罢了;我拒绝给他的东西,他也觉得没有
什么关系,无非是得不到罢了。他不拍桌子(拍桌子会伤他的手)也不打拒绝他的人;
在种种使他难过的原因中,他知道,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的要求不当,是他自己力量柔弱
的结果,而不是由于别人有什么坏心……等一等!”她看见我要打断她的话的样子,便
赶紧说道:“我早就看出你不赞同我的意见;现在,让我来详细给你解释。
“孩子们之所以哭闹,是由于大人一听见他们哭闹就着急,对于他们的要求,不是
迁就,就是拒绝。他们一看大人怕他们哭,他们就偏要哭,而且,有时候一哭就哭一天。
为了制止他们的哭闹,无论是采取迁就的办法还是威吓的办法,都不对,几乎都是没有
什么效果的。如果一听见他们哭,大人就赶快去瞎操心,这恰恰成了他们要继续没完没
了地哭的理由,反之,如果大人不理他们,他们是不会哭个没有完的,因为,无论是大
人也好,小孩也好,谁都不愿意白费力气的。我的大孩子就是这样;开头,这个爱乱叫
乱嚷的小娃娃,把大家弄得没有办法。你看,现在在家里就一点也听不到他的吵闹声,
就好像家里没有小孩子似的。他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哭,这是自然的声音,这就不能命令
他不要哭,但是,只要他不舒服的感觉没有了,他马上就会停止哭闹的。因此,我对他
的哭声非常注意,因为我知道他是不会无缘无故地哭的。这样,我就可以很准确地弄清
楚他身上是不是真的感到哪儿痛,他是有病还是没有病。对于那些因为他们的无理要求
得不到满足和只是为了让人家去哄他而哭的孩子,许多人都没有用这个好办法去处理。
此外,我也承认,乳母和保姆也是不容易做到这一点的,因为,再也没有什么事情比听
见一个孩子哭闹更令人心烦的了。好心的乳母和保姆是只顾眼前的,她们没有想到:今
天叫他闭嘴不哭,明天他将哭得更凶。更糟糕的是,他将因此养成执拗的脾气,在他长
大后对他产生严重的后果。正是这个使他在三岁的时候常哭闹的原因,使他在十二岁时
常和大人顶嘴,二十岁时常和人家吵架,三十岁时盛气凌人,一辈子令人难以忍受。
“我现在来解答你的疑问,”她微笑着对我说,“孩子们当然知道我给他们东西,
是为了让他们高兴,而在我要求他们做什么或者不让他们做什么时,他们当然也会猜想
其中必有原因,只不过他们不问是什么原因罢了。这是我在必要时对他们行使权威而不
采取说眼办法所得到的另一个好处,因为,他们有时候虽看不出我行使权威的原因,但
他们自然而然地会明白其中必有道理。相反,你只要有那么一次让他们说了算,他们以
后就会认为什么事情都得听他们的,他们就会变成诡辩家,机灵鬼,心眼儿多,非常狡
猾,爱讲歪道理,想方设法把那些不善于阐述自己看法的人弄得哑口无言。当你不得不
向他们讲一些他们难懂的事情时,如果他们听不懂你煞费苦心的讲解,他们就会把你讲
的话当作耳边风。总之,使他们事事听话的唯一办法,不是对他们讲一番大道理,而是
让他们明白,在他们那样的年纪,他们还没有明白事理的能力,因为,在这个时候,他
们总是从正面去理解事物的道理,除非你有意让他们产生另外的想法。他们是知道我爱
他们的,因此他们也相信我不会为难他们,在这一点上,孩子们很少有弄错的时候。因
此,当我拒绝把某种东西给我的孩子时,我根本不和他们讲什么道理,我不向他们说明
我为什么不给,但我在方式上要尽量使他们看出其中的道理,有些时候是事后告诉他们。
通过这个方法,他们便逐渐明白我之拒绝他们的要求,一定是有一个正确的理由的,尽
管他们不可能每次都把这个理由看出来。
“根据这个原理,我也不允许我的孩子在大人谈话的时候乱插嘴,即使让他们随便
说几句,我也不允许他们因此就傻里傻气地自以为同别人是一样的身分。当人们问他们
的时候,我要求他们答话要稳重,语句要简练;不允许他们主动说这说那,尤其不能向
年龄比他们大的人乱问一气,因为他们对年长的人应当表示尊敬。”
“实际上,朱莉,”我打断她的话说,“一位如此慈爱的母亲,这样做法,已经是
够严的了!毕达哥拉斯对他的弟子,也没有你对你的孩子这么严厉;你不仅没有把孩子
当大人看待,而且可以说还生怕他们过早地脱离孩子气。他们对于不知道的事物,除了
清教那些知识丰富的人以外,还有什么其他更好的办法自己去搞明白呢?巴黎的太太们,
与你的做法不同,她们认为她们的孩子开始贫嘴的时间既不早也不长,而且想从孩子小
时候说的那些傻话中看出他们长大的时候有多少才干;她们对你的这番理论将怎样看法
呢?沃尔玛先生也许会说,巴黎的太太们的那些看法,在一个以善于贫嘴薄舌为首要长
处的国家里,也许是对的;在那样的国家里,你只要能说,就可以不动脑筋思考了。不
过,既然你们想给你们的孩子创造一个美好的命运,你们将如何把那么幸福的生活和那
么束缚人的规矩协调起来呢?你说你给了他们的自由,但清规戒律一大堆,你给的自由
又如何使用呢?”
“什么?”她马上反问我道,“难道说不让他们侵犯我们的自由,就是妨碍他们使
用他们的自由吗?难道说非要大家都静下来听他们的那些假话,他们才高兴吗?不使他
们产生虚荣心,或者,至少是不让他们的虚荣心有所发展,这才是真正为他们的幸福着
想,因为人的虚荣心是造成大痛苦的根源;一个即使是十全十美的人,只要有了虚荣心,
他从中得到的痛苦也将多于他所得到的快乐①。 ①如果虚荣心真能在地球上使一个人感到幸福的话,我敢肯定,那个幸福的人必定
是一个傻子。——作者注
“一个小孩子,如果看见围绕在他周围的人都洗耳恭听他的话,都鼓动他,称赞他,
都迷迷糊糊地好像是在等他嘴里说出什么惊人的话,对他的每一句放肆的话都连声叫好,
他对他自己将怎样想法呢?一个大人的头脑是受不了那种虚假的叫好声的,你想想,一
个小孩子的头脑怎么经受得住呢!在小孩子的天真烂漫的话中,也可能有一些像历书上
的预言似的话的。在那么多废话当中,不偶尔碰巧有一两句精彩的话,那倒是怪事。你
想象一下。对一个已经被自己的宝贝儿子弄得糊里糊涂的可怜的母亲,对一个根本就不
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和自己为什么受到人家夸奖的孩子,连声叫好,其情状多么令人难
堪!你不要以为我批评这种错误的做法,我自己就没有犯过这种错误;不,我知道那是
错误的,但我也犯过这种错误。不过,尽管我夸我的儿子巧于应答,但我总是暗暗称赞。
他虽看见我对他回答的话鼓掌,但他绝不会因此就变成一个喜欢碎嘴唠叨的爱说废话的
人;那些吹捧的人,虽要我让孩子再说一次,但他们绝不会笑我有爱听吹捧话的弱点。
“有一天,我们家里来了客人。当我去吩咐仆人做事的时候,我进屋就看见四五个
大傻瓜在和我的孩子玩;他们夸大其词地向我叙述他们刚才听见他说了许多殷勤待客的
话,而且说他们听了以后感到很惊奇。‘先生们,’我相当冷静地对他们说道,‘我知
道你们有许多办法使一个木偶说好听的话,不过,我希望我的孩子将来长成大人后他无
论做事或说话都自己作主,都很得体,我心里那才真正高兴呢。’他们看见没有讨到我
的好,就开始把我的孩子当孩子看待,而不当作木偶戏中的木偶;我不和他们一起串通
捉弄孩子,他们很明显地感觉到我是不赞同他们先前那种对待孩子的做法的。
“至于向大人提问题,我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地什么事情都不许他们问。我首先对
他们说:他们想知道什么事,就有礼貌地直接问他们的父亲或者问我;但我不允许他们
一想到点什么,就冒冒失失地打断别人严肃的谈话,让人家听他们的。提问题的方法,
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容易。这方面,老师总是比学生做得好;必须知道许多事情之后,
才知道问你所不知道的事情。有一个印度人说得好:有学问的人无所不知,但不懂就问;
而无知的人什么都不懂,甚至连该问哪些事情也不晓得①。由于缺乏这方面的初浅的知
识,所以放肆的孩子问的都是一些毫无意义的傻问题,或者问一些非他们的智力所能弄
懂的难问题。他们无须什么都知道,所以他们也用不着什么都问。他们之所以通常从大
人问他们的问题中得到的教益,比他们从自己问的问题中得到的教益多,其原因就在这
里。 ①这段话,引自沙尔丹的著作,卷五第一七○页,十二开本。——作者注
“既然这个方法对他们非常有用,那么,他们应当掌握的最重要的头一门学问,难
道不是如何慎于发问和语言谦逊吗?难道要他们放下这门学问不学而去学其他的学问吗?
孩子们还不到能发表意见的时候,就听任他们毫不礼貌地对大人随便乱提问,这对他们
将产生什么后果?有些爱提问题的小孩子之所以问这问那,其目的,不是为了增长知识,
而是为了纠缠别人,使大家都为他们办事;另外,他们发现,乱问问题,有时候会把人
问得窘态毕露,只要他们一开口,每个人就感到紧张,他们便觉得絮絮叨叨地乱问一气,
是挺好玩的。这样做法,不仅对他们毫无教益,而且将使他们变成莽撞和自以为了不起
的人。我认为,这个方法的害处大于他们得到的好处,所以是不能采用的,因为,他们
无知的程度虽将逐渐减少,但爱虚荣的心是必然会愈来愈大的。
“过多地要求孩子说话谨慎,很可能产生这样一个害处:我的儿子到懂事的年龄时,
与人谈起话来,显得不那么轻松,讲的话不那么生动,不那么多;不过,即使这个不把
光阴浪费于说废话的习惯可使一个人的思路变得狭窄,但我认为,慎重的寡言少语是一
个优点,而不是一个缺点。只有那些无所事事的人,成天闲得无聊,才觉得会说废话是
一件好玩的事情,而且还说待人接物的要诀是:对人说话,尽说空话;送人礼物,尽送
无用的东西。人类社会是有一个高尚的目的的;一个人即使在非常快乐的时候,也应当
保持庄重。他不能把表达真理的器官,把人身上至为重要的器官,把唯一使人和动物有
所区别的器官,用来像动物那样闹闹嚷嚷乱说一气,他应当用它来表述他的好的思想。
如果他言之无物,尽说废话,那他就连动物都不如了,而一个人即使在消闲的时候,也
应当保持人的尊严,在运用这个器官方面,高于动物。有一种表达礼貌的方式是尽说空
话,把人弄得晕头转向,不知所云;而我认为,最好的表达礼貌的方式是:尽量让别人
说话,听别人讲,而少让自己讲;要尊重别人,切莫以为说几句蠢话就可使别人感到高
兴。处世的良法,使我们成为大家都乐于接近和喜欢的人的最好的办法,并不是如何使
自己引人注目,而是要多让别人去出风头;自己处处谦逊,让别人的骄傲尽量表现出来。
我们不必担心一个聪明人由于克制和谨慎而说话不多,会被人家当作傻子。即使在某些
地方很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但对一个什么话也没有说的人,是不可能做出正确评价的,
人们是不会因为他少言寡语就轻视他的。相反,人们都认为默不作声的人是很厉害的,
在他们面前说话要多留神。这种人一讲话,大家都很注意听;这样一来,把选择讲话的
时机和权利都交给他们了,一字不漏地听他们讲,把好处全都奉送给他们了。即使是一
个非常聪明的人,要他在交谈过程中每次都聚精会神地讲,也是很难做到的,不过,他
偶尔出言不慎,事后后悔的情况也是不多的;他宁可把中肯之言放在心里不说,也不愿
意犯说话说得不对的错误。
“从六岁长到二十岁,这中间相隔的时间很长;我的儿子不能永远是小孩,他的理
智一开始活动,他的父亲就让他加以运用。至于我,我的任务到这时候就结束了。我生
养孩子,但我没有承担教育孩子的任务,我没有这个奢望;我希望,(她一边说,一边
看着她的丈夫)有更适当的人担任这个工作。我是丈夫的妻子,又是孩子的母亲,我知
道如何尽我的职责。再说一次,我承担的任务,不是教育我的孩子,而是使他们做好接
受教育的准备。即使在这方面,我也是一步一步地按照德·沃尔玛先生规定的办法做的。
我愈是按他的办法做,我愈感到他的那套办法是正确的,而且和我的办法完全吻合。你
看一看我的孩子,尤其是大男孩;在世界上,你还见过比他更天真快乐而又不纠缠大人
的孩子吗?你看他们成天笑嘻嘻的,跑呀,跳呀,但从来不使人感到心烦。在他们这样
的年纪,能这样玩耍,这样独立活动,他们怎能不快活,怎么会滥用他们的自由?无论
我在他们面前或不在他们面前,他们都不感到拘束;相反,在他们的母亲面前,他们反
而觉得心里更踏实。尽管那些约束他们的严格规矩是我定的,但他们并不觉得我特别厉
害,因为,如果我不能成为他们在世界上最亲爱的人,我心里是会非常难过的。
“当他们在我们身边的时候,我们要他们非遵守不可的唯一的规矩是:要尊重自由,
即别人不妨碍他们,他们也不能妨碍别人;他们闹闹嚷嚷的声音不能比别人谈话的声音
高;我们不要他们伺候我们,他们也不要指望我们去伺候他们。如果他们不遵守这些正
确的规定,他们就要吃苦头:我们马上把他们打发走;我的诀窍是:把所有这些规定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