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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保罗·福塞尔 当前章节:1533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51

把“学院”提高到“大学”,这种做法和美国人长期形成的习惯颇为一致,即人们习惯用增加词的音节的办法来“抬高”对一件事物的描述。例如,学院(college)只有两个音节,神学院(seminary)也只有四个音节。可是大学(univereity)有五个音节,再加上以示区别的名字,就有了下面的:

阿拉巴马蒙特瓦罗大学(University of Montevallo,Alabama)

阿拉巴马萨姆弗德大学(Samford University,Alabama)

加利福尼亚西海岸大学(West coast University,Carlifornia)

加利福尼亚伍德伯雷大学(Woodbury University,carlifornia)

上依阿华大学(Uppor lowa University)

肯塔基特兰西尔维尼亚大学(Transylvania University,kentucky)

北卡罗莱纳舍奥大学(shaw University,North Carolina)

俄克拉荷马卡梅隆大学(Cameron University,Oklahoma)

俄克拉荷马非利普斯大学(Phillips University,sity,Oklahom)

得克萨斯中西大学(Midwesiem University,Texas)

得克萨斯泛美大学(Pan American University,Texas)

以上这些例子不过是仅仅擦着了一点皮毛而已。这些学校中的许多,是从福音布道者名字命名的小教会学校开始起家的,然后再把自己提升为一个神学校,接着再授其名为“大学”。当然,这些学校远不是最糟的,还存在大量比这种学校地位还低的东西,它们才是真正的底层。那里人们听也没听说过大学,只知道明目张胆地欺骗,用钱买一纸伪造的“博士”文凭和“个人简历”,由于在这个国家办一所大学如此容易,顾客必须始终保持高度警惕才成。甚至在首都华盛顿特区,就有一所叫做马哈里施国际大学自然法学院的学校。事实上有钱人和穷人一样容易上当受骗。最近看到一所学术上根本没听说过的东北部大学。它的学费每年(1980年)为7100美金,名列美国最昂贵学校前十位之中,真让人震惊,居然与那鲁。麻省理工学院、斯但福、普林斯顿和哈佛等学校并驾齐驱。

想弄清楚这些名不见经传的学校如何落地生根,如何又变得名声远扬的并不太难。在我住的地方不远处,有一大块地,不知怎么逃脱了在上面建造大片“花园公寓”的命运,除了中间有几栋建筑外,到目前为止还有很多地空着。多年以前,路边有块牌子,标明那些建筑属于“康索拉塔神父”所有。过了几年,一座带拱顶的大砖建筑开始拔地而起,与毗邻的一栋建筑连在一起,看上去很像一个“学生宿舍区”。现在牌子上写的是“康索拉塔传教会”。人们担心很快又要有大动作。我这样预见下面将要发生什么事,而且会很快:又有几栋建筑将要竣工,而且一座气派的大门就要出现,上面将大书:“康索拉塔学院”。几年之后,有了更多的建筑,招牌将在一夜之间更名为“康索拉塔大学”。现在,这个机构可以证明它的称号名副其实了,因为它有了自己著名的橄榄球队,鼓乐队、团体操队。以及随处可见的轮椅坡道和为残疾人设立的特别课程。接着将会有花样繁多的海外课程:康索拉塔帕勒莫分校,康索拉塔库撒迪西分校,康索拉塔海德里巴德分校。然后,在你还没有听说过它之前,就会在《纽约书评》上看到了康索拉塔大学出版社出版的书籍,有着《结构主义与乔治·艾略特的悖论》、和《萨缨尔·琼森写作中缺少的马克思主义维度》一类的书名。然后,康索拉塔大学将一本正经得像其他大学一样,因而再不会有人把它当作昙花一现的笑谈了。

由于形迹可疑的低等大学正在不断增加,这使得少数顶尖学校作为学术机构的等级标准更显必要和有价值。它们在大学的总体中是少数,课程设置遵守学术自由原则,因而比较令人放心,学术标准也更有保障。正因为它们顽固的不妥协特点,因此才能经得起比较。这点可以从你在新英格兰和东部各州人们常说的一句话得到佐证:“他上的学校可不是常青藤的。”(常青藤联会是由美国东北部八所名牌大学组成,包括哈佛、耶鲁,普林斯顿、哥伦比亚、布朗、康奈尔、宾夕法尼亚和达特茅思,后成为美国名牌大学的代称。-译者注)不过顶层阶级大体上是在大学之外的,因为他们并不需要这枚等级徽章。我们可以说,他们对子女的期望就像道格拉斯·萨瑟兰所说的英国绅士,他们的子女“被指望在一切方面都循规蹈矩,学业优异通常不被看作是一个区别于常人的标准。此种态度完全和这个阶层从来不去赚钱的清高相辅相成,他们只喜欢以业余身份做事情。”从事任何职业性的工作都是丢人现眼的。因此,萨瑟兰说,“一个绅士绝不在汽车里朝他的仪表盘下面看,因为他对引擎一无所知。”由于数不清的理由,看不见的顶层和上层阶级经常把他们的孩子送进形迹可疑的学院,部分是出于心甘情愿的元知,部分是以守为攻,知道他们的孩子进不了好学校,再就是出于沾沾自喜的怪僻和固执。科尼利斯·文德比尔特·惠特尼再次证实了这个例子。他的女儿和她的朋友们上的不是瓦萨学院(Vassar College,位于纽约上州的著名女校。一译者注)或者卫斯理学院(Wellesley College,位于波士顿附近的著名女校。一译者注),甚至也不是东北大学或惠顿学院,而是佛罗里达的伯卡·拉顿学院(Boca Raton college)。而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反常,他还故意说他和他的妻子非常喜欢去艾姆布里一里德尔航空大学转悠。“去年12月份我在那里取得了荣誉博士学位,”他接着报告说,在那里吃午饭的时候,“人们把我们介绍给其他人时都称惠特尼博士和惠特尼博士,这后一个是说我夫人玛丽,她已经被瑞士雷辛的美国大学(Ainerican UniVersity)授予了人文博士学位。”

另外一方面,历史悠久的好学校,像普林斯顿和那鲁,常被像斯科特·菲茨杰拉德(美国著名小说家。一译者注)和约翰·奥哈拉(美国小说家。一译者注)这样典型的中上层阶级和中产阶级的美国人,用来作为社会地位的标志和证明。他们俩谁也没能从他们选择的顶尖大学毕业,奥哈拉甚至都没去上他本可以去上的那鲁大学,他终生都在翻阅1924级的学校年鉴梦魂牵绕这件事。这二位都把他们的大学提到了神圣的位置,或者把大学看作一个可以通过归属感救赎自己的神圣会社,而且肯定都会把他们最崇尚的学校标志贴在他们的汽车后窗上。像大多数中产阶级成员一样,他们俩都是“team player”(意为有合作精神并依赖于团队的人。一译者注),除非归属于某一团体,否则他们很难想象自己的身份。

好学校所包含的社会影响力,在菲利普·罗思的《再见,哥伦布》(1959)中有很好的记述。书中的主人公在回忆时,对比了贫困的纽沃克的街道和中上阶层聚居的绍特黑尔的街道,后者都是根据名校的名字命名的,像阿姆赫斯特。贝都因、康奈尔,达特茅斯,哈佛等等。《社会名流纪事》杂志发现,由于如此经常地提到同样的那些学院,为了方便工作,以致不得不使用一张缩写字母表。常青藤联会的学校当然都在上面,不过也有霍巴尔德学院。里亥大学,纽约市立学院,兰斯里尔综合技术学院,以及拉特格斯大学。可以确信,如果不是中上层和中产阶级的顽强记忆,常青藤学校的荣誉早就在普通大众中销声匿迹了。如果今天有两条船来往于旧金山和洛杉矶之间,经营它们的公司不太可能像半个世纪以前那样,用耶鲁或哈佛来为船命名以便使它们更上档次。

可是,常青藤学校对中上层阶级依然发挥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号召力,如果你没能去读它们,最好是“远离”它们,而且要有相当的距离,除非你碰巧就住在坎布里奇(哈佛大学所在地。-译者注)、纽黑文(耶鲁大学所在地。-译者注)、普林斯顿、普罗维登斯(布朗大学所在地。一译者注)、汉诺维尔(达特茅思学院所在地。一译者注)一类的地方就另当别论了。但是那些推迟了上常青藤学校雄心壮志的人,正是居于更上层的阶级。正如里特·米尔观察到的情况,“去读哈佛或那鲁或普林斯顿已经不算什么了,只有去读那些排外的寄宿制预科学校才真正算数……”除非一个人上过哈奇基斯、戈罗顿、黑尔、圣马可、安多维尔、伊克塞特,或者米尔顿(均为美国以收费昂贵著称的预科寄宿学校。-译者注)等预科学校,不然整个拼命往常青藤学校里钻的做法从社会角度讲都像是一种浪费,因为他们还是取得不了上等人的地位。独具慧眼的《大学预科生手册》知道,上一所好的预科学校有多么重要,特别是一所有实力把学生“喂”进常青藤的预科学校。选择正确的学校是关键,因为“你打算……尽可能上最好的(学校),那样,你就可以在挥动手帕告别或拍打着胸膛唱某首歌的最后一节之后一劳永逸了。”“仅有成功还不够,”戈尔·维达尔说,“还必须有人失败。”光有一个威廉姆斯学院还不够,还必须有一个南密西西比大学来衬托前者的价值,这样,双方才能在伟大的美国高校等级体系中扮演各自的角色。

很猾稽是不是?无可置疑,美国人为了令人厌倦的地位竞争目的,必须依赖高等教育体系。同样滑稽的是,为了维护这一目的,必须有像贝内特教授之流的人跳出来保卫中上层阶级的尊严和荣誉,使其免遭揭露和低毁。如果这类事还带有喜剧性,那么还有其他一些事情一点也不滑稽。由于这些大学在分配社会荣誉上拥有不同凡响的力量,为了获得社会地位而进行的旷日持久的厮杀,给人造成了巨大的心理伤害。为了社会地位而碰得头破血流希望破灭的人,在高校校园里比比皆是,可能比在任何其他地方都多得多。不光是那些有进取心的学生,也包括那些本来计划要进哥伦比亚大学,到头来却被俄亥俄韦斯莱安录取了的孩子们。

甚至教授们也是如此。我虽然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个教授,由于没能在“最优选择”的大学执教而被迫去了一个“高优选择”或仅仅是“值得选择”的学校,因而为失去社会地位而自杀或杀人的。但我却知道有许多大学教师,被羞愧和对自己无能的负咎所摧垮,并且从那时起,怀着苦涩的心情把他们的一生倾注到对社会地位的忌恨上,而不是用在培养智慧和做学问上。无论对于学生还是老师,美国的大学和学院就是贵族沙龙、王室接见会、封建朝廷的现代翻版。任何不明白这一点的人,都应该更努力地研究研究这一现象。实际情况是,尽管根据宪法这个国家没有哪一个机构有权授予贵族头衔,但大学似乎是个例外。或者它们干的很像这类事。

【读物

无论你进的是一所好学院还是坏学院,是一所好的还是坏的预科学校或高中,你读的几乎就是一块阶级招牌。“那些读书和写书的人与那些不读不写的人之间的区别本身,”汤姆·沃尔夫说,“承担着一个伟大的社会分层意义。”而且不管你是不是读完了都无所谓。上等阶层读书的兴趣很快就会过去的。C·里特·米尔是对的,他观察到,虽然他们有时也会摊开书,但是他们根本不打算认真读,除非是关于“管理方面的书,或是引人入胜的神话和侦探小说,过完痛就忘了。”他们爱读的杂志准确地说,就是约翰·莫罗依所谈到的那些摆放在公司等候室里的专门传达中上层阶级品味的《时代》,《新闻周刊》和《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或者再加上《财富》、《福布斯》、《商业周刊》。如果你是个作家,送一本自己的书给一个上层阶级的成员,你千万不要指望这家伙会读它。

贫民阶层的读书趣味不会耽误我们大多时间。这里受欢迎的产品是上层贫民喜闻乐见的《读者文摘》(发行量一千七百八十七万份)、《电视指南》(一千七百六十七万份),连同像《纽约每日新闻》那一类的日报,还有中下层贫民喜欢的像《国民探察者》、《每周世界新闻》、《明星周刊》和《环球周刊》这些你在超级市场伸手可得的读物。这一类东西里充斥着中世纪奇迹、魔法、似是而非的科学神侃(如来自外空间的生命、体外“旅行”、心灵获胜等)。第一眼看上去,所有这些低级趣味似乎说明了公立中等教育的全面失败,但是再仔细看一看就会发现,这些读物的编辑们常常极为老练地在事实和虚妄之间来回游戏,骗取读者的兴趣。请看这类内容:“希特勒,现年93岁,在幕后策动阿根廷对福克兰群岛的入侵,”或是“高级科学家与死人对话。”每星期这类刊物上大量无害的奇谈,取代了从前的婚姻预测和家庭顾问,而且还不会造成什么危害。贫民阶层的期刊只是为了满足读者的窥视欲望,还大量提供有关名流私生活的流言蜚语。关键是,就像在酒吧里对体育比赛大加议论,这类内容给贫民阶层的人们一种权力的假象,使他感觉到,正是他在掌握着那些大人物,或者他起码可以决定谁会成功谁会失败。但是,尽管这些贫民读物充满了奇迹和丑闻,我们发现,没有任何一本期刊试图刺激贫民阶层的人们起来闹事,它们的基本功能是安抚和慰藉:

咖啡和酒精可以帮助你减肥

万岁,美国(生活在美国变得越来越好,而且,将来还会更好。)

为了讨好贫民阶级的感情,他们用这种方法:先提出一个观点,然后再宣称它就是事实。有的时候,他们用勇敢的、崇高的或者关于“不朽”的好消息来取悦年老的、卑微的和懦弱的人,比如:

我没有能在72岁翻山越岭,但我驾船横渡了大西洋,而且独自一人。

农业季节工和他的老婆,供他们的12个孩子上大学。

绝大多数国会议员相信死后复生。

最后,想着这些事情,我们忍不住会产生一种没多少根据的优越感。但是别忘了,不光是贫民阶层的期刊胡说八道、无中生有,这里有一则刊登在《新共和》杂志上的广告,像这份难得的期刊的其他内容一样,应该是针对富于理性的人,自由派人士,“大学毕业生”。和其他有识之士的:

耶稣是虚构人物!确凿证据表明,弗拉维乌斯。

约瑟弗斯创造了耶稣,还写了福音书。简装本。

三美元。

在同一期上还有:

世界末日已经临近。欲购从速。随寄1美元。

作为读者,贫民阶层的人很老实,对高雅的东西决不试图装模作样或附庸风雅。只有在中产阶级里,阅读品味才是一个令研究者感兴趣的话题。在这些人里,假装斯文、蒙骗、歪曲得以大行其道。上层阶级才不在乎你对他们读的书怎么想呢,贫民阶层也不在乎。没多少钱又焦虑的中产阶级是那种想让你相信他读的是“最优秀的文学”的人,“破烂”、“垃圾”这种谴责经常挂在他们的嘴边上。他们是那些让人读不下去的。装腔作势的二流书的天然读者,如詹姆斯·古尔德·科岑斯、约翰·斯但贝克、赛珍珠、劳伦斯·杜雷尔的《亚历山大四重奏》,以及赫尔曼·沃克、约翰·赫尔塞、欧文·肖的大杂烩倾销,还有杜兰特的哲学史。中产阶级最为推崇的经典是《老人与海》,而实际上海明威简直是不得不写了这本书,因为索尔顿·维尔德停止了创作,因此留下了空白让人填补。中产阶级对迪兰·托马斯恨之入骨(吉米·卡特把他放在自己最喜欢的诗人的位置上),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朗诵诗的唱片有一种把诗歌降等的嫌疑,使诗歌变成了立体声音乐。正是在中产阶级家里,你会看到54卷本的《世界经典名着》,还有2卷本准学术的《和谐》,因为中产阶级相信权威,他们是指导类书籍最大的读者群,也是百科全书的传统推销市场,在枫木壁柜里,陈列的一定是《每月一书俱乐部》的最新推荐,和个人收集品摆在一起。(如果你上的是一所不怎么样的学院,书架上就会是《文学指南》图书俱乐部的推荐书;如果你什么大学都没上过,书架上准是许多卷的《读者文摘》合订本。)

当然了,中产阶级只热衷于读非意识形态性的期刊,比较好的像《国家地理》、《史密森学会会刊》(史密森学会,因其创办人史密森得名,既美国国立博物馆。一译者注)和《房屋与园艺》。《国家地理》还在封底广告上,向中上层阶级推销昂贵的军校和纪律严明的训练营,好让他们把不听话和吸上大麻的儿子送去受罪。这些广告对没能力这么做的中产阶级能提供大量的想象。《今日心理学》给中产阶级一种错觉,仿佛它能紧跟日新月异的科学发展,而《纽约人》使中产阶级相信,它关心文化和优雅精致的事物,比如施陶本玻璃器皿。如果贫民阶层阅读《大众技术》,上过大学的中产阶级就会看《科学文摘》。一个在自我想象上越自由的中产阶级人士,你就越有可能在他家里的某个地方看到《消费者指南》。邮购商品目录的设计者们已经了解到,他们的顾客都愿意被人想象为只读属于自己阶层读物的人,因此取悦他们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提高等级。比如一份典型的中产阶级邮购目录,推销一种花里胡哨的门垫,目标顾客是读“新布朗斯维克住宅信息报”的人,但却在垫于上印着《纽约时报》的字样。同样这份邮购目录,还呼吁人们“请把废报纸保留整齐以备回收”,而旁边的图片上是一个铸铁的报纸架,上边整整齐齐地摞着一叠报纸。你猜猜最上面的一份是什么报?《奥玛哈先驱论坛报》?错了,是《华尔街日报》。根据同样的道理,一份对象是上层贫民的邮购目录里,推销西式古董家具复制品的广告图片,在一把椅子旁边的杂志架上摆放的不是《家庭圈》和《田野与河流》一类我们能想到的这一阶层会读的刊物,而是《大西洋月刊》、《纽约人》和《史密森学会会刊》等杂志。

在我们放下中产阶级阅读趣味这个话题前,不能不注意到他们的读书品味对美国行文风格的冲击。对意识形态、见解和尖锐思想的惧怕(我们以前在他们对现代艺术的抗拒上早已领教过),是导致婉转语、文雅谈吐、行话术语、玩弄词藻等现象盛行的主要原因。中产阶级对“争议性”的忧虑,使《纽约人》杂志几乎从来不刊登读者不欢迎的书评,例如会令读者难堪的、文字尖酸刻薄的、过于有针对性的文章。最好是语言温和讨好,然后通过轻描淡写、意义不明和逃避等方式躲开一切麻烦。中产阶级需要的文风,本质上是大机构宣传品的风格,由一些最狡猾的大公司模仿《纽约人》杂志的“话说本城”栏目的故作天真腔调制造出来。莫比尔石油公司最擅此道,它装着但白自己的无知(莫比尔公司会说:“我们也不知道……”),说着最平庸的话,以此安慰别人,仿佛不这么做就会招来精英分子的谴责。“世界不会像有些人惧怕的那样,在1982年3月10日星期三这一天走到尽头。”一个星期之后,它在一条广告里这样写道:

真实情况是,那一天所有的星球都排成朔望(syzygy)形式,意思就是说,它们都在太阳的一侧。(我们也不知道syzygy这个词的意思,所以我们查了字典……)如果世界在可见的未来不会毁灭,那我们为什么不把她变成一个更适于居住的地方呢?

后面这一段话提醒了我们,要想让中产阶级能够理解。陈词滥调和老生常谈是多么不可或缺。幸运地受过较多教育的人阅读是为了获得惊喜,而中产阶级阅读是为了使自己的观点被肯定。偏离习惯的语言规则,会把中产阶级搞得困窘和心烦意乱。

【圣经

中产阶级是无数《圣经》“新译版”(“重写版”的说法似乎更贴切)占压倒多数的读者。不消说,这些“新译”使我们的时代同以前相比蒙受耻辱。值得注意的是,在所谓教育全球化普及之前,这些新版本根本不会被认为有必要存在。受了如此不幸的教育的人们,不光对历史观点毫无知识,而且连行文风格和习语也所知甚少,除了现代英语之外,其他任何时代的英语都会难住他们,于是中产阶级甚至要求神性也要用“容易懂的语言”来表达。假如,就像奥登所说,

时间……

崇拜语言,而且

原谅每一个

它赖以延续的人,那么,中产阶级则痛恨和害怕语言。实际上,这个阶级坚持应该根据下面的例子做一个等级区分。那些喜欢“你前往何地,我亦前往。”(《圣经:路德记》1章16节)《圣经》版本的人,应该和喜欢这种版本的人区别开;当然中产阶级毫不犹豫地钟爱后一种。因此,由于不同的教育,不同的期望和不同的心理环境,各个阶层不仅阅读不同的东西,而且,作为这种阅读的后果,在很大程度上相信不同的东西。正是这种和其他方面的差异一样多的不同,塑造了美国,一如理查德·波伦贝格的《一个可分割的国家》(1980)一书所定义的国家。

【观念

两个高高在上的阶层,如我们所看到的那样,没有多少观点和看法。其中很少的几个他们喜欢常说的观点之一就是:首都一定不能被“侵犯”。还有一个观点是:西装革履绝不能被忽略。除这两条之外,他们就没什么成型的信念了。他们甚至像中上层阶级那样,不相信文化。或者假如他们相信文化,也只喜欢有其他货色伴随的文化。科尼利斯·文德比尔特·惠特尼喜欢萨拉托加温泉城,因为他发现那里“有艺术和美国最棒的赛马活动。”科罗拉多的阿斯彭是上层阶级的文化麦加,不仅仅因为去那里花费不菲,还因为在那里你可以同时享受到文化、“景色”和有闲阶级的体育运动(阿斯彭是全美著名的滑雪盛地,风景独特,每年举办的夏季音乐会极富盛名。一译者注)。

另外一方面,中产阶级相信许多东西。例如,它相信便秘,认为如果你没有“每天大便一次,”就会遇到大麻烦,必须马上吃通便药,而且最好选用电视广告推销过的种类。这有点像把厨房打扫得一尘不染来避免指责一样,中产阶级也希望把他们的大肠弄得干干净净的,别让人感觉出丢人现眼的污渍。“我正在学习肠胃治疗,”一位年轻女于告诉斯塔兹·塔克尔,“我们的消化系统并不干净。”中产阶级还坚信,一个人应该不顾一切代价成为专业人士,因为一个牙医或兽医都要比当一个拿工资的雇员来得有地位。他们相信穿什么也不如穿皮的,相信从你的旅行箱可以判断你的为人,相信你应该旅行时穿戴整齐。他们相信彼得·沙菲尔是个思想深刻的剧作家,大概赶得上莎士比亚(就像杜雷尔赶得上普鲁斯特一样)。而且,在观看话剧《马》时,他们一定会在听完心理分析医生的演说后站起来鼓掌。他们还抱有某种建筑学眼光,认为林肯中心的大都会歌剧院很漂亮,包括那些金色和鸡血红色的装饰,还有所有挂着小灯泡的东西。(可以进行一项简单的测验:一个人若在听到贝多芬的《田园交响曲》里的布谷鸟叫声时感情达到最高潮,他或她准是个中产阶级J他们还相信“登机坪”在等级上高于长途汽车站,以及,由于对效率和进步的迷恋,他们相信一台家庭或个人电脑就可以解决生活里的所有问题。(这是贫民阶层相信“债务调整”的中产阶级版本。)中产阶级相信电器化可以解决人类的问题,这一观念在一则电视广告中大获成功:一个父亲,在他女儿的婚礼上宣布,他将送给她一台电脑作为结婚礼物。这条广告击中了观众(尤其是中产阶级)的心,可谓机灵到了家。

贫民阶层相信的东西,几乎在所有方面都比中产阶级更有意思。比方说,一个中产阶级会相信梦见的东西有意义而且可以从《解梦书》中得到证实吗?他们相信铜手锅能医治风湿症吗?相信在跑马场下赌注赢一大笔钱的机会很大吗?相信官方在军人的食物中掺人澳化物来减低士兵的性欲吗?相信莱厄特里尔将制服癌症吗?相信“创造性科学”这个概念没有矛盾吗?相信只要“发明”了某种东西(像“反重力皮带之类的东西”)就可以公开杀人吗?或像一个据说曼哈顿的旅店服务生曾经说过的那样,相信瘸子和畸形人是因为上辈子于了坏事,今生令其“投胎”受罪作为惩罚?相信世界语是解决世界上所有误会的一个办法吗?相信只要和麋鹿、美国退伍军人协会或古代爱尔兰秩序联系起来时,设立“妇女援助组织”就不荒唐了吗?相信把一个网球锦标赛叫做“康格鲁姆经典赛”一点不滑稽、不古怪吗?这一切都是贫民阶层乐于相信的东西。比起中产阶级,他们显然更有趣。

当看到一则Tiffany的丑陋珠宝广告时,中产阶级会砰然心动,而看到某广告声称可以减轻直肠发痒、或吹嘘一本关于扑克的书可以给购买者挣到“终身收入”时,贫民阶层同样会感到激动不已和满怀希望。

贫民阶级与中产阶级最大的区别,在于他们对迷信的谦恭态度。正是大多数贫民阶层人士相信建筑物不能有13层,赛车时不会用13编号。的确,恰如大数字(前面总带着美元符号)深深植根在上层和中上层阶级的头脑里,贫民阶层也喜欢数字,比如体育比赛的计分对他们常常具有重大意义,还有幸运数字和乐透奖彩票号码等等。不久前,我在一个机场的报亭排队,我前面是一个贫民人士,他的老婆站在旁边不远的地方。他花了2.65美元买了一份杂志和口香糖,然后冲着他妻子大喊,简直是要所有的人都听见,好让人知道他是个蛮棒的运动员:“记住!65是咱的(彩券)号码!”贫民贪婪地阅读占星术,经常接受星相建议。他们相信赢和输存在“运道”,是不可改变的,也相信赌博。由于相信超自然的力量可以帮助你找到丢失的东西,他们在报纸的分类广告栏里刊登对圣安东尼的帮助的鸣谢。他们相信老天爷。他们对下面这样的直邮广告给予答复:

你需要帮助吗?你需要祈祷吗?你遇到麻烦了吗?你孤独吗?你需要源源不断的钱财祝福吗?……我要给你寄去“财富的金十字架”。如我所嘱,不要寄任何钱来。

托克维尔曾得出结论:“宗教的疯狂在美国是非常普遍的。”尽管跟随他的结论走下去也许会乐趣无穷,但这对本书来说题目过大了,而且也不应该在宗教信仰的角度上讨论等级问题。不过,到最后我们不能不注意到各个阶层的殡葬行为里包含的社会分层意义。也许,最重要的上层和下层区别(不论把它们界定为什么阶层)在于,冬天给人下葬时,贫民阶层的家庭会把一条花毯子盖在棺材上,好让死者暖和一点,而上层阶级压根就不会想到这件事。另一条分界线是,上层阶级举行场面壮观的葬礼,并在报纸的讣告栏里刊登动人的广告,而下层家庭则不这么做。吉里·库伯摘录(或创作)了一段名言:

上帝带爹爹去了天堂,

那是他老人家的愿望。

但为什么会是这样,

我们依旧整日在想。

怀着最深挚的爱。永远想念您的:

多蕾丝、沙伦、艾德娜婶婶和小泰瑞。

不过最好对这类事情不要探究得太深。我们应该接受一个中西部上高中的孩子的警告,对这类话题躲远一点儿。他在回答一个正在做社会调查的社会学家时说:“没错,我们在哪儿都吸大麻。在车里,在课前四处瞎逛的时候,甭管什么时候。可是,这并不等于说,我们不相信上帝,或者我们会允许什么人去推倒上帝。”

第七篇 “一张口,我就能了解你”

不论你继承了多少财富,你的工作是否可靠,你的居住条件怎样,你的外观如何,也不论你的私人车道的形状和面积,你家起居室和前廊的摆设,你的饮料的甜度,你吃正餐的时间,邮购什么商品,也不论你上的学校在什么地方,你对它有多少敬畏,以及你读什么样的书报——只要你一张口说话,你的社会地位就暴露无遗了。“一个人的言谈永远是他的家庭背景和社会地位的告示牌,”约翰·布鲁克斯针对现代美国人的生活,把本琼生三个世纪以前的发现换了一个说法。本琼生说:“语言最能表现一个人。一张口,我就能了解你。”十七世纪的道理在二十世纪的今天显得更具有真知灼见,因为我们今天的生活,恰恰存在一个尽管不为本琼生所知但数量庞大的中产阶级,他们唯恐自己的语言冒犯了别人,因而对那些能巧妙地显露等级地位的表达方法心醉神迷,像委婉语、雅语和伪脏话,如“Golly!”(老天哪)但我们首先应该意识到,要准确地讨论语言的等级意味,是相当困难的。尤其是谈论别国的而非自己的等级和传统,就更是容易出错。英国人H·B鲁克斯一贝克,在他最近为理查德·巴克的《重访上层与非上层》(1978)一书撰写的上层和下层用语之美国部分中,就错误地理解了美国的等级用语。掌握这门专业要花费数年时间,能在大西洋两岸都保持精确的听力也绝非易事,后一点已是共识。因此,布鲁克斯一贝克所谓的上层美国人回避的二十六个表达法便显得错误百出。

例如,他告诉我们非上层人士才说“affair”(活动),而不说“party”(派对)。可任何阶层的任何美国人都明白,这两个词完全不搭界,讲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af-fair”是指商业性的饭局,比如沉闷的聚餐会或招待会。如果你打算玩个痛快,你不会去参加“affair”,而是去参加“party”,除非你是去进行“1ove affair”(偷情)。布鲁克斯一贝克还告诉读者说,贫民阶层才把钱说成“folding stuff”(折纸)。不对,这是个已经老掉牙了的俚语。今天的人们常说的是“mazuma”和“green back”(绿背)。贝克又认为,美国的贫民阶层把上层穿的“tuxedo”(燕尾服)说成“tux”(礼服),他又错了,上层人士会认为这两个称呼都是低层用语,他们说“dinner dress”(晚餐服)或甚至“black tie”(黑领结)。这是等级更高的人们的用语。即使是在把我们这位英雄从“燕尾服活动”(即黑领结派对)送回家的交通工具这点上,贝克也犯了错误。贝克坚持认为,贫民阶层会把这种车说成“limo”,而上层人士说“limousine”(加长的豪华轿车。一译者注)。都错了。事实上,贫民阶层说“黑色闪光的大凯迪”,(有时候则是“凯迪”),中产阶级才说“limousine”,只有那些专为葬礼或酒吧聚会一类事务出租车子的人,才会背地里称其为“limo”。那么,上层阶级的人们究竟如何称呼这一交通工具呢?他们说car(车子),比如他们只说:“帕克,十一点左右我们要用车”。

布鲁克斯一贝克的疏漏有效地提醒了人们,要想正确解释语言的等级暗示是要冒风险的。托克威尔的预言中出现的失误,对于警告这种过分自信的态度,也派得上用场。托克威尔过高地估计了“民主”一词所具有的消除等级差别的威力,他臆测这种新型的政治组织方式会极有效地铲除语言和文字风格当中的社会等级差别。当他举目环顾十九世纪中期的美国,发现满耳是千篇一律的词藻,于是构想出一条适可而止的等级界线:“在似乎本来就庸俗和看上去显得有教养的语言表达之间,不应做什么区分。”他总结说:“语言里的混乱,一点不比社会中的混乱少。”然而,这片大陆上发生的变化已经证明,他对语言和民主社会的理解都出了差错。事实是,正因为这是一个民主国家,等级差别比任何其他地方都更加生机勃勃。而语言,非但没融合成一个无社会差别的共同体,反而出人意料地滋生出更多的社会等级符号。实际上,语言和社会都没有什么不可理喻的地方,因为这里的每一个普通人对此都很清醒。他们会向从事调查的社会学家们指出,语言是判断一个陌生人的社会地位的最有效的工具。有人发誓说:“一点错不了。一个人刚一张嘴,你就明白他是怎么回事了。”

由于这里的等级制度比英国的更加扑朔迷离,语言的意指与南希·米特福德于1955年在她那篇讨好的文章《英国贵族》中划分的“上层”和“非上层”相比较,实在是要更多。更微妙,简单的一分为二的类别区分实在不足以描绘这些指称的实情。于是,一旦要讨论语言在美国社会里的等级含意,首先需要注意的就是一些绝对的等级差别标志,其中最重要的一个现象,很可能就是双重否定的用法,这个表达使贫民阶层与中产阶级和上层阶级区别开来。比如,“i can't get no satisfaction”(意为“我不满意”。正确说法是:i can'tget satisfaction 或者i can get no satisfaction。一译者注)。你在大公司董事会和管理阶层的会议室里,或者参加豪华晚宴的贵宾之中,或者在楠塔基岛海滨的一艘六十五英尺长的双桅帆船上,是不可能听到这类语言表达的。相反,在临时工棚,汽车修理铺。工人酒吧里,你会听到大量这类的说法。其次是特殊的语法和有人称的助动词用法,比如“Hedon’t”和“i wants it”。(正确的兑法是:“He doesn't”和“i want it”。一译者注)这并不仅仅是“口误”或“语法错误”,这种说法将说话人与使用另一种英语的人们在社会等级上区分了开来。这两种人也许会向对方表示尊重,但绝不会成为朋友。他们分属不同的等级,即便他们打算相处,也一定会把对方看作古怪有趣的动物。而不太像同类。

语法在中产阶级和下层之间划出一条界线,发音和词汇的选择将上层阶级与中产阶级分隔开。尽管每个人都可以有一套个人化的等级划分标志,但我发现下面这些语言差别是最值得信赖的。用来表现(或显示)自己的“文化经验”的词语,对于中产阶级尤其危险,比如crepes(法式薄烤饼。一译者注),中产阶级常常读成“craypes”。这类错误也常常出现在人们炫耀自己熟知异国风情的许多词语里。比如法文词“未婚夫”(fiance)(尽管中产阶级更喜欢用“男朋友”),他们经常会将它的最后一个音节重读,变成了可笑的fee一on一say。同样的还有上层阶级常说的“司机”(driver),在中产阶级那里成了show-fur。有些人会认为,将Amherst一词中的h读出来(阿姆赫斯特),尤其能精妙地显示中产阶级身份,另一些人则不以为然。“钻石”(diamond)一词,上层只发两个音节,中产阶级就会读成三个音节。类似的情况如“美丽”(beau-tiful)一词,上层发三个音节,而到中产阶级那里,成了四个单音节词,bee一you一tee一full。中产阶级尤其喜欢把一些“大”词的第二个音节用重音读,这些词包括“exqu-isite”(精致优雅的),“despicab1e”(可鄙薄的),“la-mentable”(殷勤的),“hospitab1e”(好客的)等等。而那些急于流露自己不容置疑的等级的人们倾向于重读第一个音节,当然,顺便也让人注意到自己的英式风格并由此产生敬意。

中产阶级越是与艺术经验纠缠不清,风险也就越大。例如,他们很喜爱“patna”一词(铜锈绿色。作者此处指古典艺术品的色泽。一译者注),但总是忘了该重读第一个音节。源自文化历史的显赫姓名同样不能随意使用,尤其是英国传统中的姓名,比如亨利·珀塞尔。里根总统的前任顾问艾德温·米斯三世在一次电视采访中,就不慎暴露了自己可疑的家庭背景。他选择用“大有裨益的”(salutary)一词来展示自己的良好教养,而没有用“有益身心的”(Wholesome)或“有利健康的”(healty);但他的发音告诉人们,他脑子里想的是“致敬的”(salutory)这个词。这是典型的中产阶级作法,选择那些“大词”,却犯下可笑的错误。“enormity”(穷凶极恶)一词通常能暴露社会等级中不幸者们的真实身份,他们总喜欢用这个词来强调“大”这一概念(误当作“enormous”一词的名词而混用,一译者注),例如,“那鲸鱼的身躯太庞大了(原文为“The whale was of such anenormity……”,意思变成了“如此穷凶极恶”。一译者注),水池子几乎容不下它。”(贫民阶层会说,“那鲸鱼真大,它们怎么也放不进水池子里。”)优雅,是对中产阶级的致命诱惑,这个阶级指望依靠它将自己与上层的傲慢无知和贫民阶层直率的粗鲁区分开来。

在中产阶级那里,你会大量听到“prestigious”(有威望的)一词,于是会不由得猜测过去二十年里这个词之所以逐渐替代了“distinguished”(杰出的),“noted”(知名的)或者“respecte”(令人尊敬的)这几个词,会不会和一场全国性的灵魂调查有关,小赖特·米尔斯发现,“Pres-tige”(威望)一词实际上暗含贬义。他说,“从词源上看,它意味着用变戏法似的花招让人眼花镣乱。”他还说,在法国,威望这个词总能引人在情感上产生联想,这类联想与欺诈和制造假象的艺术或至少与机巧有关。在意大利和德国,情形也是如此。只有在美国,这个词才与声望有关。回想一下,我在谈论高等学府时,竟也不知不觉大量借助了“威望”一词的含义。

这类等级区分标识中,有些直白简单,有些则细致微妙。上层和中层有一套特别的词汇来描绘乏味的或令人不快的社交场合。他们会说“tilesome”(令人疲倦的)或“tedious”(冗长的),而比他们阶层低的人会说“boring”(没意思)。当他们说“upset”(沮丧)、“distn3ssed”(郁闷)甚至“cross”(烦恼)时,下层人会说“angry”(生气的),“mad”(气死人)或甚至“ssre”(闹心)。另外,上层人士表达赞许时也有一套专门的用语。贫民阶层当中没有人会说一样东西“super”(出类拔萃的,富有英国风格)或者“outstanding”(出众,预科学校用语),因为这就好像一位贫民阶层妇女在逛商场时不停地感叹“divine”(真有吸引力)。“darling”(真迷人)或者“adorable”(多可爱啊),听上去做作得刺耳。非上层的说法是“nice”(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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