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9-3-30 13:43:11 字数:6249
正如今天下午所做的那个白昼梦一样,在踏入这间充满了邪气的大屋后,迎接怜的,依然是不计其数的残留在空间中的怨灵。
虽然不知道具体时间,但怜感觉得到,自己的这个恶梦至少已经做了两个多小时了。而在这样宛如地狱一般的环境中,怜之所以还能够生存下来的原因只有一个——她从屋中偶然捡到的那部古老的相机。
虽然不知道相机究竟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它的工作原理究竟是怎样的,但毫无疑问,这部相机有着将怨灵封印的神秘能力,只要利用其拍下怨灵,就可以令这些家伙魂飞魄散。如果没有它的话,怜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但是,即使如此,怜依然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在这鬼魅横生的恶梦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她的行动,想要抓住怜松懈的那一瞬间将女子拖入自己的世界中。因此,怜只能紧紧地握住相机,时刻警惕着自己周围的动向。
虽然怜一直在这间大屋中苦苦寻觅着,但从刚才开始,优雨的身影就一直没有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不过,她却吃惊地发现了另外一件事情。
被恶梦吸引来到这里的,并不只有自己……
怜望着那个蜷缩在墙角,抱着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红衣女子,小心翼翼地慢慢走到了她的身边。在此之前,她曾数次看到过这位女子的身影,但对方却仿佛非常害怕有人接近自己,每次都是一看到怜就马上快速逃走了。
不过,这次女子倒是没有再逃,又或者说是她也许并没有发现已经走到身旁的怜。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在害怕地带着哭腔不住喃喃自语着。由于声音很小,所以即使是站在她身前的怜也听不太清她究竟在说些什么。
“不是我的错……我也不想自己……活下来……为什么……飞机……好多人……大家都死了……我不想……不要……不要再这样对我了……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看到女子害怕的样子后,怜担心地蹲下身去想要令其稍微平静下来。此时她却意外地发现,在女子身旁的地上丢有一张护照,看上面的照片应该就是这个女子,虽然说护照已经被烧掉了一部分,但怜依然能看清上面的那个名字——泷川吉乃。
“……你没事吧?”
怜好心问道,但就当她的手即将触到对方肩膀的那一刹那,红衣女子忽然浑身剧烈一震,就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似的惊呼了一声,猛地拨开怜的手向后疾退了两步。
女子抬起头,以惊恐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怜。几秒钟后,当她终于发觉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并非怨灵时,欣喜若狂的表情也在那一瞬间浮现在了她的脸上。
“你、你也在做梦吗?”
不等怜回答,红衣女子便急忙站起身来,一把抓住怜的右手以哀求的声音大声喊道:“求求你,如果你能醒来的话,请、请将我唤醒吧!我、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他们……他们总是不肯放过我!我明明就不是因为自己愿意才独自活下来的!还有、还有那个女人!我根本就不认识她!为什么她要不断地追我?为什么她想杀死我?我、我好害怕!求求你,救救我!将我从这恶梦中唤醒吧!我不想再……”
忽然,女子急促的声音硬生生地戛然而止。她直勾勾地死盯着怜的背后,就如同看到了鬼魅一般,眼中充满了恐惧的神色。
怜转过身顺着女子的视线向走廊的另一侧望去,而出现在她眼中的,是静静地站在黑暗的走廊尽头的一位青色皮肤的长发女子的身影。
当自己的视线触及到那个神秘女子时,怜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虽然看不清女子的样子,但是从她身上感觉到的那种诡异的气氛却令她不寒而栗。
完全不同,与之前她所遇到的那些怨灵的感觉完全不同。死亡、愤怒、哀愁、悲伤、虐杀……自从看到女子的那一瞬间,这种种混杂在一起的强烈感情就如狂风暴雨般自刺入她的脑海中,让其几乎喘不过气来。
当身后的红衣女子尖叫一声并没命地向另一旁逃走之时,怜方才如梦初醒。此时她才发现,那个女子不知何时竟然已经来到了离她只有几米远的地方,在这样的距离下怜才看清楚,女子的皮肤其实并非青色,而令她产生刚才那种错觉的,是刻在女子身上的纹身。
青色的纹身宛如无数扭曲的青蛇一般,遍布在上半身裸露的女子身上。脸孔、手臂、胸部……甚至从那冰冷的双眸中都仿佛能看到那青色的痕迹。
“会死……留在这里我必死无疑!”
当那个女子再度向自己这边逼近时,怜的心底已经彻底被对死亡的恐惧团团罩住了。虽然她手中拿有可以除灵的相机,但这铺天盖地的恐惧却令她根本就不敢将相机举起。此时此刻,充斥在怜脑海中的只有一个想法而已,而她也在这个想法出现在脑中的一瞬间便采取了行动。
逃!逃得越远越好!
怜扭头不顾一切地向着另一侧的大门处飞奔而去,而就在此时,空气的流动仿佛完全停止了,整个世界蓦然间变为了黑白两色。怜所能听见的,只有自己那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身后那不紧不慢,但却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尽管看不见背后的情况,但怜却能清楚地感觉到那恐惧的气息没有一刻削弱过,而且一秒比一秒强烈。她害怕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只能拼命地向前逃窜着。她不知道前方的门后等待着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究竟如何才能逃离这个恶梦。但此时的她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逃,只能不断地逃!
忽然,怜感到自己的右肩似乎被两根手指轻拂了一下。指尖如同冰棱般寒彻骨髓,但其所触及之处却灼热得宛如要导致皮肤溃烂一般。
死……我会死吗?
有生以来,怜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阴影离自己竟是如此接近。她强忍着肩部的剧痛奔向前方的房门并一把将门拉开,在心中拼命地不住狂喊道。
我不想死!在没有再度与他相遇之前,我……我不能死!
破旧的大门应声而开,耀眼的白光扑面而来。
啊!”
黑泽怜大喊一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隔了一会儿,当急促的呼吸渐渐恢复为正常时,她才感觉到冷汗已经浸湿了自己的全身。
此刻墙上挂钟的指针刚好指向清晨七时的位置,而窗外依然是灰蒙蒙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让人感到烦躁至极。
呆坐了几秒钟后,怜打开床头的灯,怔怔地看着对面那白色的墙壁,过了半晌才用双手掩住脸垂下了头去。
而就在此时,怜忽然感到一阵巨痛从自己的右肩处传来,那种冰冷与灼热交织混杂的感觉与梦中的那一幕毫无二致!
她急忙扭头望向自己的肩部,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怜却清楚地看到了一幕异状的发生。
一种诡异的纹身花纹浮现在了自己的右肩处,在以飞快的速度蔓延到脖颈上后又在瞬间消失无踪了。
青色的,宛如无数条扭曲的蛇一般的纹身……
“怜姐,你没事吧?”
怜被这突然传到自己耳中的话语吓了一跳,赶忙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当看到出现在门口处的是深红时,她那紧绷的神经才总算是松弛了下来。
“我听到声音以为这里出什么事了,所以才过来看看。”深红担心地问道,“怎么,做恶梦了吗?”
“没什么……”怜摇了摇头,脸上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多谢你的关心了。”
“可是,从昨天起怜姐你就不太对劲,是不是……”深红还想继续追问,但怜却以手势制止了自己的助手。
“没什么,我只是做了一个令人讨厌的梦而已。”怜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以平静的语调说道。
看到怜似乎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深红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她轻轻点了点头,准备从外面带上房门。而就在这时,她却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深红向前几步,从怀中拿出了两封信。“这是今天早上邮递员送过来的。”
怜从深红手中接过了信。信是优雨生前的好友天仓萤写的,不过令怜有些诧异的是,收信人一栏中竟然还写着麻生优雨的名字,而从邮戳看来,这封信明明是几天前才寄出的。
“天仓先生大概还不知道麻生先生的事情吧……”深红看着信封说道。由于她的哥哥真冬以前曾与天仓萤一同工作过,所以她也曾与萤见过几次面,不过也只是点头之交而已。“那么,怜姐,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看到深红从外面将门轻轻带上后,怜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了这封信上
萤的信
前略
抱歉,好久和你联系了。最近和怜处得还不错吧?我最近还在进行之前给你提到过的那个都市传说的调查。果然,在这个传说里出现的怪病与我之前给你说过的侄女的病症有很多惊人的相似之处。虽然说大部分提到的都是流言蜚语之类的,但我听朋友说曾有几篇精神医学的研究论文有关于这个怪病的记载。如果你有与那些论文有关的线索的话就告诉我一声,说不定从中能找到什么线索。
我现在已经几乎把所有的工作都中断了,专心来进行这个都市传说的调查,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也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另外,还记得我上次寄给你的那个照相机吗?我调查过一些资料,那好像就是被人称为“射影机”的非常珍贵的物品。从发现它的场所来看,搞不好它会和失踪事件及都市传说有关。如果你那里有什么新情报的话记得立即通知我,多谢了。
天仓萤
在未婚夫死去两个月的今天看到这样一封寄给他的信,这让怜的心情颇为复杂。因为那次的事件给她造成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再加上葬礼也只通知了双方的少数亲友,所以大概有一些这几个月没和优雨联系过的朋友根本就不知道优雨已经去世的消息,这样想来的话,收到这样的信其实也并不奇怪。
不过,令怜最为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萤在信中提到的那个“射影机”。虽然对方在信中没有对其进行过多的说明或任何外形上的描述,但不知为什么,一看到这个字眼,怜的脑中便马上浮现出了自己在梦中捡到的那个古老的相机。
虽然萤在信中说已经将射影机寄给了优雨,但怜却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在犹豫了一下后,怜摇了摇头,推开房门向着位于走廊尽头的优雨房间走了过去。
由于心理医生曾对自己提出过这方面的建议,所以这是两个月来怜第一次走进优雨的房间。与两个月前相比,房中的摆设没有丝毫变化,而因为清洁工每个星期都会进入房间整理卫生,因此如果是不知情的人来到这里的话,恐怕都会认为这个房间依然还有人居住着。
怜一动不动地站在房门旁,默默地环视着房内的景象。渐渐地,她的眼眶湿润了。怜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好不容易才强忍住不至于哭出来。她曾以为自己在经过这两个月后也许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她曾以为如今的自己也许能尽量以平静的心态面对这一切,但现在她才明白,自己对于优雨的思念从来就没有一刻减弱过。
桌上放的电脑、摆放了众多书籍的书架、自己亲手购置的青纱窗帘……在这间小屋内,几乎每一寸空间都写满了自己与优雨在一起时留下的美好的回忆。如果不是此时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个古老的照相机猛然间映入怜的眼帘的话,那她大概已经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而痛哭失声了吧。
怜小心地拿起照相机仔细端详着。几秒钟后,她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她在梦中捡到的那个有着除灵能力的相机。天仓萤在信中所提到的“射影机”就是它吗?而它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梦中呢?
这时怜才发现,自己刚才拿起射影机的地方还放有一份文件。从上面所作的记号来看的话,似乎是优雨从自己的藏书中找到的相关资料。
射影机与异界实证
所谓的“射影机”,指的是从江户末期到明治时代年间,一位叫做麻生邦彦的博士为了与“异界”进行联系,利用“神秘科学”而研究出来的神秘的照相机。这里所说的“神秘科学”,是指配合当时西方文化的流入,把东洋思想以西方人的科技来进行证明的方法。麻生博士是当时最有名的“神秘科学家”,而射影机,便是他最具代表性的发明之一。
麻生博士以当时还非常珍贵的照相机为基础,在组合了特殊的菲林以及镜头后将其加以改良,这样便可以拍摄出以肉眼无法看到的“偏离位相的空间”、“精神体、灵体”等等本被认为不存在于这个世间的东西。当时被制作出来的射影机只有几台而已,可算是非常稀有的珍品。虽然有几部在古董商之间也曾进行过交易,但他们手中拥有的基本上都是已经坏掉的射影机。另外,“看见异界”这个射影机最神奇的机能似乎在这几十年间也很少被人提到,大概是射影机在岁月的流逝中已经永远失去这一机能了吧。
在看完之后,怜放下那份文档,重新将射影机端在了自己眼前。不过,透过镜头,怜却一点都没有感觉到梦中这部相机散发出来的神秘的力量。也许正如资料中所说,流传到现代的射影机已经失去了那种力量,可是,在梦中它明明……
此时怜忽然发现,这部相机似乎已经用了一张胶卷,不过究竟什么时候拍的现在还看不出来。她犹豫了一下,离开房间来到了楼下的暗室准备进行胶卷的冲洗工作。
不久后,那张照片在显影液中渐渐显露了出来。而当看清楚照片上被拍下的究竟是什么时,怜一下子呆住了。
因为,这张照片是她亲手拍摄的。
在昨夜的那个恶梦中,亲手拍摄的……
怜看着照片中那个在墙角害怕地蜷缩成一团的红衣女子,脑中一瞬间变得一切空白,隔了好久之后方才回过神来。而这时,曾在梦中看到的护照上的那个名字也跃入了她的脑海中。
“泷川吉乃……应该就是这个名字没错吧。”
怜定了定神,拿起射影机以及那张照片离开了暗室,并在大厅那里找到了正在做饭的深红。
“深红,帮我调查一下照片中的这个女人好吗?”怜说道,“目前我只知道她的名字是泷川吉乃,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资料。”
“泷川吉乃?我记得好像从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深红接过照片,看着上面的红衣女子自言自语道。
“你认识她?”怜对深红的反应感到非常意外。
深红摇了摇头,继续苦思冥想着,而就在几秒钟后,她终于从脑中搜索到了对这个名字的记忆。
“在这里。”深红从身旁的报纸中翻了半天,然后从中抽出一张递给了怜。
那是将近一个月前的新闻报纸的头版,而首先映入怜眼中的就是那个大大的标题。
“惨剧今晨爆发!客机坠毁159人不幸丧生!”
据深红所说,这起发生在东京山区的坠机事件在当时引起了极大的震动。不过由于怜那一段时间根本就不想看任何报纸和电视,所以直到今天她才知道这起事件的发生。
不过与坠机事件本身相比,更吸引她注意力的,则是报纸右下角那一小块对于罹难事件中惟一一位幸存者的报道。
根据当时采访的记者小泽表示,这个名叫泷川吉乃的幸运的女子是在飞机即将坠毁之前从机体中被抛出的,几乎没有受到坠落时的大火的影响。由于被投出时的地点有树木等等的缓冲,因此被救出时,她被诊断只有无碍性命的外伤程度的烧伤和擦伤,以及极度的脱水以及衰竭疲劳等现象。与这些比起来,反而是她的精神状态更为令人担心。
泷川吉乃,26岁,出事前两个月刚刚与男友订婚,并准备于半年后举行婚礼。她这次是与全家人以及未婚夫乘机一同外出旅游的,但在这次事故中,她的父母、亲友以及未婚夫都告罹难,只有她一人侥幸活了下来。当救难人员赶到现场时,他们看到的是浑身沾满了血迹,跪在自己血亲和恋人的尸体旁呆若木鸡的女子的身影。
“据说现在她还在住院,但详细的情况我也不清楚。”深红说道,“不过我的一个记者朋友当初一直在采访那次空难,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可以问问他。”
“好的。”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那就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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