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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被偷剪下来,去活第二回

作者:英-莎士比亚 当前章节:151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38

在第二个头上②;那时美的死金鬟

还未被用来使别人显得华贵:

这圣洁的古代在他身上呈现,

赤裸裸的真容,毫无一点铅华,

不用别人的青翠做他的夏天,

不掠取旧脂粉妆饰他的鲜花;

就这样造化把他当图志珍藏,

让假艺术赏识古代美的真相。

六九

你那众目共睹的无瑕的芳容,

谁的心思都不能再加以增改;

众口,灵魂的声音,都一致赞同:

赤的真理,连仇人也无法掩盖。

这样,表面的赞扬载满你仪表;

但同一声音,既致应有的崇敬,

便另换口吻去把这赞扬勾消,

当心灵看到眼看不到的内心。

它们向你那灵魂的美的海洋

用你的操行作测量器去探究,

于是吝啬的思想,眼睛虽大方,

便加给你的鲜花以野草的恶臭:

为什么你的香味赶不上外观?

土壤是这样,你自然长得平凡。

七○

你受人指摘,并不是你的瑕疵,

因为美丽永远是诽谤的对象;

美丽的无上的装饰就是猜疑,

像乌鸦在最晴朗的天空飞翔。

所以,检点些,谗言只能更恭维

你的美德,既然时光对你钟情;

因为恶蛆最爱那甜蜜的嫩蕊,

而你的正是纯洁无瑕的初春。

你已经越过年轻日子的埋伏,

或未遭遇袭击,或已克服敌手;

可是,对你这样的赞美并不足

堵住那不断扩大的嫉妒的口:

若没有猜疑把你的清光遮掩,

多少个心灵的王国将归你独占。

七一

我死去的时候别再为我悲哀,

当你听见那沉重凄惨的葬钟

普告给全世界说我已经离开

这龌龊世界去伴最龌龊的虫:

不呀,当你读到这诗,别再记起

那写它的手;因为我爱到这样,

宁愿被遗忘在你甜蜜的心里,

如果想起我会使你不胜哀伤。

如果呀,我说,如果你看见这诗,

那时候或许我已经化作泥土,

连我这可怜的名字也别提起,

但愿你的爱与我的生命同腐。

免得这聪明世界猜透你的心,

在我死去后把你也当作笑柄。

七二

哦,免得这世界要强逼你自招

我有什么好处,使你在我死后

依旧爱我,爱人呀,把我全忘掉,

因外我一点值得提的都没有;

除非你捏造出一些美丽的谎,

过分为我吹嘘我应有的价值,

把瞑目长眠的我阿谀和夸奖,

远超过鄙吝的事实所愿昭示:

哦,怕你的真爱因此显得虚伪,

怕你为爱的原故替我说假话,

愿我的名字永远和肉体同埋,

免得活下去把你和我都羞煞。

因为我可怜的作品使我羞惭,

而你爱不值得爱的,也该愧赧。

七三

在我身上你或许会看见秋天,

当黄叶,或尽脱,或只三三两两

挂在瑟缩的枯枝上索索抖颤--

荒废的歌坛,那里百鸟曾合唱。

在我身上你或许会看见暮霭,

它在日落后向西方徐徐消退:

黑夜,死的化身,渐渐把它赶开,

严静的安息笼住纷纭的万类。

在我身上你或许全看见余烬,

它在青春的寒灰里奄奄一息,

在惨淡灵床上早晚总要断魂,

给那滋养过它的烈焰所销毁。

看见了这些,你的爱就会加强,

因为他转瞬要辞你溘然长往。

七四

但是放心吧:当那无情的拘票

终于丝毫不宽假地把我带走,

我的生命在诗里将依然长保,

永生的纪念品,永久和你相守。

当你重读这些诗,就等于重读

我献给你的至纯无二的生命:

尘土只能有它的份,那就是尘土;

灵魂却属你,这才是我的真身。

所以你不过失掉生命的糟粕

(当我肉体死后),恶蛆们的食饵,

无赖的刀下一个怯懦的俘获,

太卑贱的秽物,不配被你记忆。

它唯一的价值就在它的内蕴,

那就是这诗:这诗将和它长存。

七五

我的心需要你,像生命需要食粮,

或者像大地需要及时的甘霖;

为你的安宁我内心那么凄惶

就像贪夫和他的财富作斗争:

他,有时自夸财主,然后又顾虑

这惯窃的时代会偷他的财宝;

我,有时觉得最好独自伴着你,

忽然又觉得该把你当众夸耀:

有时饱餐秀色后腻到化不开,

渐渐地又饿得慌要瞟你一眼;

既不占有也不追求别的欢快,

除掉那你已施或要施的恩典。

这样,我整天垂涎或整天不消化,

我狼吞虎咽,或一点也咽不下。

(七六)~(一○○)

七六

为什么我的诗那么缺新光彩,

赶不上现代善变多姿的风尚?

为什么我不学时人旁征博采

那竞奇斗艳,穷妍极巧的新腔?

为什么我写的始终别无二致,

寓情思旨趣于一些老调陈言,

几乎每一句都说出我的名字,

透露它们的身世,它们的来源?

哦,须知道,我爱呵,我只把你描,

你和爱情就是我唯一的主题;

推陈出新是我的无上的诀窍,

我把开支过的,不断重新开支:

因为,正如太阳天天新天天旧,

我的爱把说过的事絮絮不休。

七七

镜子将告诉你朱颜怎样消逝,

日规怎样一秒秒耗去你的华年;

这白纸所要记录的你的心迹

将教你细细玩味下面的教言。

你的镜子所忠实反映的皱纹

将令你记起那张开口的坟墓;

从日规上阴影的潜移你将认清,

时光走向永劫的悄悄的脚步。

看,把记忆所不能保留的东西

交给这张白纸,在那里面你将

看见你精神的产儿受到抚育,

使你重新认识你心灵的本相。

这些日课,只要你常拿来重温,

将有利于你,并丰富你的书本。

七八

我常常把你当诗神向你祷告,

在诗里找到那么有力的神助,

以致凡陌生的笔都把我仿效,

在你名义下把他们的诗散布。

你的眼睛,曾教会哑巴们歌唱,

曾教会沉重的愚昧高飞上天,

又把新羽毛加给博学的翅膀,

加给温文尔雅以两重的尊严。

可是我的诗应该最使你骄傲,

它们的诞生全在你的感召下:

对别人的作品你只润饰格调,

用你的美在他们才华上添花。

但对于我,你就是我全部艺术,

把我的愚拙提到博学的高度。

七九

当初我独自一个恳求你协助,

只有我的诗占有你一切妩媚;

但现在我清新的韵律既陈腐,

我的病诗神只好给别人让位。

我承认,爱呵,你这美妙的题材

值得更高明的笔的精写细描;

可是你的诗人不过向你还债,

他把夺自你的当作他的创造。

他赐你美德,美德这词他只从

你的行为偷取;他加给你秀妍,

其实从你颊上得来;他的歌颂

没有一句不是从你身上发见。

那么,请别感激他对你的称赞,

既然他只把欠你的向你偿还。

八○

哦,我写到你的时候多么气馁,

得知有更大的天才利用你名字,

他不惜费尽力气去把你赞美,

使我箝口结舌,一提起你声誉!

但你的价值,像海洋一样无边,

不管轻舟或艨艟同样能载起,

我这莽撞的艇,尽管小得可怜,

也向你茫茫的海心大胆行驶。

你最浅的滩濑已足使我浮泛,

而他岸岸然驶向你万顷汪洋;

或者,万一覆没,我只是片轻帆,

他却是结构雄伟,气宇轩昂:

如果他安全到达,而我遭失败,

最不幸的是:毁我的是我的爱。

八一

无论我将活着为你写墓志铭,

或你未亡而我已在地下腐朽,

纵使我已被遗忘得一干二净,

死神将不能把你的忆念夺走。

你的名字将从这诗里得永生,

虽然我,一去,对人间便等于死;

大地只能够给我一座乱葬坟,

而你却将长埋在人们眼睛里。

我这些小诗便是你的纪念碑,

未来的眼睛固然要百读不厌,

未来的舌头也将要传诵不衰,

当现在呼吸的人已瞑目长眠。

这强劲的笔将使你活在生气

最蓬勃的地方,在人们的嘴里。

八二

我承认你并没有和我的诗神

结同心,因而可以丝毫无愧恧

去俯览那些把你作主题的诗人

对你的赞美,褒奖着每本诗集。

你的智慧和姿色都一样出众,

又发觉你的价值比我的赞美高,

因而你不得不到别处去追踪

这迈进时代的更生动的写照。

就这么办,爱呵,但当他们既已

使尽了浮夸的辞藻把你刻划,

真美的你只能由真诚的知己

用真朴的话把你真实地表达;

他们的浓脂粉只配拿去染红

贫血的脸颊;对于你却是滥用。

八三

我从不觉得你需要涂脂荡粉,

因而从不用脂粉涂你的朱颜;

我发觉,或以为发觉,你的丰韵

远超过诗人献你的无味缱绻:

因此,关于你我的歌只装打盹,

好让你自己生动地现身说法,

证明时下的文笔是多么粗笨,

想把美德,你身上的美德增华。

你把我这沉默认为我的罪行,

其实却应该是我最大的荣光;

因为我不作声于美丝毫无损,

别人想给你生命,反把你埋葬。

你的两位诗人所模拟的赞美,

远不如你一只慧眼所藏的光辉。

八四

谁说得最好?哪个说得更圆满

比起这丰美的赞词:"只有你是你"?

这赞词蕴藏着你的全部资产,

谁和你争妍,就必须和它比拟。

那枝文笔实在是贫瘠得可怜,

如果它不能把题材稍事增华;

但谁写到你,只要他能够表现

你就是你,他的故事已够伟大。

让他只照你原稿忠实地直抄,

别把造化的清新的素描弄坏,

这样的摹本已显出他的巧妙,

使他的风格到处受人们崇拜。

你将对你美的祝福加以咒诅:

太爱人赞美,连美也变成庸俗。

八五

我的缄口的诗神只脉脉无语;

他们对你的美评却累牍连篇,

用金笔刻成辉煌夺目的大字,

和经过一切艺神雕琢的名言。

我满腔热情,他们却善颂善祷;

像不识字的牧师只知喊"阿门",

去响应才子们用精炼的笔调

熔铸成的每一首赞美的歌咏。

听见人赞美你,我说,"的确,很对",

凭他们怎样歌颂我总嫌不够;

但只在心里说,因为我对你的爱

虽拙于词令,行动却永远带头。

那么,请敬他们,为他们的虚文;

敬我,为我的哑口无言的真诚。

八六

是否他那雄浑的诗句,昂昂然

扬帆直驶去夺取太宝贵的你,

使我成熟的思想在脑里流产,

把孕育它们的胎盘变成墓地?

是否他的心灵,从幽灵学会写

超凡的警句,把我活生生殛毙?

不,既不是他本人,也不是黑夜

遣送给他的助手,能使我昏迷。

他,或他那个和善可亲的幽灵

(它夜夜用机智骗他),都不能自豪

是他们把我打垮,使我默不作声;

他们的威胁绝不能把我吓倒。

但当他的诗充满了你的鼓励,

我就要缺灵感;这才使我丧气。

八七

再会吧!你太宝贵了,我无法高攀;

显然你也晓得你自己的声价:

你的价值的证券够把你赎还,

我对你的债权只好全部作罢。

因为,不经你批准,我怎能占有你?

我哪有福气消受这样的珍宝?

这美惠对于我既然毫无根据,

便不得不取消我的专利执照。

你曾许了我,因为低估了自己,

不然就错识了我,你的受赐者;

因此,你这份厚礼,既出自误会,

就归还给你,经过更好的判决。

这样,我曾占有你,像一个美梦,

在梦里称王,醒来只是一场空。

八八

当你有一天下决心瞧我不起,

用侮蔑的眼光衡量我的轻重,

我将站在你那边打击我自己,

证明你贤德,尽管你已经背盟。

对自己的弱点我既那么内行,

我将为你的利益捏造我种种

无人觉察的过失,把自己中伤;

使你抛弃了我反而得到光荣:

而我也可以借此而大有收获;

因为我全部情思那么倾向你,

我为自己所招惹的一切侮辱

既对你有利,对我就加倍有利。

我那么衷心属你,我爱到那样,

为你的美誉愿承当一切诽谤。

八九

说你抛弃我是为了我的过失,

我立刻会对这冒犯加以阐说:

叫我做瘸子,我马上两脚都躄,

对你的理由绝不作任何反驳。

为了替你的反复无常找借口,

爱呵,凭你怎样侮辱我,总比不上

我侮辱自己来得厉害;既看透

你心肠,我就要绞杀交情,假装

路人避开你;你那可爱的名字,

那么香,将永不挂在我的舌头,

生怕我,太亵渎了,会把它委屈;

万一还会把我们的旧欢泄漏。

我为你将展尽辩才反对自己,

因为你所憎恶的,我绝不爱惜。

九○

恨我,倘若你高兴;请现在就开首;

现在,当举世都起来和我作对,

请趁势为命运助威,逼我低头,

别意外地走来作事后的摧毁。

唉,不要,当我的心已摆脱烦恼,

来为一个已克服的厄难作殿,

不要在暴风后再来一个雨朝,

把那注定的浩劫的来临拖延。

如果你要离开我,别等到最后,

当其他的烦忧已经肆尽暴虐;

请一开头就来:让我好先尝够

命运的权威应有尽有的凶恶。

于是别的苦痛,现在显得苦痛,

比起丧失你来便要无影无踪。

九一

有人夸耀门第,有人夸耀技巧,

有人夸耀财富,有人夸耀体力;

有人夸耀新妆,丑怪尽管时髦;

有人夸耀鹰犬,有人夸耀骏骥;

每种嗜好都各饶特殊的趣味,

每一种都各自以为其乐无穷:

可是这些癖好都不合我口胃--

我把它们融入更大的乐趣中。

你的爱对我比门第还要豪华,

比财富还要丰裕,比艳妆光彩,

它的乐趣远胜过鹰犬和骏马;

有了你,我便可以笑傲全世界:

只有这点可怜:你随时可罢免

我这一切,使我成无比的可怜。

九二

但尽管你不顾一切偷偷溜走,

直到生命终点你还是属于我。

生命也不会比你的爱更长久,

因为生命只靠你的爱才能活。

因此,我就不用怕最大的灾害,

既然最小的已足置我于死地。

我瞥见一个对我更幸福的境界,

它不会随着你的爱憎而转移:

你的反复再也不能使我颓丧,

既然你一反脸我生命便完毕。

哦,我找到了多么幸福的保障:

幸福地享受你的爱,幸福地死去!

但人间哪有不怕玷污的美满?

你可以变心肠,同时对我隐瞒。

九三

于是我将活下去,认定你忠贞,

像被骗的丈夫,于是爱的面目

对我仍旧是爱,虽则已翻了新;

眼睛尽望着我,心儿却在别处:

憎恨既无法存在于你的眼里,

我就无法看出你心肠的改变。

许多人每段假情假义的历史

都在颦眉、蹙额或气色上表现;

但上天造你的时候早已注定

柔情要永远在你的脸上逗留;

不管你的心怎样变幻无凭准,

你眼睛只能诉说旖旎和温柔。

你的妩媚会变成夏娃的苹果,

如果你的美德跟外表不配合。

九四

谁有力量损害人而不这样干,

谁不做人以为他们爱做的事,

谁使人动情,自己却石头一般,

冰冷、无动于衷,对诱惑能抗拒--

谁就恰当地承受上天的恩宠,

善于贮藏和保管造化的财富;

他们才是自己美貌的主人翁,

而别人只是自己姿色的家奴。

夏天的花把夏天熏得多芳馥,

虽然对自己它只自开又自落,

但是那花若染上卑劣的病毒,

最贱的野草也比它高贵得多:

极香的东西一腐烂就成极臭,

烂百合花比野草更臭得难受。

九五

耻辱被你弄成多温柔多可爱!

恰像馥郁的玫瑰花心的毛虫,

它把你含苞欲放的美名污败!

哦,多少温馨把你的罪过遮蒙!

那讲述你的生平故事的长舌,

想对你的娱乐作淫猥的评论,

只能用一种赞美口气来贬责:

一提起你名字,诬蔑也变谄佞。

哦,那些罪过找到了多大的华厦,

当它们把你挑选来作安乐窝,

在那儿美为污点披上了轻纱,

在那儿触目的一切都变清和!

警惕呵,心肝,为你这特权警惕;

最快的刀被滥用也失去锋利!

九六

有人说你的缺点在年少放荡;

有人说你的魅力在年少风流;

魅力和缺点都多少受人赞赏:

缺点变成添在魅力上的锦绣。

宝座上的女王手上戴的戒指,

就是最贱的宝石也受人尊重,

同样,那在你身上出现的瑕疵

也变成真理,当作真理被推崇。

多少绵羊会受到野狼的引诱,

假如野狼戴上了绵羊的面目!

多少爱慕你的人会被你拐走,

假如你肯把你全部力量使出!

可别这样做;我既然这样爱你,

你是我的,我的光荣也属于你。

九七

离开了你,日子多么像严冬,

你,飞逝的流年中唯一的欢乐!

天色多阴暗!我又受尽了寒冻!

触目是龙锺腊月的一片萧索!

可是别离的时期恰好是夏日;

和膨胀着累累的丰收的秋天,

满载着青春的淫荡结下的果实,

好像怀胎的新寡妇,大腹便便:

但是这累累的丰收,在我看来,

只能成无父孤儿和乖异的果;

因夏天和它的欢娱把你款待,

你不在,连小鸟也停止了唱歌;

或者,即使它们唱,声调那么沉,

树叶全变灰了,生怕冬天降临。

九八

我离开你的时候正好是春天,

当绚烂的四月,披上新的锦袄,

把活泼的春心给万物灌注遍,

连沉重的土星③也跟着笑和跳。

可是无论小鸟的歌唱,或万紫

千红、芬芳四溢的一簇簇鲜花,

都不能使我诉说夏天的故事,

或从烂熳的山洼把它们采掐:

我也不羡慕那百合花的洁白,

也不赞美玫瑰花的一片红晕;

它们不过是香,是悦目的雕刻,

你才是它们所要摹拟的真身。

因此,于我还是严冬,而你不在,

像逗着你影子,我逗它们开怀。

九九

我对孟浪的紫罗兰这样谴责:

"温柔贼,你哪里偷来这缕温馨,

若不是从我爱的呼息?这紫色

在你的柔颊上抹了一层红晕,

还不是从我爱的血管里染得?"

我申斥百合花盗用了你的手,

茉沃兰的蓓蕾偷取你的柔发;

站在刺上的玫瑰花吓得直抖,

一朵羞得通红,一朵绝望到发白,

另一朵,不红不白,从双方偷来;

还在赃物上添上了你的呼息,

但既犯了盗窃,当它正昂头盛开,

一条怒冲冲的毛虫把它咬死。

我还看见许多花,但没有一朵

不从你那里偷取芬芳和婀娜。

一○○

你在哪里,诗神,竟长期忘记掉

把你的一切力量的源头歌唱?

为什么浪费狂热于一些滥调,

消耗你的光去把俗物照亮?

回来吧,健忘的诗神,立刻轻弹

宛转的旋律,赎回虚度的光阴;

唱给那衷心爱慕你并把灵感

和技巧赐给你的笔的耳朵听。

起来,懒诗神,检查我爱的秀容,

看时光可曾在那里刻下皱纹;

假如有,就要尽量把衰老嘲讽,

使时光的剽窃到处遭人齿冷。

快使爱成名,趁时光未下手前,

你就挡得住它的风刀和霜剑。

(一○一)~(一二六)

一○一

偷懒的诗神呵,你将怎样补救

你对那被美渲染的真的怠慢?

真和美都与我的爱相依相守;

你也一样,要倚靠它才得通显。

说吧,诗神;你或许会这样回答:

"真的固定色彩不必用色彩绘;

美也不用翰墨把美的真容画;

用不着搀杂,完美永远是完美。"

难道他不需要赞美,你就不作声?

别替缄默辩护,因为你有力量

使他比镀金的坟墓更享遐龄,

并在未来的年代永受人赞扬。

当仁不让吧,诗神,我要教你怎样

使他今后和现在一样受景仰。

一○二

我的爱加强了,虽然看来更弱;

我的爱一样热,虽然表面稍冷:

谁把他心中的崇拜到处传播,

就等于把他的爱情看作商品。

我们那时才新恋,又正当春天,

我惯用我的歌去欢迎它来归,

像夜莺在夏天门前彻夜清啭,

到了盛夏的日子便停止歌吹。

并非现在夏天没有那么惬意

比起万籁静听它哀唱的时候,

只为狂欢的音乐载满每一枝,

太普通,意味便没有那么深悠。

所以,像它,我有时也默默无言,

免得我的歌,太繁了,使你烦厌。

一○三

我的诗神的产品多贫乏可怜!

分明有无限天地可炫耀才华,

可是她的题材,尽管一无妆点,

比加上我的赞美价值还要大!

别非难我,如果我写不出什么!

照照镜子吧,看你镜中的面孔

多么超越我的怪笨拙的创作,

使我的诗失色,叫我无地自容。

那可不是罪过吗,努力要增饰,

反而把原来无瑕的题材涂毁?

因为我的诗并没有其他目的,

除了要模仿你的才情和妩媚;

是的,你的镜子,当你向它端详,

所反映的远远多于我的诗章。

一○四

对于我,俊友,你永远不会哀老,

因为自从我的眼碰见你的眼,

你还是一样美。三个严冬摇掉

三个苍翠的夏天的树叶和光艳,

三个阳春三度化作秋天的枯黄。

时序使我三度看见四月的芳菲

三度被六月的炎炎烈火烧光。

但你,还是和初见时一样明媚;

唉,可是美,像时针,它蹑着脚步

移过钟面,你看不见它的踪影;

同样,你的姣颜,我以为是常驻,

其实在移动,迷惑的是我的眼睛。

颤栗吧,未来的时代,听我呼吁:

你还没有生,美的夏天已死去。

一○五

不要把我的爱叫作偶像崇拜,

也不要把我的爱人当偶像看,

既然所有我的歌和我的赞美

都献给一个、为一个,永无变换。

我的爱今天仁慈,明天也仁慈,

有着惊人的美德,永远不变心,

所以我的诗也一样坚贞不渝,

全省掉差异,只叙述一件事情。

"美、善和真",就是我全部的题材,

"美、善和真",用不同的词句表现;

我的创造就在这变化上演才,

三题一体,它的境界可真无限。

过去"美、善和真"常常分道扬镳,

到今天才在一个人身上协调。

一○六

当我从那湮远的古代的纪年

发见那绝代风流人物的写真,

艳色使得古老的歌咏也香艳,

颂赞着多情骑士和绝命佳人,

于是,从那些国色天姿的描画,

无论手脚、嘴唇、或眼睛或眉额,

我发觉那些古拙的笔所表达

恰好是你现在所占领的姿色。

所以他们的赞美无非是预言

我们这时代,一切都预告着你;

不过他们观察只用想象的眼,

还不够才华把你歌颂得尽致:

而我们,幸而得亲眼看见今天,

只有眼惊羡,却没有舌头咏叹。

一○七

无论我自己的忧虑,或那梦想着

未来的这茫茫世界的先知灵魂,

都不能限制我的真爱的租约,

纵使它已注定作命运的抵偿品。

人间的月亮已度过被蚀的灾难,

不祥的占卜把自己的预言嘲讽,

动荡和疑虑既已获得了保险,

和平在宣告橄橄枝永久葱茏。

于是在这时代甘露的遍洒下,

我的爱面貌一新,而死神降伏,

既然我将活在这拙作里,任凭他

把那些愚钝的无言的种族凌辱。

你将在这里找着你的纪念碑,

魔王的金盔和铜墓却被销毁。

一○八

脑袋里有什么,笔墨形容得出,

我这颗真心不已经对你描画?

还有什么新东西可说可记录,

以表白我的爱或者你的真价?

没有,乖乖;可是,虔诚的祷词

我没有一天不把它复说一遍;

老话并不老;你属我,我也属你,

就像我祝福你名字的头一天。

所以永恒的爱在长青爱匣里

不会蒙受年岁的损害和尘土,

不会让皱纹占据应有的位置,

反而把老时光当作永久的家奴;

发觉最初的爱苗依旧得保养,

尽管时光和外貌都盼它枯黄。

一○九

哦,千万别埋怨我改变过心肠,

别离虽似乎减低了我的热情。

正如我抛不开自己远走他方,

我也一刻离不开你,我的灵魂。

你是我的爱的家:我虽曾流浪,

现在已经像远行的游子归来;

并准时到家,没有跟时光改样,

而且把洗涤我污点的水带来。

哦,请千万别相信(尽管我难免

和别人一样经不起各种试诱)

我的天性会那么荒唐和鄙贱

竟抛弃你这至宝去追求乌有;

这无垠的宇宙对我都是虚幻;

你才是,我的玫瑰,我全部财产。

一一○

唉,我的确曾经常东奔西跑,

扮作斑衣的小丑供众人赏玩,

违背我的意志,把至宝贱卖掉,

为了新交不惜把旧知交冒犯;

更千真万确我曾经斜着冷眼

去看真情;但天呀,这种种离乖

给我的心带来了另一个春天,

最坏的考验证实了你的真爱。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请你接受

无尽的友谊:我不再把欲望磨利,

用新的试探去考验我的老友--

那拘禁我的、钟情于我的神袛。

那么,欢迎我吧,我的人间的天,

迎接我到你最亲的纯洁的胸间。

一一一

哦,请为我把命运的女神诟让,

她是嗾使我造成业障的主犯,

因为她对我的生活别无赡养,

除了养成我粗鄙的众人米饭。

因而我的名字就把烙印④接受,

也几乎为了这缘故我的天性

被职业所玷污,如同染工的手:

可怜我吧,并祝福我获得更新;

像个温顺的病人,我甘心饮服

涩嘴的醋来消除我的重感染⑤;

不管它多苦,我将一点不觉苦,

也不辞两重忏悔以赎我的罪愆。

请怜悯我吧,挚友,我向你担保

你的怜悯已经够把我医治好。

一一二

你的爱怜抹掉那世俗的讥谗

打在我的额上的耻辱的烙印;

别人的毁誉对我有什么相干,

你既表扬我的善又把恶遮隐!

你是我整个宇宙,我必须努力

从你的口里听取我的荣和辱;

我把别人,别人把我,都当作死,

谁能使我的铁心肠变善或变恶?

别人的意见我全扔入了深渊,

那么干净,我简直像聋蛇一般,

凭他奉承或诽谤都充耳不闻。

请倾听我怎样原谅我的冷淡:

你那么根深蒂固长在我心里,

全世界,除了你,我都认为死去。

一一三

自从离开你,眼睛便移居心里,

于是那双指挥我行动的眼睛,

既把职守分开,就成了半瞎子,

自以为还看见,其实已经失明;

因为它们所接触的任何形状,

花鸟或姿态,都不能再传给心,

自己也留不住把捉到的景象;

一切过眼的事物心儿都无份。

因为一见粗俗或幽雅的景色,

最畸形的怪物或绝艳的面孔,

山或海,日或夜,乌鸦或者白鸽,

眼睛立刻塑成你美妙的姿容。

心中满是你,什么再也装不下,

就这样我的真心教眼睛说假话。

一一四

是否我的心,既把你当王冠戴,

喝过帝王们的鸩毒--自我阿谀?

还是我该说,我眼睛说的全对,

因为你的爱教会它这炼金术,

使它能够把一切蛇神和牛鬼

转化为和你一样柔媚的天婴,

把每个丑恶改造成尽善尽美,

只要事物在它的柔辉下现形?

哦,是前者;是眼睛的自我陶醉,

我伟大的心灵把它一口喝尽:

眼睛晓得投合我心灵的口味,

为它准备好这杯可口的毒饮。

尽管杯中有毒,罪过总比较轻,

因为先爱上它的是我的眼睛。

一一五

我从前写的那些诗全都撒谎,

连那些说"我爱你到极点"在内,

可是那时候我的确无法想象

白热的火还发得出更大光辉。

只害怕时光的无数意外事故

钻进密约间,勾销帝王的意旨,

晒黑美色,并挫钝锋锐的企图,

使倔强的心屈从事物的隆替:

唉,为什么,既怵于时光的专横,

我不可说,"现在我爱你到极点,"

当我摆脱掉疑虑,充满着信心,

觉得来日不可期,只掌握目前?

爱是婴儿;难道我不可这样讲,

去促使在生长中的羽毛丰满?

一一六

我绝不承认两颗真心的结合

会有任何障碍;爱算不得真爱,

若是一看见人家改变便转舵,

或者一看见人家转弯便离开。

哦,决不!爱是亘古长明的塔灯,

它定睛望着风暴却兀不为动;

爱又是指引迷舟的一颗恒星,

你可量它多高,它所值却无穷。

爱不受时光的播弄,尽管红颜

和皓齿难免遭受时光的毒手;

爱并不因瞬息的改变而改变,

它巍然矗立直到末日的尽头。

我这话若说错,并被证明不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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