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要做能吃饱饭的木匠——宫殿木匠小川三夫 第02章 用野生的植物皮编簸箕——打编手艺人时吉秀志 第03章 一棵大树能砍出四五个木盆——木盆师平野守克 第04章 槭树条手编工艺后继有人——手编工艺师菅原昭二 第05章 百年作坊的最后传人——鱼钩手艺人满山泰弘 第06章 芭蕉树的丝织出美丽的衣裳——纺织工艺师石垣昭子 第07章 平田舟就像一片竹叶——船匠中尾勉 第08章 漆树的汁液能治消化不良——刮漆匠岩馆正二 第09章 合着使用者的身体定做农具——铁匠高木彰夫 第10章 40岁开始了编筐生涯——手编工艺师长乡千代喜 第11章 用椴树皮织出上好的衣服——纺织工艺师五十岚勇喜/喜代夫妇 第12章 柳编是姑娘出嫁前的必修课——柳编手艺人田中荣一/丸冈正子 第13章 坚守古代的纺织工艺——葛布工艺师川出茂市 第14章 木造的鲨舟每小时能行18海里——船匠大城正喜 .3
现实生活中用它的人也越来越少了,这些簸箕和笼筐一天能卖掉两个就已经很不错了,过去,一天能卖到十个以上。
一个笼筐卖一万五千日元(约合人民币一千元左右)。编这么一个要花的时间是十个小时以上,还不算去采材料的时间。你们说这个价钱用时间换算的话合算还是不合算?
我在家里编的时候,也是像这样坐在垫子上,因为经常有客人来参观,所以,就这么一边干着手里的活计,一边跟他们聊天。
如果不被时间约束,又备好了上等的材料,那么,我真想花时间做一个最漂亮最满意的物件。一件好的作品,从备料开始就需要精精细细,每一根树条都削得很细很均匀的话,是需要时间的。当然,那样出来的作品一定是光泽亮丽,材料匀称,也要求原材料必须是最好的。
美国的印第安人也有这个工艺,过一阵子我还要去那里给他们表演呢。教他们编玩具马,因为那个最简单,也好学。美国也有木槭树。
(1994年5月22日访谈)
百年作坊的最后传人
——鱼钩手艺人满山泰弘(1947年9月13日生)
盐野米松:满山泰弘的作坊坐落在长崎县对马严原镇的久田适。从福冈乘飞机在对马机场下来以后,再坐车到严原镇,穿过镇子的中心地带,沿坡路一直往上走,不远便可以看到路边立着的"创业于庆应元年(1865年)满山钓具制造所由此向前50米"的牌子。按照牌子上的方向所示走上一条很窄的小路,又一块"对州名产钢铁鱼钩"的牌子就在眼前了,这是一块用槭木做的看上去很有年头的牌子。挂着牌子的建筑物就是满山的作坊兼住宅。这是个能把严原港尽收眼底的丘陵中腹地段。
住宅的左边是他那盖成平房的作坊,有一间打铁用的土地面的房子和一间铺着木地板的用来加工鱼钩的屋子,两间屋子用玻璃拉门隔开。打铁的那间放着风箱、铁砧、油罐和盛满水的水槽。面向火炉,地面有一块儿是低陷下去的,上边架着一块木板,干活儿的人可以坐在那里一边观察炉子的情况一边操作,左手还可以拉风箱。因为做的是鱼钩,所以这间打铁的屋子里所有的工具、道具都是小号的,往炉子里进风用的风箱还是第一代人用过的,上边贴着"免除火灾"的护符。
打铁屋旁边的那间用来加工的作坊有五平方米左右大,地上铺着木地板,屋子中央是一块一米七长、用槭木做的厚厚的工作台。地上摆放着的垫子是给干活儿的人准备的,从地面到工作台的高度是36公分。工作台的两侧分别安放着两个研磨机,也就是说可以四个人同时工作。当年,这里也曾是满山的祖父、父亲以及弟子们干活儿的地方,但是现在,只剩下满山泰弘一个人坐在作坊主的位置上干活儿了。作坊主坐的是在靠里侧正中央的一席位置。他的右边是一台工作机和工具箱。抽屉里放着窝弯儿用的各种模子、剪子类、订货单和作为样品的各类鱼钩,所有的东西都是在伸手可及的范围内,这样布置的用心是为了不必停下手里的活计就能够着那些工具。右边有一扇窗户,正面对着的是通向打铁房间的玻璃拉门,照射进来的日光是柔和的。满山独自一人坐在那个位置上干活儿。工作台的桌面上放着小铁锤和铁砧,台子的下边有一个盆是用来接用锉刀锉下的金属灰屑的。
鱼钩的制作共有12个工序。其中的锉、窝弯和整形这三道工艺都是在作坊里完成的,作坊的窗户在安装的时候充分考虑了进光,因为窝弯儿和整形的工艺完全是借着太阳的光线来调整的,要做出那弯曲处微妙的变化和钩尖的形状都离不开好看的斜射光线。过去,这里老一辈的作坊主都是坐在现在满山坐的位子上,把其他的手艺人和徒弟们做好的鱼钩举过头顶在斜射进来的阳光中检查、修改。
满山的作坊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看上去用起来也很方便,是一间干净漂亮的作坊。
满山泰弘口述:
我们的作坊推算起来是从江户时代(1600~1868年),也就是庆应元年(1865年)开始做鱼钩的。到我这第四代已经整150年了。现在在全日本,整个工艺流程完全都是手工制作鱼钩的只有我这一家了,已被政府指定为"长崎县传统工艺"和"无形文化财产",听说还正在申请"国家文化财产"。
我虽然是属于继承父业,但是因为父亲去世比较早,所以,从他那儿学技或者说跟他一起工作的时间并不长。其实这种活计靠谁来教的成分并不多,而更多的是靠自己去看、去记。其他的手艺人不也都是这样吗?我开始继承父业是在26岁那年,父亲是在我刚继承了他的作坊没多久就去世了。说实话,那时候我还没真正掌握这门手艺。所以,就跟渔师们打好招呼,如果是因为用了"满山钩"而出了什么故障请一定毫不留情地反馈给我,我是想通过使用它的人的告诫来学习和改进。所以,就在每一盒钩里都放进去一张写着"如果出了问题,请一定通告我们"的纸条。那段时期,也就是父亲去世、我接班以后,几乎六年的时间里鱼钩都出现过问题。但是现在,不能说百分之百吧,基本上是没有问题了。这个差别究竟在哪儿?我想还是因为随着做的年头越多手艺也就越长吧。即使是现在,比如,拿今年做的跟去年做的比就觉得不一样,那明年再跟今年比肯定又不一样了。到底哪儿不一样,用的人都说有差别。
我的作坊在严原镇,就是从福冈乘渡轮来的时候靠岸的地方,是整个岛上最大的镇。我的作坊是在一座小山的半山腰上,正好能看见大海。我经常是边看着大海边做活儿的,因此,对大海也格外钟情。借工作之余我还会到大海里去,或者潜海,或者出船去钓鱼。钓鱼的目的当然也是想尝试一下自己的鱼钩力量如何。
150年都是同一形状
想购买我的鱼钩的人要先给我订货单,我是按订单的先后顺序一个一个地做,订单是来自全国各地的。所以来一百个定单就做一百个,来五百就做五百,完全是接订单的数量。
除了极特殊的对形状有要求以外,我们的鱼钩150年都保持着同一形状。这是因为,这种钩到了鱼师手里还要经过一道加工,他们会在鱼钩的上边铸入铅,这是壹歧地区一种独特的捕钓方法。铅要铸到中间的部位,这就要求钩不能有丝毫的偏差,一根一根都要符合他们的要求,包括长度。做好的鱼钩还要放在玻璃上一个个地摆乎,检查它们当中是否有不平的。前边有个挂鱼饵的部位,挂的就是那种用蓝色的橡胶剪成的秋刀鱼形状的假鱼饵。
因此,从形状大以及拐弯儿的口开得宽与窄,每一个订货人的要求都不一样。
过去,通讯系统不健全的年代,渔师们需要亲自到我这里来说明他们想要的钩型,现在都是通过电话或者直接写在定货单上。只有长崎县壹歧藤本地区的渔民,直到现在每次还都会寄他们所希望的"样品"来,其实就是他们保留至今的我父亲做的钩。我手里拿着的这个是钓狮鱼的钩,这个是钓加级鱼跟平政鱼(一种只产于日本海的鱼)的。
我非常庆幸渔师们对"满山钩"很钟情,他们说:除了"满山钩",别的都不能用,这让我很骄傲。我想他们之所以钟爱"满山钩",或许是因为喜欢这种钩的弯曲角度和犹如月牙般的饵挂吧。钓鱼的人都知道,鱼钩的好坏就看最前边的像箭头一样的这个饵挂部位,它必须让钓上的鱼不脱钩。
这尖尖的像箭头一样的部位,根据地区的木同名称也不一样,所以,接听订货电话的时候很不方便,总要追问好几次才能确认好。因为做出来的东西踉人家订的不一样就麻烦了。前些时候就有过一回发错货的事。我听对方说是要钓加级鱼用的那种"铸了重的鱼钩",于是就寄了去,可后来对方又把东西寄回来了,说要的不是这个,而是钓加级鱼的18号钩(因为日语中铸重鱼钩和18的发音都是tenba)。
没办法只好又重新做了一套寄给他。
订货的数量每次也都是不~样的,通常是几个渔民凑在一起订,数量有的成百有的上干,这些订货的客户当中职业渔师占六成,业余钓鱼爱好者占四成。最近,业余爱好者明显地在增加,这要归功于媒体的宣传,因为,电视和杂志上介绍钓鱼的内容太多了。
一个钩卖250日元(人民币约16元)
鱼钩现在基本上是以机器化批量生产为主的,像我这样手工制作的几乎没有了。
我并不是否认机器化生产,但批量生产出来的东西里边出现不良品是很常见的,手工制作其实就是为了尽量不出或减少不良品。当然,猴子也有从树上掉下来的时候,我也不能保证自己做的钩百分之百地不出问题,只能是力争避免。
如果用批量生产的五六十元一个的钩去钓加级鱼,因为没有钩住而跑掉了,那就不如用我的250元一个的钩,保你能钩得牢牢的。加级鱼在新年前(在日本,加级鱼是吉祥的象征,所以在新年或婚礼的宴席上都要吃)要卖到每公斤四五千元左右,所以,这样算起来250元的鱼钩就不算贵了。这种钓加级鱼的钩也正好卖250元。
批量生产出来的一般都是10个或20个一袋,卖600元到700元,那么,平均一个就是六七十元。我的钩跟它比虽然要贵四五倍,但是我想那些来订货的客户一定认为有价值才会找我吧。所以,我那里的订货才至今都没有中断过。
做这个是非常需要耐力的。
我通常是一个人跪坐在窗户旁边,一坐就是一天。做鱼钩必须要跪着坐,因为窝一边的时候只往那一边上用劲儿,而不是两边同时用劲儿的,别管多小的钩都一样。我做的鱼钩小的有12、13号的,大的有能钓马哈鱼的。
鱼钩的全长是用"寸"来计算的,所谓12、13号就是把它拉直时的长度,所以这个号也叫"寸号"。比如;一寸五分就叫"寸五",一寸三分就叫"寸三"。那么,13号就是一寸三分长的。
如果是用样品来订货的,那就要完全合着订货人的样品来制作了。
总听人说我将是这一行最后的手艺人。过去好多地方都曾有过制作鱼钩的工艺。
被说成是"最后的一人"已经有几十年了,我父亲在世的时候就已经是最后一个了。
订货倒是络绎不绝的。可这活计不是赚钱的买卖。但,在我的记忆中,从没有过自己亲自去争订货的时候。点头哈腰地说"请您买我们的鱼钩"的时候也是没有的。倒相反,买的人会恭敬地说"请帮忙做鱼钩"。当然这样也很不舒服。
我每天的工作差不多是从早上八点半开始,一直到傍晚五点左右。说是坐一整天,其实两个小时就得起来活动活动坐麻了的腿。要做完100个鱼钩的12道工艺,得花两天到两天半的时间。变成钱也不过二万五千元而已,所以说它是不赚钱的行当。我想也正因为如此,其他的人才纷纷不干了。但是,我还在坚持,了不起吧。
干这个,神经要特别细致,所以,你们看,我的头发全都白了。
本来,我也并不是非得继承父业不可,但是,因为父亲有这个愿望,所以我也就只好从命了。现在,我倒觉得这个家传继承对了,不然,当初我是想去当海员的。
但是,一旦决定了要继承就不能半途而废,非得一直做下去才行。学徒是从上高中的时候开始的,那时候还只是偶尔做一做,于这个不是说想做就能做好的,必须自己亲自去看,去实践,因为家业就是干这个的,所以,可以说我就是在祖辈、父辈们干活儿的环境当中成长起来的,并对它早已耳濡目染。
两天半,十二道工艺
我简单介绍一个"满山钩"的制作工艺。做钩用的材料是钢丝,要把它们先放在桶里蒸烧上一个晚上,然后,按一定的尺寸剪断,在这个阶段要剪出一个钩两倍的长度,以便于进行下面的操作,如果太短的话,放在火里烧和用锤子敲打起来都不方便了。把两头都在火里烧过了以后,再放回桶里蒸烧三个小时,不这样的话,会因为材料太硬而不好上挫和窝弯儿。放在火里烧是为了要把一头儿打出尖儿,而另一头儿打出一个用来连接鱼线的平片儿。这些都是要一个一个地用钢锤来打的。
所用的钢锤是一种斜面的,与一般的锤略有不同。锤把儿的位置也不在正中央,而是偏后一些。
我那里烧火时用的风箱至今还是祖上第一代传下来的、一百五十年前的东西。
钢锤的年代跟它一样,是用可以做刀的那种硬铜铸造的。
用钢锤敲打出钩尖的部分,然后,还要在火上蒸烧一个晚上,仅这道工艺就需要一天的时间。
经过一个晚上的蒸烧,第二天就可以用锉来锉钩尖了,从这道工艺开始往下的工艺都是在另一间用来加工的房间里进行的。挫是三角挫,还有刃挫,包括钢锤,这些都是很特殊的工具,跟一般的这类工具是木同的。钩尖,就是头儿上我们叫做"小月牙"的那个来钩住鱼的部位,很不可思议的是它的形状越是接近月牙,在钓住加级鱼的时候它的作用力就越大。
钩尖的部位是在经过敲打之后又创制出来的。整个这些都是跪坐着进行的,所以,我的跪功还是蛮硬的,去参加个葬礼什么的需要长时间跪坐的时候都不犯怵。
尖儿挫磨好了以后,就该窝弯儿了,这窝弯儿的工艺看起来不难,其实并不简单,要保证用力均匀,还要边对照边矫正。另外,钩的形状也是根据它的粗细程度来定的,于是就需要根据它的粗细随时调整用于模子的夹子的大小。
形状固定好了以后,为使材料更加坚硬,更有韧性,把他们十五、二十个的用铁丝捆在一起还要再来一次淬火处理,这样它们就不会轻易地折了,窝成的弯儿也不会轻易开了。所以,淬火这道工序还是相当重要的,如果淬火处理得不好,即使形状窝得再好也会出问题。
淬火处理时不能用很硬的炭,要柔软一些的,柔软的炭才会使火苗很旺,火旺了才会把材料烧红,具体的温度虽然没有量过,大概有900度吧,我都是习惯于看火苗的旺势来判断的。调节火势就用风箱。
淬火处理后先把它们放进山茶花的油里,再放进水里冷却。这水得用"寒水"
(冬天时储存下的)才不会腐烂。经过这道工序处理后的钩如果用钢锤凿还有可能被凿断,所以,要再进行一次回炉烧炼,才会让它更具韧性,不易折也不易直。"满山钩"独具的特点就是这个"韧"和"硬"。
东西最后完成得好坏,要看在回炉时粘在钩上的山茶花油烧干的情形如何,这就要凭经验了。
最后是往钩上镀金,盐酸中不加入亚铅是镀不上去的。
先把钩放进调好的盐酸和亚铅的液体中,再放入溶解了的锡液中,合适了以后取出在石板上敲打敲打,这是为了把积在鱼钩前头挂钩处多余的锡敲打掉。镀了锡就算完成了全过程。
我现在算不算是一个够格的手艺人我自己不好说,但是,毕竟继承父业至今也已经二十一二年了,我今年正好四十八岁嘛。祖父干这个那会儿,订单真多,那时,他们把订单都贴在一个本子上,那本子到现在还留着呢,我自信自己做的钩跟祖父的钩、父亲的钩已经很接近了,尤其是挂钩的部位。
母亲也曾帮着镀过锡什么的,过去,本来还有四五个人是一起做的,但,他们都没能坚持到底,可见,这个活有多"了不起"吧。
从前还曾经出现过假冒的"满山钩",其实是在工厂里生产的,打上了我们的招牌。是买到手的客人向我们提出了不满,说用起来不是折就是变形。买的人以为是我们的钩,而事实上卖的人写在上面的牌名并没有用汉字的"满山钩",而是用了同样发音的字母mitsuyama(满山),当时,我们可真没少受埋怨。
我们的钩从不往鱼具店批发,只接受客户的直接订货,不过,新泻县的佐渡岛上有家店是我们提供的,因为踉那里已经有一百多年的交易了。
我有个儿子今年22岁,说是将来要继承我的手艺,25岁以后。现在他在游艇的停靠港做事。
他自己似乎意识到了这个手艺的重要性,现在,也已经慢慢地开始做了,不愧是看样学样,久而自通,不是靠教出来的。代代都是这么过来的。我想他决定继承这个是下了横心的,就像我当初,好像很自然地就进到这个行当里来了。
现在,我已经感到了肩上的重担不轻,作为传统工艺的最后一个传人,真的很重。
(1995年2月26日访谈)
芭蕉树的丝织出美丽的衣裳
——纺织工艺师石垣昭子(1938年10月1日生)
盐野米松:西表岛是亚热带气候的岛屿。岛上90%的面积被密林所覆盖。仲间河、浦内河附近是长满美洲红树的原始林。居住在岛上的人们在这样的自然中营造着传统的生活方式。石垣岛上的祖纳村至今还保存着传统的生活模式。岛上的生活是合着传统的祭日庙会和季节的变化而运转的。岛民们坚守的这种生活,是来岛上观光的过路游客很难看到的。人们在祭日庙会和重要的场合时穿戴的芭蕉布、麻布一直流传到今天。
石垣昭子在西表岛有自己的染织作坊。那里的女人们自己栽培线芭蕉,取其丝,染色,然后用传统的手法进行纺织。
我是在6月初的一天里去参观她的作坊的。那时,日本的大部分地区还在梅雨期的正当中,而西表已经进入了盛夏。正是收割稻子的时候,这是一个只需穿一件短袖衫,靠电风扇把风带来的季节。
到了石垣岛先打了个电话给她,她告诉我作坊的周围是用线芭蕉做的篱笆围着的,会很好找。她当然不知道我从来就没见过线芭蕉是什么模样。当我找到四周丛生着很多不太高的香蕉树的地方,我断定大概就在这里了。那些"香蕉树"上已经有几串小小的香蕉挂在上边,而我却不知道那就是线芭蕉。
从路口进到里边才是石垣的作坊。枝繁叶茂的大树遮盖出一方避日的凉爽空间,悬床悠闲地吊挂在树下,通风良好的作坊里摆放着几台编织机,一个年轻的姑娘正在穿梭走线。
石垣给我看了放在筐子里的纤细的丝线。织机上那刚织了一半、透着凉爽的芭蕉布让我感到新奇。但是,等她带我看了作坊后面的芭蕉园后更是让我吃惊不已。
原来,来时看到的那些"香蕉"竟全都是线芭蕉。房子的周围,包括整个田间满满地栽的也都是线芭蕉。除此之外院子里还长着苦麻、桑树什么的。听说,她们还自己采绢丝、芒麻丝,尝试着织入芭蕉布中。石垣砍倒了一株线芭蕉来拉丝给我看,然后又将拉下的丝一根根地结织起来,经过了在我看来复杂而又艰难的一个过程以后,一块真正的芭蕉布就织成了。在都市里的那种什么都是"快!快!"的催命似的生活节奏下是根本无法想象的。大概是因为这种形式合乎岛上的生活节奏,才使它们得以相传并延续至今。石垣来到我的"脱口秀"会场时,带来了一株线芭蕉,是为了给我们讲拉丝、织布的有趣和岛上女人们的工作的。
石垣出生在冲绳群岛中的竹富岛,在东京学过美术,后来回到冲绳开始了传统的编织工艺。她的编织术一方面继承了传统的技法,同时也尝试着融入了现代的感觉。
石垣昭子口述:
我是从西表岛来的石垣。昨天早晨七点钟离开家,乘船到石垣岛上的飞机场用了四十分钟,从那儿到那霸,再从那霸转换飞机到东京的羽田,花了差不多三个小时,要说远也是够远的。
织芭蕉布用的丝是从一种叫线芭蕉的植物身上抽取的。线芭蕉是香蕉的同类。
通常把结果实的芭蕉叫实芭蕉,把开花的芭蕉叫花芭蕉。种类有不少,但都属于芭蕉科。
线芭蕉也会结果。表面上跟普通香蕉毫无差别,但是它的果实是长不大的,吃起来口感也不一样。线芭蕉果实中的籽很大,把它们泡在泡盛(冲绳产的一种用米酿造的烧酒——译者注)里可做香蕉酒,味道很美,带有香蕉的味道,而且不甜。
但是线芭蕉等到开了花,结了果,再用来拉丝的话就晚了,拉丝的时机一般是在开花之前。"拉丝"说的是从它的茎上一根根地拉下细细的丝。有人会以为丝是从芭蕉叶子上拉的,其实是从它的茎上。芭蕉到底不是树木而是草本植物,所以说茎应该更确切。像剥洋葱皮一样剥下一层,再剥下一层,然后还是皮。皮中含丰富的纤维,如果在种植时得到精心细致的护理,就会成为很好的丝线。
说到芭蕉布,用处最多的恐怕是祭日庙会和各种仪式的时候,人们在日常生活中也并不穿芭蕉布做的衣服。
在岛上,祭日庙会是生活的主要部分,所以,我们的生活也多是围绕着它来营造的。在我们看来,像芭蕉布、麻布这一类的东西首先代表的是祭把神上的意思。
我身上穿的这件丝的长衫是八重山一带的盛装礼服。这种款式如果穿在平时,布的质地会有所不同,而且,下摆也会再短一些。这种长衫是不用系腰带的。琉球装的特点就是要通风好,正式场合穿它的时候里面还要套一条白色的百折短裙。
织布、拉丝这种活计,不光在西表岛,可以说,在南边的任何一个岛上都是属于女人的工作。即便是现在,这样的岛还有不少,像竹富岛、小洪岛都是。一台织机就是我们自给自足的道具了。很久以前,岛上有缴纳人头税的习惯,女人满15岁要上缴一匹布(这里指的一匹为10.6米长、34厘米宽——译者注)作为人头税。
这一项政策统治了琉球王国长达数百年之久。历史留下了许许多多的东西,织布这一项属于女人的工作也就这样延续了下来。
在一个共同生存的环境下能织出好布是作为一个女人的自豪,掌握了一个个的织布技巧也就成了她们的骄傲。
一般要想学会织芭蕉布的技术通常要用上两到十年的时间。现在冲绳县在培养继承人上已经开始行动了。由政府指定芭蕉布及土布的产地,让那里的技师培养年轻的一代。
但是,真正记住编织的工序并不是太花时间。把织机架好,往织机上一根根地插入横线丝,主要的操作都是在织机上,用不着花很多时间就能记住了,有半年到一年就足够。但是,难就难在材料的制作上,而且,材料的制作也是很要时间的。
芭蕉树是大自然中的一分子,所以,还要根据自然界的状况,以及材料的废物利用等等,这些是在栽培它们的时候都要考虑进去的。
在岛上,有不少人拥有专门用来种植芭蕉的田地。但是,即使没有,因为芭蕉并不需要特殊的土壤,所以,一般在我们那里,随便什么地都是可以种的。只要在农耕地的垄里零零散散地栽上几株芭蕉,过不了几年就会从一株的丝芭蕉旁繁殖出众多的小芭蕉来,不知不觉中就形成了芭蕉墙。这种习俗在岛上的每个村落都遗留着,甚至有些地方,村落虽然已经废掉了,但在一些旧屋的房后,你一定还能找到像线芭蕉、苎麻和冲绳酸橙树这样的东西。这些都是女人们做活的原料。苎麻是一种可以提取纤维的植物。酸橙是类似柠檬的一种果类,我们用它来做醋。在岛上生活,吃生鱼没有酱油的时候,可以淋些这样的醋。还有洗涤芭蕉布的时候,滴上几滴就可以让布变软,还可以去污。因为布是在含碱性的液体中煮的,用酸进行中和一下,布就活了。再就是,染色时,媒染的液体中也要放几滴酸橙汁。另外,它还是喝泡盛烧酒时不可缺少的东西呢。总之,这种酸橙在岛上是家家户户的必种之物。
冲绳县有个宫古岛,这个岛上出产一种有名的宫古上布,这宫古上布使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岛上的女人们种麻、芭蕉,还有寥篮等,积累多了以后她们才集中来织。所以我们的生活里总是缺少不了织机。
我是因为祖母以前常织布,而我又总是她的帮手,也就慢慢地学会了。我们小的时候,到处可以看到这样的情景:清早起来先点亮油灯,然后帮祖母穿针引线。
现在这种情景已经基本上见不到了。连老人们也开始忙于打门球之类的活动了。
芭蕉丝从茎上撕下
芭蕉的茎大约有两米高,一般在长到一米五的时候进行剪枝,把一些叶子掰掉,这道工序一年要有二三次,是为了让芯能长得坚实,也为了让养分能输送到茎部。
蕉叶可用来包东西、盖东西。其根部的汁液可作为染料使用。芭蕉的全身都是有用的。
我通常是在芭蕉长到一米五左右时砍断它,这样比较合乎我的身高,也便于拉丝。一般也都是根据自己的身高来进行处理的。有芭蕉的地方就会有女人们的作坊。
拉丝的季节以冬季为佳,所以,在春、夏、秋季剪枝,精心养育,到了稍冷下来以后进行拉丝,会出很好的丝。有的也分成春芭蕉和冬芭蕉。
今天,我带来的这一株是二三天前才砍的,很重的,这样一株大约有二三公斤。
在芭蕉田里它们就是这样生长的,乍一看很像树吧?把它们的皮一层一层地剥下来,越往里剥丝越细,也越有光泽。
芭蕉的叶子是沿着根部向上长的。一般植物的纤维都是从根部向上生长延伸,所以,在剥皮拉丝的时候要注意是从根部向叶子的方向来剥,否则的话,丝会在中途断掉而且有伤于它。顺根部往上剥会很自如,颜色也越来越漂亮。芭蕉经过一年精心的养育,这时候的丝是最好的。如果你的丝一直能拉到芯的部位,说明你是精心地养育了。
芭蕉的皮可以用来防染,现在一般都用塑料的东西,过去都是用一些不太好的叶子来系的。
下面我要拉丝给你们看了。拉的时候要根据自己所希望的粗细程度来拉。把拉好的丝晾干,就成了很好的芭蕉线。就像洋葱,有很多很多含丝的层,里外的质地各不同,里边的比较细腻,外边的比较粗糙,所以这个时候自己可以来区分是用做横丝,还是用做竖丝。
在完成一道道工序的时候,脑子里要计划好日后打算做什么用。用芭蕉丝做材料织布是一道工序也不可以敷衍的,每一个环节都是连着的。
看着芭蕉田心里想着哪些该砍了,哪些还时机尚早,还要看看气候的情况,然后决定各道工序的先后。在砍之前要准备好木灰水(把木头烧成灰放入水中),准备好煮芭蕉的柴薪。所有这些不用说也都是女人们的工作。
如果你注意一下颜色就能发现拉丝的时候是由白色慢慢地变成谈粉色。颜色是一个交叉点,可以决定横线和竖线。
决定横线和竖线的时候,一定是将最容易撕开的部分用做竖线。有时候,一等丝干了就上机,也有的时候先要把这些丝放在锅里,用树灰熬的汁来煎煮。当然,所用的树灰可不是什么树的都可以,要用我们冲绳当地的两种叫做油那(学名:hibiscustiliaceus)和嘎玖玛(ficusretusa)的树,这两种树的质地很坚硬,而且它们的灰是白白的,用这样的灰对丝的颜色影响很大。
有透明感的丝才算是好丝。上面附着的一些不纯的东西经过煎煮以后都脱落了。
织的时候,根据个人的喜好,丝还可以拉得更细。但是如果晒干了以后就不太容易拉了,所以,这个操作应该是在水中进行的。把它们浸泡在水里,然后用小手指的指甲拉,用左手的小拇指压着,手在这儿都变成了道具。
把芭蕉裁断成150公分长,是因为这个长度拉起丝来比较方便。据冲绳民谣记载,过去有一种"20支"的技法,就是织一公分长的布要用20根的丝,那样的布织出来是很细很细的,但是要有相当的技术。现在充其量也就用14根丝左右。
100根芭蕉的茎出一匹布的丝
在冲绳当地,凡是有芭蕉的地方都有一种放丝线的筐,而且,这个筐的大小正好够放织一匹布的线。把织布用的丝线连接在一起可不是靠系扣儿的方法,线和线之间是捻在一起的,这可是需要点儿技巧的,要利用手指指纹部位凹凸的地方来捻。
在岛上,有些老婆婆边聊天或边看电视就把丝线捻上了。
冲绳本岛有个叫喜如嘉的地方,那里也是芭蕉布的产地,但是那里的丝线一般都是打结节的,这样一来织出来的布上就留下了一个个的小球球,倒也成了一种特征,所以,看布的织法还能分辨出它是哪个地区产的。
织一匹布如果只用芭蕉茎的芯部,就要用约100根的芭蕉。
住在喜如嘉的平良敏子就喜欢花上五六年攒够了芯部的丝线后,织一件漂亮的和服,那可真是上等的和服。
我一般是不分外侧、中部或芯部,而是把它们揉在一起来捻,这样出来的丝线有的地方粗一点,有的地方细一点,织出来的布也很有趣,芭蕉所特有的并不只是结实,重要的是它的手感。
野猪告诉我染料在哪里
丝线存够了就要染了。我们都是在芭蕉田的周围找染料。到山里去现在还能找到过去人们常用做染料的东西。我居住的八重山一带最多的树要数橡树和米储树,它们的皮就是很好的染料。把剥下的橡树皮放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然后放一把田里的泥来媒染就能变成乌黑的颜色。泥巴就是媒染剂,是含铁的。用石灰媒染的时候就用珊瑚礁。但是,最多的时候还是用灰汁,树木的灰计,而且灰计也能出来不少颜色。有灰色的,黑色的,其中数茶色系的最多。在石垣岛、西表岛上自生自灭着一种植物的根,我们叫它蔻娄,是野猪最喜爱的食物,而且越是野猪喜欢吃的季节它才越是出好颜色的时候,野猪是吃它根部的大芋头,我们也把芋头削成块儿在锅里煮,能煮出很好看的颜色。
另外,出茶色最好的要数黑芦邑(冲绳方言音译。生长在热带的植物,学名:kandeliacandel)了,它的茎和皮都能出好颜色。黄色,被称为琉球王朝的颜色。
芜库邑(冲绳方言音译。学名:garcinia subelliptica)是最好的黄色,一般是用它的皮,时候赶得好的话,树枝、树叶也可以用。
你们不用担心这样一折腾树会死掉,我们当然有不伤害树的里皮和树枝的技巧。
而且也不是整棵的树都挖出来。此外,我们用的最多的还是那些长在自己作坊周围的树,而且也都是很小心翼翼的。
调煮染料时,用的水不同,出来的颜色也会不同。
一年四季有不同的植物交替着成熟。像我们这样从事编织的人总是会合着季节作一个像日历一样的采丝计划。什么季节采什么丝。春天到了,桑叶郁郁葱葱的时候就采蚕丝;到了四、五月份,就采麻;冬天呢,就采芭蕉。我用的丝线种类,除了芭蕉就是麻和绢丝了。最近我在尝试着用踉芭蕉的手感和光艳很接近的生绢来织东西。
芭蕉布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织法,只是因为这些丝线很容易断,又加上受不了干燥,所以,即便是在夏天房间里也不能开空调。丝线需要一定的湿度,我们在织布的时候都要喷一些水雾,让丝线含些水分。从这一点,西表这个高湿度的地方是很合适的。这也正是芭蕉布在其他地区发展不起来的原因所在吧。再怎么强调"大和文化",它也难在本土(指本州岛)生根延续。包括用来做衣服的芭蕉布,也是因为适合了冲绳这里的风土人们才会穿。
芭蕉丝一干燥就容易断,所以织布用的梭子也要经常保持湿润,特别是上横丝的时候一定要先把织机弄湿,这样丝线就会很听话,织起来也很顺当。这时候,穿梭在织机上的梭子也不会发出卡哒卡哒的声音。
最后一道工序是将织好的东西用海水漂洗。因为经过几天的编织,布上面会落上很多灰尘和脏东西。这最后的一道工序可以说是洗涤也可以说是精炼吧,在海里漂洗一整晚上。
把它们在海水里这么一浸泡,如果是染色不彻底的,那么这一下会全部给泡掉的。还有一些比如上的浆也会被泡掉。泡了一晚上以后,再使劲地揉一揉,然后把它们拿出来放在太阳底下用海盐水晒晒,最后再用清水反复洗几遍,这么一个程序下来,芭蕉布就变得清灵灵、凉爽爽的了。海里的盐,太阳的光和风都是很重要的因素。
(1994年8月28日访谈)
平田舟就像一片竹叶
——船匠中尾勉(1932年10月9日生)
盐野米松:日本的江河里已经看不到木制的船了。江河曾经是用来运输的水上航路。那时候,钓鱼的船,游玩儿的船,还有捕鱼的船都星星点点地飘浮在江面上。
遗憾的是,近些年来,日本的江河由于受到严重的污染,已经不适合捕鱼了。现在,只有在四国的四万十川。冈山县的旭川、歧单县的长良川、山形县的最上川以及三重县跟和歌山县交界的熊野川,还能看到一些打鱼的木船飘浮在江面上。它们多是用来捕捉江鱼的。观察这些地方的捕鱼船,我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发现。那就是,根据江的规模大小不同,船的大小也不同。从这些船的结构上,可以看得出船匠们对江河的特性有多了解。又根据船的使用方法上的不同,所捕鱼的种类也就不同。总之,它们在结构和形状上有很大的区别。
中尾是住在熊野川附近的造船木匠。
熊野川的船是一种叫做"平田舟"的、形状独特的船,扁平的,浮在河面上的时候,就好像是一片竹叶。在流势很急的熊野川上,平田舟看上去就像是轻轻地滑过去一样。它的形状使它不是劈波斩浪,而是轻盈地乘着波浪而行的。中尾让我坐上他的船,在熊野川上游走了一圈儿。船,很容易操纵,我们还扬起了帆。听说,这种船有时也用来做游览船。
中尾原来曾在国家铁路局工作过三十几年。后来,半路出家,开始了造船匠的生涯。
我们一起去看了木材市场,他还让我参观了他那间坐落在河边上的"造船作坊"。那里放着一艘他手头儿正做着的船。熊野这个地区是木材的产地。中尾造船用的材料都是就近取材的。我真惊叹于他活计的精细。
在跟他的交谈中我才知道,他原来还是一名渔师。他乘着自己造的船去捕捉河鳗、河蟹和香鱼。也就是说,他是造船的,也是用船的。
无论哪儿的渔师都会说自己的船是最好的。我也曾看到过不少江船,但是,我确信,熊野川的平田舟一定是日本属一属二漂亮的船。
船匠现在已经是一个不再有需要的职业了,继承人当然也就越来越少,因此,船匠的高龄化成了一个普遍的现象。在他们当中,中尾算是年轻的了。
他用自己经过改造的车把船运到了我的"脱口秀"会场,向我们展示了熊野川的船所特有的秉性和船匠的手艺。
中尾勉口述:
我是熊野川的船匠中尾。我的父亲就是船匠出身,但是,我并没有从一开始就师从于父,而是进了国家铁路局当了一名职员。从国铁局辞职以后,闲着没事,去一个当船匠的朋友那儿帮了几天忙,这么一帮倒还真的学会了。从我父亲那里没受过任何的家传,现在却跟他做的是同一样的事。
其实我当年最想进的不是国铁局而是商船学校,因为我喜欢船。在国铁局一干就是36年,后来才开始学造船。捕鱼也是我的爱好之一。我出生的地方是新宫,老家是三重县,离新宫有12公里。
这就是我造的船,形状特别吧?熊野川是一条落差很大的河。一般海船的吃水线都很深,那是为了劈波斩浪,而我的船正相反,是为了不被波浪冲翻才特意造成这个形状的。这种造法是从古代沿袭下来的习惯。古人早就对适用于熊野川的船有研究了。这种应付急流的船在制造上有着它独特的工艺,从而就使它形成了与众不同的外观。
熊野川是一条流淌在奈良县、和歌山县和三重县三县境内的河流,也是日本惟一的一条没有堤坝的河流。正是这个原因,独木舟的全国锦标赛算上今年已经在这里举办过三次了,就是因为它没有堤坝,加上流势很急够刺激。熊野川流过的四周是叫做大台原的山脉,因此,熊野川从头到尾都是被夹在深深的峡谷中的,又由于那里每年的降雨量出奇的多,就形成了这里的河流落差很大。可以捕获的鱼的种类也就特别的多。各种的河蟹、虾、河鳗、鲈鱼、鲰鱼,还有香鱼等等。
这种船现在是用做渔船,而在过去装上货物在河里上上下下的都是它们。还能当成游览船用,装上船顶住在里边都没有问题。
在熊野川像这样的船大概有个百余艘吧。其中的三分之一都是出自我的手。船匠除了我以外,还有一位比我年轻点儿的。我已经是六十几的人了,他也就四十几吧,在我们那儿可算是最年轻的了。他是边上着班边造船,但是船也造得很不错。
从很久以前开始,这里的船匠造的就是这种船,我年轻的时候听的最多的也是关于船匠的事,什么这个船匠手艺高了,那个差点儿了。当然了,不是有一句话叫做"船的好坏撑一撑就知道,撑船要八年"吗?可见,撑船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一艘不好撑的船,就如同不好调教的马,是不会有人愿意接受的。
木船能用三代
客户在让你替他造船的时候都会提出一些要求,比如,船深要多少,船尾要多大,船底要多宽等等。我们也是用度量衡(日本固有的)来计算的,如果客户提出的要求是违背比例的,我们还是要跟他建议什么地方应该多少尺寸,一项一项地定了以后才能开工。
要说用现在时兴的强化硬塑钢造一艘同样形状的船跟我们造的木船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它对于水的浮力就是最大的不同。塑钢船感觉上是好像很轻,但是,它因为没有浮力所以出了问题一定会沉。而木船就不同了,由于浮力大,所以,要让它沉下去恐怕不那么容易。
我们的这种船坐上15个人都不会有一点儿问题,可是塑钢船坐5个人就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