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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在读第八章时,还是酣然入睡了。.8

作者:法-大仲马 当前章节:147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9:10

“您看见了吗,夫人,”年轻姑娘一看见她的情人,就大声嚷起来,由于有了支持她的人,她显得坚强起来,“您看见了国王什么也没有说,我否认是做对了吗?”

“先生,”王后朝着亨利转过身来,打断她的话说,“我求您,让这场丢脸的斗争停止吧,我相信我刚才懂得了陛下赐予我对我信任的荣幸,把小姐的情况说给我听。请您告诉她,我一切全知道了,好让她在我说的时候,她不至于怀疑。”

“我的姑娘,”亨利问,他甚至没有企图掩饰他的亲切的态度,“您坚持不承认吗?”

“秘密并不属于我,陛下,”这个勇敢的孩子回答,“只要我没有从您口里得到允许把一切都说出来……”

“我的福瑟兹姑娘是一个诚实的姑娘,夫人,”亨利接着说,“饶恕她吧,我恳求您;您呢,我的姑娘,您要完全相信您的王后的仁慈;感谢是我的事,由我负责来办。”

亨利抓住玛格丽特的手,激动地握了一下。

这时候,一阵痛苦像潮水似的重新袭击年轻姑娘,她再一次在狂风暴雨面前屈服,发出一声低沉而痛苦的呻吟,像一朵给压弯的百合花似的垂下头去。

亨利看到福瑟兹苍白的前额,充满泪水的眼睛,潮湿散乱的头发;看到她鬓角和唇边沁出的一串串那种仿佛临近死亡的剧痛的汗珠,他一直感动到了内心深处。

他伸开双臂,发狂地朝她扑过去。

“福瑟兹,亲爱的福瑟兹!”他跪在她的床边,低声说。玛格丽特神情忧郁,一声不响,去到窗前把发烫的前额靠在窗玻璃上。

福瑟兹勉强抬起胳膊搂住她的情人的脖子,把自己的嘴唇贴在他的嘴唇上,她相信自己就要死了,在这最后的也是临终的一吻里,把自己的灵魂交给亨利,向他诀别。

接着,她又失去知觉,倒下去了。

亨利跟她一样脸色苍自,跟她一样既不动一动,也没有一点声音,头倒在她这个垂死的病人的床单上,这张床单看来马上就要变成一张裹尸布了。

玛格丽特走到这两个人跟前,肉体的痛苦和精神的痛苦在这两个人身上混合在一起。

“请您站起来,先生,让我来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她说,口气既坚决而又威严。

亨利仿佛对自己的这种表现感到不安,一条腿跪着,半直起身子。

“啊!什么也不要害怕,先生,”她说,“只有在我的自尊心受到伤害时,我是强硬的;违背我的心意,我就不能为自己做出保证,不过,幸好在整个这件事里,与我的心毫无关系。”

亨利抬起头来。

“夫人,“他说。

“什么也别再说了,先生,”玛格丽特伸出手,说,“不然的话,我会以为您的宽宏大量原来有自私的打算。我们是兄妹,我们会互相了解的。”

亨利把玛格丽特拉到福瑟兹跟前,把福瑟兹一只冰冷的手放在玛格丽特滚烫的手里。

“走吧,陛下,走吧,”王后说,“动身打猎去吧。在这种时侯,您越多带些人走,就越能使那些好奇的人远离……小姐的床。”

“可是,”亨利说,“我在前厅没有看见一个人。”

“不,陛下,”玛格丽特微笑着回答,“他们认为这儿有瘟疫,您赶快去别的地方消遣吧。”

“夫人,”亨利说,“我这就动身,为了我们两人,我去打猎。”他充满柔情地朝仍旧昏迷不醒的福瑟兹看了最后一眼,急忙从套房走出去。

他一到前厅,仿佛要把剩下的焦虑从前额上摔掉似的,摇了摇头,然后,脸上露着笑容,他特有的那种狡诈的笑容,上楼到希科的屋里去,希科呢,我们已经交代过,他正酣睡。

国王叫人打开门,他推了推床上熟睡的人说:

“喂!喂!伙计,”他说,“起来,起来,两点钟了。”

“啊!见鬼,”希科说,“您叫我伙计,陛下,您也许把我当成德,吉兹公爵了吧?”

亨利平常谈到德·吉兹公爵的时候,确实总习惯叫他伙计。“我把你当作我的朋友,”他说。

“您使我成了囚犯,可我是一个使臣呀!陛下,您侵犯了人权。“亨利笑了起来。希科呢,他首先是一个风趣的人,禁不住自己要给亨利作伴。

“你发疯了。怎么回事,见鬼!你打算离开这儿?待您不好吗?”

“太好了,真是活见鬼!太好了,我觉着我在这儿就像一只在家禽棚里养肥的鹅。人人都对我说,‘小乖乖,希科小乖乖,他多可爱!’可是他们剪了我的翅膀,把门关上不让我出去。”

“希科,我的孩子,”亨利摇了摇头,说,“你放心,你还没有肥得够做我饭桌上的菜。”

“可是,陛下,”希科坐起来,说,“我发现您今天上午挺高兴,有什么消息?”

“啊!我就告诉你:因为我要出门打猎了。你瞧,我每次去打猎总感到非常高兴。好了,下床吧,伙计,下床吧!”

“怎么,您带我去,陛下?”

“你当我的史官,希科。”

“我去记录射中的次数?”

“对了。”

希科摇了摇头。

“喂,怎么回事?”国王问。

“我呀,”希科回答,“像这种热闹事儿我看在心里总是感到不安。

“得啦l”

“是的,正像出太阳的时候,……”

“怎么样?”

“是这样,陛下,雨、闪电和雷离着不远了。’

亨利摸着胡子,微微笑了笑,回答道:

”如果有大雷雨,希科,我的披风很大,可以遮住你。,希科一边穿衣服,一边咕哝,国王朝前厅走去,大声喊道:“我的马,派人去通知德.莫尔内先生,我准备好了。”

“啊!德·莫尔内先生是这次打猎的犬猎队队长?”希科问。“德·莫尔内先生在这儿什么都管,希科,”亨利回答,“纳瓦拉国王太穷,没有办法分门别类地分成各种职务,我,我只有一个人。”

“是的,可是他是好样的。”希科叹了口气说。

五十四 在纳瓦拉怎样猎狼

希科朝出发的准备工作看了一眼,不由得低声说,亨利·德·纳瓦拉国王的狩猎没有亨利·德·法兰西国王的狩猎那么豪华。

仅仅只有十二个到十五个绅士组成陛下的全部随从,其中有他认识的德·蒂雷纳子爵先生,造成国王夫妇不和的人物。

再说,这些先生的阔气仅仅是表面上的,他们没有相当大的收入供他们作无益的挥霍,甚至有时连有益的开销也不行,因此他们几乎都不穿那个时代流行的猎装,却头戴柱形尖顶盔,身穿护胸甲,结果使得希科不免要问:是不是加斯科尼的狼在树林里有火枪和大炮。

这话虽然没有直接问亨利,亨利却听见了,他走到希科跟前,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不,我的孩子,”他对他说,“加斯科尼的狼既没有火枪也没有大炮,然而是凶猛的野兽,它们有爪子和牙齿,它们会把猎人引到灌木丛里,衣服非常可能给荆棘拉破,绸缎衣服或者天鹅绒衣服会撕烂,甚至呢绒或者水牛皮的齐膝紧身外衣也会撕烂,可是护胸甲却不要紧。”

“这是个理由,”希科低声咕哝,“不过不是一个很好的理由。”

“有什么办法!”亨利说,“我没有别的理由。”

“这么说我应该感到满意啦?,

“你最好这么办,我的孩子。”

“好吧。”

“从这个‘好吧’可以听出你心里有所指责,”亨利笑着说,“你怪我打扰了你,叫你来参加狩猎吗?”

“的确如此。”

“你吹毛求疵?”

‘不准吗?”

“不,我的朋友,不,吹毛求疵在加斯科尼是司空见惯的事。”

“天哪!您也知道,陛下!我不是个猎手,”希科回答,“我这个可怜的人,游手好闲,又没有什么可干的,当你们一闻到你们十二个到十五个人要赶得精疲力竭的肥狼的气味,就舔你们的小胡子时,我也总得找点什么事好忙忙。”

“啊!好,”国王脸带着讥讽的笑容说,“先是衣服,接着是人数,嘲笑吧,嘲笑吧,我亲爱的希科。”

“啊!陛下!”

“我要提醒你注意,你不够宽宏大量,我的孩子,贝亚恩人没有法兰西那么大。那边的国王出行,后面总跟着两百名带领猎犬的猎手;我这儿呢,正像你看到的,我出门只带十二个人。”

“是的,陛下。”

“不过,”亨利接着说,“你要认为我吹牛了,希科。嗯,在这儿,有时候会有一些那边不会有的事,在这儿,有时候乡绅们听说我举行狩猎,就离开他们的家、他们的城堡、他们的农舍,来到我身边集合,结果常常给我组成了一支非常壮观的随从队伍。”

“您明白,陛下,我不会有亲眼看见这种事情的荣幸,”希科说,“说真的,陛下,我运气不好。”

“谁知道?”亨利嘲弄地笑了笑,说。

然后,他们离开奈拉克,穿过一道道城门,又在野外走了将近半个钟头。

“瞧,”亨利一边手搭凉棚遥望,一边对希科说,“瞧,我想我没有弄错。”

“怎么回事?”希科问。

“瞧那边穆瓦拉镇的栅栏门;我看见的该不是一些骑士吧?”希科踩在马镫上挺起了身子。

“不错,陛下,我相信是的,”他说。

“我,我肯定是的。”

“骑士,是的。”希科更加仔细地瞧了瞧,说,“不过说是猎手,却不是。”

“为什么不是猎手?'

“因为他们披盔带甲,就像是一些罗朗和阿马底,”希科回答。“哎!衣服有什么关系,亲爱的希科,你看到我们的时候就已经懂得,衣服不能成为猎手。”

“哟,”希科大喊道,“我看见那边至少有两百人。”

“对,我的孩子,这说明什么?这说明穆瓦拉这份贡品进得不坏。”

希科感到自己的好奇心越来越大。

希科以最低数字估计的这支队伍,有二百五十名骑士,他们静悄悄地加入到随从队伍里来,一个个都骑着好马,装备齐全,由一个仪表堂堂的人率领着,这个人过来既谦恭而又忠诚地吻了一下亨利的手。

他们涉水过了热尔河。在热尔河和加龙河之间的一处隐蔽的洼地里,找到了有一百来人的第二支队伍,领队的人走到亨利跟前,好像在为了没有给他带来更多的人表示歉意。

亨利把手伸给他,接受了他的道歉。

他们继续前进,来到了加龙河边。像过热尔河一样,又过了这条加龙河;只不过加龙河比热尔河深。到了河宽三分之二的地方,踩不到底,有一段三四十步长的距离,他们不得不泅水。不过,完全出于意料,他们全都平平安安地到达了对岸。

“该死!”希科说,“您搞的什么训练,陛下?在阿让的南边和北边都有桥,您偏偏要像这样把护胸甲泡在水里?”

“我亲爱的希科,”亨利说,“我们这些人是野蛮人,因此必须原谅我们。你一定也知道,我去世的哥哥查理把我叫做他的野猪;野猪嘛(不过你不是猎手,你这个人不懂这些),野猪从来不改变方向,总是笔直朝前走。我既然叫做野猪,我就模仿它,决不改变方向。一条河横在我的路上,我就越过它;一座城池竖在我前面,活见鬼!我就像吃馅饼似的把它吃掉。”

贝亚恩人这句玩笑话在他周围激起一片大笑声。

只有那个一直在国王身边的德·莫尔内先生没有发出一点笑声,他仅仅抿紧了嘴唇,这是他过分高兴的一个表情。

“莫尔内今天心情特别好,”贝亚恩人非常高兴地凑近希科的耳朵说,“我的俏皮话刚才把他逗乐了。”

希科心里琢磨他应该笑这两个人中间的哪一个,是笑因为逗得仆人乐了感到非常高兴的主人呢,还是笑很难被人逗乐的仆人。

不过,留在希科内心深处的首先是惊讶。

过了加龙河,离河大约有半法里的地方,三百名藏在松树林里的骑士出现在希科眼前。

“啊!啊!陛下,”他悄悄对亨利说,“这些人不会是听说您狩猎,心怀嫉妒,打算进行阻止的吧?”

“不是,”亨利说,“你这回又错了,我的孩子。这些人是朋友,是从皮伊米罗尔来找我们的,是真正的朋友。”

“该死!陛下,像这样下去跟随您的人会比树林里的树还多!”

“希科,我的孩子,”亨利说,“我相信,上帝饶恕我!——你到这儿的消息早已传遍这块地方,这些人从这个省的四面八方跑来向派你作使节的那位法兰西国王致敬。”

希科是个非常有头脑的人,不会看不出他自己已经有一阵子做了被人嘲笑的对象。

他感到了不安,不过并没有感到气恼。

这一天的旅程到蒙卢瓦结束,当地的绅士们就像事前得到纳瓦拉国王要路过的通知,集合起来,向他献上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希科也欣喜若狂地分享这顿晚餐,因为一路上大家认为没有必要为了吃饭这点小事中途停歇,从奈拉克出来以后就没有吃过饭。给亨利准备的是城里最好的一处房子。队伍里的一半人睡在国王住的那条街上,另一半人睡在城外。

“咱们什么时候才开始打猎?”希科在亨利让人给他脱长靴时问道。

“我们还没有进入狼的领地,我亲爱的希科,”亨利回答。

“什么时候能到那儿,陛下?''

“急于想知道吗?”

“不,陛下,不过,您也懂得,人总是希望知道自己是去什么地方。”

“你明天就会知道,我的孩子;趁这时候你到我左边的那些垫子上睡睡;瞧,莫尔内已经在我右边打鼾了。”

“哟!”希科说,“他睡得比昨天夜里还熟。”

“是的,确实如此,”亨利说,“他不是一个多嘴多舌的人,可是,应该在狩猎的时候看看他,你以后就会看到的。”

天刚刚亮,一片马叫声就吵醒了希科和纳瓦拉国王。一位愿意伺候国王本人吃饭的年老绅士,给亨利送来蜂蜜烘饼和加香料的早餐酒。

莫尔内和希科由这位年老的绅士的仆人伺候用餐。吃完饭,响起了备鞍上马的号声。

“来,来,”亨利说,“今天一整天我们还有不少路要赶呢,上马,诸位先生,上马!”

希科看见随从队伍增加了五百名骑士,感到非常吃惊。这五百名骑士是夜里到达的。

“啊!”他说,“跟着您的不是一般的随从,陛下,甚至不是一支队伍,简直是一支大部队?”

亨利只回答了这几个字:

“再等等,再等等。”

在罗泽特,有六百个徒步而行的人来跟在这个骑兵队伍行列的后面。

“步兵!”希科叫道,“步行的!”

“赶猎物的,”国王说,“只不过是些赶猎物的。”

希科皱起眉头,从这时起,他不再说话了。

他的眼睛一次次转向原野,这也就是说,逃跑的念头一次次从他心头掠过。但是希科有他的仪仗队,毫无疑问这是由于他作为法兰西国王代表的缘故。结果希科像是一位极为重要的大人物那样,完全被交给这个仪仗队照顾,他做一个手势接下来总有十个人重复照他做。

这叫他很不高兴,他对国王稍微提了两句。

“唉!”亨利对他说,“这是你的过错,我的孩子,你曾经想从奈拉克逃走,我担心你还打算逃。”

“陛下,”希科回答,“我以绅士的信义向您保证,我甚至连这个打算也不会有了.”

“那可好极了。”

“再说,也许我错了。”

“也许你错了?”

“是的,因为我留下来,我相信我肯定会看到一些奇怪的事。“

“好,我很高兴你有这种看法,我亲爱的希科,因为我也有这种看法。”

这时候,他们穿过蒙居格城,有四门轻型野战炮参加到队伍里来。

“我又回到了我在一开始时有过的想法,陛下,”希科说,“这地方的狼是些狼大王,它们受到的尊重是普通的狼受不到的,用大炮对付它们,陛下!”

“啊!已经注意到了吗?”亨利说,“这是蒙居格人的怪癖,我送给他们四门炮,供他们操练的时候用,是我叫人在西班牙给我买了,偷偷运进来的,打那以后,他们不论到哪儿总拖着走。”

“好吧,”希科低声说,“我们今天总可以到了吧,陛下?”“不,明天才能到。”

“是明天上午还是明天下午?''

‘明天上午。”

“这么说,”希科说,“我们是在卡奥尔打猎,是不是,陛下?”

“是在那边,”国王说。

“可是,陛下,您带着步兵、骑兵和炮兵去猎狼呢,怎么忘记了带王国的军旗?否则您给予这些可敬的野兽的荣幸就完全了。”

“这件事没有忘记,希科,真是活见鬼!决不会忘记;只是怕把军旗弄脏了,所以留在套子里。我的孩子,你既然希望有一面军旗,好知道你是在哪一面旗帜下前进,他们会给你打出一面漂亮的旗子。”

“把军旗从套子里取出来,”国王发布命令,“希科先生想看看纳瓦拉的纹章是怎么绘制成的。”

“不,不,用不着,”希科说,“以后再说吧,让它就留在套子里,这样很好。”

“也好,你放心,”国王说,“到了时候,到了地点,你会看见它的。”

第二个夜晚是在卡蒂斯过的,情况跟他们第一个夜晚过得差不多。自从希科以名誉担保决不逃跑以后,他不再受到注意了。他沿着村庄兜了个圈子,一直走到前哨。一百人、一百五十人、两百人的队伍从四面八方来加入这支大部队,这一夜是步兵在结集。

“幸好我们不会一直走到巴黎,”希科说,“否则的话,我们到巴黎的时候会有十万人。”

第二天上午八点钟,他们带着一千名步兵和两千名骑兵来到能看见卡奥尔的地方。他们发现这座城池有了防卫;一些侦察兵向当地发出了警报;德·韦赞先生立刻采取预防措施。

“啊!啊!”国王在莫尔内把这个消息报告给他以后,说,“让人家抢在我们前头了,真扫兴。”

“必须进行正规的围攻,陛下,”莫尔内说,“我们还在等将近两千人,为了使机会至少能够均等,我们还需要这么些人。”

“让我们召集会议,”德·蒂雷纳先生说,“同时开始挖战壕吧。”

希科惊慌失措地望着所有这些情况,听着所有这些话。

纳瓦拉国王沉思的、几乎可以说是可怜的神色,使原来有所怀疑的希科更加相信亨利是一个蹩脚的军人,有了这个信心他多少安了点心。

亨利让大家都谈谈,当各抒己见的时候,他默不作声。突然他摆脱了沉思,抬起头,用命令的口气说:

“先生们,应该这么做。我们有三千人,还有两千人,莫尔内,您说,您在等着吗?”

“是的,陛下。”

“那么总共将有五千人,如果采取正规包围,在两个月内我们的人会被杀死一千或者一千五百;这些人的阵亡会使其余人失去勇气。我们将不得不撤除包围,不得不退却,在退却中,他们还得再损失一千人,这将是我们的兵力的一半。让我们立刻牺牲五百人,把卡奥尔拿到手。”

“您打算怎样进行,陛下?”莫尔内说。

“我亲爱的朋友,我们笔直朝离我们最近的那些城门前进,路上会碰到一条壕沟,我们用柴捆把它填满;我们会损失两百人,但是我们一下子到了城门口。”

“下一步呢,陛下?”

“到达城门以后,我们就用炸药包炸开城门,然后就可以住进去啦,再没有比这个办法更容易的了。”

希科大惊失色地望着亨利。

“对了,”他低声咕哝,“既胆小又爱吹牛,我的加斯科尼人就是这样;去把炸药包放到城门底下去的是你吗?”

就在这当儿,亨利仿佛听见了希科的自言自语,补充说:“我们别浪费时间了,先生们,肉会凉的,勇往直前,谁爱我谁就跟我来!”

希科走到莫尔内跟前,一路上他都没有机会对莫尔内说一句话。

“请问,伯爵先生,”他凑近莫尔内耳朵旁边低声说,“难道您希望你们全都给砍死?”

“希科先生,我们需要这样干,才感到带劲,”莫尔内心平气和地回答。

“可是您会让国王送命的!”

“呵!陛下有一副结实的护胸甲。’

“再说,”希科说,“我猜想他不会发疯到迎着炮火上吧?,莫尔内耸了耸肩膀,转身离开希科。

“好吧,”希科说,“我喜欢睡觉时候的他,胜过醒着时候的他,喜欢打鼾时的他,胜过说话时的他。他现在更加谦恭了。”

五十五 纳瓦拉国王亨利第一次看见炮火时是怎样表现的

这一支不大的军队一直前进到离城里的大炮两个射程的地方,他们在那儿吃中饭。

吃完饭,军官们和士兵们得到准许,休息两个钟头。下午三点钟,也就是白天仅仅只剩下两个钟头的时候,国王派人把军官召集到他的帐篷里。

亨利的脸色非常苍白,当他做手势的时候,两只手很明显地在哆嗦,手指头垂落着看上去像晾着的湿手套的指头。

“诸位先生,”他说,“我们是来占领卡奥尔的,既然我们是来占领卡奥尔的,那就必须占领它;不过,我们必须强行占领,你们懂吗?就是说用血肉去冲垮锁和木头。”

“不坏,”希科说,他像一个爱挑剔的人那样听着,“如果手势和言词能够一致,即使是对克里荣先生也不可能有更高的要求了。”

“德·比隆元帅先生,”亨利接着说,“德·比隆元帅先生发誓要把胡格诺教徒一个不留地完全都吊死,他在离这里四十五法里的地方控制着战场。十之八九,德·韦赞先生此刻已经向他那儿派出了一个使者。四五天之内,他就会来到我们的背后,他手下有一万人,我们会被夹在他和卡奥尔中间,腹背受敌,所以我们要在他来到以前占领这座城,我们要像德·韦赞先生准备迎接我们那样去迎接他,不过我希望我们的运气比德·韦赞先生好。在相反的情况下,至少他有足够的结实的梁木来吊死胡格诺教徒,我们应当使他得到满足。前进吧,前进吧,先生们。我会走在你们前面,迎着子弹上,真是活见鬼!迎着弹雨上。”

这就是国王的全部演说,不过看来这个演说完全够了,因为士兵们都用兴奋的低语声,军官们都用狂热的喝采声来回答他。“好一个夸夸其谈的人,又是加斯科尼人那一套,”希科在心里说,“好在人不是用手讲话!真是活见鬼!要不这个贝亚恩人就得语无伦次了;我们还是看他的实际行动吧。”

这一支不大的队伍在莫尔内先生的指挥下出发去占领阵地。队伍开始行动的时候,国王来到希科跟前。

“原谅我,我的朋友希科,”他说,“我骗了你,跟你谈到了狩猎、狼和其他废话,不过,我实在是不得不这样做,而且这也是你的意见,因为你清清楚楚地跟我谈到过。亨利国王肯定不愿意把他妹妹玛戈的陪嫁财产交给我,玛戈大叫大嚷,玛戈哭着要她心爱的卡奥尔。要在家里过太平日子,就应该做女人们要做的事,因此,我要试试看,把卡奥尔占领,我亲爱的希科。”

“既然您是这么一位百依百顺的丈夫,她为什么没有向您要月亮?”希科给国王的玩笑话激怒了,反击说。

“那我也会去试一试的,希科,”贝亚恩人说,“这个可爱的玛戈,我是那样爱她!”

“啊!光卡奥尔就够您受的了,我们就要看到您怎样取得胜利。”

“啊!我要的正是这个;听着,我的朋友希科,这个计划是决定性的,特别是令人不愉快的,啊l我的剑术不精,我也不勇敢。我每次遇见火枪射击,由于天性之故总是反感。希科,我的朋友,不要过分嘲笑可怜的贝亚恩人,你的同乡,你的朋友,如果我害怕,而被你发现了,请不要说出来。”

“您说如果您害怕?”

“是的。”

“那么,您担心您会害怕?”

“当然。”

“那么,活见鬼!如果这是您的天性,那您为什么要自找麻烦去干这些事?……”

“天哪,因为我不得不这样干……”

“德·韦赞先生是一个可怕的人。”

“我知道!”

“他什么人也不会饶恕。”

“你这样想吗,希科?”

“啊!这一点我可以肯定,红羽毛还是白羽毛,他都不管,他对着大炮叫喊:‘开炮!'”

“你这话是针对我的白翎饰说的吗,希科?”

“是的,陛下,因为只有您一个人戴着这种颜色的翎饰……”

“那又怎样呢?”

“我建议您把它取下来,陛下。”

“不过,我的朋友,我戴它是为了让别人能认出我,如果我取掉它……”

“怎么样?”

“那好,我这个目标就没有了,希科。”

“您不理睬我的建议,陛下,仍旧要戴着它?”

“是的,我坚决戴着它。”

亨利在说这句表示他已经下定决心的话时,手抖得比他对军官们发表讲话时还要明显。

“瞧啊,”希科说,他简直不理解嘴里说的和手的动作怎么会有这样不同的两种表示,“瞧啊,还有时间,陛下,不要干傻事,您这种情形不能骑马。”

“我脸色很苍白吗,希科?”亨利问。

“像死人一样苍白,陛下。”

“好!”国王说。

“怎么,好?”

“是的,我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时传来要塞的大炮声,还伴随着一阵猛烈的火枪射击声。这是德·韦赞先生回答迪普莱西一莫尔内向他发出的警告。

“嗯!”希科说,“您对这种音乐有什么想法?“

“我想它使我一下子冷到骨头里面,”亨利回答,“来吧,我的马,我的马!”他大声叫嚷,嗓音好像坐钟上发条时的那种断断续续而清脆的声音。

希科瞅着他,听他说话,一点也不能理解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个离奇现象。

亨利开始上马,不过他重新上了两次。

“来吧,希科,”他说,“你,你也上马,你不也是军人吗,嗯?”

“不是,陛下。”

“好,来,希科,我们一块儿去害怕。去看看开火吧,我的朋友,去吧,给希科先生一匹好马!”

希科耸了耸肩膀,有人遵照国王刚才下的命令,给他牵来一匹西班牙种骏马,他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就骑了上去。亨利催马跑起来,希科跟在后面。亨利到了他那支不大的军队前面,揭起他头盔的脸甲。

“把旗子打出来!把新旗子打出来!”他用颤抖的声音大声喊道。

旗套拉掉,新旗子在空中庄严地展开,上面有纳瓦拉家族和波旁家族两个纹章。旗子是白色的,天蓝色纹章底子上一边是金色的链子,另一边是当中有一把三齿耙的金色百合花。

“瞧,”希科心里说,“我担心,这面旗子准会开张不利。”就在这时候,要塞的大炮仿佛对希科的心事作出反应似的,隆隆地响了起来,把离国王十步之内的一整列步兵都打死了。

“真是活见鬼!”他说,“你看见了吗,希科?我看这是真的干起来了。”

他的牙齿格格作响。

“他要晕过去了,”希科说。

“啊!”亨利低声说,“啊!我害怕了,该死的骨头架子,你在打哆嗦,你在发抖;别急,别急,我这就让你有原因发抖。”

他用两只马刺在他骑的那匹白马的肚子上刺了一下,抢到骑兵、步兵和炮兵的前面,到达离要塞一百步远的地方,城墙上排炮齐鸣,一片雷雨般的隆隆声,炮火把他的脸映照得通红,在他的盔甲上反射着,仿佛落日的光芒。

他在那儿勒马停了十分钟,脸朝着城门,大声喊叫:“柴捆,真是活见鬼!柴捆!”

莫尔内脸甲揭起,手里握着剑,跟在他后面。

希科也像莫尔内那样跟在后面;他让人给自己穿上了胸甲,可是没有抽出剑来。

在这三个人后面,那些年轻的胡格诺贵族在他们的榜样鼓励下,跃跃欲试,他们喊的喊,叫的叫:

“纳瓦拉万岁!”

德·蒂雷纳子爵走在他们前面,马脖子驮着一捆柴。每个人都过来把柴扔下去,一转眼吊桥下面的深沟就给填满了。

炮兵冲上去,四十个人牺牲了三十个,但是成功地把火药包放到了城门底下。

霰弹的弹丸和火枪的子弹在亨利四周嘘嘘直叫,仿佛一片由火形成的暴风雨,刹那间有二十多人在他眼前倒了下去。“冲呀!冲呀!”他说。

他催马跑到炮兵中间。

他到壕沟旁边时,第一个火药包刚刚爆炸。

城门有两处裂开了。

炮兵点燃第二个火药包。

木头城门出现了一个新裂口,不过,立刻就有二十支火枪从三个裂口伸出来,子弹朝士兵和军官雨点般地射过来。

国王周围的人像割麦子似的纷纷倒下去。

“陛下,”希科说,他没有想到自己,“陛下,以上天的名义,请您向后退!”

莫尔内什么也不说,不过,他为了他的学生感到骄傲。他时不时试着想要站到亨利的前面去,但是,亨利使劲地一推,把他推开。亨利突然觉着前额上汗珠往下淌,眼睛一阵模糊。

“啊!该死的天性,”他大声说,“你休想战胜我。”

接着,他从马上跳下来。

“拿把斧头来!”他大叫道,“拿把斧头来!”

他挥舞着他那只有劲的胳膊,砍着那些火枪枪筒、已经破碎的橡木城门和青铜钉。

最后一根横梁倒了,一扇城门倒了,一堵墙倒了,一百多人一边从豁口冲进去,一边叫喊:

“纳瓦拉!纳瓦拉!卡奥尔是我们的!纳瓦拉万岁!”

希科没有离开国王,他跟着亨利到了城门拱形门洞下面,亨利是头一批进入门洞的人中间的一个。不过,每一次火枪射击的时候,希科总看见亨利哆嗦着低下头。

“真是活见鬼!”亨利狂怒地说,“你见过像这样的胆怯吗,希科?”

“没有见过,陛下,”他回答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像您这样胆怯的人,这真吓人。”

这时候,德·韦赞先生的士兵企图把亨利和他的先头部队从城门下面和附近的房子里赶走。

亨利握着剑迎战。

可是,被围困的军队比较强大,他们获得成功,把亨利和他的士兵赶到壕沟外面。

“真是活见鬼!”国王大声喊叫,“我看我的旗子在后退,在这种情况下,我要亲自掌旗。”

他奋不顾身地一使劲,从举着旗子的人手里把旗子夺过来,高高地举在空中,第一个冲回到城里,半个身子被飘动的旗子裹住。“害怕吧!”他说,“现在发抖吧,胆小鬼!”

子弹呼啸,碰到他的盔甲给撞扁时,发出刺耳的响声,打穿旗子时,发出沉浊的响声。

德·蒂雷纳先生、莫尔内先生和成千别的人跟在国王后面冲上去,一下子涌进这座开着的城门。

城外大炮不得不停止轰击,从这时候起应该进行的是面对面的肉搏战。

在一片刀剑声、火枪砰砰声、铁器撞击声之中,可以听得见德·韦赞先生的叫喊声,他在喊:

“在街上修筑街垒!挖壕沟!在房屋上筑雉堞!”

“啊!”德·蒂雷纳先生说,他离得很近,听见了德·韦赞先生的这个喊声,“围城的战斗己经结束,我可怜的韦赞!”

在说这句话的同时,德·蒂雷纳先生用手枪朝他开了一枪,打伤了他的胳膊。

“你错了,蒂雷纳,你错了,”德·韦赞先生回答道,“在卡奥尔有二十个地方要围攻,如果说一个地方的围攻结束,还有十九个地方。”

德·韦赞先生一条街一条街、一座房屋一座房屋地进行抵抗,一直抵抗了五天五夜。

对亨利·德·纳瓦拉开始出现的好运气来说,幸运的是德·韦赞先生对卡奥尔的城墙和驻军过于信任,因而疏忽大意,没有派人去通知德·比隆先生。

在这五天五夜里,亨利像一个统帅那样指挥着,像一个士兵那样战斗着,在这五天五夜里,他睡觉时头枕在石头上,醒来以后手上拿着一把斧头。

每个白天,他们占领一条街道、一个广场、一个十字路口;每个黑夜,驻军千方百计要想夺回白天失去的地盘。

终于,在第四天到第五天之间那个夜晚,敌人精疲力竭,似乎不得不让新教徒官兵休息休息了。于是轮到亨利发动进攻,他们强行夺取了一个有堡垒掩护的据点,损失了七百人,几乎所有优秀的军官都负了伤;德·蒂雷纳先生的肩膀挨了一火枪,莫尔内的头上挨了一块砂岩石,几乎给打死。

只有国王一个人安然无恙。一开始他感到害怕,等到他那么英勇地克服了自己的害怕心情以后,就处在一种狂热的兴奋状态中,勇敢得近乎反常。他的盔甲上所有的带子全都断了,这是由于他自己用力过猛,同时也是由于敌人砍得太凶。他打得如此凶猛,每一下都致敌人于死命,而不是只伤着敌人。

这最后一个据点夺到手以后,国王走进围墙,后面跟着寸步不离的希科,希科不言不语,神色忧郁,五天以来,他怀着绝望的心情,看着那个注定要扼杀瓦罗亚王朝的一个王朝的可怕幽灵在他身边变得愈来愈大。

“喂,你怎样想,希科?”国王一边说着,一边揭开头盔的脸甲,仿佛他能看到可怜的使臣的心灵深处似的。

“陛下,”希科闷闷不乐地低声说,“陛下,我想您是一位真正的国王。”

“我呢,陛下,”莫尔内大声说,“我要说您是一个冒失的人:怎么!四面八方都有人朝您射击,您却放下护手甲,揭开脸甲,瞧,又是一颗子弹!”

果然这时有一颗子弹嘘的飞过来,打断了亨利的鸡冠状盔顶饰上的一根翎饰。

就在同时,仿佛证明莫尔内的话完全有道理似的,要塞司令的私人卫队的十二、三个火枪手包围了国王。

他们是德·韦赞先生早布置好埋伏在那儿的,他们朝下射去,很准确。

国王的马给打死了,莫尔内的马给打断了一条腿。

国王倒下去,十把剑朝他举起来。

只有希科一个人还好好的,他跳下马,朝国王前面扑过去,把他的长剑抡得飞快地旋转,挡开了最前面的敌人。

亨利受到自己那匹马的马具的妨碍,希科先扶起他来,然后把自己的马牵来,对他说:

“陛下,您要向法兰西国王证明,即使我拔出过剑来反对他,可是我至少没有杀伤一个人。”

亨利把希科拉到跟前,眼睛里含着泪水,拥抱他。

“真是活见鬼!”他说,“你以后是我的人,希科,你将来活着跟我一块儿活,死也跟我一块儿死,我的孩子!来,在我手下干差事跟我的心地一样,好得不能再好!”

“陛下,”希科回答,“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桩要干的差事,这就是在我的君主手下干的差事。唉!这桩差事正在渐渐失去光彩,不过即使厄运当头,我也要忠于职守,虽然我这个人曾经那样藐视好运。只要我的国王还活着,就让我给他服务,爱他吧,陛下;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成为他身边仅有的一个人了,请不要羡慕他有这个最后的仆人吧。”

“希科,”亨利回答,“我记着你的诺言,你明白吗?你对我来说既亲爱又神圣;在法兰西的亨利之后,你将有纳瓦拉的亨利作为朋友。”

“是的,陛下,”希科简单地回答,恭敬地吻了一下国王的手。“现在,你瞧,我的朋友,”国王说,“卡奥尔属于我们了,德·韦赞先生会让他所有的人都给杀死在这儿,而我呢,我宁愿让我所有的人在这儿给杀光,也不愿后退。”

这个担心是多余的,亨利也不需要再坚持己见。他的军队在德·蒂雷纳先生率领下,消灭了驻军;德·韦赞先生被俘,城池投降了。

亨利拉着希科的手,把他领进一幢到处还在燃烧着、到处都是弹孔的房子里,他把这幢房子作为司令部,在那儿向德·莫尔内先生口述了一封信,打算让希科带给法兰西国王。这封信是用很不好的拉丁文写的,末尾是:

“Quod mihi dixisti profu't muitum.Cognosco meosdevotos,noscetuos,Chicotus c?terd expediet.”

大意是:

“您对我谈的话对我非常有用。我了解我的拥护者。您要了解您的。其余的希科会当面告诉您。”

“现在,希科朋友,”亨利继续说,“请你拥抱我,小心弄脏了你,因为,愿天主饶恕我,我跟屠夫一样满身是血。如果我知道你会接受,我会送你一份野味肉。但是,我从你的目光看出你会拒绝。虽然如此,这是我的指环,我希望你戴上它,现在,再见了,希科,我不再留你;骑上马奔向法兰西吧,你在宫廷谈谈你的所见所闻,一定会获得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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