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合上笔记。亚伯注意到她眼眶有些泛红。
How can I leave thee!
安小声哼唱。“我也知道这首歌。”她说,“小时候听到别人唱,就记住了。”
“在埃丝特的经历中出现的这些人里,有几个人我们见过。”中途就特别想插话而憋得难受的克拉伦斯打断了安的感伤回忆,“首先是大鼻子,然后是大屁股夫人。”
“克拉伦斯,说话注意一点。”安提醒道,话里带着些鼻音。
“对不起。再然后是……”
“贝姬……跟那个女人名字一样。”本插嘴道。
“是的,在西威克姆那家马车租赁店时,”克拉伦斯立刻抢过话头,“凯特好像是叫那个女人‘贝姬’来着。”
“亚伯,”法官询问自己寄予深厚信赖的助手,“你们在西威克姆见到那个叫贝姬的女人了吗?”
“没有直接跟她交流。她好像和马车租赁店的马车夫的姐姐凯特关系很亲密。”
刚刚先是解剖,又听安转述了埃丝特的经历,他们还没有把西威克姆之旅的全部经过报告给法官。
克拉伦斯喋喋不休地一边跑题,一边讲述事情经过,本不时附和,亚伯则做出简要总结。
“奥曼……”法官说出从埃丝特那里听来的富兰克林博士的助手的名字,“安,看看喀戎的讲话记录,里面有没有提到奥曼这个名字?”
“好的,我查查。请稍等一下。”
安查阅起其他
人看不懂的速记文字。
“他说自己去卖艺,是因为有个叫奥曼的电气艺人去找了他。”
“对,就是这个。叫奥曼的男人把雷·布鲁斯交给卖艺组织者布彻,赚取了中介费,对吧?”
“是的。”
“安,把跟喀戎的对话告诉亚伯他们。”
冒牌占卜师半人马喀戎,真名叫雷·布鲁斯。虽然并非常住居民,只是个收割工人,但他就要跟村里的姑娘结婚了。即将在教堂举行婚礼时,他被强制征兵队抓走,送到了新大陆殖民地,在魁北克与法军战斗时失去了双腿……安简洁地复述了一遍。
“雷·布鲁斯是这么说的。不过,我总觉得他说的并非全是实话。”
“总之,至少弄清楚阿尔莫妮卡到底是什么东西了。”克拉伦斯说。
“可是,为什么这种乐器之后再也没有被制作出来过?奈杰尔胸口写的‘阿尔莫妮卡·迪尔波利卡’指的真是这种乐器吗?”本提出疑问。
“应该是的。”法官点头,“我以前也听说过古怪的传闻,说歌剧院里的歌手发狂了什么的……丹尼尔医生也说听过奇怪的传言。你们那时候还小,应该没听说过。”
“喀戎也说,演奏那乐器就会唤出恶魔。”
“这些传言是不是被刻意散播的呢?”法官说,“富兰克林博士设计出用玻璃器具制作的乐器,埃丝特·马利特小姐的恋人安德鲁·里德利费尽心血制作了出来,富兰克林博士将它命名为
‘阿尔莫妮卡’。这部分应该是事实。但不知为什么,这乐器的存在被抹去了。落雷,及其导致的火灾——如果洞窟里发生的事仅此而已,就没有必要保密。”
“因为国王陛下也出席了——”
亚伯刚说到一半,克拉伦斯就抢过话头。
“当时可能发生了一旦曝光便会成为王室丑闻的事。”
“相关人士掩盖了一切。”法官点头,继续说,“但一同出席的不止两三人,用人们也在,他们可能会泄露这件事。所以,想掩盖这件事的那些人就拼命散播古怪的传言,通过大量散布缺乏可信度的古怪传言,让泄露出去的事实也显得像是不可靠的传言。会不会是这样呢?”
“有道理。”克拉伦斯和本都点点头,但亚伯提出了疑问。
“想保密的话,为什么……”
几乎与此同时,安也脱口而出:“为什么,没有把埃丝特小姐……”
亚伯闭嘴让安接着说,但安嗫嚅着说不出口。
为什么没有把她杀掉呢?
即使不说出口,大家也都意识到了这个疑问。
“杀死无依无靠的女孩并消除犯罪痕迹,这是轻而易举的事。”亚伯接着说。
“就算大费周章找出凶手,关进新门监狱,如果没有人起诉,凶手还是会被释放。”克拉伦斯接话道。
法官感到安在对话过程中有意识地与亚伯竞争,微微苦笑了一下。
以前,法官的得力助手只有安一人。
亚伯并不是爱出风头
的人,但他与安一样优秀,有时甚至胜过她。
“我也有这个疑问。”法官说。
“我想,”亚伯说,“洞窟里当时应该有相当多的人。要把这些人全都灭口,恐怕是非常困难的。犯罪搜查工作再不细致,要是好几个人被杀,而这几个人的共同点是与洞窟演奏会有关,那么凶手肯定会被盯上。”
“所以他才用那样的方式威胁埃丝特小姐,用那种离谱的方式。”安嗤之以鼻。
“的确。”亚伯没有反驳她,点了点头。
“结果埃丝特小姐还是说出来了。”克拉伦斯说。
“但最关键的部分还是一片空白。”本说。
对话也成了一片空白。
“安德鲁·里德利先生制作的乐器在爆炸和火灾的骚乱中被毁了吧。好想听听那乐器演奏的曲子啊。”安打破沉默。
“奈杰尔的胸口为什么会写着‘阿尔莫妮卡·迪尔波利卡’呢?”
“伯利恒和阿尔莫妮卡有什么关系吗?”
“问问富兰克林博士也许能知道详情,但博士人在美洲。”
克拉伦斯和本议论着。
“博士也暗中协助了吧。”安说,“如果不涉及丑闻,这种叫作阿尔莫妮卡的乐器在这十四年间肯定已经被公之于众了。”
安说到一半时,法官用动作向亚伯示意。亚伯领会了法官的意图,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转动把手,打开了门。
“我给各位端来了茶。”
切莉端着托盘的手在微微颤抖,耳朵不如法官灵敏
的亚伯也听到了杯子互相碰撞的声音。
切莉把杯子摆到小桌上。
“你好奇心特别强吗?”
法官用沉稳的语调对她说。
亚伯注视少女。
一瞬的慌乱过后,切莉以笑容掩盖僵硬的表情。“切莉,你为什么会对这起案件感兴趣?”
“我只是端来了茶,没有偷听。”
“可谁也没说你偷听了。”
法官话里含笑,其他人也忍俊不禁。
“切莉,你这是不打自招了啊。”克拉伦斯调侃道。
“只要你没有恶意,约翰阁下绝不会处罚你。”安劝诫道,“坦白吧,为什么偷听?刚才,我们吃饭之前,你也偷听了吧?”
安越是咄咄逼人,切莉将嘴唇咬得越紧,显出一副难以撬开嘴的样子。
“切莉,你刚才向我道谢了吧。”法官伸出手,命令道,“把手伸过来。”法官的声音如慈父般温暖,但同时也极具威严,切莉下意识地将手伸到了法官手里。
“我什么坏事都没做,真的,法官大人。”
“女子孤儿院的人没有告诉你偷听是坏事吗?”
听安这样说,切莉又沉默下来。
法官放开切莉的手。“你可以走了。”
切莉匆忙走到门口,这时门打开了,她迎面碰上了丹尼尔医生。
“啊,切莉,原来你在这儿啊。我正想叫你呢。给我泡杯浓咖啡提提神。”
切莉随便应了一声就小跑着离开了。
“亚伯,去不着痕迹地探探她的动向。”
“好的。”
“医生,你醒了?”
法官问。
“哎呀,刚才真是失礼了。”丹尼尔坐到椅子上,“那个伤……”他也不做些铺垫,就接着讲解剖结果了。
亚伯来到房间外。切莉往后楼梯的方向跑去,响起一串脚步声。
他正想悄悄追上去时,内森从主楼梯上来了。
“大家都在这里吗?”
“嗯,约翰阁下也在。你恢复精神了吗?”
摩尔小姐也在哦——亚伯补充道。
内森微微耸了耸肩,逞强般进了房间,与亚伯擦肩而过时丢下一句:
“伯利恒的意思,我明白了。”
“欸?”亚伯反问时,门被关上了。